《铁血茅山》 第一章 雁荡山下 康熙二十七年,其时三藩势力已削,台湾光复,经过多年休养生息,虽仍有准葛尔丹在北方滋事,但南方诸地却是歌舞升平,一片盛景。 雁荡山,位于浙江温州永嘉县,因奇峰怪石、飞瀑流泉、古洞畸穴,凝翠碧潭闻名,自古便是文人雅士钟情之地,更被誉为“海上名山,寰中绝胜”。 曾有诗云:“一夜黄梅雨后时,峰青云白更多姿,千条飞瀑万条涧,此时雁荡第一奇。”说的便是雁荡山胜景。 “马大人,前面便是悦来客栈了。” 永嘉县乐清村,虽说只是小小村落,但却因地傍名山,平日里来往之人络绎不绝,欲上山游玩者多半在村子里采购食品、衣物,因此村子里的生意十分红火,便是寻常县城只怕也比不上乐清村。 方才那说话之人着一件灰白色长袍,身材削瘦,一条油油的大辫子悬在身后,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而在他身前一步的地方站着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男子,身材极其高大,一张国字脸如精心雕刻般棱角分明,显得魁梧有力,腰间束着一枚玉佩。玉佩分为两块,外部一道圆环,色泽偏绿且深,中间雕着一只吊睛白额大虎。 “刘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要喊我马大人,叫马大哥。”那魁梧男子转过头,皱着眉头说道。他的脸色黝黑,像是日日耕作在田中的乡民,但看其打扮,却又不是出身农户。 “是,马大哥。”刘安赶忙说道,心头暗暗自责,怎地连这种错误也犯了,幸好马大人并未责怪。 “三年前我随家父出门办事,曾路过此地,记得那时悦来客栈不过两三间房舍,连半个住客都没有,怎地今个竟变成这般模样了!”魁梧男子远远看到悦来客栈坐落在乐清村最繁华的街道中央,来往人群,穿梭不绝,好不热闹! “刘安,你好像就是这乐清村人吧?”魁梧男子忽然说道。 “是,马大哥,我家就在这不远。”刘安恭敬地答道。 魁梧男子抬起头,略一思忖,说道:“你是去年立秋开始跟着我的,算来,也有大半年了。这样罢,我们也不急着赶路,待会儿吃过饭,你就回家去罢,明天一早来见我。” 刘安一听,大喜,连连说道:“谢谢马大哥!” 过家门而不入的感觉,未曾体会过的人是不懂个中辛酸的,刘安自打进了永嘉县,便一直盘算着,想找机会跟马大哥提及此事,没想到他竟主动让自己回家探亲,不禁喜不自胜。 “笑迎八方客,欢聚天下人。” 悦来客栈门前挂着一幅对联,门前挂着一块烫金招牌,上书四个大字:悦来客栈。 刘安抢前一步,走进客栈,对掌柜的说道:“李掌柜,您可记得我了?” “哟,是小安子!这有大半年没见了吧,今儿在哪高就啊!”李掌柜四十几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偏胖,嘴角留着两撇小胡子,圆圆的脸蛋看起来倒也和蔼可亲。 “李掌柜,等会儿再跟您叙旧,给我们马大哥来一间天字上房。”刘安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说道。 “咦,这位爷是?”李掌柜越过刘安,向后看去,一名男子双手背在身后,一张国字脸上,剑眉入鬓,站在那儿,不怒自威。李掌柜眉头一凛,只觉着这男子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哦,是了! 李掌柜赶忙从柜台里走出来,迎了上去,弯腰笑道:“原来是马大人,您大驾光临,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啊!” “你认识我?”魁梧男子疑惑地说道,这乐清村,他是生平第二次前来,在他印象中可从来没见过李掌柜这么个人。 “一面之缘,一面之缘!”李掌柜满脸堆笑,说道:“去年大人高中状元之时,我恰巧就在京城省亲,有幸得见大人风采,真是三生有幸。” 原来,这魁梧男子姓马,名全,字名瑔,山西阳曲人,康熙二十六年中一甲一名武进士,即武状元,授头等侍卫。后因圣上南巡,任其为江西南昌镇总兵,赐孔雀翎。 而那刘安,十七岁时进京谋生计,为人机灵,勤快,被马全看中,收为亲卫。 马全这次途径乐清村,便是去南昌镇赴任,他沿路不愿声张,扮作观光客,故让刘安称其马大哥。 “李掌柜,马大哥这次出门办事,不想让别人知道身份,所以您把我们当做观光客便是。”刘安在李掌柜耳边轻声说道。 “我懂!我懂!”李掌柜连连点头,随即向后堂吆喝道:“小六子,快招呼两位爷,灵岩厅!” “来勒!”一个少年郎穿着粗麻短褂,弓着身子领马全和刘安到包房坐下。 “清蒸鹅肝,油爆獐腿,炒鸭掌,鸳鸯煎牛筋。”刘安一口气点了四道菜,想了想,又加了一道:“菊花兔丝,再来碟下酒的花生米,先上这几个,再来几斤五年的乐清黄酒。还有,把房间给我们马大哥收拾干净点。” “这位爷,您是行家,这酒菜呀,方圆百里,数我们悦来客栈做的最好!您瞧好了,房间保您住着舒服!两位爷,稍等。”小六子年纪不大,但做事极为利索,小跑着出去安排了。 马全是西北汉子,最喜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但自打做了武状元,口味却也精细了起来。刘安跟他半年有余,早已熟知其喜好,悦来客栈名菜不少,刘安点的全是马全爱吃的菜。 马全看在眼里,虽未说话,但心里却暗暗赞许,揣摩上意,可是一门学问,刘安孺子可教也。 过不多时,小六子左手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鸭掌,右手拿着一坛约莫五斤的黄酒走了进来。 “炒鸭掌来叻,两位爷,筷子您拿好。”小六子利索地把酒菜放下,摆上两个杯子,“啪”的一声,他把酒坛的泥封拍开,香醇的米酒味道飘了出来。 “嗯,好!”马全闭上眼睛,闻着酒香,不禁道了声好,他虽是北方人,最喜烈酒,但这江南之地的米酒、黄酒却也有其独到之处,香醇浓郁,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爷,天字房客满了,只有人字房,还剩下两间,您看,要不人字房?”小六子摆弄好酒菜,弓着腰,说道。 刘安一听,皱起眉头,这人字房可是悦来客栈最差的房间,怎能让马大人住在这里?他刚要说话,却被马全拦住:“小兄弟,收拾的干净点。” 小六子闻言,大喜,笑着说道:“爷,我这就去安排,您满用!” “马大人,这人字房条件确实一般,要不咱换个地方,同福客栈就在附近。”小六子退出去后,刘安又对马全说道。 “哎,我是一介武夫,粗人一个,不用讲究那么多。”马全右手一挥,说道:“吃菜,吃菜。” 悦来客栈能够摇身一变成为乐清村远近闻名,首屈一指的客栈,也确实有它的道理,没一会儿,刘安点的几道菜全部上齐,灵岩厅里顿时飘香四溢,马全食指大动,不禁胃口大开。 酒至半酣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怎么回事?”马全放下手中筷子,皱眉说道。 “我去看看。”刘安起身,推门而出,看到李掌柜等人簇拥着一名道士,走了过来。这道士一身白袍,面若冠玉,长发盘成发髻,颇有些仙风道骨。 “小六子,快把天字房给收拾收拾,让道长歇息。动作快点!”只见李掌柜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亲自把道长引到最大的包间“醉仙居”坐下。 刘安闻言,暗道一声不好。 “哼!”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哼,马全“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冷冷地说道:“什么意思?一会儿的功夫,这天字房就又有房间了?” “欺人太甚!”马全猛地站起,怒目圆睁。 “马大人,您消消气,兴许是误会!”刘安额上沁出汗珠,马全的脾气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即便是在京城,那也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年前在街上采办年货,一个奸商讹人,他怒气陡升,一拳便打断了那人两根肋骨。今儿若是闹将起来,恐怕轻易不好收场。 “什么误会,这分明是那掌柜羞辱于我!这口鸟气,如何能忍!”马全说着,一把捋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朝着门口走去。 “马大人三思啊!”刘安心知,此时说什么也是没用的了,情急之下,只得说道:“这李掌柜的女儿是直隶总督张庆文张大人二公子的小妾。” 马全忽的停下脚步,低声说道:“此话当真?” “绝不敢有半点虚言。”刘安低垂着头,看到马全紧攥着的双拳缓缓松开。 “哼!”又是一声冷哼,马全转身回到位置上,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人,我立刻去打听清楚。”刘安向着马全鞠了一躬,轻轻把房门带上,退了出去。 乐清黄酒虽然不如西北的烧刀子浓烈,但一杯接着一杯地下肚,马全的脸上还是泛起了红光。 马全虽然是西北汉子,性格粗犷不羁,但绝不是蠢人,直隶总督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就算人家故意羞辱于他,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吞。 “大人,查清楚了。”刘安走了进来,神秘兮兮地在马全耳边悄声说道:“大人,您还记得三年前,这悦来客栈只不过是几间小屋,无人问津吗?” 第二章 一棰子道长 “怎么?跟那道士有什么关系?”马全放下酒杯,抬起头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悦来客栈三年之前闹过鬼!”刘安凝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哈哈哈!”马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这定是那道士编下的谎言,江湖术士,不足为信!骗骗别人倒也罢了,我可不吃他这一套。” “大人,这事儿千真万确啊!”看到马全不信,刘安急了,他把刚才小六子告诉他的话原原本本地说给马全听:“三年前,这悦来客栈开业第一天的时候,所有客房都住满了,白天很是热闹,可到了晚上,好端端的天忽然狂风大作,所有宾客都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那声音凄惨至极,听上去好像就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 “荒谬!这种话你也能信?不过是天气突变罢了,在这大山脚下,刮场大风又有什么奇怪的?”马全摇了摇头,斟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李掌柜当时也不信,第二天晚上,他就自己住了进去,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可到了第三天,来了几个客人住宿,这女人的哭声又出现了。李掌柜当天晚上特意守在店里,没回家,他果真听到了女人的哭声!这才知道客栈里有鬼!”刘安说到这时,浑身打了个机灵,显然心里在联想当时的画面,有些不寒而栗。 “李掌柜请了好多和尚、法师来做法事,都没有用,到了晚上,女鬼的哭声照样响起。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李掌柜的客栈开不下去了,因为闹鬼,也没人愿意接手。李掌柜急得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就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这个法号一棰子的道长。” “哼,一锤子?果然是乡下人,连道号都取不好,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行骗的。”马全不屑地说道。 “不是的,大人,一棰子道长的法号是取自《庄子》中的‘一尺之棰’.......”刘安见马全误把“一棰子”当做“一锤子”,连忙解释道,却不料话未说完,便被马全打断。 “《庄子天下篇》的‘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这难道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马全声音猛地高了几分。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刘安“噗”地跪倒在地,心下暗暗后悔,他从小对鬼神之事深信不疑,刚才情急之下,竟然不由自主地生出为一棰子道长争辩的念头。真是该死,马全乃是武状元,文武全才,对于儒、道佛三家学说略知一二,自己方才这番话,实在是犯了忌讳。 刘安低下头,面色苍白,连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马全沉声说道:“起来吧,往下说。” “是!大人!”刘安缓缓站起,却仍旧低垂着头,说道:“那一棰子道长在客栈里走了一圈,画了张符,贴在正堂,他念起法诀,大晴天突然刮起大风来,天色顿时暗了下来。符咒在风中指向后堂,一棰子道长右手一招,狂风就停了下来。一棰子道长问李掌柜,后堂以前是不是有口古井。李掌柜一听,佩服得不得了,悦来客栈修建之前,后堂的位置的确有一口古井,据说前朝的时候就有了,不过是一座枯井,李掌柜就把它埋了。” “一棰子道长说道,这古井之中有一具女尸,死后阴魂不散,就盘踞在这古井之中,李掌柜把古井埋了,建起客栈,女尸鬼魂不得安宁,自然夜夜哭号,让李掌柜做不成生意。”刘安偷眼看去,马全的脸色凝重,似乎正在思索,继续说道:“李掌柜把后堂古井挖开,掘地三尺,果然发现一具女尸,已经腐烂了。当晚,一棰子道长开坛做法,引来女尸魂魄,得知她是直隶省深县人士,嫁到浙江,后被强人杀死,扔进这古井里。李掌柜遵照一锤子道长所说,命人把女尸装进棺材,送回老家。自此,悦来客栈再也没闹过鬼。” “那道士做法招魂,是李掌柜亲眼所见的了?”马全问道。 “这......这倒不是,一锤子道长做法时,无人在旁。”刘安想了想,答道。 “那就是了,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唬唬升斗小民罢了。”马全笑了笑,说道。 可那女尸的地址却是分毫不差的,怎么会是骗人的把戏呢,当然刘安把这些话放在心里,可不敢再与马全争辩。 “嗯,你走吧。” 刘安猛地一愣,连忙跪下,急道:“大人,小的真的知错了......” “怎么,你不想回家了?”马全说道:“明日午时,准时到这里来找我。” “是,谢大人成全!”刘安这才反应过来,谢过马全,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 “女鬼?画符?招魂?嘿嘿,要真有这些个古怪玩意,还要我们这些武夫有何用!”马全摇了摇头,刘安方才所言,他是一点儿也不信。 其时正是仲夏,乐清村靠近雁荡山,山风吹过,并不炎热,但蚊虫却有不少,马全所住的人字房里只有一张蚊帐。入夜,马全翻来覆去,不知怎么,竟毫无困意。他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一棰子道人做法招魂的事儿。 这世上真的有鬼魂吗?马全摇了摇头,不禁笑道,自己可是堂堂武状元,怎么可以被这江湖术士的雕虫小技给骗到。 马全翻身而起,披上衣衫,走到后堂如厕,他自恃勇悍,并未掌灯,当夜天空繁星点点,耳旁传来声声蝉鸣,清风袭来,不禁觉得神清气爽。 解手出来,马全忽然看到后门有人影闪过,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可以看到那人并未留辫。 在这大清国里,不留辫子的除了前朝欲孽,女子之外,就只有道士了。 马全灵机一动,难道是一棰子道士? 夜已深,子时将过,他不在房中歇息,偷偷溜出来,意欲何为?马全想了想,决定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马全修的是十三太保横练功夫,练的虽是外家硬功,但他少年时曾经跟随师父学过两年吐纳,懂得如何敛气收息。他紧了紧衣衫,蹑手蹑脚地跟着一棰子道人,只见他径直朝着雁荡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并未回头,显然想不到此刻有人跟踪。 雁荡山自南朝时期梁国昭明太子在芙蓉峰下建寺造塔起,经过千百年的开发,早已成了闻名遐迩的风景胜地,人工开凿的山梯直通各大山峰。 但一棰子道人偏偏避开山梯,沿着长满灌木的泥泞山道向半山腰走去。 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走这么难走的山道,马全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刻意跟一棰子道人保持距离,这里林木茂密,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掉落的树枝,发出声响,只得小心翼翼地跟着。 虽然四下一片漆黑,但一锤子道长却足不停步,在林子里来回穿梭,好似在白日里穿行一般。走了半晌,一锤子道长忽然向左,沿着山腰横向走了过去。 马全在后面看的真切,一锤子道长走向的地方杳无人迹,他到底要干嘛?这时一阵山风吹过,脖颈处顿觉凉意。 跟还是不跟?马全犹豫片刻,随即心想自己堂堂武状元,怎能被一个江湖术士所吓倒?这道人三更半夜跑到荒山野岭里,必定心中有鬼,说不定便是歹人,若是破获他阴谋,便是大功一件。心念及此,马全不再犹豫,跟上了去。 又走了近百米,前方的林子里出现了点点火光,竟然早有人在里面等着! 好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天底下哪个正经人家会深夜里在荒山野岭聚会,马全这下认定了,一棰子道人绝对有问题!只要弄清楚他跟谁聚会,目的是什么,马全就可以第二天把他扭送官府。 马全深深呼吸,双眉紧蹙,他知道越是这样关键的时刻就越要谨慎。待一锤子道长走到火光闪烁的林子里,马全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跟了上去。 马全躲在树丛中,屏住呼吸,向林子里看去,借着月光只见人影幢幢,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而一棰子道人则站在人群中间,对面一人双掌合十冲他施礼。 那人头上并无寸发,竟然是个和尚! 马全为之一愣,要知道自顺治元年起,大清国在京设立僧录司,效仿前朝,推崇佛教,道教一脉早已式微,平日里,道、佛两宗几乎没有来往,怎的今夜却要鬼鬼祟祟地在这雁荡山上聚会? 莫非是僧道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想起民间曾有传言,称佛、道两宗不甘汉人正统被满洲人夺去,一直是“身在满营心在汉”,坊间更有传闻,前明余孽朱三太子假借僧侣身份,改头换面,隐于佛寺。 是了!一定是这样! 马全的心房忽然热了起来,他猛然想起圣上不日即将南巡,沿途定会巡视佛寺,这群僧、道于此时此地聚会,意思岂不是明明白白的了!这些人定是前朝余孽,意欲对圣上不轨! 清世祖皈依佛门,圣上念及骨肉亲情,对这些和尚势必疏于防范。而佛门弟子多半自幼习武,高手如云,若是在圣上进香时,突然有一武功高强的和尚行刺...... 好妙的一步棋!只可惜,被我马全给撞见了,嘿嘿,天要亡你,可怪不得我。他转念又想,倘若把这些前朝余孽的计划告知圣上,必定会加官进爵,到时再略施手段,直隶总督又如何! 主意已定,马全只觉浑身是胆,对方虽然人多势众,却也毫无惧意,悄悄潜了上去。 第三章 月黑风高夜 “无量寿福,普度大师,贫道有事来迟,让诸位久等了。”一棰子道长单掌侧于胸前,躬身说道。 “阿弥陀佛,天一真人云游四海,今日能来,实是我正道之幸。”那和尚双掌合十,身披一件朱红袈裟,胸前挂着一串佛珠,古木檀香,映着月色,苍老的面容上一片平和之色。 原来这道士道号天一,马全隐在林木中屏息凝神,暗暗观察着。 “贵教天茗真人率领教中弟子在直隶顺德府对付九幽门,天一道兄不去北方,却来了我们南方雁荡山,是担心我们没有能力对付魑魅、金吾吗?”人群中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天一真人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左侧的一名粗壮汉子,说道:“说话的这位是茅山宗的申师兄吧。” “哼,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茅山宗申公左。”那汉子应声而出,浓眉怒目,一身黑衣,背着一口桃木剑。 听他声音,虽然粗哑,但中气十足,皮肤黝黑却面如重枣,天一真人暗暗赞许,朗声说道:“上次诛邪大会一别,只不过区区三年,申师兄玉女禧神术竟修到了第七重,真是我正道之福!可喜可贺!但那魑魅、金吾道行高深,据说金乌更是炼成了囚魂鼎,魔高一尺,非我等协力不能对付,更何况全真教与茅山宗同属一门,顺德府也好,雁荡山也好,都是一般的斩妖除魔,实无南北之分。” 申公左闻言,心头一惊,这天一道人果然眼力非凡,自己闭关两年,前些日子才达到第七重,这消息便是在茅山宗也没有几人知道,他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果然不愧是全真教天字辈最杰出的的两个人之一。 这申公左竟然跟天一道人对上了,马全在一旁看的真切,他早就听闻全真教,茅山宗,均是缘于道教,但一个是龙门派,一个却是正一派,二者均坚称是道教正统,千百年来明争暗斗,今日一见,果然传言非虚。只是九幽门是何门何派?魑魅、金乌又是何物?斩妖除魔?马全越听越觉得糊涂,索性不再去想,凝神倾听。 只见那申公左面带不屑,正待反驳,却听普度大师高声朗诵佛号:“阿弥陀佛,近来九幽门蠢蠢欲动,意图与妖族联手,若是让他们得逞,势必为害百姓,生灵涂炭。三月前,徽州府休宁县一百八十户百姓一夜之间被九幽门血洗之事,诸位难道都忘了吗。若是能粉碎妖魔阴谋,造福苍生,是道如何,是佛又如何!阿弥陀佛!” 三月前,不知何故,九幽门下“小天魔”陆锦忽然发狂,血洗徽州府休宁县双桥村,一百八十户村民上至八十老妪,下至襁褓婴孩均无一幸免,一夜之间,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听了普度大师这番话,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无量寿福,大师悲天悯人,小道惭愧,惭愧。”天一道人微微颔首,说道。 申公左对普度大师极为尊重,施了一礼,不再说话。 “阿弥陀佛。”普度大师还礼,说道:“子时将至,照覃先生所言,魑魅、金吾即将来到,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做准备为好,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覃先生?”天一真人闻言,猛地一怔,略微思忖,问道:“莫非是三年来,多次助我正道粉碎九幽门阴谋的覃先生?” 天一真人口中的覃先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师承何门何派,只知道他姓覃,自号空篁居士。近年来,九幽门、妖族愈发得猖狂,不少邪魔气焰嚣张,竟多次血洗村庄,屠戮无辜百姓,正道之士多次派遣人手围剿,却都扑了空。直到三年前,覃先生孤身一人,到五台山佛光寺会见主持普智大师,正道得其消息,于莽苍山立斩九幽门副门主!此后,覃先生所言,无一不准。 “不错,覃居士宅心仁厚,这次九幽门、妖族聚会于温州雁荡山、大理点苍山、直隶顺德府三地,多亏他及时把消息告诉茅山宗宗主,我们得以提前做好准备,否则不知魔道妖人又要造下多少业障,今夜月圆,天璇移位,玉衡在上,煞气极重呀。”普度大师说道。 “既是覃先生所言,那就请普度大师主持大局,小道但凭吩咐。”天一真人抬头望月,一轮皓月高悬。不错,今晚是月圆之夜,雁荡山又是阴气聚集之地,魑魅、金吾汇聚于此,妖力大增,必须早做准备。 普度大师也不推辞,当下安排各人,如此如此。 众人领命,申公左随即率茅山宗弟子分散到树林里,宗门弟子各居其位,纷纷从背上的包裹里拿出两道咒符,一柄木锥。咒符长三寸,宽两寸,其中一道通体发黄,用红笔在正面写下咒语,背面画上图案。而另一道却正好相反,是红纸黄字。众人在地上挖一小坑,将红色咒符埋于其中,用沙土堆好,再将黄色咒符铺于其上,用木锥钉牢。 天一真人站在其中,洞观全局,只见这些木锥相连恰好是三条线,连在一起成了个三角形,将林中空地尽数围住。 大三阳阵! 天一真人一眼便看出这三角形正是茅山宗“五行驱鬼阵法”中的大三阳阵,那黄色咒符名曰七星符,咒符上书有静心咒,可用朱砂笔写,但若用兽血,效果更佳,能够驱除阴气。而红色咒符则是祈阳符,用硫磺辅以甘草,碾碎了磨成粉,在符咒上书三阳经,可以聚集阳气,二者用桃木锥相连,既能驱阴,又能补阳。而这咒符必须由玉女喜神术修炼至第七重的茅山宗弟子来制作,否则将无法发挥效果。 大三阳阵中阳气浓郁,倘若鬼道中人譬如九幽门徒或是妖族精怪处于此阵中,将无法从天地间汲阴煞之气补于己身,实力大损,十成道行先去了两成。 而普度大师这边,一共八名身穿袈裟的僧人隐没在林子里,其余弟子四散开来,不消半柱香的功夫,马全眼前的空地里便只剩下了天一真人和普度大师。 “顺德府有贵教天茗真人坐镇,点苍山则有五玫道兄在,想来,倒是我们这里需要加倍小心对待了。”普度大师说道。 “普度大师佛法高深,金刚伏魔功更是出神入化,想那魑魅、金吾,不来则已,否则,必让其有来无回!” “若能将魑魅、金吾留下,自然最好,只是......哎,阿弥陀佛!”普度大师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子时转瞬就到,二人随即也隐入林中。 灭了火把,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习习风声,马全不知道僧人道士隐于何处,只好趴在地上,丝毫不敢动弹。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忽然树木摇曳,狂风大作,风声中竟夹杂着哭号,像是婴孩啼哭,又像是狸猫嘶鸣。 马全突然觉得寒气逼人,其时盛夏已过,但温度却并不低,即便是在这山坡上,马全一身长衫,又是练家子,照理说不会觉得寒冷,可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脱光了衣服站在冰上似的。 一股冷风透过他微开的衣领钻了进去,马全打了个寒颤,不知怎么,他的眼神忽然变得迷离,一把扯开衣襟,张开嘴巴,作势欲喊。 “啪”,马全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一股暖意从肩膀处传来,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转过头,看到天一真人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马全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站起,天一真人眼疾手快,在马全额上轻轻一点,后者立时晕了过去。 “这金吾怎么回事,说好了子时在此相会,怎么不见踪影,难不成让我等他不成!”黑暗中,林子里响起阴阳怪气的说话声。 “魑魅大哥,这金吾向来我行我素惯了,何必与他一般计较。倒是鬼前辈召集我等来此,却不知为何此刻还未来到。”一个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错,金吾虽然炼成了囚魂鼎,但就他那点道行,我可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鬼前辈有令,不得不来。”这魑魅言语中对金吾极是看轻,但不知为何,对这鬼前辈却十分看重,语气格外尊崇。 天一道人皱起眉头,魑魅、金吾同属鬼道七仙,道行颇高,名头极为响亮,但这鬼前辈却从未听闻,难道是隐一流的鬼道高手?若果真如此,今晚只怕是有要一场恶战,天一真人的心沉了下去。 可谁料,半个时辰过去了,不仅金吾没出现,就连所谓的鬼前辈也未曾露面。魑魅实在等不及了,怒道:“不等了,不等了!” “魑魅大哥,说不定他们此刻正在路上,马上就到了。”先前那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劝道。 “唬痴兄弟,你别再劝我了,鬼前辈一向守时,此刻还未来,只怕是不会来了。鬼前辈德高望重,我便是等他一夜也无妨,但那金吾是何人,老子岂能受他这口鸟气!”魑魅说道:“虎痴兄弟,哥哥走了!” “动手!”就在这时,林子里传出一声暴喝,林子里火光陡起,组成一个三角形,将魑魅与虎痴围在中间。 正是那大三阳阵! 第四章 除妖雁荡山 “是普度秃驴!”魑魅气急败坏地吼道,借着火光,可以看到他的身体隐没在一团黑雾里,只有一双殷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而在他旁边是一脸惊恐的侏儒,身长不足三尺,面上尽是皱纹,却梳着旧时小儿的总角。 “魑魅大哥,咱们怎么办。”唬痴显然没有料到深夜来到雁荡山,竟然中了埋伏,不由得慌了神。 “还能怎么办,跑啊!”好汉不吃眼前亏,魑魅听的真切,方才那声暴喝分明是普度和尚的声音,而林子里人影幢幢,更不知到底有多少人。莫非鬼前辈、金吾不来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这儿有埋伏?那为何不通知于我?竟然敢阴我,魑魅大怒,暗想这笔账迟早要算回来! 他口中念念有词,黑雾缓缓飘散,竟凭空消失了! “魑魅大哥,你别丢下我啊!”唬痴话中带了哭腔,魑魅可以身子化整为零,他可没这本事啊。 “怵,留下罢!”普智一把抓起身上袈裟,向上一抛,袈裟在空中陡然变大,发出点点金光,铺天盖地地压了下去! “好一招袈裟伏魔!”申公左大喝一声:“上清天尊,道气长存,气神引津,令吾通真,大三阳阵,起!” 只见黑雾向上不得,在大三阳阵中左冲右突,来到阵法边缘,忽然红光大作,噼啪声不绝,黑雾竟然被红光所腐蚀。 “茅山宗的臭道士也来了!”魑魅的声音再次响起,黑雾重新凝聚,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只小瓶,打开瓶塞,向上一抛,一股金色粉末喷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只利箭,朝着袈裟刺了过去。 “咚”,袈裟被利箭刺穿,发出爆鸣,化作原先大小,普度大师右手一招,收回袈裟,披在身上,却看到有一小洞。 “阿弥陀佛,好厉害的噬魂粉,魑魅居士道法高深,何必被鬼道驱使,不若回头是岸。”普度大师从林子中走出,站在大三阳阵边缘,说道。 魑魅不答,对唬痴悄声说道:“唬痴兄弟,今夜你我二人若不齐心协力,只怕都得交代在这儿。” 唬痴一听,急了,连忙说道:“魑魅大哥,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可千万别抛下我!” “好!”魑魅用手一指,说道:“这茅山宗大三阳阵,阳气极盛,我十分道行去了三分,你把这阵给破了,普度秃驴交给我!” 唬痴点点头,往地上一趴,浑身骨骼发出异响,矮小的身材骤然变大,皮肤上长出兽毛,一张老脸狰狞至极,片刻之间,竟化作一头吊睛白额巨虎。 “吼!”唬痴张开大嘴咆哮,吼声中竟夹杂着凄厉惨叫。 “原来是你,虎妖,你吞噬生灵,囚禁魂魄,如此孽障,岂能饶你!”普度大师认出这唬痴原来就是近来恶名远扬的虎妖,哀叹一声,盘膝坐倒,双掌合十,闭上眼睛,口中默念:“唵。娑嚩婆嚩秫驮。娑嚩达摩。娑嚩婆嚩秫度憾。” 身后僧侣尽皆席地而坐,随普度大师默念经决。 “是金刚经!”虽然普度等人并未发出声响,但魑魅和唬痴却觉得耳边声大如雷,脑袋嗡嗡作响,心神不宁。 “快,破阵!”魑魅面露痛苦之色,唬痴也知道再不拼命,只怕真的要死在这儿,怒吼着冲了上去,瞧他方向,正是申公左所在的位置。 申公左毫无惧色,手指连动,结疾风决,喝道:“灵宝天尊,赐我神威,神风在手,妖魔伏诛!疾风,起!” 大三阳阵中,狂风骤起,一时间飞沙走石,唬痴只觉眼前茫茫一片,不能视物,他咬了咬牙,认准先前方位,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吼!”唬痴动作极快,三两步便来到了阵法边缘,足尖在地上一点,高高跃起,只见红光一闪,唬痴重重摔到了地上,小腹上开了个口子,顿时血如泉涌。 唬痴顾不上疼痛,翻身而起,张开大嘴,一道道鬼魂钻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抓向申公左。 申公左冷笑一声,动也不动,鬼魂冲到阵边,却好似被一道无形的墙给阻隔,动弹不得,下一秒,红光闪过,被击中的鬼魂化为乌有,形神俱灭。 余下鬼魂纷纷停住,发出凄厉的惨叫,却不敢再向前半步,唬痴大怒,额上发出诡异幽光,这些鬼魂被唬痴所制,只能飞蛾扑火。 而魑魅这边,却已经交上了手。 普度大师率群僧颂金刚经,天一真人一跃而入,竟来到大三阳阵中向魑魅挑战。 “魑魅,乖乖到你道爷的炼妖炉里来!”天一真人抽出长剑,凝眉怒目,喝道。 “哈哈,就凭你?便是天茗老儿来了,我也不惧!”魑魅虽然被金刚经所影响,头晕目眩,却依旧傲然说道。 “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哼。”天一真人不再多言,提起长剑,朝魑魅刺去。 “好,我就先收拾你,把你的魂魄吸干!”虽然如是说,魑魅却一点儿不敢大意,全真教天罡剑法百年来一直被奉为各路驱魔剑法之首,兼以全真心法无量真诀催动,使将出来,威力无穷,若被剑法伤到,形神俱损。 “众小鬼听我号令,噬其心,食其肝,摧其脾!”魑魅厉声叫道,身上黑雾分出数道,列在身前。 定睛看去,一个体型硕大,却无头颅,是为无头鬼;一个双目惨白,并无瞳仁,舌头暴突,是为吊死鬼;一个嘴里叼着大饼,不停地吃,但大饼却分毫未少,是为饿死鬼;一个不停咳嗽,病怏怏的,是为痨病鬼;最后一个头上插着半把菜刀,一副受气相,是为倒霉鬼。 五个小鬼双脚离地,飘在半空,把天一真人团团围住。 “来的好,就让道爷来会会你这五鬼弑神!”天一真人伸手入怀,拿出一道红色咒符,贴在剑刃上,左手捻决,喝道:“阳极真君,借天地无极,聚三五离火,疾!”红色咒符应声爆破,剑刃上瞬间布满火焰,犹如一条火蛇,在夜色里发出声声嘶鸣,正是全真教离火诀。百余年前,全真教当代掌教纯阳真人前往西域寻到无根异火,创下离火诀,其火焰能够燃烧魂魄,与茅山宗紫炎心火一时瑜亮。 “还我头来......”无头鬼不知从哪儿发出惨叫,率先朝天一真人冲了过去。 天一真人抬手一剑,火剑刺穿无头鬼的胸膛,无头鬼瞬间被火焰所吞噬。 “分身术?”天一真人来不及多想,反手就是一剑,果然无头鬼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身后。 天一真人暗道一声好险,这五小鬼俱是魑魅吸取无数幽魂、怨灵,集无上鬼气所创,每个都是鬼道高手,方才虽然一剑逼退了无头鬼,但其余四鬼立即围了上来。天一真人以一敌五,顿觉十分吃力。 好在大三阳阵中阳气极盛,五小鬼实力削弱不少,又加上畏惧天一真人手上火剑,不敢放手进攻,一时间,天一真人倒也不落下风。 魑魅祭出五小鬼,耗费不少心神,无力抵御金刚经真言,只觉天旋地转,四周尽是普智大师的身影。 “普度秃驴,你给我出来!”心神失守的魑魅狂叫道,他身上黑雾缓缓散去,露出真身,只见蓝色波光流转,晶莹剔透,竟然是个水人! “果然是西域水人!”天一真人冷笑一声,他早就听闻西域三十二异族中,就有这么一支水人,但从来未曾见过。五十年前魑魅横空出世,以吸人精气,吞噬魂魄而臭名昭著,直至今日才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魑魅一边咒骂,一边晃晃悠悠地朝着阵法边缘走去。失去了魑魅支持的五小鬼,移动立刻变得迟缓,天一真人趁这档子一剑砍在病痨鬼的身上,后者立刻被火焰吞噬,哀嚎不已。 天一真人顿时轻松许多,他施展身法,在四鬼之间穿梭,游刃有余,吊死鬼这边躲闪不及,被他一剑带走。 情势陡转,天一真人瞬间掌握了绝对上风,但他神色却更加凝重,魑魅位列鬼道七仙,实力怎会如此不济?虽说正道这边准备充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也绝不会如此不堪一击,瞧这情形,魑魅分明是放弃了五小鬼。 换做是天一真人,会放弃赖以横行鬼道多年的绝技五鬼弑神吗? 虽然疑惑重重,但毕竟有茅山宗大三阳阵守御,外围又有普度大师坐镇,想来魑魅纵然有通天之能也难以逃脱,天一真人还是沉下心对付剩下三鬼。 此时,魑魅已经走到阵法边缘,在他一旁的唬痴腹中鬼魂被申公左一一降服,硕大的身姿已变成普通大小,浑身皮肤隐隐有血迹渗出,眼看就要抵御不住。 “阿弥陀佛。”普度大师见状,停止诵经,起身从林子中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紫金钵盂。这紫金钵盂是佛光寺至宝,名曰伏魔钵,能够让幻化的妖魔鬼怪显现原形,收入其中而形神不灭。 普度大师正要将失魂落魄的魑魅收入伏魔钵中,忽然生出异变,三小鬼发了疯似地扑向天一真人,后者一时间险象迭生,自顾不暇。 魑魅猛地向唬痴冲了过去,他一把抓住几近油尽灯枯的唬痴,朝着申公左掷了过去。 唬痴大惊,哀嚎道:“魑魅大哥,你!” “嘿嘿,兄弟,你的恩情,我永世不忘!”唬痴被一道红光穿胸而过,申公左始料未及,只得向右一闪,躲了过去,魑魅趁机跟在唬痴身后,从大三阳阵中逃了出来。 壁虎断尾,原来这魑魅从一开始就未曾想过拼命!唬痴竟然成了他保命的垫脚石! 不顾同伴死活,果然是魔道妖人本性,普度大师暗暗叹息,他一把摘下胸前佛珠,朝着魑魅掷去,一百零八颗佛珠在空中发出金光,疾速朝着魑魅的背上砸去。 与此同时,天一真人一跃从三小鬼中跳了出来,倒转剑柄,喝道:“吃我一剑!”手中长剑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火红的弧线。 火剑、佛珠几乎同时砸在魑魅的背上,后者发出一记闷哼,应声倒下。 申公左大步跑了过去,看到魑魅化作一滩蓝水,并无黑气飘出,想来是被普度大师的轮回珠和天一真人的火剑打的形神俱灭了。 申公左长出一口气,方才那一下让他背上冷汗直流,若不是普度大师和天一真人反应机敏,只怕真的要让魑魅给逃了,他本打算向普度大师道谢,却发现后者面色凝重。 “今夜只有魑魅现身,金吾却并未出现,不知顺德府、点苍山的道友那边又是什么情况。”普度大师一言惊醒梦中人,申公左和天一真人都是一般得面色大变,覃先生的情报有误,若是鬼道妖人全部聚于顺德府或是点苍山,无论是全真教或者茅山宗必然抵御不住! “普度大师,申师兄,贫道先走一步。”天一真人担心教中弟子安危,当下施礼作别,连夜赶往顺德府。紧接着申公左也带着茅山宗弟子赶往大理点苍山,而普度大师则将寺中弟子一分为二,分别赶往两地增援。 雁荡山又重归平静。 清晨,山风凉飕飕的,马全一个机灵,醒转过来。他看到自己躺在草丛中,怔了好大一会儿,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不紧吓得浑身发抖,拔腿就往山下跑去。 或许是因为害怕,一向谨慎的马全并没有注意到一滴蓝色的水珠渗入了他的脚踝。 第五章 尸香魔芋 清军入关以来,吴三桂雄踞云南,虽是藩王,但拥兵自重,上自官吏,下至民生,都自有一套体系,即便是称作“国中之国”也未尝不可。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康熙二十年,吴三桂部署被灭,云南正式归属大清管辖。虽然政权几经更迭,但战火并未对云南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其时有诗云: 萦索苍山洱海云,清波入梦洗樱唇。 天生大理金花女,三塔篦梳玉美人。 赞的便是云南绝美的风光,与之相对应的还有淳朴的风土人情。康熙三十七年,国泰民安,百姓的生活较之过去提高了不少,“反清复明”的口号渐渐无人提起,但还是有着一群人思念前朝旧事,以大明子民自居。在云南大理点苍山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里,就住着这样一群人。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正是七月份的酷暑,其时麦子已经收下,大人们或三五成群围坐一团,抽着旱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或是在树荫下摆上棋盘,楚河汉界,炮二平五,杀上几局。 一天往往也就这么过去。 而在不远处的小河边,十几个孩子或是席地而坐,或是坐在小板凳上,摇头晃脑地跟着面前站着的一个小男孩高声朗读着诗文。 这小男孩一脸稚气,不过六七岁的年纪,但左手拿着《诗经》,右手负在身后,一边踱步,一边沉声读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小男孩说话时,左颊上印着一个小酒窝,很是可爱,分明是个孩子,却作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不禁惹人发笑。但他面前的孩子们却都聚精会神地在听着。 “林靖,你读错了,上午林先生说过的,那个‘好’字应该读第三声。”一个豁着三颗牙齿,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忽然站起来说道。 “怎么会!”这个叫做林靖的小男孩小脸通红,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书本,喃喃自语道:“明明是第四声呀!不可能读错的呀。” “他不会读!不听了,不听了!”一个大一些的男孩子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林靖,说道:“我们去玩捉迷藏吧!” “哦,走咯,玩捉迷藏咯!”孩子们一哄而散,只剩下方才指出林靖错误的那个小女孩儿。 “林靖,我们也出去玩吧。”小女孩儿拉起林靖的手,便要去追其他走远了的孩子们。 “不,虎妞,我要先回家问爹爹。”林靖一把挣开了小女孩儿的手,朝着村口跑去。 这是一个只有三十八户人家的小村落,村子里的人大都是明朝旧民,不愿在大清国的环境下生活,这才来到了云南大理,隐世避居,过着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日子。因为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姓刘,又叫做刘家村。 林靖的父亲林坤十年前带着妻子石若兰来到了这刘家村,因为自幼饱读诗书,自然而然地成了村子里唯一的一名教书先生,谁家有了孩子,都会找他给起个响亮的名字。譬如虎妞罢,她的大名就是刘瑾儿,喻意美玉般的女孩儿。 林靖今年七岁,他打小就崇拜父亲,立志要做一名像父亲一样受人尊敬的教书先生。这不,每逢跟小伙伴们玩耍的时候,他就扮起了教书先生的角色。 “爹爹,爹爹!”林靖的家在最东边的村口,是三间灰白色的小瓦房,他一边喊着,一边奔向父亲的卧室。 石若兰正坐在床榻上给林靖织着过冬用的毛衣,看到儿子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赶忙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放到一边,拿起手绢便要给林靖擦拭额上的汗水。 “水,水。”林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接过母亲早早为他冷好了的茶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娘,我爹呢。”林靖的眼睛不放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滑稽的样子把石若兰给逗乐了,她笑着说道:“傻孩子,你爹去地里浇水啦。” “知道啦,我去找爹爹!”林靖火急火燎地转身跑了出去,正巧遇上来找她的虎妞。 “林靖,你慢点,等等我啊。”虎妞急得直跺,赶紧跟了上去。 “早点回家吃饭。”石若兰赶到门口的时候,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已经跑远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这孩子执拗的劲头跟他爹真是一模一样。” 林靖家的十亩地在村子的最南边,紧挨着点苍山。他不过是七岁的孩子,狂奔一里多地后,实在跑不动了,靠在一棵大树上,想要歇息一会儿。 “林靖,你......跑那么快干嘛呀!”不一会儿,虎妞双手掐腰,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刚要埋怨林靖,却发现后者食指放在双唇间,示意她噤声。 虎妞疑惑地顺着林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眼前一亮,在不远处的田野里,有一只灰色的小野兔! “虎妞,咱们去把它抓住。”林靖悄声说道,在这偏僻的乡下,平日里孩子们很少见到野兔,唯一能够玩耍的动物就是几条慵懒的土狗罢了。 “好。”虎妞连连点头,她的心思完全被小野兔给吸引了。 “那你别出声,让我来。”林靖捋了捋袖子,蹑手蹑脚地朝着小野兔走近。 渐渐的,离小野兔只有三米远了,他屏住呼吸,轻轻地钻进田里,只要再往前一扑,就能把小野兔给抓住。 小野兔显然不知道它已经被林靖给盯上了,闷头吃着青草,不时抬起头,皱起小巧的鼻子嗅嗅,似乎想要判别空气中是否有危险的气息。 见到小野兔抬头,林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他甚至能听到剧烈的心跳声,一秒,两秒,他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双手,向前猛地一扑! “抓到了!抓到了!虎妞,我抓到了!”林靖一把抱住小野兔,生怕它逃了,高兴地朝着虎妞大喊道。 “林靖,你真棒!”虎妞很是兴奋,她拍着手,跑了过来,从林靖手中接过小野兔,怜惜地抚摸它毛茸茸的毛发。 “咦,这是什么花?怎么从来没见过?”林靖忽然看到就在西北方的田里长着一株怪花,有漆黑的花茎,长着黑白相间的花瓣,凑近一数,一共八片花瓣,刚好四片黑的,四片白的。 虎妞也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花,林靖想了想,决定把这株怪花摘下来送给母亲,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二指捏住花茎,用力一扭,把怪花给摘了下来。 “走吧,虎妞,咱们回家吧。” “你不去找林先生了吗。”虎妞疑惑地问道。 “不去啦,先回家,我要把这朵花先送给娘亲。”林靖恨不得立刻回到石若兰身边,把这株怪花送给她。想到母亲开心的笑容,林靖浑身充满了力量,撒开双腿,朝家里跑去。 “娘,我有个礼物送给你!”人未至,声先至,林靖的声音远远地从村口传到了石若兰的耳边。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石若兰看到林靖右手藏在身后,微笑着问道。 “娘,你肯定没见过这样的花!”林靖从背后把怪花拿了出来,喜滋滋地放到母亲面前。 石若兰见到这怪花黑白相间的花瓣,脸色忽的大变,一把从林靖的手上夺过这株怪花,厉声问道:“你是从哪儿发现的这花儿?” 看到母亲脸色不悦,林靖很是纳闷,老实说道:“就在隔壁刘二叔家的田里发现的,娘,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呀。” 石若兰仿佛没有听到林靖的问话,怔怔地盯着这株怪花,良久,她轻声对林靖说道:“靖儿乖,去咱家田里,把你爹找回来,就说娘亲有事。” “哦。”林靖一脸委屈地出了家门,他原以为母亲会开心,哪里想得到会是这样。 走了没一会儿,林靖刚好遇到父亲林坤,他就把方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父亲,没想到林坤一听,脸色也是一变,一把扔下锄头,抱起林靖,就往家里赶。 回到家中,只见石若兰正在收拾衣物,林靖不解地问道:“娘,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把衣服都收起来了。” “娘要带你去见太婆婆。”石若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林靖开心地跳了起来,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出过村子呢。 “靖儿,你去把自己的衣服收拾收拾。”石若兰把林靖支开后,把那株怪花拿了出来。林坤皱着眉头,说道:“真的是尸香魔芋,没想到尸煞还是追了过来。” “坤哥,若是以前,尸煞追来,咱就跟他拼了。可是现在有了靖儿,说什么也得保得靖儿无虞。咱们今晚就走,去太婆那。”石若兰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林坤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搂住石若兰的纤腰,说道:“兰儿,是我对不起你和靖儿。” “坤哥,你说哪里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这条命早就是你们林家的了。”石若兰反手握住林坤的手,眼睛里满是柔情。 “好!我们今晚就走,我这就联系大师兄。”林坤转身走了出去,来到柴房,扒开堆在角落里的柴火,他右手握拳,在灰白色的土墙上丈量着,从下往上大约五拳的位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小疙瘩。 林坤用手指捏出小疙瘩,向外用力一拉,竟拉出一个暗格,装着一个包裹,打开后,里面有一面六棱铜镜,一把匕首,还有一块黑乎乎的石头,被小红绳拴住。 第六章 林靖不见了 “爹,娘,我都收拾好啦!”林靖拖着一个大包裹走了进来。 “靖儿,这次去你太婆婆家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石若兰从林靖手上拿过包裹,只留下几件衣物,其余的都放在一边。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走吧。”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坤估摸着这个时辰,村子里其他的人都在吃晚饭,此时走正好不会惊动其他村民。 “爹,你等我会儿,我去跟虎妞说一声。”林靖转身就要往屋外走,却被林坤厉声喝止:“回来!不许去!” “爹,怎么了?”林靖十分不解,父亲很少用这种严厉的口气跟他说话,只不过跟虎妞打个招呼而已,怎么会惹得父亲不悦呢? “靖儿,今夜我们要赶路,就不用跟虎妞打招呼了。在你太婆婆那过上几日,我们就回来了,那时再跟虎妞玩也不迟。”林坤也意识到方才的口气有些重,略带歉意,缓缓说道。 “可是,我跟虎妞约好明天一起陪小兔子玩的。”林靖低着头,小声说道。 “靖儿,娘给虎妞留个字条,你看这样好不好呀。”石若兰慈爱地轻抚林靖头发,柔声说道。 林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眼睛里仍带着迷惘的神色,林坤心中一叹,却没有说话。他最不喜对孩子说谎,可这次一别,能够保住性命已经不易,何时才能回到刘家村,他心里也是没底。 夕阳西下,三人静悄悄地离开了刘家村。 “若兰,天色晚了,今晚我们就不赶路了,在这儿歇息一夜吧。”林坤怀里抱着熟睡了的林靖,对身旁的石若兰说道。 林靖一家三口从刘家村出来,便径直上山,连续赶了三个时辰的路,片刻未曾停歇过,两个大人倒还好,一直在父亲背上的林靖却有些吃不消,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毛静静地躺在娇嫩的脸颊上,惹人怜爱。 点苍山莲花峰高2700米,在点苍十九峰中与五台、白云二峰相连,翻过这三座山峰便是云南重镇大理。可莲花峰山坡上密林丛生,并无道路,极难行走。林坤费了不少功夫才在林子找到了一片空地,他把林靖交到妻子怀里,打开包裹,从中拿出一枝狼毫和先前从暗格里拿出的六棱铜镜,凝视半晌,说道:“老伙计,又见面了!” 林坤用手轻抚铜镜,往昔的岁月似乎在这一刻重现脑海。再把一块八尺长短的方巾铺在地上,这儿就是今夜三人休息的处所。 “我已经通知了大师哥,他会尽快赶来,在白云峰底接应我们。等到了大理,咱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林坤满怀歉意地说道,妻儿如此辛苦,他的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坤哥,还记得咱俩儿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也是这样明亮的夜晚。”石若兰将林靖轻轻放在方巾上,为他盖上衣衫,柔声说道。 林坤抬眼,望向夜空,一轮皓月正高悬半空,听到妻子说话,眼睛里尽是温柔的神色,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怎会不记得,那天晚上,也是在这样的一片林子里,我被尸煞迫得走投无路,幸好遇见了你。” “那时我不过是八卦门的毛头小子,哪里想得到竟会得到石大小姐的垂青。”林坤的笑容分外灿烂,对于娶到石若兰为妻很是得意。 “还说呢,当时你那张脸呀,一点血色都没有,一见到我就张牙舞爪地要来抱我,吓得人家还以为遇到鬼了呢!”石若兰说道。 林坤一听,乐了:“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下意识地把你当作尸煞,一心要与你同归于尽,所以才去抱你。倘若我那时再清醒一点,定要好好行个礼,道一声‘俏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林坤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揖。 石若兰抿嘴轻笑,一双漆黑的眸子在月夜中格外明亮,说道:“哎呀,真是酸死了,都是孩子他爹了,还这么没羞没臊的。不过,倘若你真的这样做,那我才不会理你哩。” 虽然已为人妇,为人母,但石若兰浅笑的风情却一如往昔,林坤心头一动,随即却又想到此刻自己一家三口正走在逃亡的路上,心情顿时压抑起来。 他摇了摇头,缓缓站起,从怀中掏出墨盒,拿起六棱铜镜对着月光,不住调整铜镜位置,不时用狼毫蘸着墨汁在地上画下符号,半个时辰后,他完成了最后一笔,一个直径丈余的圆圈闪烁着淡淡红光,把三人围在中心。 是夜,林坤彻夜守着林靖母子,第一抹日光映上山峰时,三人早已行走在莲花峰头。一连三日,都是如此。 “爹,我实在走不动了。”林靖一屁股坐在地上,垂着头,撅着小嘴,一张白皙的小脸蛋上满是尘土。 “来,爹背你。很快就要到了。”林坤弓起身子,说道。 “靖儿乖,听爹爹的话。”连日奔波让石若兰的俏脸也难掩憔悴的神色。 “不要!”林靖实在是太累了,他直接躺倒身子,赖在地上,不愿起来,嚷嚷道:“你们骗人,根本不是去见外婆!”林靖虽然少不更事,却也看得出寻常的走亲访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逃命似地赶路。 石若兰苦口婆心、好言好语地劝说着林靖,后者干脆一掀衣衫,把头埋在里面。 “起来!”忽然,林坤一声暴喝,把石若兰娘俩都吓了一跳,他将林靖一把抓起,放在背上,大步向前走去。 由于用力过猛,林靖的右手腕立时出现深红色的瘀痕,然而,或许是从未见到父亲如此大发雷霆,他一时间竟忘记了疼痛,只是伏在林坤背上,左手下意识地搂住父亲脖颈,惊恐地瞪大眼睛默默看着手腕,眼泪悄悄滑落。 林坤大步流星,面色凝重,心里却犹如滴血般难受,打在儿身,疼在己心,他又何尝好受! 林坤二十八岁才生下林靖,之前不是在追杀别人,就是在被别人追杀,早已过够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他曾发誓,决不让自己的儿子过这种日子,让他当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便好,正因此他才隐居在刘家村,这么多年来,从未向林靖透露过半分关于师门的事。 石若兰面露不舍之色,她心知丈夫苦衷,若非如此,只怕三人都走不出这莲花峰,但做母亲的毕竟心软,不由得伸出素手,在林靖手腕处轻揉,直到这时,林靖得到了母亲的慰籍,方才敢哭出声来。 林靖自然不知他们一家此刻面对的是怎样的险境,只觉委屈极了,心中气结无处倾诉。 又是一日奔波,几乎未曾停歇,直到入夜丑时,三人方才像前几晚那样稍作休息。 石若兰搂着林靖早已沉沉睡下,林坤在一旁看着母子二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好在明天一早翻过最后一座山头,下了山,便是大理地界,届时便不用担心尸煞来寻。 想起尸煞,往事不由再上心头,十年前,八卦门响应茅山宗号召,尽起门中好手,来到点苍山,根据情报,原本聚集在此的只有鬼道七仙中的赤发鬼,可谁曾想到除开魑魅,其余六个竟然齐聚点苍山,八卦门竟反倒成了被围剿的对象。那一战格外惨烈,点苍山宛若修罗屠场,到处是断臂残肢,最后活着走下去的寥寥无几。 最终,点苍山一役,除了大弟子马大海因有事在身,未能参加之外,整个八卦门只有林坤一人逃得升天,而且若非门主林放山以命相搏,挡住了追击,只怕林坤也得交代在那。 此刻。 夜已深,想到明天就能到达大理,林坤一直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放下,倦意游上心头,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清晨,微风吹过,林坤不禁打了个冷颤,随即醒转过来,和煦得阳光并不刺眼,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下意识地扭过头望向林靖,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林靖不见了。 “若兰,靖儿呢?”林坤赶忙唤醒睡着的石若兰,看到妻子脸上同样茫然的神情,他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窖。 “坤哥,靖儿哪去了,不会让尸煞给抓走了吧!”关心则乱,石若兰立时慌了神。 “绝不会,八卦囚龙阵会隐匿我们所有的踪迹,除非阵眼被破,否则绝不会被尸煞发现。”林坤沉声说道,不断地告诫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靖儿是自己走出去的。”林坤观察良久,说道。 “怎么会?”石若兰难以置信,惊恐地看着林坤。 方才,林坤已经检查过阵眼,依然完好无损,而且八卦囚龙阵周遭并未有任何异常,即便是鬼道七仙齐至,也绝无可能在他毫无觉察的情况下把人带走。 “你有没有注意到靖儿昨晚很奇怪?”林坤问道。 “是很奇怪,他平常每天晚上都要拉我说会儿话才肯去睡觉,昨天晚上却倒头便睡,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太累了呢。。。。。。”林坤这么一提醒,石若兰果然发掘儿子有些不对劲。 再联想到白天林靖那委屈的眼神,林坤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断。可不管林靖是不是负气出走,他和石若兰当务之急都是立刻找到林靖,他俩分头去找,约好半个时辰之后在原地会和。 林坤在林子里快速掠过,虽是夏日,青郁的树叶依然满地都是,自然地散落开来,泥土虽然干燥,却没有半分被踩踏过的迹象,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因为倘若林靖走过,无论是落叶还是泥土上势必会留下痕迹。 这样一来,林靖只怕凶多吉少了...... “啊!”正思忖间,东北方向忽然传出石若兰的一声惊呼,林坤心头一惊,转身便往石若兰奔去,同时暗道自己疏忽,这时怎能与妻子分开呢,无论是他还是石若兰,单个遇到尸煞,都绝没有半分机会。 林坤催动身形,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透过林木,他远远便望见石若兰呆呆地站在一堆灌木丛前,手里拿着一朵花。 林坤长舒口气,待来到石若兰跟前,却发现那花不是别的,正是尸香魔芋。 第七章 夜的第七章 “坤哥,靖儿他......”石若兰忍不住伏在丈夫肩膀啜泣,尸香魔芋出现在这里,自然代表着林靖已经落到了它的手上。 “绝不会的,它没有拿到东西之前,绝不会对靖儿下手的!”林坤用力扶着妻子柔弱的娇躯,坚定地说道。 “坤哥,咱们怎样都没关系,靖儿他还是个孩子呀,一定要把他救出来......”想到爱子此刻生死未明,石若兰痛心地几近窒息。 一个女人一旦做了母亲之后,孩子便成了她生命中难以割舍的存在,林坤看到石若兰六神无主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天不怕地不怕“苗疆小魔女”的风采。 林坤暗叹一声,拿出六棱铜镜,倒转放置在地上,快速用狼毫笔在铜镜周围勾勒出一个圆圈,小心翼翼地将尸香魔芋放到铜镜上。 再从怀里抽出一把银制匕首,匕首清亮无比,在手腕轻轻一划,鲜血汨汨滴下,滴到圆圈里,迅速汇流,发出诡异的红光。 林坤顾不上包扎伤口,快速将已经浸入鲜血的泥土撮入掌中,伸出右手二指,搅着血泥在六棱铜镜的边缘按照八方五位的顺序依次写下“乾”、“坤”、“艮”、“巽”、“坎”五字,字体纵横恣肆,竟是千年前的甲骨文! 林坤写字时,两根手指竟变得漆黑无比,而他的脸庞更是一半发红光,一半发蓝光,妖冶摄人。 最后一笔落成之时,林坤额上满是汗珠,来不及擦拭,“嘭”的一声,方才写下的泥土骤然爆开,铜镜正中的尸香魔芋燃起熊熊大火,但数秒之后便告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铜镜上出现了阴阳鱼的图案,缓缓转动,随后越转越快,最终黑白二色彻底融为一体,发出淡淡的亮光。 林坤透过亮光凝神望去,一座漆黑的棺木映入眼帘。 “坤哥,靖儿怎么样了。”石若兰紧张地看着林坤,问道。 林坤勉强挤出笑容,说道:“靖儿很好,尸煞只是想借他来引出我们罢了,不会对他怎样的。” 石若兰这才稍稍宽心,事不宜迟,林坤拿起铜镜,倒转过来,用狼毫笔蘸着尸香魔芋燃尽化成的灰烬在镜面上画上箭头。 箭头左右晃了晃,紧接着打了个转,笔直指向东北方向。这铜镜仿佛指南针般,竟能指引尸煞的方位。 林坤和石若兰依照箭头指示,在林木里急速穿梭。 行不过数里,原本茂密葱郁,不时有飞禽走兽游窜其中的树林竟变得死一般寂静,而翠绿色的枝叶竟在一夜之间枯萎,完全感觉不到生机。 林坤忽然停下脚步,正容道:“若兰,你守在这里。” “那怎行?我......”石若兰话音未落,便被林坤打断,后者双眼满是血丝,坚定的眼神让石若兰兴不起半点反驳的念头。 “靖儿不能没有娘亲。”林坤说道。 石若兰心头巨震,低下头,幽幽说道:“难道靖儿就能没有爹吗。” 林坤转过身,仰起头,闭上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能不能救出靖儿,他半分把握也没有,死在尸煞手上并不要紧,可如何才能保全妻子?过去的十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忘记在八卦门里所发生的一切,可为了让妻儿获得平静的生活,他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出,把师门仇怨埋在心里。然而到了今天,他却悔恨自己学艺不精,没有能力保护妻儿。 此时,林坤忽然大步走进枯萎的林子里,他想要与石若兰告别,却又担心受不了生离死别的断肠之痛,唯有狠下心来,与尸煞做生死相搏。 十年前,点苍山一役,金翅大鹏妖王、鬼道七仙中的四人齐至,八卦门几乎灭门!尸煞趁火打劫,对仅存的八卦门门人穷追不舍,八卦门门主林放山,也是林坤的父亲,以自身精血为媒,祭出生死门,方才困住尸煞十二个时辰,让林坤得以逃脱。林坤道行不如乃父,豁出命来,只怕也奈何不了尸煞。 正行走着,手中铜镜箭头忽然极速旋转,随即化为飞灰,林坤心道不好,耳边传来急促的破空声,他一个鲤鱼打挺,堪堪躲开,定睛看去,竟是一根树枝! 山间泥土表面虽然柔软,但内里却是山石,坚硬无比,这树枝非但入土三分,竟还未有任何损折! “尸煞,我知道你在这里!”林坤顾不得心头震惊,一把伸入内衣,抓出那块用小红绳系着的黑石,吼道:“你要的东西就在这儿,把我儿子还给我!” 林坤抬眼望去,一座硕大无比的棺木横架在面前的大树上,棺木封盖缓缓打开,一个身着方巾,面色惨白的男子坐起身来。 这男子面相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生的英俊潇洒,若不是一双瞳仁灰白朦胧,若不是林坤十年前曾见过他,只怕也会把他当作风流俊俏的病书生。 “哈哈,杀了你,九转石一样是我的,为何要和你交换?”尸煞从棺木中站起,右手提着个昏迷不醒的孩童,不是林靖又会是谁? 林坤又惊又怒,可尸煞说的不错,他的确没有任何资本与尸煞讨价还价,看着林靖苍白的脸颊,不由得一时语塞。 “不过,给你又何妨。”尸煞忽然话锋一转,扬起右手把林靖高高抛起。 “靖儿!”两声惊呼同时响起,林坤足尖在身边的树干上用力一点,纵身跃起,把林靖揽入怀中,而石若兰也扑了上来。 她终究还是来了。 “我可怜的孩子......”石若兰焦急地仔细检查林靖的身子,还未解开衣襟,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便飘了出来,只见林靖的左胸膛几乎全部溃烂,一股股黑水沿着胸膛流下。 “尸煞,你怎能对孩子下手!”林坤的肺简直气炸了,他一眼便看出林靖中了尸煞最辣手的腐尸毒,只需要一滴毒液,便能让人发疯癫狂,生不如死,最后变成一具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而且,此毒无药可解,即便是当今公认的第一人全真教掌教天茗真人中了腐尸毒,也绝无可能痊愈,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一向如此,难道你不知道?”尸煞淡淡地说道:“人我也给你了,把九转石交出来吧,我留你一家三口全尸。” “孩子,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石若兰怔怔地看着林靖,眼泪滴滴落下,双手不住颤抖,她自己便是用毒的行家,怎会不知腐尸毒的厉害。 林坤仰天长啸,背对着尸煞,将九转石挂在林靖脖颈,在石若兰手心处写道:“带着孩子走。” 石若兰茫然看向林坤,她知道丈夫已打算拼上性命,使出生死门,以期拖延时间,给她娘俩创造机会逃走。 “如果我是你,我就乖乖地把九转石交出来,说不定还能保住那孩子一命。”尸煞轻松说道:“当然,是否会缺胳膊少腿,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好好一个家,全被你给毁了!林坤在心底怒吼,他看到妻子浑然不觉,又急又怒,忍不住抓住石若兰肩膀,低声吼道:“走啊!” 石若兰惨然一笑,说道:“坤哥,到如今,你教我娘俩往哪里走。”说完,石若兰猛地伏到林靖身上吸吮胸膛流出的毒液。 林坤大脑“嗡”的一声炸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死也要拖上尸煞垫背。 发觉二人异样,尸煞眉头一挑,说道:“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林坤双目血红,左手托住铜镜,镜面里仿佛甲骨文的奇怪符号不住显现,他猛然伸手探入镜内抓去,厚度不过一寸的铜镜竟然让林坤整只手掌都探入其中。 “一晃都十年了啊。。”尸煞看着林坤动作,脑海中竟兴起熟悉的感觉,不禁感慨,说道:“希望你不要像你那死鬼老爹一样让我失望。” 听尸煞提起父亲,林坤眼中露出悲愤神色,他整只右臂变得通红,忽然大口一张,一团火焰疾速射向尸煞。 尸煞右手虚空一抓,火焰在空中炸开,火星四射,而林坤面不改色,似乎早就知道火焰对尸煞造不成杀伤,迅速移到尸煞右方,又是一团火焰。 “又想把我困住?”尸煞话音刚落,林坤脸色变的愈发苍白,他故意释放冥轮心火,为的就是干扰尸煞的判断,再悄悄按照五行方位布下生死门的阵法把他困住。 林坤实在没想到尸煞竟然这么快便看透了他的计划,可除了生死门之外,他实在不知该怎样对付尸煞。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林坤咬咬牙,双手一拍,竟将铜镜声声拍碎,两只手掌顿时变的血肉模糊。 “八卦开天!”林坤怒吼一声,只觉整座白云峰的五行元素快速集聚在自己一双手掌上。空前的压力自手掌传入五脏六腑,激得林坤口、鼻、耳以及身体的各处皮肤渗出鲜血。 为了困住尸煞,林坤终究释放了全部精血,借助天地灵气,强行开启生死门。此刻的林坤已经与整座白云峰连成一体,即便是尸煞也不敢小觑,后者曾经与林放山交过手,知道八卦开天一旦开启,绝不能攻击他,否则将会立时受到白云峰的反噬。绝不能让他完成阵法! 下一秒尸煞动了,眨眼间,他便从树上跃下,直奔正在为林靖吸取毒液的石若兰。既然阻止不了林坤,那就只有逼他提前发动。 果然,林坤双掌合十,斜指尸煞,后者身形一滞,一股强大的气机瞬时把他锁定,压地无法动弹,他骇然发现林坤的道行虽然不高,但是此刻展现出的力量却绝不亚于当年的林放山。 而林坤此刻早已满身是血,浑身上下无处不在震颤,白云峰千百年来积累的灵气已将他生机全部断绝,发动完这一击,不用尸煞动手,林坤也无生还的可能。 “爹,娘!”就在这一刻,昏迷许久的林靖醒了:“疼,好疼!” 林坤心神一动,忍不住扭过头向林靖看去,而就是这一动让他凝聚的气息有了个缺口,一泄之下再也无法支撑,口鼻喷血,用尽最后一分气力,吼道:“照顾好你娘!”随后双手一分,“轰隆隆”,一道天雷平地响起,方才还晴朗无云的天空瞬间黯淡,一道一人粗细的闪电从天而降,劈向尸煞。 再见了,靖儿。 再见了,若兰。 林坤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在硝烟弥漫之前,他看到了妻儿最后一眼,林靖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我的宝贝,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但我真的尽力了。 林坤倒下的时候,内疚、悔恨、遗憾、愤怒、不舍交织在心里,可当他阖上双眼的那一刻,他的心头一片澄净。 第八章 命悬一线 “呵,八卦门还真有一套。下一次,我可不能再托大了。”硝烟渐渐散去,尸煞一双灰白的眸子格外刺眼,他手臂处的衣袖在冲击之下被碾得粉碎,露出同样惨白的肌肤,可脸上却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其实,方才林坤距离开启生死门只有一步之遥,若是真的开启生死门,说不定真的有搏命一拼的机会,可就是这最后的一步却被尸煞攻击林靖给破坏掉了,也失去了唯一能够重创他的机会。 虽然很狼狈,但尸煞并没有受到实质损伤,相反,他还很得意,人人都说八卦门深不可测,如何如何,是除了全真教、佛光寺、茅山宗之外实力最强的隐一流门派,可它还不是栽在了自己手上?当年点苍山一役,八卦门门主林放山祭出生死门,秒杀位列鬼道七仙的三眼蟾儿,但自己先后两次过招生死门,都安然无恙。 亲手摧毁一个门派,尸煞有种变态的快感,他一向与鬼道七仙齐名,但此刻后者却已不被他放在眼里,等得到了九转石,就算天茗小老儿亲至又何妨! 林坤静静地躺在地上,尸煞强忍住内心的躁动,足尖在他尸身连点,眉头忽然一皱,奇道:“怎么会没有?” 心念一转,尸煞转过身,微微一笑,说道:“我若是你丈夫,我绝不会把这么扎手的东西交给自己的妻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本就是显而易见的。 石若兰瘫坐在地上,嘴唇紫的瘆人,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失去了神采,林靖因悲伤过度,又在方才的爆炸中受到波及,此刻晕倒在母亲怀里。 石若兰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林坤,听到尸煞的话,她淡淡地说道:“若换作是你,便会把东西交给我们娘俩了吗。” “哈哈,你若不信,何不试试。”尸煞戏谑地说道,石若兰为林靖吸吮毒液,腐尸毒早已传到她身上,一条命已去了九成,实不足惧。 “腐尸毒是否无药可解?”石若兰忽然问道。 “不错,这世上除我之外,无人可解。”尸煞傲然说道,若论实力,他不如鬼道七仙的老大“风流鬼”唐琛,甚至只比排行老末的三眼蟾儿略微高上半筹而已,但若说到用毒,他自信天下间能稳胜他的绝不超过三个。 尸煞本是西川大山里的一只旱魃,故老相传,旱魃自盘古开天时便已存在,性恶湿寒,所到之处滴雨不至,土地尽皆干涸,因此为人所不容,一旦被发现,便会被抓住烧死。又因为旱魃生性奸恶狡诈,孤僻多疑,同族之间也往往忍不住互相坑害,久而久之,即便是在妖族也无旱魃容身之地。所以,自黄帝之后,旱魃便躲进了大山里,极少出现。 尸煞自大禹治水时期便已出现,修行千年成精,虽已有小成,但因为被人、妖所不容,所以一直隐匿不出,直到唐代末年,偶然间,他发现山脚下的大河不知何故,水面竟飘满死鱼,一眼望不到尽头,而且发出阵阵恶臭。旱魃生来便是用毒的高手,他一眼便看出河水被下了毒。若要毒翻这么多鱼,尸煞自忖也能做到,不过必须是在死水里,而这条大河却是活水,而且水质澄澈,说明毒的分量并不大,这样一来,尸煞是万万做不到了,究竟是什么毒如此厉害? 尸煞不由好奇心起,便沿着河岸向上游走,走了约莫十里,发现河对岸有一只蟾蜍正在汲水。那蟾蜍体型与普通蟾蜍无异,只是晶莹剔透,浑身脉络竟清晰可见,宛若碧玉。 碧玉蟾蜍下游死鱼片片,诡异极了,与平静的上游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想必这毒液是碧玉蟾蜍汲水时渗到河水里的,饮水时唾液流入河水,毒性便如此惊人,那这碧玉蟾蜍的毒性该有多强! 尸煞不禁怦然心动,使毒的行家遇到如此毒物,便正如酒徒遇到陈年的大曲,风流公子遇到只着片缕的绝色美姬,是再也分不开的了。 尸煞折了几根树枝,做了个简单的架子,把碧玉蟾蜍带了回去,尽管他极为小心,却还是碰到了蟾蜍的皮肤,并因此昏睡了整整六个时辰。 醒来后,尸煞得意极了,要知道他早已做到百毒不侵,把他毒倒绝非易事这碧玉蟾蜍绝对是千年难遇的至宝。尸煞生怕浪费了碧玉蟾蜍,特意寻了个大鼎,将蟾蜍放在鼎内蒸了整整四十九天,而他则在一旁吸收蒸气。随后又用了整整一年的功夫,将蒸汽化为己用,这才练成了腐尸毒。后来,他用此毒击杀比他道行高得多的全真教护法长老周慧德,一举成名,这才从西川大山里走出来。 所以,虽然尸煞名声极差,道行不过两千多年,又独来独往,但即便是“风流鬼”唐琛也轻易不敢招惹他。 “我对你已无威胁。”石若兰低下头思忖片刻,说道。 “不错。”石若兰即便并未中毒,对尸煞而言,也不过是再多费些功夫罢了。 “我即便求你,你也不会解了我母子的毒。因为斩草要除根,虽然你并不在意靖儿向你报复,但少一些麻烦总是好的。”石若兰说道。 “不错。”尸煞瞥了石若兰一眼,说道。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也不求你解我母子的毒,我把九转石交给你,你放我们走。”石若兰缓缓说道。 “听上去倒还不错,省了我不少麻烦,而且没有我给你们解毒,即便放你们走,也没有多少日子剩下。”尸煞似乎有些心动,但他突然话锋一转,板着脸冷冷说道:“但你要明白,九转石本就是我囊中之物,无论你给与不给。另外,没有人可以跟我谈条件。” 石若兰俏脸愈发苍白,她紧紧地抱住林靖,正要说话,只听尸煞“哈哈”一笑,说道:“不过,我答应你。” 石若兰猛地抬起头,望向尸煞,后者双手负在身后,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好,我把九转石给你,但你要遵守承诺,放我母子走。”石若兰伸手从林靖脖颈上摘下那块黑乎乎的石头,用力扔给尸煞。 尸煞看得真切,这块黑乎乎的石头的确是林坤挂在林靖脖颈上的那块,他强忍着心中喜悦,虚空一抓,将九转石拿在手里,淡淡地说道:“好,看在你……啊!” 忽然,情况陡转,尸煞只觉手心一阵刺痛,这痛楚即便以他超过两千年的修行也无法忍受,额上立时冒起斗大汗珠。 尸煞又惊又怒,他赶忙翻转手掌,只见一只漆黑的虫子在掌心处开了个洞,钻了进去,此刻只剩下一条漆黑的尾巴,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便已完全钻了进去。再看那块“九转石”上也有个小洞,想必这虫子便是从洞里钻出来的。 “哈哈哈哈!”尸煞怒极反笑,他浑身颤抖着说道:“枉我还真的打算放你走。好一个苗疆巫女,今趟竟然栽在你的手上。” 自家知自家事,天下间称得上用毒高手的并不多,但苗疆蛊毒绝对是其中排名靠前的,石若兰的这只蛊虫此刻正在他体内四处游走,而他却不敢轻易用真气炼化蛊虫。因为这样一来,蛊虫之毒便将永远留在体内,虽然不会要了他的命,但痛楚只怕是免不了的。 “我本命蛊的滋味还不错吧?”石若兰憔悴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喜悦中却夹杂着浓浓的悲伤,她打从一开始便没打算生离此地,方才说话不过是为了分散尸煞注意罢了。苗疆女子本就是以狠辣不屈闻名的,为了爱可以不择手段,而恨亦是如此。 “本命蛊?竟然会是本命蛊!”尸煞直到此刻才真正慌了神,若是寻常蛊毒,他费些心力,以毒攻毒,假以时日,蛊毒自解。可若是本命蛊,即便是他耗费真元,再用九幽门冥炎心火炼化,也无济于事。 要知道,本命蛊是苗疆三大蛊毒中排名第二的存在,毒性之强,仅次于苗疆圣物“痴心蛊”。每一个苗族人出生时都会在体内寄养一只本命蛊虫,一生只能离体一次,离体之后,宿主必死无疑,而蛊虫则会将自身毒素连同宿主毕生的毒素一股脑全部注入新宿主的体内,绝无可能炼化,而且至死方休。 如此一来,尸煞毕生都要忍受石若兰本命蛊的煎熬,虽然性命无碍,但修为大损是注定的了。 “好,我就让你亲眼看到丈夫和儿子死在你的面前!”石若兰必死无疑,尸煞震怒之下,唯有将满腔怒火倾泻在林靖的身上。他决心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林靖,他要让石若兰死了也无法安生。 尸煞曲指成爪,他要先取了林靖的一对招子。 石若兰张开双臂挡在林靖身前,却被尸煞随手一挥,跌倒在地,眼泪夺目而出,脑海中尽是林靖双眼满是鲜血的惨状。 “儿啊,娘对不住你啊!”石若兰扑倒在地,只恨自己无能为力。 但在这时,破空声起,一道白光闪过,直扑尸煞而来。 “放下孩子!”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 第九章 峰回路转 尸煞不敢硬接,左手一挥,甩出一道红芒,同时身子急往后退。红芒撞上白光,发出一声巨响,尸煞心头一惊,来人竟也是八卦门的,他这招八卦天雷声势之威竟不亚于故去的林放山。 “师弟!”一个身高八尺,留着满脸胡子的魁梧汉子身穿一身道袍,背着把桃木剑,快步奔到林坤面前。 这魁梧汉子正是林坤的大师兄马大海,虽是师兄弟,但他十年前便已将八卦门心法太虚古诀练至第七层,修为隐隐超越其师林放山。现如今,马大海已经是名符其实的八卦门第一人。 尸煞暗道不好,方才林坤以生命为代价发出的一击生死门已经让自己受了伤,而今又中了石若兰的本命蛊,再想对付马大海,只怕是力不从心,一个大意,说不定还真就栽在这儿了。 思忖间,尸煞已萌生退意。 “尸煞,我要你的命!”马大海猛地站起,双目血红,浑身沾满林坤身上的鲜血。按照先前约定,林坤一家今天一早便应该来到白云峰山脚。上次因为要事错过点苍山一战的遗憾让马大海终生不能释怀,所以这次他没有在山脚下等待,而是上山迎接林坤。他哪里想得到,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自今天起,八卦门传至第七十三代,弟子仅剩他马大海一人。 “哼,就凭你?”嘴上如是说,尸煞心里却已有了惧意。 马大海不再答话,左手拇指、中指、小指三指捏成山字诀,粘住一面与林坤所用极为相似的六棱铜镜,右手反手拔出缚在背后的桃木剑。忽的,六棱铜镜光芒大作,马大海将桃木剑直没入六棱铜镜里,待拔出时,桃木剑剑身发出妖冶诡异的血红光芒。 “伏羲天剑!竟然是伏羲天剑!怎么会在你手上!”尸煞大惊失色,他一眼便认出马大海手中的这柄桃木剑是八卦门震派之宝伏羲天剑,当年伏羲大帝卜天卦,辨阴阳,乃至后来创立八卦门,用的都是这柄桃木剑。相传,此剑内蕴涵着伏羲大帝的魂灵,当八卦门下弟子将太虚古诀修炼至第九层时,配上此剑,有通天彻地之威势。只可惜太虚古诀讲求阴阳和合,非寻常人所能轻易掌握,八卦门流传至今,除了伏羲大帝之外,仅第三十八代掌门刘东临将太虚古诀练至第八层。 说到刘东临,此人是千年难遇的奇才,他不仅修为高深,还将八卦门至高功法“奇门遁甲”运用的出神入化,伏羲天剑在他手上更是大放异彩。在那恶鬼横行,妖孽逞凶的年代,刘东临曾创下一人独斗鬼道七仙,杀死一鬼,重创三鬼的辉煌战绩!既能强攻,又能来去自如,太虚古诀、奇门遁甲以及伏羲天剑自此成了鬼、妖两界的梦魇,八卦门的声威在刘东临的带领下达到顶峰,弟子何止三千,凌驾于全真教、茅山宗、佛光寺等,成为了第一大驱魔教派。 可惜的是,伏羲天剑流传至第四十二代掌门手中时不幸遗失,自此,八卦门渐渐变得平庸,待传至林放山时,门下弟子不过二十余人,与往日的辉煌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正因伏羲天剑对八卦门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每一代的掌门都以寻回伏羲天剑,振兴八卦门为己任。鉴于此,明知与鬼、妖两届生死战在即,在得知伏羲天剑的下落后,林放山仍毅然派出门下第一高手马大海前去寻找。 马大海历经险阻,终于将伏羲天剑寻回,完成了师父遗命,却也造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师父,师弟,你们在天之灵务必保佑我手刃此贼!”马大海悲愤地朝天怒吼。 就在此时,尸煞动了,却不是朝着马大海,而是奔向石若兰。马大海既已找回伏羲天剑,那便断然不是他能应付的了。他此刻已被吓破了胆,心里兴不起半分与马大海争斗的念头,只盼马大海投鼠忌器,寻得一线生机。 熟料,马大海早已做了准备,左手铜镜当空一抛,刚好来到石若兰母子头上,发出一道金色光幕,将她二人罩在里面。尸煞一拳轰在光幕上,光幕荡漾起犹如水面的波纹般,只晃了晃,并未被打破。 而马大海却已跟了上来,一剑刺向尸煞后心。这包含马大海满腔怒火的一剑,尸煞怎敢硬撼,唯有后退。 一方盛怒之下,气势如虹,另一方却是骇破了胆,不求伤敌,但求自保,如此一来,高下立分。马大海仅近身肉搏便让尸煞吃尽了苦头,后者攻也攻不了,防又防不住,就连千年的修行也完全派不上用场。伏羲天剑的红芒更是万万不能触碰,一旦碰到,便犹如跗骨之疽,渗入体内。更令他恐惧的是,他每每被伏羲天剑击中,体内的修为便会少上一分,伏羲天剑的威力便强上一分。 尸煞终于明白为什么伏羲天剑配上太虚古诀会成为鬼道、妖界众人的噩梦了,它竟能吸食修为! “啊!”尸煞怒吼一声,他再也无法忍受,与其被伏羲天剑吸食至死,倒不如拼死一搏。 马大海见状,微微一惊,担心异变突生,便放缓了进攻的节奏,留下一分力来应对。只见尸煞忽的脸目涨的通红,大口一张,一颗黑色的珠子飞了出来,不断涨大。 “内丹!”这黑色珠子正是尸煞的内丹,他千年来提炼的毒素精华都附存在里面。马大海立时醒觉,尸煞是要自爆内丹。尸煞临死反噬非同小可,马大海赶忙向后退开,伏羲天剑红芒大作,护住全身。 “长夜漫漫,君且宽心,子时登门,与君共赏。” 尸煞猛地将内丹吞回,嘴角流下黑血,狠狠地盯了马大海一眼,遁地而去,只留下这句话。 这一十六字本是鬼道切口,意思是让马大海小心,尸煞日后将永远盯着他,只要找到机会,就会上门讨债。 马大海自不惧他,只是心中懊悔,让尸煞壁虎断尾给逃了。 妖与鬼不同,鬼没有内丹,而妖全靠内丹进行修行,一旦离体,轻则修为减半,重则魂飞魄散,被逐于轮回之外,永世不得翻身。妖往往宁可死也不愿祭出内丹,所以无怪马大海想不到。 马大海来到石若兰身旁,将金光罩子收起,从她怀中将林靖抱起。看到林靖面色白皙,眉目里颇有几分林坤的模样,马大海不由得又红了眼眶。 “大师哥。”石若兰的声音细若蚊鸣,她倚在大树上气若游丝,眼看就要不行了。 “六弟妹,我在。”林坤在师兄弟中排行第六,马大海故唤石若兰作六弟妹,他抢着说道:“六弟妹,你放心,虽然尸煞跑了,但我追遍天涯海角,也会把他杀了,为你们报仇。” 石若兰的嘴角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求大师哥救......救救这孩子。”石若兰只觉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她缓了几缓,才继续说道:“哪怕他瞎了......哪怕他残了......哪怕当一辈子药罐子,我也要他活着。” 石若兰的胸膛不住起伏,眼睛微闭,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是进气多,出气少。 “六弟妹,我答应你,我答应你。”马大海的眼泪终究没有忍住,泪水沿着浓密的胡子流了下来。 石若兰想要向马大海表达谢意,却只上嘴唇动了一动,马大海知其意思,赶忙说道:“六弟妹,你不用谢我。你......还有其他未了的心愿吗。” 石若兰用尽全身气力,伸出左手食指,似乎想要指给马大海看,可手掌抬到一半,忽然一软,坠到地上。 马大海心头一震,再看去,石若兰已故去了。 “噗通”一声,马大海单膝着地,沉声说道:“六弟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把你和六师弟葬在一起,你安心去吧。” 夕阳西下,白云峰上一片寂寥,林靖呆呆地看着手里拿块黑乎乎的石头,那是他从口袋里找到的,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林靖面前是一座夹杂着碎石,用泥土堆砌成的新坟。 那是他父母的坟。 林靖醒来后,四处寻找父亲和母亲,却发现马大海正在一块木牌上刻着什么。凑近一看,竟是“六师弟林坤及妻子石若兰之墓——八卦门罪人马大海立”。林靖当即眼泪直流,哭着拽住马大海的衣领,骂他是骗子,一定是他把父母藏起来了。 马大海一言不发,任由林靖发泄心头伤悲。见马大海不理他,林靖猛地扑在刚堆好不久的坟墓上,疯狂地用双手去挖。 林靖根本无法接受父母双亡的现实,可他身子太过虚弱,没挖两下,便感力竭。 马大海暗叹一声,他走过去拍了拍林靖的肩膀,正要说话,却听林靖说道:“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林靖在父母坟前静静坐了一整个时辰,马大海在他身后缓缓诉说着这一切。 “为什么不让我见爹、娘最后一面。”林靖听后,沉默片刻,说道。 马大海闭口不答。 他实在不知该怎样回答,难道要他告诉林靖,他母亲因为本命蛊离体,失去了全身精血,皮肤干瘪的像一具骷髅? 他只不过是个孩子! 马大海宁愿林靖恨自己,也不要让林靖知道实情。 天快黑时,马大海带着林靖离开了白云峰。 林靖又昏了过去,他身上的毒已经无法再耽搁,他们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找到活阎罗。 第十章 求医 在莲花峰上,马大海一手抱着昏迷不醒的林靖,一手将铜镜在半空中一放,铜镜竟然平稳地悬在空中,他将食指咬破,用鲜血在铜镜镜面上勾勒。 寥寥数笔,马大海便在铜镜上勾勒出一串符号,待他停下后,符号立刻发出白光,被铜镜吞没。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在马大海面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高达百米、浑身金灿灿、戴着头巾、通体赤裸,唯有一条短裤包裹的巨人。 巨人瞪着水桶般大小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马大海。 “黄巾力士,打扰你修行,请原谅则个。”马大海躬身向巨人说道:“此子林靖,是我八卦门仅存的骨血,如今被尸煞重创,必须赶快得到救治,还请黄巾力士施以援手。” 黄金历史并不答话,却平平伸出手掌,落在地面上,示意马大海坐上去。 “谢谢黄巾力士!”马大海迅速施礼,坐了上去,随后黄巾力士将他摆在自己肩上。 原来,这黄巾力士原本是生活在昆仑的巨人一族,崇尚修仙秘术,尤其擅长腾云、遁地等神行之术,但后来遭遇变故,差点被灭族,多亏了八卦门最杰出的第三十八代掌门刘东临将其救下,这才使得巨人族免遭灭族大祸。 而为了报答刘东临大恩,黄巾力士甘愿成为八卦门的护法,永生永世为八卦门赴汤蹈火。不过,因为黄巾力士本身实力并不弱,而且多次为八卦门立下大功,所以八卦门历代掌门对黄巾力士都格外尊崇,从不以主人身份自恃,不到万不得已的紧急关头,也绝不会借助黄巾力士的力量。 马大海刚刚坐稳,便听得耳边呼啸声起,眼前尽是白茫茫的浓雾,疾风刺得他双眼根本无法睁开,他只能紧闭双眼,将林靖放入怀中,用衣服把他紧紧裹住。 待再次睁开双眼时,他们已然来到一座青翠浓郁的竹林里,穿过竹林,向前走上百米,转个弯便是十方大山山脚。 此时黄巾力士已悄然离去,马大海面向东方,深鞠一躬。 十方大山,名头虽然响亮,可实际上不过是一座高不足五百米的小山峰罢了,既无奇峰,也无瑰石、名松,有的不过是几棵稀疏分布的柳树罢了,若论风景,当真是平淡至极。山不出奇,可登山石道却是用上好的大理石雕琢而成,足以同时容纳三人并排通过,光滑鲜亮,显然建成的时间并不长。放眼望去,登山的石道上尽是黑压压的人群,足有上百号人。 这些人都是为了活阎罗而来。 而活阎罗正是这十方大山的主人,他也是一位医生。 或三步一隔,或五步一隔,人人都带着干粮、清水,规规矩矩地排着队,有的是富贵之躯,穿着一袭天蓝色蜀锦短马,内着蚕丝青衫,更有人在一旁扇扇吹风,有的则是衣不蔽体,面露饥色,但无论贫富、排场,这山上众人却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面上尽是一副憔悴的神色,不知已在这里守了多久。 四周静悄悄的,百余人站在这不足两里的石道上,竟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哼,老鬼又搞这一套。”马大海暗道,他与活阎罗相识已有十五年了,后者的脾气他自然熟悉。一个月有三十天,十五天访名山大川,五天饮酒,五天高歌,剩下五天,三天休息,却只有两天时间开山接诊。最要命的是,活阎罗究竟一个月里的哪两天会回到十方大山接诊? 没有人知道。 于是,人们就只有等。运气好了,等上一两天便也够了,若是运气不好,等上个把月也是徒劳。可即便是见到了活阎罗,还要待他心情好时,才会出手医治,若是他心情不好,你就算把玉皇大帝请来,他也是侧卧高台,酣然大睡。 于是,在等待途中,谁也不敢大声喧哗,唯恐触怒了活阎罗。 这规矩,从马大海第一次见到活阎罗时便已有了,可他却从来不管这一套,若在平时,他必定要仰天吼上一吼:“死老鬼,老子来了,还不赶紧滚出来迎接!” 可此刻林靖受尽腐尸毒折磨,危在旦夕,他用衣襟将林靖紧裹在胸前,一个箭步,沿着山道冲了上去。 活阎罗臭脾气不少,但他的医术却着实了得,古人有云:“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可到了活阎罗这里,只要他愿意医治,即便咽了气,也照样医得活。自打十八年前横行南七北六十三省的绿林大豪“听雨楼”楼主史三水被他从棺材里拉了出来后,“活阎罗”的名号便在江湖中广为流传,他原本姓甚名谁反倒无人在意了。 尸煞的腐尸毒一向无药可救,唯一的希望便是活阎罗,可他是否医得好呢。马大海不敢去想,正思忖间,忽然面前一人伸出双臂,挡住去路。 不等抬头,一只肥硕如熊掌,五根手指上挂着十三枚戒指的手掌映入眼帘,马大海抬眼看去,一个头顶贝勒帽,身穿黄马褂,腰悬和田古玉的男子正斜眼瞅着自己。 这男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仔细看去,一双浓眉斜插入鬓,丹凤眼儿极为清澈,然而本应帅气的他却长着一张磨盘大小的脸上却满是横肉,五官虽然分明好看,但眉毛、眼睛、鼻子全挤作一团,实在令人咋舌。 不待马大海说话,男子冷哼一声,左手一招,身后一人连忙弓腰举起桃木制成的牌匾,牌匾上铺着十五两银子一张的上好宣纸,又有一人快速用笔蘸着金粉在纸上写道:滚到后面排队。 呵,好大的排场!这胖子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样子,显然是把自己当成插队的了,马大海摇了摇头,心头焦急,顾不得与他纠缠,抬腿便要往山上走。 胖子哪里想到马大海如此不听话,勃然大怒,他因为纵欲过度导致肾虚,体寒,起初不当回事儿,酒色不禁,近来身体却愈发糟糕,已经到了走两步便要气喘的地步,他这时才开始担忧,于是便想要让活阎罗为他治上一治。 为了第一个接受活阎罗医治,胖子足足等了整整七天!这七天,他没洗过一次澡,没喝过一滴酒,就连觉也没睡好过。费了这么大的心力,竟然有人敢插队,胖子如何能忍! “呼”,胖子一连不忿,身后那举牌子的小哥右手聚指成爪,猛地向前一抓。 山道狭窄,马大海猝不及防,足下连退两步,堪堪躲开,可他怀中的林靖手臂却被抓中,衣袖立时碎裂,因为腐蚀毒扩散,已经变成青黑色的手臂上出现三道深痕,墨一样的血液沿着小臂低落到地上。 “黑血?”那胖子看到林靖手臂流出的黑血,一时间竟呆住了。 林靖毒素入体,即便手臂受创,却也未发出半点声响。方才刚答应林靖母亲定要照顾好他,可没过多久,林靖就挂了彩,马大海心里是又急又怒,他一脚踹在胖子脸上,后者闷哼一声,跌倒在地,沿着山道摔了下去。 他这一踹,胖子身后那小哥可傻了眼,也不知是否还要跟马大海打下去。就在他思忖的当子,一记重拳击在胸口,眼前一黑。 他再也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死人是无法考虑问题的。 “哈哈,马疯子杀的好,除了你,来到十方大山地头上,都得守这儿的规矩!”一个尖利刺耳,犹如三岁孩童哭闹的声音在山谷响起。 “老鬼,救我侄儿!”马大海钢牙一咬,顾不得身后目瞪口呆的人群,脚下掏出怀中六棱铜镜,指尖连点,六棱铜镜旋即升起,凭空罩在马大海头上,后者立时身轻如燕,三步两步便来到山顶。 十方大山有一断崖,断崖边有一木屋,木屋呈螺旋型,足有七层,活阎罗平日里住在四层,其余六层都用来堆置药草。 木屋没有梯子,只有一根绳索悬在屋外,任何人想见到活阎罗,都必须要沿着绳索爬上去,即便是称得上活阎罗唯一朋友的马大海也不例外。 马大海左手揽住林靖,右手刚触碰到绳索,活阎罗的声音便再次响起:“马疯子,你可以上来,那小孩不行。” “我侄儿也不行?” “你亲爹也不行!”活阎罗的脾气,马大海是知道的,他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就是把他杀了也没用。 马大海握住绳索的手缓缓松开,他纵然天不怕地不怕,却也不敢在此时触怒活阎罗,断了林靖唯一的生路。 “哈哈哈哈!”木屋里传出连串尖笑,活阎罗说道:“能让马疯子吃瘪,真是平生一大快事啊!” “老鬼,奚落够了?快救我侄儿!”马大海厉声喝道。 “吱呀”一声,木屋上的小窗打开一角,露出一个硕大的头颅,只见头顶光秃秃的,唯有中间一根毛发孤零零地站着,眼睛大如铜铃,光滑的脸上连一丝皱纹都没有,样子虽怪异,却正是医术通神的活阎罗。 “马疯子,你那侄儿中的乃是腐尸毒,天下间无人可解,看他年纪,至多不过七八岁,能撑到现在不死,已属神奇,想要治愈......啧啧啧,依我看,你还是用八卦囚龙鼎送他一程罢。”活阎罗看着马大海怀里浑身发紫的林靖,摇了摇头,说道。 马大海默然无语,半晌,说道:“老鬼,你我认识多久了?” 活阎罗闻言一愣,硕大的脑袋晃了晃,想了想说道:“第一次遇到你时,你不过才十六岁,而我的头发还没有掉光......哎,算来,你我认识竟然已经二十年了。” “呵,是啊,二十年前,师父命我到茅山宗递帖子,没想到刚下山门,就遇到了你这老鬼。还记得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吗?”马大海沧桑的脸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你这小子,喝酒竟然比我还凶,真他娘的痛快!”活阎罗拊掌大笑,他挺起胸膛,照着二十年前的样子,大声说道:“那天我俩喝了七坛竹叶青,六坛山西老汾,把小店的酒喝光之后,就连酒家床底下私藏的二斤女儿红也给找出来喝了。” “还记得那酒家的表情吗!”马大海嘴角上扬,思绪早已飘到二十年前,那时的他还没有蓄起胡子,也还没有遇见她...... “怎会不记得,哈哈哈哈!”活阎罗手舞足蹈,开心得像个孩子似得。 “老鬼,如果我不死,定要再来与你大醉一场!”马大海忽然话锋一转,轻声说道。他将林靖扛在肩上,转身便要往山下走去。 “马疯子,你要怎地,难道真个要去找那活鬼?”活阎罗惊道。 “你这死鬼既然不肯医我侄儿,我也只有去找那活鬼了。”马大海并不停步,眼看便要踏在那山道上。 “谁说我不医?谁说我不医!”活阎罗怪叫两声,忽然身子向前一倾,竟从那窗子里钻了出来,两只手掌在绳索上轻轻一点,三下两下便跳了下来。 “你?”马大海转过身,惊讶地看着活阎罗。 “怎么,你看不起我的医术?难道你也认为我不如那个活鬼?”活阎罗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掐腰,他身高不及马大海小腹,须得仰起头说话,那模样滑稽极了。 “那活鬼怎能比得上你?你是阎罗,他是小鬼,高下立分嘛。”林靖有救了,马大海激动地浑身发颤,他有心调侃两句,却是话到喉头,便再也说不出了。 第十一章 配药 一张仅容一人躺卧的草席,一张三尺高的四方桌子,还有一堆堆随意放着的药材。 这便是活阎罗位于木屋四层的居所。 马大海将林靖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席上,按照活阎罗的吩咐,将林靖上衣脱去,只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淤紫发胀,左胸伤口更是发出阵阵恶臭。 “这毒由左胸种入,至少已有三个时辰,已经扩散到了全身,照理,这孩子早该到了阎王殿。竟然还有生机,当真稀奇,我还是第一次......哦不,是第二次见到能够捱腐尸毒这么久的人。”别人对腐尸毒噤若寒蝉,活阎罗却半点儿也没放在眼里,他双手在林靖身上不住按压,不时皱起眉头,半晌,说道:“马疯子,你可知道谁是第一个能捱过腐尸毒三个时辰的人?” 马大海此刻万分焦急,只盼活阎罗能够赶紧出手,将林靖医好,哪管得谁是第一个捱过腐尸毒三个时辰的人,但他又不能拂了活阎罗的面子,只得随口说道:“莫非是全真教掌教天茗真人?” “你怎知道?”活阎罗尖声叫道,他光滑的脸上写满了疑惑:“这事只我、天茗、天一小老儿三个人知道,你又从何得知?” 马大海闻言,心中惊讶更甚,全真教居于北方,向来不管南方诸事,而尸煞从未踏入北方半步,天一真人又是如何中了尸煞的腐尸毒?再者,天一真人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在全真教坐镇,那林靖身上的毒岂非一样医得好? 马大海心中如江海翻滚,不能平息,活阎罗又问了两遍,他才缓过神来,如实说道:“随口猜测,没想到真让我蒙对了。” “想来你也是胡猜的。”活阎罗长舒一口气,不疑有他,转过头去,眉头紧锁,盯着林靖,一时间默然无语。 马大海在一旁等的焦急,几次想要出言询问,生怕活阎罗发火儿,又都给压了回去。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就一把抓住活阎罗的衣领,将他举在半空中了。 “六狐山灵狐脖颈处的血,三眼蜈蚣的身子骨,黑龙潭泉眼里新生的清泉,湿润的三色泥......”忽然,活阎罗叽里呱啦,连珠炮似地说了一堆物事,末了,问道:“都记下了吗。” 活阎罗突然这么一说,真有些令人猝不及防,但马大海与他相识多年,知道他随口说出的都可能是为林靖治病所需的药物,便用心记忆,倒也记得完全。 活阎罗点点头,肃容说道:“这些药引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全部聚齐,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侄儿。” 三眼蜈蚣在西北极寒之地青海荒原一带出没,虽然稀少,倒也不难得到,而诸如黑龙潭新生清泉,乌苏里江边的三色泥等物费上一番功夫便可得到。八卦门千百年来传承至今的山门护法黄巾力士来去如风,时辰方面更加不是问题。 唯独灵狐的血颇为难办。 灵狐一族在盘古大帝时代便已存在,灵性极高,其他妖兽苦修千年的修为,灵狐五百年足矣。在灵狐族群中,修为高低以尾巴数量作为表征,修为每增百年,生一尾。相传二尾灵狐善魅惑,三尾灵狐于人间事无所不晓,四尾灵狐长于变化,五尾灵狐能驱使百兽,五百年修为的灵狐生有六尾,称六尾灵狐,能口吐人言,摄人心魄。 灵狐一族但凡资质上佳者,如无意外,苦修千年,皆能生出五尾,成六尾灵狐。然而这六尾却成了分水岭,若要继续苦修,生七尾、八尾、九尾,非资质绝佳、有机缘者不能达到。九成九的灵狐穷其一生,不过修得六尾灵狐罢了。 虽然灵狐一族较之其余妖族,修行极易,但威力却大不相同。千年修为的六尾灵狐不过能摄人心魄,操控人心罢了,可一只千年修为的穿山甲却能移山填海,叱咤一方。正因此,生有一身漂亮毛皮的灵狐一族在妖族中地位甚低,在过去一直为其他妖族所驱使。长达三千年的时间里,灵狐一族沦为其他妖族的玩物,任何一只可能突破六尾的灵狐都会被绞杀,境况又岂是一个惨字所能形容。 直到八百年前,一只资质之高前所未有的灵狐横空出世,仅用百年便修得六尾,灵狐一族倾尽全族之力封锁消息,却还是被妖族得知,它们生怕这只六尾灵狐能够突破上限,成长为七尾灵狐,甚至成为前所未有的八尾灵狐,于是整个妖族权贵均派出高手,欲联手绞杀它。 灵狐一族却不愿束手就擒,为了保住了这只灵狐,它们避而不战,终日过着四处躲藏、不见天日的生活,终于在其五百年的当口再生一尾,成为史上第二只七尾灵狐! 这七尾灵狐修成第一天,便将欺压族人多年的邻居穿山甲用天火烧得魂飞魄散。 须知,妖界并非鬼道,妖族死后,魂魄遁入畜生道轮回往生。妖族与人类一样,对魂魄看的极重,七尾灵狐打散穿山甲魂魄一事惹得妖族震怒,为了惩戒灵狐一族,更为了遏制灵狐一族的发展,妖王金翅大鹏王派手下三大妖将之首的黑虬精前往灵狐领地,务必击杀七尾灵狐。 受够了欺压的灵狐一族不愿千百年来族群唯一的希望就这么毁于一旦,竟不惜举全族之力公然对抗黑虬精,在付出过半伤亡后,终于击退黑虬精,却也落得个彻底为妖族所不容的下场。在接下来的两百年间,残存的灵狐在七尾灵狐的率领下躲避着追杀,族群数量锐减,最惨烈时,六尾灵狐仅有二十七只! 即便如此,妖族还是不肯放过七尾灵狐,金翅大鹏王亲自出马,终于在秦岭山脉的一片山林里追到了七尾灵狐。 不足百只的灵狐被三千妖兽团团围住,当真是插翅也难飞,索性放弃了抵抗。它们被告知,交出七尾灵狐,妖族便既往不咎。然而受够了欺压的灵狐,却不愿再被奴役,除却新生的一尾灵狐,其余七十九只灵狐在诅咒声中自爆而亡,而就在那一刹那,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击中了七尾灵狐。 天雷点亮夜空,金翅大鹏王惊讶地发现七尾灵狐非但没有死亡,反而尾部又生一尾,成为史无前例的八尾妖狐! 金翅大鹏王呆住了,一股从未出现过的情绪在它的心间回荡。 恐慌。 金翅大鹏王面对这八尾妖狐,第一次产生了恐慌的情绪,它立时出手,想要将八尾妖狐格弊掌下,永绝后患。可八尾妖狐带着憎恨与愤怒,竟召唤来一道又一道的天雷,更生起滔天大火。 金翅大鹏王拼尽全力,也只和八尾妖狐斗了个旗鼓相当,再加上天雷之威,无奈之下,它只得率领众妖撤走。 是役,妖族大败。而八尾妖狐也终于不用再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它率领族群就在那片山林里定居下来,称六狐山。从此,灵狐一族脱离妖族,不再过问人类、妖族、鬼道的纷争。 算来,八卦门已有百年未曾与灵狐一族打过交道,此番为救林靖,去六狐山取灵狐的脖颈血,万一激怒八尾妖狐,该如何是好? “马疯子,你在这儿就是想上一年也无妨,只是你侄儿可熬不过这十二个时辰咯。”活阎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马大海的思路。 罢了罢了,林靖是我八卦门唯一骨血,即便拼了命,也要把他医好。马大海主意已定,冲着活阎罗微一抱拳,随即从窗口一跃而下,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活阎罗在窗前静静站了许久,忽然转过身,望向躺在草席上的林靖,双眼竟泛着诡异的红芒...... 世上真的有妖怪吗? 如果没有,那个白衣大叔为什么要在我胸口咬上一口? 为什么他要杀我爹?为什么要杀我娘? 啊,爹,娘! 林靖猛地睁开双眼,想要大声呼唤,喉咙上下翻动,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他双目噙满泪水,毒液麻痹了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他只得呆呆地看着屋顶。 这里是哪儿,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林靖全然不在意,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耳畔。 我,从现在开始,便是一个没有爹娘的孩子了吗? 想到自己成了孤儿,林靖的心剧烈绞痛起来,胸膛不住起伏,一动便引发全身疼痛,身子越痛,心也愈发地痛楚。 “小娃娃,你醒了。”耳边传来尖利的童声,林靖在泪水中朦胧地看到一个头发掉光,双目格外凸出,似老非老,似幼非幼的怪模样出现在眼前。 他是谁?那个大胡子去哪儿了?是不是大胡子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他到底要对我做什么?林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连串的问题。 林靖眼中的怪模样自然是活阎罗。 至于他的问题,没有人给他答案,也不需要答案,因为活阎罗将一勺汤药送入林靖口中。这汤药服下后,林靖身子的痛楚立时消失,但脑袋却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茫然。 下一秒,林靖陷入沉睡。 等他再次醒来,身子仍然没有知觉,想要睁开双眼也不可能,耳畔却响起了大胡子的声音。 “死老鬼,我侄儿已经躺了整整两天了,为何还未醒转?” “算算时辰,不到辰时,定能醒转。”活阎罗掐指一算,缓缓说道:“倒是你说八尾妖狐的妖法比之二十年前还要厉害,甚至有进化的可能,这又是从何说来?” 林靖正侧耳倾听,忽然有人掰开他的嘴,倒入一碗粘稠、腥臭的液体,顺着胸膛流入腹中,一股暖意油然而生,浑身轻松多了。 “因为这次靖儿喝下的,是六尾灵狐的血。” “六尾灵狐?” 血? “呕”,林靖一阵恶心,只觉喉头发苦,猛地呕吐起来,但身体太过虚弱,只是干呕而已。 第十二章 马小玲 “靖儿,你醒了。”马大海抢前将林靖扶起,轻拍背脊,但见后者面色相较之前,红润不少,惊喜地说道:“死老鬼,算你本事,药真的有用!” “上次八尾妖狐与妖族决裂,至今不过百年,怎么会有六尾灵狐出现?”活阎罗紧皱眉头,他仍在为马大海带来的消息而感到震惊。 林靖则在一阵干呕之后,再次躺倒在草席上,晕睡过去。 “靖儿,靖儿?”马大海焦急地扭头问道:“老鬼!靖儿怎地又昏过去了?” “腐尸毒寒气极重,灵狐虽属阴种,血液却最是阳刚,佐以药引,给他服下,阴阳调和,方有一线生机。可你这次取来的是六尾灵狐的血液,阳气之胜,反压腐尸毒一筹。小娃娃的身体这么一闹腾,一时自然承受不起。”活阎罗不等马大海发狂,继续说道:“不过,这倒是好事,一旦小娃娃挺过了这一关,身体的韧性和强度都将大大提高,对腐尸毒的抗性也会增强。不过若是挺不过去,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他何时才会醒来?” “不知道。” “只有等?” “只有等。” 马大海默然,过了半晌,沉声说道:“我这次为了取走六尾灵狐的脖颈血,惊动了八尾妖狐,只怕短时间内是休想再取到灵狐脖颈血了。” “这个无妨,我给你配一贴药,保你一个时辰内,气息内敛,绝不会被八尾妖狐发现。”活阎罗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自信,又说道:“只是灵狐一族,向来是每增百年修为,再生一尾,如今百年刚过,竟出现了六尾灵狐,莫非是八尾妖狐的缘故?” 马大海心事重重,并未注意到活阎罗格外关心八尾妖狐,点头说道:“想来确实如此。第一次取血,很是顺利。第二次就遇到了六尾灵狐,为了不惊动八尾妖狐,我不惜祭出八卦生死门,隐匿气息,可还是被它发觉。我推测,八尾妖狐将自己的力量赐予了其它灵狐,所以我才会这么快就被八尾妖狐发现,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修为只有百年的六尾灵狐。” “不错,这么说来,八尾妖狐的妖力与金翅大鹏王不遑多让,灵狐一族只怕要从此崛起了。” 听了活阎罗的话,马大海愈加无言,为了救治林靖,得罪了八尾妖狐,除了会给八卦门树立了无比强大的敌人之外,更有可能将八尾妖狐再次引入人、妖族、鬼道之间的纷争中,这好容易安定下来的局面只怕要再次大乱了。 可是,若要让马大海放弃林靖,却是绝无可能! 马大海无父无母,自小被师父养大,虽非生父,却更胜之,与林坤更是一起长大,如亲兄弟般亲密。林坤的孩子,这八卦门的唯一骨血,怎能在他手上断送? 宁可做那千古的罪人,也要把林靖的腐尸毒给解了! 马大海主意已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四次前往六狐山,借着活阎罗药剂隐匿气息的作用,当真一次也未被八尾妖狐发现。 而林靖虽然仍是时常处于昏睡虚弱的状态,每日里却也有一个时辰能够保持清醒。 又过了月余,林靖的身子渐渐好转,能够做些简单的活动。活阎罗在为林靖做过诊断后,告诉马大海可以把林靖转走,只需每月一贴药便可维持生命,但若要根治,只有修习茅山宗的至高心法玉女喜神术,做到内生阳气,阴阳无限循环,直到把腐尸毒暴戾的阴气彻底消去方可治愈。 这一日,寅时刚过,林靖从昏睡中醒了过来。他昏昏沉沉地勉强睁开双眼,面前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月色隐隐发出光亮。用手在身下摸索,触手是柔软兽皮铺就的席子,身上盖着一床做工精致、显然出自名家手笔的鹅绒绣被,林靖意识到这儿绝不是之前活阎罗的处所。而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下意识地将手向被子里伸去,轻轻一摸,竟摸到一个柔软娇嫩的躯体! “呀!”林靖大叫一声,坐了起来,惊慌失措叫道:“你是谁?怎么会和我睡在一起?” “哎呀,吵......吵死......人了!”在林靖身旁,一个稚嫩的女声响起,声音清脆,婉转,很是好听,只是却有些断断续续,并不连贯。 林靖看到这声音的主人不过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儿,与他首足相对睡在床的另一头,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林靖吵醒后,转了个身,又继续睡下。 “喂,你是谁?这儿是哪里?你怎么会睡在我的床上?”林靖不依不挠,推搡小女孩。接连遭受重创,让林靖一直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他真的需要有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你好......烦哎!”女孩儿揉着朦胧睡眼,缓缓起身,说道:“这......这是......我......我的床,爹......爹爹爹一大......清早把......你送过......来的,我......我倒想......问......问你究......竟是......谁呢!” “爹爹?”林靖立刻想到了大胡子,可借着月光隐约看到女孩儿面容姣好,皮肤极为白皙,一双乌黑的瞳仁即便在黑暗中依旧闪闪发亮,便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对不起,既然是你的床,那我起来好了。”片刻的惶恐之后,林靖渐渐平静下来,拉开被褥便要起身,却忽然再次尖叫起来。 “哎......呀!你见......鬼啊!”女孩儿被林靖这么一闹腾,彻底睡不着了,气乎乎地坐了起来。 “我的衣服呢!”林靖居然全身赤裸地与这个女孩儿躺在一起! “喏,那......儿呢!”女孩儿指了指床边凳子上一坨黑乎乎的衣物,说道:“真不......知羞,你的衣......服都臭......死了,还是我帮......你脱了扔在......那儿的呢。” “啊!你脱了我的......你......你闭上眼睛。”林靖自小在刘家村长大,虽未穿过什么锦衣华服,却也至少是朴朴素素、干干净净,如今被女孩儿家这般说道,不禁面上发烫,又得知竟是女孩儿将身上衣服换去,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那些衣......服等天亮要......拿去洗了,你先......穿我的......我的衣服吧。”女孩儿似乎看穿了林靖心思,从床边拿起两件干净的衣物扔在林靖身前,翻身重又睡下。 “我......你......我怎么能穿你的衣服呢!”林靖闻言,大为窘迫,男孩儿怎能穿女孩儿的衣服,也太不成体统! “哎......呀,你是不......是个男人!”女孩儿睡眼惺忪,困倦袭来,不免有些着恼,怒道。 林靖吓了一跳,浑身一机灵,竟不由自主地拿起了女孩儿扔过来的衣物,是套粗布麻长衫、长裤。 还好能穿,林靖长舒口气,若真是女孩儿家的短裙,他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悄悄在被窝里穿上,翻身下床,他蹑手蹑脚地向门外走去。 轻轻将门栓拉开,一股清凉的山风迎面吹来,林靖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天上挂满璀璨繁星,四处望去,尽是漆黑一片,远处不时传来阵阵树木摇曳的簌簌轻响。 这儿大概是山顶吧,林靖身子虚弱,又不知身处何处,只得双手抱膝,静静坐在门外。 林靖今年七岁,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父母,独自一人度过漫长的夜晚,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一向嗜睡的林靖此时脑海一片空明,他渐渐从初到陌生环境的拘谨和窘迫中走了出来,想起过往的日子里,都是父亲母亲陪伴入睡...... “爹,娘。”林靖眼睛里噙满泪水,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对爹娘的印象竟有些模糊了,他竟记不清父母微笑时的面容,唯一在心头萦绕着的是他昏迷前,父亲向自己投射来到关切眼神,只是从此便天人永隔。 为什么大胡子伯伯这么狠心!林靖把头埋在怀里,轻声啜泣,他虽然接受了父母惨亡的现实,也接受 第十三章 泠山 尸煞的毒频繁发作,林靖一天之中往往只有一两个时辰能够醒着,鬼医开的药,由三天一副改为两天一副,又改为一天一副。为了给林靖配药,马大海不得不时常外出。而马小玲,自打知道林靖身份后,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如此反复,直到十余日后,林靖方才恢复些许气力,能够下床走动。 和煦的阳光照在脸上,一时有些刺眼,林靖闭上眼睛,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久久不愿睁开双眼。昏睡的这些天,他每天都做着同样的梦,而梦的结局都是父母的身影渐渐离他而去,他痛哭着高声呼唤,用尽全力,却也无法摆脱眼睁睁看着父母渐渐消失在眼前的结局。 林靖呆滞地走到一株大柳树下,倚树而坐,心头一片空白。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家,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对于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抽象。 或许,唯一一件能够激发林靖内心渴望的便是为父母报仇了吧。 只是尸煞此刻就像一个永远也不会醒的噩梦,每每想起,林靖都会生出一身冷汗。 报仇,谈何容易!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马小玲双手捧着一碗黑乎乎的、不知用什么材料熬成的粥,来到了自己身后。 也不知虎妞现在是否安好,林靖看到马小玲,便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玩伴。在这茫茫大山上,除了马大海,便只有马小玲与自己作伴了。这些日子里,一直卧床不起,只怕都是马小玲在照顾着自己。 自小,父亲便教导自己,要知礼,懂礼,虽说马小玲自初次见面后便再未开口说话,也不知是否厌恶自己,但无论如何也应该向她表示感谢。 心念及此,林靖猛然站起身,学着过去父亲模样,向马小玲拱手做了个揖,说道:“小玲妹妹照顾之情,林靖绝不敢忘......” 马小玲显是没有料到林靖举动,一时有些慌乱,不待他把话说完,便捧着粥往回跑去。 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对于马小玲慌乱的反应,林靖同样有些手足无措,他可不愿失去这唯一的同龄朋友。怎样才能拉近与马小玲的关系,和她成为朋友呢? “咱们一起读书写字吧!”情急之下,林靖脱口而出。原来,在刘家村的时候,由于林靖的父亲林坤是村子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林靖与一众小伙伴平日里最喜欢的游戏便是轮流扮作先生的角色,一起读书写字。先前,林靖若是与虎妞闹了别扭,只要玩起这读书写字的游戏,准能让她破涕为笑,百试百灵。 果然,马小玲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激动地说道:“你......你真......的愿意......教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林靖大声说道,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刘家村无忧无虑的时光。 马小玲很是高兴,她转身朝房内走去,没走两步,却又突然折了回来,把手中的粥交到林靖手上,轻声说道:“我......我给......你做饭,你......教我......读书写......字,我可......不欠你!” 话音刚落,马小玲飞也似地跑回屋,顷刻间便双手环抱十几本书籍,再次来到林靖面前。 “这是我爹爹的书!怎么会在这里!”林靖顾不得手中的粥,“哐啷”一声扔在地上,从马小玲手中抢过书籍。翻开其中一本《论语》的书页,里面记着用密密麻麻、工整小楷写就的批注。 全都是父亲的手迹!回忆涌上心头,林坤在昏暗的油灯下一笔一笔地做着注释的场景如昨日重现,林靖的泪水噙满双眼,再也压抑不住,抱着书籍,嚎啕大哭起来。 马小玲不知就里,站在一旁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得默默地把打破了的碗收拾起来,站在一旁。 林靖哭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旁也有哭声响起,他发现马小玲竟然也流起泪来。 “我是没有爹,没有娘的孤儿,可你为什么哭呀。”林靖疑惑地说道。 “你还......曾经有......过娘......我从小......就没有娘......”马小玲哭着说道。林靖顿时生出同命相连的感觉,两个年幼的孩子禁不住气氛的渲染,哭的更加厉害。 良久,林靖率先止住哭泣,用衣袖抹去眼泪,对马小玲说道:“小玲妹妹,你别哭了,以后我教你读书写字。” “你瞧,咱们先从《三字经》学起。”林靖尤记得当初父亲也是从《三字经》开始教起的。两个孩子席地而坐,以树枝为笔,沙土为纸,学了起来。 此后的一段日子里,林靖和马小玲只要有空就在一起读书写字。不知不觉中,林靖的精神好上了许多,马小玲口齿也更加清晰。 马大海其间只回来过一次,把为林靖准备的药材匆匆放下后,便又离开。 马小玲为林靖洗衣、做饭、煎药,林靖教授马小玲读书写字。两个孩子整日作伴,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马小玲虽然相貌与她父亲迥然不同,但性格却极是相似,天生的火爆脾气。而那日马小玲忽然闭口不言,却是因为担心林靖瞧不起自己说话不利索,不愿教自己读书写字,心中有些自卑。 其实,她早就从父亲口中知晓了林靖。马大海因为自己是粗人一个,不愿让宝贝女儿受自己的影响,在粗俗的环境下长大,所以平日里三缄其口,这也导致了马小玲无人交流,有些口吃。 马大海时不时地在女儿面前念叨自己的师弟林坤,总是说要让林坤来教马小玲读书写字,还时常提起林靖。马小玲一直期待见到师叔林坤和林靖,可真见到了,却又有些忐忑。好在孩子天性活泼,开朗,这些疑虑一扫而空。 与林靖相处的这些日子,马小玲整日与林靖说话,竟然把口吃的毛病给治好了,这可让她开心极了。 这一日,马小玲做完午饭,走出厨房,便看到林靖捧着本书在发呆。 “林哥哥,吃饭啦。”马小玲的呼唤把林靖从沉思中唤醒。 “小玲妹妹,你......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林靖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与马小玲熟络之后,林靖在这些日子里悲伤的情绪舒缓了许多,但日子一长,他还是难免会想起父母的惨死。 尸煞到底是人是鬼?林靖永远忘记不了尸煞那恐怖的眼神,它只不过在自己身上拍了一掌,自己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尸煞不是鬼,这一切该怎样解释。林靖心中已有了答案,只是有些不愿承认罢了。 “当然有了。”马小玲随口应道。 “什么?”林靖反倒很惊奇:“你......你不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世上本来就有鬼呀,而且不只是鬼,还有妖,怪兽呢!”马小玲神色自若,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你怎知道?难道你曾经见过鬼?还有什么?妖,怪兽?”林靖从未听过妖、怪兽,赶忙问道。 “当然见过了。而且,在这泠山上,就有鬼呀。”马小玲说的轻描淡写,但在林靖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一般。 “在哪里?尸煞就在这山上?”林靖脸色煞白,惊地平地跳了起来。 “什么尸煞?林哥哥,你在说什么呢?”马小玲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尸煞是不是在这山上?说呀!”林靖激动地抓住马小玲的肩膀,吼道。 “你干什么呀!”马小玲有些着恼,用力一扯,林靖身子虚弱,竟被她一把甩在地上。 林靖摔的痛了,这才冷静下来。 “你说的什么尸煞,我根本没听过。你若真想知道,就等爹爹回来,你自己问他好了。”马小玲撅着小嘴,揉着肩膀,没好气地说道。 林靖倒在地上,双目无神,望向天空,半晌不发一言。 “林哥哥,你没事吧。”马小玲把林靖扶起,生怕他误以为自己不愿说,连忙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尸煞。听名字像是僵尸,应该不难对付。林哥哥,你放心,咱这山上没有僵尸,我最讨厌这些恶心的东西,所以爹爹从来都不把僵尸封印在这里。所以尸煞肯定不会在这儿的。” “僵尸?僵尸又是什么东西?也是鬼吗?”一会儿鬼,一会儿妖,又一会儿僵尸,林靖既害怕,又好奇,忍不住问道。 “僵尸是人,不是鬼。”马小玲说道。 “僵尸是人?那尸煞也是人?”林靖问道。 “不是不是,僵尸不是人,僵尸是人变的。”马小玲犹豫片刻,说道。 “不是人,又怎么能是人变的呢?”林靖越听越糊涂。 “哎呀,我哪里知道这么多,都是爹爹告诉我的。你想知道,就去问爹爹呀!”马小玲被问得颇有些捉襟见肘,不禁羞红了脸,气嘟嘟的背过身。 见马小玲确实不知,林靖也不再追问,说道:“小玲妹妹,那你刚才说这山上就有鬼,是怎么一回事?封印又是封印谁?” 马小玲本不想理林靖,却又忍不住说道:“爹爹说这山上灵气充沛,用来封印恶鬼,妖怪最合适不过了。所以爹爹就在这山上设了阵法,把一些恶鬼,妖怪抓来,封印在这里,让它们不能出去祸害百姓。” 马小玲生怕林靖再多问,自己又回答不出,感到尴尬,赶忙说道:“我知道的可就这些了,具体的你要问爹爹去。” 林靖点了点头,他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鬼神,妖怪之说,虽说并不陌生,但那也不过是儿时,村里长辈说来逗趣孩童的谈资罢了,如今成了现实,林靖固然有些害怕,但他自己却也隐约知道,他的命运将与这些东西紧密相连,再也分不开了。 第十四章 无头鬼 虽然马小玲并不能准确地向林靖表述鬼、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但没过多久,林靖便在这泠山上亲眼目睹了一只无头恶鬼在四周游荡。 当时虽只秋初,但山上夜晚湿气极重,山风阴冷,林靖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身旁的马小玲酣然入梦,林靖忽然听到屋外有呼叫声。 “救~~~我!”声音虽小,但随着风声飘入耳中,却很是清晰,是个女子的声音。 这么晚了,怎会有人呼救?林靖觉得疑惑,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这泠山上闹鬼了? 想到马小玲先前说的这泠山上封印着不少恶鬼,林靖顿时感到不寒而栗,想要呼唤马小玲,但见她睡得香甜,又有些不忍,于是索性用被子蒙住头。 但奇怪的是,虽然用被子蒙住了头,但却并未阻隔呼救声传入耳中。 静谧的夜晚,神秘女子的呼救声,勾起了林靖的好奇心。他静悄悄地翻身下床,穿好衣裳,轻轻打开房门,一阵微风拂面而来。 奇怪的是,这风并不寒冷,林靖却浑身打了个颤,不由自主地踏出房门。 泠山并非一座山,林靖所在的地方不过是泠山诸多山峰中最高的一座,山头空旷,除开马大海所造的几座屋子,便都是茂密的树林。而在这树林的边缘是四株巨大的柳树,若是从空中俯视,可以轻易看出这四株柳树等距分布在一个圆上。 屋子坐北朝南,林靖此刻正对着南方,在他面前不足百步距离的地方是四株柳树中的一株,腰身之长,须三名成年男子才能合抱。 而在这株大柳树后,林靖隐约看到一截白衣边角随风飘荡,时隐时现。女子的呼救声似乎正是从这大柳树后发出的。 林靖在刘家村时,村里的长辈不止一次地讲述过夜晚女鬼扮作弱女子,向路人求救,然后勾魂夺魄的故事。此时情境与村里老人所述很是相似,更何况这孤零零的山峰,又怎会有女子突然深夜出现? 林靖和其他孩子一样,胆子并不大,每每听到老人讲述鬼故事,晚上都必须要依偎在母亲身边才能入睡。自从遇到尸煞之后,林靖更是噤若寒蝉,慎之又慎,但此刻他却一反常态,径直朝大柳树方向走去。 “林哥哥,不要去!”就在林靖离大柳树不足十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女声。林靖心头一惊,转过身来,看到马小玲身着单衣,站在房门处大喊,眉目间尽是忧色。原来林靖走出房门时,响声惊动了马小玲,后者看到他不对劲,赶忙出声喝止。 “这里有人被绑在树上了!”林靖向马小玲解释道,他此刻已经能够看到大柳树后面的情景,果然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绑着一名身穿白色衣衫的女子,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遮住了面容。 “小相公,救救小女子!”那白衣女子的呼救更加恳切,只是依旧看不到相貌。 “你别着急,我这就来救你。”林靖转过头,打算帮助白衣女子脱险。 “站住!”马小玲小小的身体里忽然迸发出巨大的能量,从脖颈上拽下一件物事用力扔向林靖,不偏不倚地正好砸中林靖的肩膀。 “哎哟!”林靖吃痛,停下脚步,捂着肩膀,对马小玲很是不满:“小玲,干嘛打我,你疯了吗!” “林哥哥,不要过去,那是无头鬼!”马小玲朝林靖跑去,一边跑,一边说着。 “无头鬼?怎么可能!”林靖看的真切,那分明是个妙龄女子,暗香马小玲只怕是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 “是呀,小女子可是正经人家,绝非什么无头鬼!”那白衣女子似乎有些急了:“公子快快出手相助,奴家定有重谢!” “林哥哥,你若不信,只管把我的玉佩拿在手上。”马小玲见林靖又往前走,只差几步便要走出大柳树的范围,不由得急了。 林靖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果然一枚晶莹剔透,通体发着淡淡莹光的玉佩躺在地上。 趁林靖一晃神的功夫,马小玲飞也似地赶了过来,一把抓起玉佩,放到林靖手上,说道:“你再看看。” 林靖一头雾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那白衣女子。 这一看不要紧,林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见那白衣女子衣衫仍在,却没了头颅! “林哥哥,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马小玲扶起仍惊魂未定的林靖,说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靖看了看手中的玉佩,背面圆润平整,正面雕着一个八卦盘,盘子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极为精致。 “死丫头,坏我好事。跟你死鬼老爹一样,都是天杀的坏种。”那无头鬼见马小玲拆穿了她的诡计,气急败坏地从树上一跃而起,足不沾地,虽然没有了头颅,但声音依旧响亮。 “无头鬼,今天爹爹不在,你来逞威风,有本事的,你等我爹爹回来。”马小玲显然习惯了无头鬼恶语相向,并不着恼,脆声说道。 “哟,死丫头嘴皮子变利索了,是谁教你的?莫不是你身旁这个小情郎?”无头鬼戏谑地说道:“有了情郎,就不要爹爹了,怪不得你爹一直不回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哟。啧啧啧。” 虽然年纪还小,对于男女之事并不了解,但马小玲却知道无头鬼口中绝没有什么好话,啐道:“无头鬼,你等着,我定要让爹爹教训你。” 无头鬼对马大海显然很是忌惮,虽然嘴上仍旧不饶人,骂骂咧咧的,但过不一会儿,就隐没在了黑暗中,消失不见。 “林哥哥,咱们回去吧。”马小玲见无头鬼离去,也长舒一口气,她毕竟也不过是个孩子,应付这样的场面已经有些勉强。 “小玲妹妹,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头懵懵的,稀里糊涂地就走出来了。”林靖此刻回想起来,当他开门的一瞬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了,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要去救无头鬼假扮的白衣女子。 “你刚才被她迷惑了,这就是无头鬼耍的把戏。爹爹说她是明朝崇祯皇帝的妃子,被叫什么李自成的砍了脑袋,死后冤魂不散,化作厉鬼,经常在夜里迷惑赶路的行人。没有护身符在身上,听到她的声音就会被迷惑。”马小玲说道:“林哥哥,你别担心,等我爹回来,让他也给你一个护身符,就不怕无头鬼了。” 话音刚落,似乎怕林靖误会,马小玲赶忙补充道:“林哥哥,我不是不愿把我的给你,只是这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小玲妹妹,你说的我都懂。你瞧,这个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林靖将玉佩郑重地挂在马小玲的脖子上,掏出了那颗母亲托马大海转交给自己的黑色石头。 “咦,这是?”马小玲好奇地把玩林靖的黑色石头,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小玲妹妹,你怎么会对无头鬼了解的这么清楚?”趁马小玲把玩石头的当子,林靖问道。 “是爹爹告诉我的。这泠山上封印着许多道行很高的恶鬼、妖、兽,爹爹担心他不在的时候,这些家伙会对我不利,就把他们的情况都告诉我了。”马小玲答道:“像刚才的无头鬼,只是会迷惑人罢了,不算什么狠角色,只要不走出这四棵大柳树,就什么都不用怕。” “被无头鬼迷惑了,会怎么样?会死吗?还有,为什么在四棵大柳树范围内,就不用怕呢?”林靖连珠炮的发问让马小玲略微有些心烦,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黑色石头交还给林靖,一边向屋里走去,一边说着:“被无头鬼迷惑,会被她吸成人干,当然会死了。爹爹在四棵大柳树上设了阵法,只要在阵法里,一切恶鬼、妖、兽都进不来。” 见林靖还要发问,马小玲抢先说道:“林哥哥,很晚了,赶紧去休息吧。你若还有问题,等爹爹回来了,直接问他好了,我知道的一切都是他教给我的。”说完,马小玲赶忙钻进了被窝。 “对了,林哥哥,大晚上的,你可千万不要再出去了。这泠山上比尸煞厉害的可多了呢。”马小玲本是随口一说,希望林靖知道泠山危险,不要随意乱闯,谁知却被林靖记在心上。 这一晚,马小玲酣然入梦,林靖却睁大双眼,不住地想。无头鬼带给他巨大的震撼,虽然有些害怕,却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的欲望。鬼到底是什么?人死后是不是就变成了鬼?怎么变的?长辈们口中的鬼都是神通广大的,怎么无头鬼却还会被马大海封印在泠山上?到底是人怕鬼,还是鬼怕人? 太多的疑问充斥在林靖的脑海中,奇妙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展开,林靖从身不由己渐渐变得主动和渴望,对待“鬼神”也不再是之前那样敬畏,愈发得坦然。 问题需要解决,马小玲一知半解,无法给林靖想要的答案。但幸运的是,林靖并没有等待太久。半个月之后,马大海终于回来了。 但,情况却并不好,甚至有些糟糕。 第十五章 再见鬼医 又是一个艳阳天,秋高气爽,正值午后,林靖有些虚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房门口,晒一晒太阳。马小玲则在屋里捧着书本,复习方才林靖所教的知识。 林靖双眼微闭,静静听着马小玲认真读书的声音,略微有些晃神,刹那间仿佛回到了刘家村无忧无虑的时光。 轰!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林靖只觉脚下大地在颤抖,赶忙睁开双眼,看到面前不远处立着一尊半身赤裸,浑身肌肉虬结,块块隆起,通体金黄色的巨人。 巨人在日光的映照下发出耀眼的金光,林靖被刺得不得不闭上双眼,耳边传来一声惊呼:“爹爹,你怎么了!” 难道是大胡子伯伯?林靖眯着眼睛,看到马小玲从身旁匆匆跑出,他赶紧跟了上去。 泠山上树木种类繁多,茂密如海,此刻却被巨人踩出了一大片空地。 离得近了,林靖双眼的刺痛感才减轻,这时马小玲已经跑到巨人跟前,声音竟有些发颤:“黄巾护法,我爹爹他怎么了?” 林靖抬起头,这才看到巨人的手掌摊开,上面躺着浑身是血的马大海。而这被马小玲称为黄巾护法的巨人正是当初送马大海和林靖前往十方大山的黄巾力士。 “怎......怎么会这样!”林靖有些慌了神。 “黄巾护法,请快把爹爹放下来。”相比林靖,马小玲此刻格外地冷静:“林哥哥,快跟我一起把爹爹放到床上歇息。”说完,马小玲匆匆跑回屋子,林靖只得跟上。 黄巾力士猿臂一伸,将马大海轻轻放下,林靖抱住马大海的腰,马小玲抓着双手,两个人用尽浑身力气也拖不动马大海。 马大海兀自昏迷不醒,马小玲急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林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在这一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大胡子伯伯不在了,我和小玲妹妹该怎么办? 不行,大胡子伯伯绝不能死! 林靖怪叫着,小脸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扭曲,直到此刻,他才彻底在心里认同马大海。 “太重了,我拖不动!”光靠说狠话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片刻之后,林靖就体会到了无助的辛酸,马大海仍旧纹丝不动。 “为什么黄巾护法不能帮帮我们。”林靖急了,问道。 “黄巾护法也受伤了,我们只能靠自己。”马小玲哭着说道。原来林靖虽未注意,但马小玲却看到了黄巾力士胸前裂了好大一条口子,流出了金色的血液。 “可是我们......”林靖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股巨力,只觉手臂充满了力量,轻松将马大海抬起,抱到了床上。这巨力来得快,散的也快,林靖的手臂顿时肿胀酸痛。 “谢谢黄巾护法,谢谢黄巾护法。”耳畔传来马小玲惊喜的声音,原来方才黄巾力士用尽最后一分气力,用手指在林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马小玲将父亲外衣除去,和林靖一起为他铺好被褥,冲出门外,跪在地上,以头抵地,双手平放,手掌朝天。 “你非我门人,不必行此大礼。转告掌门,我须闭关。”黄巾力士的声音并不像他外表那样浑厚,反而秀气清脆,话音刚落便双手合十,凭空消失在二人面前。 林靖来到泠山多日,对这等事早已不再惊奇,而且纵使他满腹疑惑,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却是照料好马大海。 “林哥哥,你去烧壶热水。”马小玲从床下拖出一只木头箱子,从容调度着,神色自若,绝不像一个几岁的孩子。 等林靖提着热水回来,见马小玲半跪在床前,身前摆着八根香烛,按东南西北方向依次摆开,双手合十,口中默念,过了一会儿,她用火折子将香烛相间点燃。香烛并无火焰,却燃出淡青色烟雾,八股烟雾凝而不散,聚成一股,在半空中越聚越多。 半晌,烟雾凝成人脸模样,林靖在一旁静静看着,不敢出声,生怕影响马小玲做法。 “乖侄女儿,你爹爹怎么了?”那烟雾化作的人脸开口说道。 “爹爹他出去采药,回来就......就昏迷不醒了。”马小玲见到这人,立刻没了先前的淡定从容,焦急说道。 “乖侄女儿,莫慌,有我在这里,你爹爹就是死了,我也能把他医活。”说完,这人却径直看向林靖,打量一番,说道:“嗯,恢复的不错,不枉马疯子费的这番心血。” 林靖心头一震,暗想,他怎会认识我?这个烟雾形成的人脸微胖,一头蓬乱的黑发夹杂着稀疏白发,梳成两个朝天发髻,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而这个滑稽的老者正是当日在十方大山为他医治的鬼医。虽然林靖在鬼医处住了月余,但他却一次也没有见到鬼医,也无怪他认不出来。 “这伤是八尾妖狐留下的,怪不得连马疯子也对付不了。”鬼医让马小玲揭开马大海的衣衫,检查伤口后,说道。 “乖侄女儿,你不用担心,你爹他是用脱了力,并无大碍,躺上两天便可。呵,没想到连马疯子这样的人也有受不了的时候。”鬼医舒展了眉头,说道。 “鬼医伯伯,给我爹开点药吧。”马小玲恳切地说道。 “嗯,也好,马疯子是该好好休息一会儿了,我就开一副安神的药,让鬼童给你送过来吧。”鬼医沉吟片刻,说道。 话音刚落,鬼医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烟雾随即散去。 马小玲见怪不怪,把香烛收拾好,放在箱子里,摆弄一番,放置妥当后,又拿起林靖烧好的热水,用毛巾蘸着给马大海擦拭身子。 林靖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能做些什么,更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得在马小玲身后静静地站着。就在他失落、担心的当口,马小玲说道:“林哥哥,再去烧壶热水,待会儿鬼医伯伯送药来,用得到。”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弄。”林靖心里忽的亮了起来,浑身似乎充满力量,拎着水壶,小跑着出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 林靖在厨房里烧着热水,没过多久,听到外面传来异响,走出去便看到一只巨大的雄鹰在上空盘旋,锋利的爪子抓着一只用油布裹着的包裹。 雄鹰看到林靖,拍打着翅膀,把包裹扔了过去。 林靖下意识地一把接住,雄鹰不做停留,展翅高飞,速度之快,转瞬间便成了空中的黑点,消失不见。 “林哥哥,把药拿出来煎一煎。”马小玲出来时,雄鹰已经远去,她看了看林靖的包裹,简单地说了句,显然并不惊奇。 这雄鹰莫非就是鬼医口中说的鬼童?马小玲没有明说,林靖不敢多问,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是六个小一些的包裹,想是这药得分六次服用。 林靖拿出一小包,打开之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想,里面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对毛茸茸、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动物耳朵,一条长长的、好像尾巴一样的肉条,一块已经冻成冰的血块,还有一些枯叶、干粉以及叫不上名字的动物骨骼和内脏。 这些难道都是给大胡子伯伯服用的药材?林靖实在难以置信,他以前也曾给母亲煎过药,但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药材。林靖生怕弄错了,把包裹拿到马小玲那里,后者却只淡淡地说了句,直接放到锅里熬煎就好。 无奈之下,林靖只得照着马小玲的嘱咐,把药材一股脑地倒进坩锅,在炉子上熬煎。马大海那里有马小玲照顾,林靖无需过问,干脆拿起蒲扇,专心致志地煽风熬药。 “嗯,味道倒还挺香。”乱七八糟的药材掺在一起,没过多久便发出诱人的香味,林靖心里稍稍得到安慰。 “也不知小玲妹妹给我煎的药里都是些什么东西。若也是这样的......”林靖心念及此,腹中忽然一股浊气上涌,忍不住干呕起来,赶忙断掉念想,不敢再去想。 “怎么回事?”虽然不再去想,可喉咙仍然发痒不止,林靖脸颊通红,喘不过气,挣扎着站了起来,想要呼救,却说不出话来,胃里一阵抽搐,很快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林靖这一昏倒,可苦了马小玲,她一个人照顾两人,自己也只不过是个孩子。 等林靖清醒过来,发现马小玲已经精疲力尽,躺在床边睡着了。然而马大海却已醒转,在床的另一头和衣而坐。 林靖本要说话,但发觉马大海此刻正和别人在说话。他轻轻抬了抬眼,看到马大海身前半空中燃起了和当日一模一样的青色烟雾,那烟雾凝成的人脸,不是别人,正是鬼医。 “马疯子,你已惊动了八尾妖狐,这六狐山,无论如何不能再去了。”鬼医说道。 “不行,我一定要治好靖儿这孩子,否则我怎么对得起师弟,又怎么有脸再见师父。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把靖儿治好。”马大海的话中似乎包含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鬼医本打算再说些什么,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只好作罢。 两人相对无言。 林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病到底是怎样的情况,见马大海和鬼医提及自己的病情,紧张地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他俩发现自己醒着,不肯再说。 半晌,还是鬼医打破了沉默:“你若真想医好这孩子,就不要让他入八卦门。” 第十六章 茅山宗 “不入我八卦门?绝不可能!你难道不知道,林靖这孩儿的爷爷是我八卦门第七十二代掌门,他爹爹若是不死,定是第七十三代掌门,而他自己将是八卦门第七十四代掌门!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马大海盛怒之下,不顾身上的伤,狰狞着面孔,冲着鬼医狂吼道。 林靖被马大海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大跳,而马小玲更是浑身一激灵,醒了过来。 “你若不想他死,就得按我说的做!”鬼医丝毫不被马大海的气势震倒,立刻吼了回去,淡青色的烟雾在尖厉刺耳的声音中摇摆不定。 这两人倒同样有着一个牛脾气。 “不可能!靖儿生得是我八卦门的人,死也得是我八卦门的鬼,这事儿没得商量!”马大海说道:“你若还拿我当兄弟,此事再也休提。” “嘿嘿,马疯子啊,马疯子,我若不是把你当兄弟,若不是为了救这孩儿,又怎会让他去入茅山宗?”鬼医说道。 “什么?茅山宗?”马大海竟愣住了。 “不错,你瞧。”鬼医忽然转头面向林靖,原来他早已发现林靖醒着。凝绕的烟雾忽然冲出一条烟柱,好似手臂一样,径直伸向林靖。 林靖吓得往后一退,却撞在了墙上,那烟雾扑面而来,一把将林靖衣衫拉开。 “马疯子,看看你侄儿!”鬼医说道。 这一次,马大海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因为他看到林靖的胸膛漆黑如墨,唯独左胸心脏所在的一小块位置白皙依旧。 林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见自己胸膛漆黑,骇地连声大叫。 “靖儿莫怕!”马大海一把将林靖揽入怀中,不住地安慰,随即转头冲着鬼医吼道:“老鬼,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药全然不管用了么?” “这下你总该信了吧。”鬼医一边说着,一边用烟雾凝绕而成的手臂在林靖脸上轻轻一抹,后者本在哭泣,此刻却立时昏睡过去。 “老鬼,你干嘛?”马大海关心则乱,连连怒吼,直到他摸了摸林靖的鼻息,呼吸如常,方才稍稍安心。 “如果不让这孩子睡一会儿,你怎能好好听我说话。”鬼医冲着马小玲说道:“乖侄女儿,去把我带来的药煎一下。” 马小玲闻言,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起身,去了厨房。 “马疯子,你可知这孩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鬼医问道。 “我怎知道?是你开的药,要问也该问你自己!你不是说这药治得好尸煞的毒吗!”马大海显然怒气未消,一双虎目眨也不眨,瞪着鬼医说道。 “这药能够医好尸煞的毒是没错,但问题就在于林靖这孩儿身子里早就有了保命的东西。我的药与他体内的东西相冲,尸煞的毒渔翁得利,反而占了上风。”鬼医解释道。 “你说,在你医治之前,靖儿的体内就已经有人为他医治过?”马大海一时难以理解,疑惑地问道。 “不错,你瞧他胸膛,尸煞的毒已经蔓延到身子的大部分地方,但心脏部位却完好无损。只要心脏完好,灵台便可保全,你侄儿这条命想丢也不是那么容易。只是若不能彻底医好,只怕下半辈子都得像现在这个样子,生不如死啊!”鬼医顿了顿,继续说道:“本来嘛,你侄儿能保住性命便已经不错了,只是我也知道,这孩儿自生下来那天起,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靖儿体内的是什么东西,是何人为他医治的?对他会有损害吗?”马大海一心系在林靖身上,不依不挠地问道。 “马疯子,你难道忘了他的母亲是谁人?” 鬼医这么一点,马大海恍然大悟:“原来是蛊毒!”林靖的母亲用蛊之术出神入化,林靖身上的蛊想必是他母亲石若兰所种。 “既然是靖儿的娘种的,想必对他并无损害......”马大海话还未说完,便被鬼医打断。 “此言差矣!苗疆蛮夷一向损人不利己,所种之蛊不下千余种,十之八九对人有害无益,剩下的即便有些益处,也不过是五五之数。”鬼医沉吟片刻,说道:“这孩子身上所种之蛊,穷我多年所学也无法判断是何种蛊毒。即便知道,不同人所下的蛊毒绝不可能完全一样,因此唯一能解此蛊毒的便是下蛊之人。” 林靖母亲正是下蛊之人,言下之意,要想解此蛊毒是不可能了。 “虽然无法解除蛊毒,但既然是他母亲所种的蛊,想来不会害自己的儿子。所以我的药方不能再用了,只能靠这孩儿自己的力量将尸煞之毒解开。”鬼医说道。 “靖儿不过是个孩子,让他自己把尸煞之毒解开,你这不是说笑吗!”马大海自然无法理解。 “若是让他入你八卦门,修习本门功法,采天地灵气,阴阳二气汇聚,拿为己用,只能因势利导,却不能融会贯通,这样当然只会加重尸煞的毒,而无法化解,自然不行。可是茅山宗玉女禧神术讲求门下弟子将天地精华与自身融为一体,挖掘潜力,犹如求仙之道,等闲污秽之物根本无法入体。”鬼医说道:“倘若这孩儿能够潜心修习玉女禧神术,起初虽不能尽解尸毒,却也能够将毒控制住。假以时日,尸煞之毒无药也可痊愈。” 马大海眉头紧锁,并不答话。八卦门、茅山宗、全真教、佛光寺等驱魔正宗以及诸如崂山派、驱魔人这样的小门派、散人都各有绝活,所用功法虽同出一源,但运用之法却截然不同。鬼医所说,合情合理,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八卦门虽然无法助林靖解毒,茅山宗却或许可以。 只是,更换师门实属欺师灭祖的大罪,林靖若是入了茅山宗,恐怕今生今世再也不能执掌八卦门门户,否则将为同道所不容。 “马疯子,我知道你很为难。没关系,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只是这孩子能不能等到你做决定的那一刻,我就不知道了。”鬼医的身影在烟雾中渐渐模糊:“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吧。” 马大海坐在床沿,怔怔地看着林靖,沉默许久。 林靖清醒之后,日子和过往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每天喝药,调理身子,但又有所不同的是,马大海这次却没有离开,一直陪在他身旁。 林靖觉得马大海一定有话要跟他说,因为后者每次见到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虽然和马大海相处,彼此间的沟通交流依旧少的可怜,但并不妨碍林靖渐渐从心底里把马大海当成自己的“大胡子伯伯”。 而在十天之后的一个夜晚,林靖起夜,看到马大海一个人独坐屋前,他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竟没有发现身后的林靖。 皓月当空,寒意袭人,林靖心头涌上一丝萧索,不知怎么,忽然朝着马大海的背影轻声呼唤道:“大胡子伯伯。” “靖儿?是你啊!”林靖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静,马大海先是一惊,随后咧开大嘴,说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快跟伯伯说。” “大胡子伯伯,我没事。”林靖走到马大海身旁,席地坐下,双手抱膝,轻声说道:“我只是有些想念爹和娘。” 马大海身子一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胡子伯伯,我听小玲妹妹说,这个世上是有鬼的。如果人死后,就会变成鬼,那么爹和娘是不是也会变成鬼呀。”林靖显得很平静,这些日子以来,他已渐渐习惯面对伤悲。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爹娘自然不会......”马大海不善言辞,他并不知道林靖想要表达些什么,仓促间随口说着,却被林靖打断。 “大胡子伯伯,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怕鬼,每次听村里的老人讲鬼故事,我晚上一定会做噩梦。我害怕被鬼抓走,抓走了就再也见不到爹爹和娘亲。可是现在,爹和娘已经不在了......” 马大海静静听着,想到师弟林坤,心情变的沉重,却也不禁坚定了主意。 “大胡子伯伯,你说,爹和娘会变成鬼吗。”林靖忽然话锋一转,转头向马大海问道。 “这......自然不会,他们......”马大海不知该怎么回答,想要顾左右而言他,却再次被林靖打断。 “如果爹和娘变成鬼,我是不是又能见到他们了。”林靖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哦!原来靖儿是这么想的!马大海暗舒口气,正打算顺着林靖的意思回答,却不曾想,林靖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来。 “可是,我却不想爹爹和娘亲变成鬼。娘亲长的这么好看,变成鬼,该多伤心呀。我不要娘亲伤心。” 孩子的世界永远这么纯粹。林靖只见到过尸煞和无头女鬼,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他对鬼的认识并不完整,天真地以为鬼都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看着林靖清澈的眼波,马大海一时语塞,多么单纯的孩子呀,难道就忍心看着他过一辈子生不如死的生活?马大海根本不懂应该怎么做才能抚慰一颗幼小的心灵,但此刻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宁可当八卦门的罪人,也要让林靖好好地活下去。 即便八卦门的荣光不能靠林靖来发扬,那又如何! 心念及此,马大海说道:“靖儿,你爹和娘是不会变成鬼的。” “为什么?”马大海的话果然引起了林靖的注意。 “只有坏人或者心怀怨恨的人死后才会变成鬼,好人是不会变成鬼的。”马大海的解释苍白而空洞,但林靖却若有所思地说道:“爹爹和娘亲是好人,那自然是不会变成鬼的。” “可是,大胡子伯伯,既然爹爹和娘不会变成鬼,那他们又会到哪里去呢?” 听到林靖的话,马大海不由得愣了神,他原以为自己嘴拙,要想向林靖解释清楚得破费番周折,可看上去,林靖丝毫不怀疑马大海所说的话,这倒让他少了几分担忧。 第十七章 见识 “靖儿,在很久以前,世间是没有人的,等到一个叫作盘古的神仙手持巨斧开辟了天地,这才有了人的出现。而除了人之外,更有草、木、虫、鱼,鸟兽、飞禽应运而生。此外,更有一种你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是来自天地之间的灵气。人若有了灵气,勤加修炼,便能够得道成仙,而鸟兽、飞禽、草木日夜吞吐灵气,有的能够化为己用,成为自身的精气,时日一长,便能够成为精怪,也就是妖。”马大海顿了顿,说道:“至于鬼是由何而来,首先须知这世间不只有人界,更有仙界,鬼界,阿修罗界。人得到成仙便能够位列仙班,踏入仙界,而妖则要经历九重天劫,才能脱胎换骨,进入仙界,否则将堕入阿修罗界。至于人,死后将会经历轮回之数,转世投胎。只不过倘若生前有灵气在身,死后怨气重重,戾气深重,就无法进入轮回,归属鬼界管辖。” 说到这里,马大海看到林靖似懂非懂的茫然样子,不禁笑了笑,说道:“靖儿,听不懂不要紧,莫要慌乱。当初我进入师门,听到师父,也就是你爷爷说起这些,也是什么都不明白。这样吧,待会儿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马大海所说不错,林靖的确不知所云,但他却牢牢记住了轮回二字。 “大胡子伯伯,照你的意思说,爹爹和娘亲会轮回转世了?是不是他们会复活?”林靖平时读书,对于“轮回”二字,隐约能够猜到大概意思,周而复始,犹如一个圆,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孺子可教也,倘若马大海读过书,只怕此刻心中定会有这样的感慨。他暗暗赞许林靖聪颖过人,正打算告诉他实情,忽然想到,倘若这孩子知道他爹爹和娘亲将会转世为人,兴许不会再奋勇拼搏。心念急转,马大海说道:“按理说,是你所想的这样没错。但是你爹爹和娘亲被尸煞所害,心中怨恨,只怕死后会成为厉鬼,永世不得超生,痛苦不堪。” 林靖听了,果然吓得大叫:“不!我不要爹爹和娘亲成为厉鬼!我不要他们痛苦!” 马大海暗暗自责,但却厉声说道:“只有除掉尸煞,才能够让你爹爹和娘亲安息,才能够让他们不会成为厉鬼!” “我要杀了尸煞!我要杀了他!”林靖泪流满面,歇斯底里地吼着,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意面对尸煞,直到此刻,心中深藏的委屈和戾气才算发泄了出来。 “好!这才是林家男儿应有的本色!这才是我八卦......”马大海猛地闭上嘴,既然他已做出了决定,此时就绝不应再提及八卦门,免得给林靖徒增烦恼。 “父仇子报,乃是天经地义的大事,虽然我马大海一个大字不识,也知道这个道理。靖儿,你不要担心,伯伯定会助你一臂之力。”马大海虽说是为了激发林靖求生的渴望才编造的谎言,但到此刻却也热血沸腾:“走,靖儿,我带你去好好看看这泠山,见识见识那些妖魔鬼怪们。” 说走便走,马大海一手揽起林靖,刚抬起脚,却听到身后传来马小玲的声音:“爹爹,你们要到哪里去!带上我呀!”原来他们两人声音高亢,竟把马小玲从睡梦中吵醒。 “好!”马大海一手揽着林靖,另一手揽着马小玲,纵身向前一跃,便跨到了大柳树之外。 “靖儿,你记住,这世上草木竹石都能够吸取天地间的灵气,化为精怪,所以要睁大你的眼睛,不能够错过一处细小的地方。”马大海带着两个孩子借着月色在树林子快速穿梭,一边说着,一边四处找寻着什么。 “在这里了!”马大海停住脚步,将两个孩子放下,对林靖说道:“靖儿,你瞧,这里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林靖仔细打量着四周,乍一看似乎与方才经过的树林没什么不同,到处是茂密的林木,虽然入秋,叶子泛黄,飘落不少,但仍旧有种“乱花渐欲迷人眼”的缭乱之感。 既然大胡子伯伯让我瞧瞧,说明这些树一定奇怪的地方。林靖走到每一棵树木旁,认认真真地观察,无论是树根,树干还是叶子,每一处细节他都不放过。 这孩子真是颗好苗子,和他爹爹一样,从小就细致过人,马大海看在眼里,赞在心间,静静地看着林靖四处找寻。 “哦,我知道了,爹爹你是让林哥哥来找树妖的!”马小玲这才明白马大海的来意,俏皮一笑,说道:“爹爹,我跟你打赌,林哥哥一定能找到树妖。”说罢,马小玲便转目看向林靖,一脸的纠结,恨不得他立马找到树妖所在。 马大海看了看女儿,心中不禁感慨,靖儿来的这些日子,小玲的变化可谓是天上地下,人开朗了许多不说,跟自己的关系更是愈发自然,但若是靖儿离开了,小玲还会...... 马大海用力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多想。而此刻林靖因为久久寻不到树妖,而变得有些沮丧,初时的锐气削减了不少。 “靖儿,记住,不同之处并非只是在表面。”马大海点到即止,沉声说道。 林靖一直苦思应该如何去寻找这些树木的异处,却发现无论是枝干,叶子都并无特别之处,听了马大海的话,他仿佛醍醐灌顶,索性站到树木中间,不再关注细枝末节。 他的视线从左侧第一颗枫树开始向右扫过。 寒风,树枝摇曳,树叶飘落...... 忽然,林靖兴奋地跳了起来,指着西北方向的一颗大枫树,说道:“大胡子伯伯,我找到了,就在这儿!” “哦?为什么呢?”马大海不慌不忙地问道,与此同时,马小玲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林靖,说道:“林哥哥,你真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 这样一来,林靖更加确定自己找对了,他激动地说道:“大胡子伯伯,你让我不要只关注表面,今晚儿山风并不小,其他树的树枝都被风吹地不断摇晃,只有这一棵树一动也不动,不就太奇怪了嘛!” “若不是你在一旁提醒,这个小毛孩又怎能找到我?”这时,林靖所指的那颗大枫树忽然从树干上裂了一道口子,一张一合,竟发出声音来。 “大胡子伯伯,树妖就长这个样子吗?”林靖好奇地打量着枫树妖的“嘴巴”。 “呃!”枫树妖树干上的口子忽然大张,露出一个血红的大洞,仿佛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骇得林靖直往后退。 “哈哈,哈哈!马大海,你带着个小娃娃来瞧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枫树妖大声说道。 “靖儿,你瞧,你猜的不错,一般的妖不管伪装的多好,都会露出破绽,以后你切莫忘了这一点。至于这个枫树妖,是三千年枫树幻化而成,三年前,我查到它靠吸食路人精血来增强功力,就把它转移到这儿泠山上,加以封印。”马大海解释道。 “吸食精血?”林靖不禁有些不寒而栗,可枫树妖反而有些洋洋自得:“哼,怕了吧,若是你落到我的手上,保证让你欲仙欲死,嘎嘎。” “靖儿,以后你若是碰到这样的树妖,不用手下留情,直接诛杀或是封印。”马大海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马大海!你毁我道行,我......我绝饶不了你!”枫树妖咆哮着,可马大海却已经转身带着林靖和马小玲离开了。 “大胡子伯伯,妖都是那么坏吗。”林靖仍然对枫树妖吸食人的精血心有余悸,忍不住问道。 “靖儿。”马大海忽然停下脚步,郑重地对林靖说道:“你要记住,你的爷爷、爹爹、娘亲,甚至于你祖祖辈辈都是被鬼、妖所害,你对于它们,绝不能有丝毫心慈手软,就像我刚才所说,要么封印,要么诛杀,绝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林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并不懂得在这背后有着人与鬼、妖不死不休,缠斗数百年的悲惨故事。 接下来的三天里,马大海带着林靖和马小玲把这泠山上所封印的鬼、妖全都看了一遍,林靖这才知道自己原来处在一个奇幻的世界,长着三只眼,六条腿的有一千年道行的比目鱼妖,嘴巴上永远挂着一张怎么吃也吃不完的大饼的饿死鬼,还有许许多多荒诞不经的异兽。 只是林靖虽然拓宽了视野,初步了解了什么是鬼,什么是妖,但正因如此,越来越多的疑问涌上心头,为什么人与鬼、妖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仇怨;大胡子伯伯说他们这个行当就是为了降妖除魔,可是妖、鬼就一定是恶的化身吗? 而且不管林靖怎样央求,马大海总是不愿意再透露半分有关八卦门的事情,至于如何修炼功法,汲取灵气,马大海更是三缄其口。 林靖也只能等待,可是不知怎么,他有时总会觉得有些沮丧,他的人生似乎除了向尸煞报仇,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方向。每天总有几个时辰要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中,马大海上次带来的药又用光了。 待到第四天,林靖早早地起床,打算和马大海一同再去泠山逛逛,忽然浑身发冷,不住地抽搐,尸毒已经好一段日子没有发作,到了今天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开始作祟。 只是这一次和以往有所不同,林靖并没有昏迷,他格外地清醒,也正因如此,他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就连空气都仿佛结成了冰。 “林哥哥,你怎么站在门口呀......”马小玲欢快地从屋里出来,却看到林靖须发皆白,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天哪,爹爹快来!林哥哥发病了!”听到马小玲的呼唤,马大海急忙赶来,看到林靖情状,大惊失色:“尸毒怎么会变异的?” 第十八章 阴阳叟 马大海一把掀开林靖的衣衫,看到胸膛处依旧无恙,心中稍稍放心,只要林靖体内的蛊虫仍在,他的性命便会无忧。 只是鬼医所开的药终于压制不住尸毒,让它产生了变异,这一点实在大大出乎马大海意料。尸煞性属阴寒,尸毒本就奇寒无比,但据马大海过往的经验,绝不会出现林靖这样的情况。因此,只有一种可能性:鬼医所开的药性极强,刺激了尸毒产生了变化,一旦断了药,立刻在林靖体内发作。毕竟以毒攻毒这种事儿,本就不足为奇。 “爹爹,快焚香,跟鬼医叔叔联系,赶紧医治林哥哥呀。”马大海不发一言,迅速把外衣脱去,盖在林靖身上,将其抱到床上,随即如马小玲那天所做的一般,开始焚香。 林靖牙齿打颤,浑身哆嗦,看到马大海父女俩焦急地忙碌着,想要说些什么,舌头却早已僵直,半个字儿也说不出。 “这老鬼不在家,到哪去了?”半晌,马大海愤愤地说道。 “鬼医叔叔不在家,这可怎么办呢。”马小玲看着林靖简直冻成了冰人,她彻底慌了神。 “小玲,你在这儿守着,每隔半个时辰,联系死老鬼一次,我去去就回。”马大海咬咬牙,拿起挂在墙上的包袱,奔向屋外。他没有忘记鬼医的叮嘱,上一次去六狐山就已经被八尾妖狐发现,此时再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实在凶多吉少。 可是,马大海又怎能不去? “林哥哥,你别担心,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了。”马小玲一边安慰着林靖,一边抄起毛巾,提起水壶,跑到厨房去烧热水。 林靖此时浑身仿佛都结成了冰,唯独左心房温暖依旧,他几乎感到窒息,眼皮早已结冰,无法合上,眼珠不住地向上翻,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让瞳仁留在眼眶里。林靖实在害怕,也许这一刻熬不过去,他就再也熬不住了。 很快,马小玲便将热腾腾的毛巾敷在林靖额上,薄冰融化,冒出升腾的白雾,可林靖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林哥哥,你好些了吗?”马小玲关切的神色映在林靖眼中,只可惜后者说不出话。马小玲也只有一遍遍为林靖擦拭。 说来也怪,不管马小玲怎么联系,鬼医就是不出现。而时间一晃,六个时辰便已过去,马大海也仍未回来。 马小玲两点一线,忙碌了一整天,好容易做了顿热腾腾的饭,端过来,想尝试着喂林靖吃下去,可谁曾想,刚踏进屋子,便看到林靖双眼露出眼白,骇人极了。 “呀!”马小玲吓得把碗一扔,奔到林靖跟前,用力地摇,可林靖浑身冰冷,身子僵直,动也不动。 这可怎么办,马小玲急的直跺脚。得赶紧找些能够驱寒的东西,马小玲努力回想自己以前很冷的时候,她爹爹曾摘过一种叫做火烈草的植物,煮烂了,熬成汤,喝下去,很快身体就不冷了。 “林哥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采药,把药吃了,就不冷了。”马小玲跑到厨房,拿起一把柴刀,向半山腰狂奔。那火烈草是什么样子,她全然不知,只依稀记得是褐色的,煮烂的汤汁有点苦,还有点辛辣的味道。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马小玲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冲进了茂密的树林里,她一颗心全系在林靖身上,竟全然不顾自己是否能够找到火烈草,即便找到,又是否能够找到回山的路。要知道,她虽然打小便生活在泠山之上,但却几乎从未独自下过山,也并不懂得如何分辨方位。 “火烈草到底在哪儿啊!”马小玲刚在树林里找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便焦急难耐,要想在漫山遍野的林木里寻找一种并不熟悉的药草,实在无异于海里捞针。 “不在这儿!也不在这儿”马小玲一边嘟哝着,一边到处找寻。 “哟,这不是马大海的宝贝千金吗,怎么不在山上好好呆着,反而屈尊来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一个尖厉的童声在马小玲身前的林子里响起。 “谁?”马小玲警觉地一把抓住胸口的玉坠,方才虽然匆忙,她却并未忘记带上马大海给她的防身护符。定睛望去,她看到右前方的树林里有一个黑影,而声音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怎么,你爹没有跟你提起我吗?我们可是老朋友了。”那黑影隐在树林里并不现身。 “被爹爹封印在这里的,不是恶鬼,便是做恶的妖、兽,怎么可能跟我爹爹是老朋友。你骗人!”马小玲一边说着,一遍慢慢后退到身后的空地,与那黑影保持着距离。 “咳咳,你在找什么东西?怎么你爹不陪你一起来?”那黑影被拆穿谎言,轻咳一声,话锋一转,问道。 “我找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告诉你!”马小玲很是警觉,对黑影的话并不理会。 “我要走了,你可不要跟着我!”马小玲孤身一人,方才一心要找火烈草,还不觉得什么,此刻却觉得有些害怕,呵斥道。 “慢着!你在找些什么,不说出来,可不能走!”那黑影忽然厉声说道。 “你敢凶我!我让爹爹把你打的魂飞魄散!”马小玲一步步地向后退着,显然是有些被吓到了。 “你爹爹恨不得把你栓在身边,从不让你独自下山,此刻他若是在你身边,还有我说话的份吗?”那黑影果然看穿了马小玲是独自一人下山,有恃无恐地走出了林子。 原来是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的侏儒,赤着一双雪白的脚,穿着套蓝色的短衫、长裤,浑身白皙,唯独一张脸漆黑如墨,只露出一对眼白,显得格外诡异。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恶心的阴阳人!”马小玲见他身上只有黑和白两种肤色,猛然想起马大海曾跟他提起的一个绰号“阴阳叟”的恶妖。这阴阳叟原本是人,只是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左道采补之术,靠采集童男童女纯阴、纯阳之气,妄图长生不老,极为阴毒,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最后长生不老之术没练成,反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妖不像妖。 不过,马大海在跟马小玲提及阴阳叟时,却着重强调了他的妖法不能小觑,据说能够呼风唤雨,在这泠山之上是排得上号的狠角色。而马小玲并不对阴阳叟格外在意,只是觉得他的采补之术恶心至极,所以给他编了个“阴阳人”的外号,没想到今天竟真的遇上了。 “阴阳人?你爹爹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吗?”阴阳叟缓缓地走向马小玲,冷冷地说道:“没大没小,今天,我就替你爹,好好管教管教你。” 阴阳叟当初虽说长生不老之术修炼不成,却也至少过得逍遥自在,自从八年前在一处穷乡僻壤的乡下地方采补童男纯阳之身被马大海发现、制服并封印在泠山后,八年来被困在山上,动弹不得不说,就连道行都在每日削减,这样下去,不出百年,不用马大海出手,自己就得功散人亡。他对马大海的恨意可想而知,今天让他逮到机会,碰到落单的马小玲,进可挟女弑父,杀了马大海一泄心头怒火,退可迫使马大海放了自己。如此稳赚不赔的生意,阴阳叟哪里肯放过! 马小玲见阴阳叟凶相毕露,转身夺路而逃。 “你也太小瞧我了吧!”阴阳叟反而停下脚步,右手向前一挥,一股狂风平地而起,猛地吹向马小玲。 马小玲只感到身后一股巨力袭来,推的自己腾空而起,而后狠狠撞在了树上。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今天我要让你尝尝冰火两重天的滋味。”阴阳叟伸出漆黑的舌头在唇上舔了舔,双手在胸前平平摊开,左掌凭空冒出一簇烈火,右掌上方则冒出浓浓白雾,好似把周围的空气都给冰封住了。 马小玲摔在地上,左侧身子钻心得疼,痛得流泪,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阴阳叟正站在自己面前狞笑着。 “你去死!”马小玲一把拽掉脖颈上的玉坠,往阴阳叟身上扔了过去。 阴阳叟哪里料得到马小玲还有余力反击,被那玉坠重重地打在胸口上。 “滋滋”,那玉坠竟不掉落,牢牢粘在在阴阳叟的胸口上,仿佛一块烫红的烙铁,发出难闻的焦味。 “吼~~~啊!!”阴阳叟浑身忽然变得通红,痛苦地大叫,吓得马小玲竟忘记了自己身上也依旧疼痛。 阴阳叟此时有苦说不出,他浑身像是被扔进了烤炉,被烈火炙烤,更令人恐怖的是他积攒多年的灵气正在飞速地流逝!这玉坠竟能损人道行! 这样下去,定会被玉坠吸干!阴阳叟脑子里千百种念头飞速运转,到了这个时候,唯有壮士断腕,才能救自己。他当机立断,右手聚指成爪,猛地按在自己胸口上,狠命一抓,往上一提,将玉坠连着自己的皮肉一齐挖了出来,扔了出去。 阴阳叟的脸立时由红转黑,可他仍旧喘息不止,半晌不能动弹,只得闭上双眼,调理气息。 马小玲恨不得立刻逃,可她浑身酸痛,根本动不了,只能躺在那里,暗暗祷告马大海赶快来救她。 “好家伙,差点就被你这个黄毛丫头给阴了!”过了好半天,阴阳叟才缓过神来,他显然受创不轻,说罢,又调整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爹爹,林哥哥,快来救我呀!”马小玲自生下来,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一颗心狂跳不止,一切都顾不得了,用尽所有气力呼喊。 “我本想对你客气点,可你不识抬举,休怪我不给你爹面子!”阴阳叟一只手护在胸前,另一只手血淋淋的,直往马小玲双眼伸去。 “啊!啊!”马小玲鼻涕眼泪一块儿流了下来,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我的面子,你也敢不给?”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句怒吼! 第十九章 脱险 这分明是马大海的声音! “爹爹!”马小玲喜极而泣! “啊!马大海!”阴阳叟吓得浑身颤抖,在他面前不足十米的地方,立着一个满身是血,穿着粗气的魁梧汉子,在他手中,左手擎着一柄发着妖异红光的长剑,右手倒提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这不是马大海,又会是谁? 尽管马小玲就在眼前,伸手便可擒为人质,但阴阳叟依旧转身便逃,因为他一眼便看出马大海手中所执的正是那八卦门失传已久的伏羲天剑! 伏羲天剑既出,这泠山之上,有谁能与马大海争锋?阴阳叟狂吼着,纵身向前一跃,想要奔入树林躲藏,可谁想脚步却沉如铁块,根本抬不起来。 “呀!”阴阳叟猛地双掌向后推出,一股狂风夹杂着冰霜呼啸而来,既然躲不掉,倒不如跟马大海拼了。 “你!”可他这一击却扑了空,原来马大海站在原地,并未追击半步。阴阳叟心想:“好啊,你这是猫抓耗子,成心玩我呢!我......我跟你拼了!” “马大海,这是你逼我的!”阴阳叟漆黑的面孔忽然变得煞白,雪白的赤足却成了黑足,一时间黑白二色在他身上交替闪现。 “你伤我女儿,我怎能饶你!”马大海并不是喜欢多话,可今天不知怎么,他却仿佛打开了封存已久的话匣子:“我本想留你在这山上自生自灭,可你却自己找死,这可怪不得我!” 说完,马大海又悄声说道:“小玲,伤的厉害吗,到爹身后来。这家伙要拼命!” 马小玲见马大海神色凝重,连滚打爬地到了马大海身后,看到马大海拎着狐狸的手在不住地颤抖,心想:“怪不得爹爹没有伸手扶我起来,原来受的伤这么重!” 她在心里暗暗祷告,而阴阳叟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赌上了百年道行,彻底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换来了五行中水、火、风三种元素短时间的疯狂聚集。 阴阳叟的身体成了一个容器,水、火、风三种元素倾泻而来,涌进他体内,若不是他用修炼多年的功法做后盾,此刻早已被撑爆。即便如此,阴阳叟此刻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衰竭,方才一时冲动,想要跟马大海以命搏命,现在后悔了,却也无法做出任何的改变。 为什么人总要在做出决定,后悔了之后才会去反思自己?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阴阳叟的代价就是他这一生将要在今天画上句号。 可是他不甘心! “我死也要拉上你父女俩做垫背!”阴阳叟狂吼着,他隐约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再继续吸取五行元素,只怕立时便要爆体而亡,干脆一咬牙,就这个时候了! 阴阳叟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凝聚来的五行元素,想要锁定马大海,可浓郁的元素力量喷薄而出,却突然失去了目标!方才眼前闪出一道金光,马大海竟突然不见了踪影,仿佛凭空消失了! “到哪里去了!啊!啊!”阴阳叟看到马大海之前所站的空地上只剩下卧倒在地的马小玲,他懊恼不已,难道马大海竟然狠心舍下自己的女儿,一个人逃了? 这样我死的太亏了!搭上性命,竟然只换到了一个黄毛小丫头?阴阳叟的愤怒到了极点,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想下去了,他的双眼、口鼻,皮肤渗出了大量黑血。阴阳叟显然油尽灯枯,发出这最后一击,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不可能生还。 “我在你后面。”就在阴阳叟失望至极的时候,他身后忽然传来马大海的声音。 好极了!天堂有路你不走,阴阳叟想也不想,反身向后抓去,一把抓住了马大海的双腿。 “我要你死,哈哈哈哈!”阴阳叟浑身发出恶臭,发出最后的狂笑。 宣泄无门的水、火、风三股元素找到新的载体,欢快地疯狂涌入马大海的身体。马大海的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的神色,可他一言不发,高举伏羲天剑,用力一剑刺出,插进了阴阳叟的身体。 伏羲天剑红光大作,阴阳叟体内的五行元素竟源源不断被剑吸走! 我好恨!阴阳叟心有不甘,可在大起大落之的冲击下,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只剩下一双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马大海的腿。 然而阴阳叟虽死,他体内聚集的庞大的五行元素却兀自未散,马大海此刻进退维谷,以伏羲天剑为媒介,与五行元素相连,倘若撤剑,阴阳叟的尸体便会爆炸。两相权衡,马大海只能倚仗伏羲天剑的威力,全力吸取五行元素,从而将其化解。 “爹爹,你没事吧!”马小玲见父亲神色凝重,阴阳叟又没了动静,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焦急地喊道。 马大海自身难保,对于女儿的呼唤,只能置若罔闻。须知这伏羲天剑虽然上承远古大神伏羲,威力之大,超乎想象,但是必须要使用者具有相当的道行,才能发挥出来。否则岂不是三岁孩童拿到伏羲天剑,也能够呼风唤雨? 马大海重伤之下,操纵伏羲天剑已然吃力,更别说强行吸收阴阳叟搏命积聚的五行元素了。 “不行,顶不住了,不能伤到小玲。”马大海心念一动,毫不迟疑,双手用力把伏羲天剑向上一提,一剑切断了阴阳叟的双手,随后用力一脚把阴阳叟反方向踢了出去。 拔剑,挥剑,反身踢,三个动作一气呵成,马大海随即扑向了马小玲。 “轰”!阴阳叟的尸体瞬间爆开,树林里血肉横飞,树木七零八乱,到处是落叶,断枝。 马小玲被马大海压在身下,只是双耳被强音震的有些嗡嗡作响,并没有受到冲击,倒是马大海浑身血淋淋的,不知是阴阳叟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爹,你不要紧吧!爹!”马小玲见父亲双眼紧闭,吓得用力摇晃他的身子。 “小玲,走。”马大海身受重伤,再呆在泠山里,只怕会给封印的其他妖、鬼留下可乘之机,于是不再多说,握住女儿的手,又是一道金光亮起。 下一刻,马大海父女俩回到了泠山的家中。 “爹没事......把药......把药给靖儿煮了,快!”马大海躺在地上,挣扎着把绑在腰间的包裹和那只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拿在手上的白狐狸扔给马小玲,说完,他紧绷的精神终于能够松下来了,头一扭,昏睡了过去。 “爹爹,爹爹!”马小玲再三呼唤,马大海也没有醒。她迅速瞥了一眼林靖,见后者兀自昏睡不醒,心中稍稍安心,却没有看到林靖身上的薄冰已消失不见,她想把父亲拖上床休息,却压根拖不动,只得拿了铺盖放在他身上。 马小玲抄起死狐,来到厨房,看着毛白如雪的狐狸,伸手往尾巴摸去,在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根部还有着尺余长的小尾巴。 “一、二、三、四、五......”马小玲一根一根地数着死狐的尾巴,惊讶地叫道:“六尾!竟然是六尾灵狐!” 马小玲曾听爹爹讲述过关于灵狐一族的故事,六尾灵狐已有千年修为,不仅能口吐人言,更能摄人心魄,操控人心,更为重要的是在濒临灭族的灵狐一族中,六尾灵狐已是凤毛麟角。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心想:“六狐山上每一只六尾灵狐都是灵狐一族复兴的希望,爹爹杀了这只六尾灵狐,只怕被八尾妖狐给发现了。一定是这样!否则以爹爹的道行,又怎会伤的这么重!” 马小玲既要担心林靖的伤势,又在心里牵挂着马大海的情况,一时间满腹惆怅,心不在焉地给死狐剥皮,放血。 这六尾灵狐身上每一个部位都是宝贝,马小玲曾多次给林靖煎药,这些步骤早已驾轻就熟,她的心思早就飘到林靖和她爹爹身上。 如果,林哥哥治不好了,怎么办?如果,爹爹受的伤太重,治不好该怎么办?胡思乱想中,马小玲稀里糊涂地想到了这些,心情突然变得难过。 如果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呀!马小玲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压抑,忍不住落了泪。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小玲妹妹,你在哭什么啊。” 马小玲吃了一惊,忙回头看去,竟是林靖弓着腰,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林哥哥,你......你怎么醒了!”马小玲简直难以置信,惊讶地说道。 “水,给我水,我好热!”林靖扶着门槛走进厨房,脸颊通红,浑身是汗,与之前满身冰霜,浑身冰冷的状态截然不同。 马小玲晃了晃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扶着林靖坐下,倒了杯水给他。 看着林靖将满杯水一饮而尽,马小玲说道:“林哥哥,发生了什么,怎么短短几个时辰,你就......你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林靖喝完水,狠狠喘了好几口气,才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很热,很热。”正说着,忽然“啊”的一声,林靖一把扯开上衣,在胸口的位置悬着一条空荡荡的红绳,而在他胸膛上则留下了一个黑漆漆的印子。 第二十章 临行前夕 原来,林靖之前虽然浑身冰冷僵硬,但却并未失去意识,一直痛苦地承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煎熬。起初,他还能够保持平静,可随着马小玲和马大海的相继离开,他变得更加恐慌、焦虑,双眼有些迷离,呈现在眼中的世界出现了重影,眼皮愈发得沉重。 终于,林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然而,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却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衣不蔽体地处于一片白茫茫的环境里,周遭下着厚厚的大雪,寒冷极了,“他”不得不蜷着身体,拼命地用双手揉搓身子。 虽然如此,却无济于事,“他”越来越冷,冷的几乎连潜意识里的世界都要停滞了。就在这时,一道黄光在他的胸口亮了起来,映得雪白的世界有了一丝温暖的颜色。 与此同时,他的身子渐渐暖和了,热量从胸口传向四肢,又从四肢传回心房,循环不息。而周围的世界被黄光映照得越来越亮,忽然一阵灼热的痛感从胸口传来,一下子把“他”从潜意识里拉了回来。 醒来后,林靖只觉得浑身燥热,口渴难忍,迷迷糊糊地来到了厨房。 “林哥哥,你胸口的印子是怎么回事?疼不疼?”马小玲看着那道好像是皮肤被烧焦留下的印记,好奇地问道。 林靖用手轻轻地摸了摸,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忽然疼了一下,可是现在又不疼了,摸起来也是好好的,没有特别的感觉。” “啊,我的石头!”林靖摸着摸着,忽然一把抓住那条悬在胸前的小红绳,叫道。 “什么石头?”马小玲看到林靖紧张的样子,不明就里,有些莫名其妙。 “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一颗黑色的石头!”林靖带着哭腔,几乎要哭出来了,他发疯似地在身上摸索着,一无所获后,“砰”的一生趴倒在地,在地上找寻着。 “林哥哥,我帮你找。”马小玲一听林靖丢了娘亲留下的遗物,也连忙帮着找寻。 两个孩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几乎各种颜色的石头都找了一遍,就是找不到林靖那颗黑色的石头。说来也怪,那颗黑色的石头一直挂在林靖的脖子上,此刻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 林靖找了许多遍,仍然找不到,懊恼地坐在门槛上,气嘟嘟地流着眼泪,又难过,又悔恨。爹娘都已不在,现在就连娘亲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也给遗失了,林靖恨不得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可现实却又是那么的赤裸裸,那么的残酷,就连做梦的机会也不会给你。 “林哥哥,别伤心了......”马小玲的好意安慰在此刻却成了林靖发泄的突破口。话还没说完,林靖便打断道:“你知道什么,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没了它,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 马小玲怔怔地站在林靖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 半晌,马小玲轻轻地在林靖身旁坐下,双手撑在膝上,托着下巴,自顾自地说道:“我娘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从来都不知道娘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娘是温柔呢,还是和我一样,凶巴巴的。” 林靖停止了哭泣。 “爹爹说,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子。”马小玲显得很平静,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个平淡的故事:“可我却不相信。如果娘是最好的女子,那她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连面貌都不让我看一看。” 说着,马小玲缓缓地从衣领里取出一件物事,说道:“只留给我这样一件死物。” 林靖忍不住侧着头看去,只见马小玲纤细的手掌上静静躺着一枚通体碧玉,晶莹剔透,正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翎羽修长的凤鸟儿。 多么慧质灵心的姑娘!马小玲虽然不再说话,然而,此时无声胜有声,她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你的悲伤,我又怎会不懂。” 沉默,有时并不意味着无话可说,相反,恰恰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马小玲和林靖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两个孩子沉浸在各自的心事里,几乎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昏睡在床上的马大海和厨房里留待处理的死狐。 日上三竿,和煦的日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林靖的心头若有坚冰,此刻也已被暖化。 “其实,我并不知道那颗石头有什么用。”林靖最终还是先开了口,他轻声说道:“只是,戴着它,就好像娘亲仍然在我身边一样。没了它,我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了。” 说着说着,林靖泪流满面。也许,林靖丢不下的不只是母亲的遗物,而是那刻骨铭心的过去。 可是,没了过去,还有将来。 马小玲同样流着泪,一把抱住林靖,说道:“林哥哥,你不是孤儿!你还有我爹爹,你还有我!” “小玲妹妹。”林靖啜泣着和马小玲抱作一团。 马小玲并不知道,林靖从这天起,真的敞开了心扉,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啊呀!我忘了给你煎药了!” 女孩子毕竟心细,总算想起了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 “我来帮你!”两个孩子手忙脚乱地一阵忙乎,总算熬好了药,还给马大海熬了补身子的汤。 傍晚时分,马大海堪堪醒来,看起来虽然很虚弱,但总算性命无忧。喝了几口马小玲熬的汤后,他摆摆手,让两个孩子出去,并将门关上。 马大海从怀中掏出一张三寸长,一寸宽的红色符咒,双手轻轻一搓,红符瞬间燃起火花,化作飞灰。 “马疯子,怎么回事?怎么每次见你,你都是这副狼狈模样?”静谧的房间,昏暗的光线,鬼医的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大海面前。 “几句话说不清楚。”马大海开门见山,说道:“靖儿的毒越来越怪,昨日冻成了冰,还没等用药,今天自个就好了。谁知道接下来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鬼医一听,神色变的凝重,两条灰白的眉毛几乎缠在了一起:“你把这孩子的症状全部告诉我,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马大海一五一十地把他所知道的全告诉了鬼医。 鬼医听后,沉思半晌,久久没有开口。 “老鬼,靖儿这病到底还能不能治?你倒是说句话啊!”马大海急了,骂道:“枉你自称连鬼也能医,连个小娃娃的病都治不好,你这算什么?嘿嘿,我看,你还是别叫鬼医了,医你的大头鬼去吧!” 鬼医一声不吭,继续苦思冥想着。 “哎呀,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能医便是能医,不能医便是不能医!”马大海若不是身子虚弱,只怕此刻急得要跳起来了。 说来也怪,鬼医的火爆脾气与马大海相比不遑多让,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也不理会马大海的怒吼。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缓缓说道:“奇怪,奇怪,奇怪。” “奇怪什么?”马大海连忙问道。 “若你所说属实,这孩儿的毒只怕是被我开的药所刺激,发生了变异。这一点倒还理的清楚,只是又怎会突然好转?我实在是想不通。”鬼医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惆怅。 “会不会是靖儿身上的蛊起了灵效?”马大海问道。 “或许有这种可能。只是据我所知,蛊虫性喜阴寒,最忌光热。阴阳和合的道理,你是行家,自然知道阴寒之物绝不能解阴寒的尸毒。”鬼医说道:“所以......” “所以,绝不是蛊虫解了靖儿的寒毒。”马大海神色忽然一变,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八卦门上乘天命,修习天地无极,阴阳变化之数,此中道理,绝不会弄错。你我二人更是多年至交,你医术如何,我心中有数,既然你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何物解了靖儿的寒毒,我也不必再去找别人晦气。” “我心意已决,让靖儿去茅山宗。”马大海说完,脸上肌肉不住抖动,显然心情颇为激动。 “好,当断则断,不愧是马疯子!”鬼医似乎被马大海对他的绝对信任感动,激动地说道:“若是这孩儿的病,在茅山宗医不好,我便拿我的头来换他的头!” “好!事不宜迟,十天之后,我便动身!”马大海说道。 “十天?为什么这么急?你舍得下这辛苦经营的泠山?”鬼医显然没有料到马大海如此果决,问道:“我虽不济,但决计可使这孩儿的病近期不会再犯。” “不行!这次去六狐山抓了只六尾灵狐......”马大海还未说完,鬼医便瞪大了双眼,打断道:“马疯子,你当真疯了吗!六尾灵狐可是八尾妖狐的心头肉,每一只六尾都有升为七尾的可能!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上一次,你就被八尾妖狐发现,没能取你性命,已经算你命大了......” “我估计已经被八尾妖狐盯上了,这地方不再安全,我非走不可。”马大海不愿多说,既然事已至此,多说又有何用? “好吧,你自己好自为之。”鬼医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 鬼医的身影刚刚消失,马大海便听到“砰”的一声,马小玲破门而入,带着哭腔,说道。 “爹爹!爹爹!林哥哥下山去了!” 第二十一章 小白 “什么?啊!”马大海一听,大喝一声,牵扯的身子剧痛无比。此刻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股无名火起,心想:“靖儿怎么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下山?八尾妖狐四处找我,万一碰上,如何是好?” “爹爹,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林哥哥是为了我才下山的。”看到父亲脸上神色阴晴不定,马小玲在情绪失控的边缘,带着哭腔诉说道。 “怎么回事,快说!”马大海几近咆哮。 原来,就在马大海和鬼医在屋内谈话的时候,马小玲和林靖一边处理着药材,一边闲聊着。马小玲告诉林靖,她娘亲留给她的凤佩是外婆传下来的,原本是一对,还有一只龙佩,起初由她爹爹保管。后来马大海又把龙佩给了马小玲,当作护身符。 一龙一凤,琴瑟和鸣,林靖将心比心,知道完整的一对玉佩,倘若失落了一只,心情定是无比的悔恨、懊恼和遗憾。更加上马小玲打小便没了娘亲,林靖心中忽然兴了念头,想要帮马小玲把龙佩找回。 他毕竟只是个孩子,思绪简单,心中这样想,便这样做了。找了个借口,支开马小玲,林靖便一溜烟地穿过了大柳树,钻进了林子里。 “啪!” 马小玲刚把事情原委说完,马大海便怒不可遏,气得说不出话,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这一巴掌只用上了一分力,却在马小玲白皙的俏脸上留下了鲜红的掌印,他手掌高高扬起,可看着女儿泪眼婆娑的样子,却怎么也落不下来了。 我这是怎么了?马大海痛苦万分,自打女儿出生,他可是连一句狠话都未曾说过啊! “啪”,又是一声脆响,马大海用上了十分力道,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爹爹对不起你。”马大海左右开弓,又给了自己两巴掌,还欲再打,却被哭成泪人的马小玲拉住了。 “爹爹,是女儿不好。”马小玲哭着说道:“爹爹,快把林哥哥找回来吧,他不懂这山上禁制,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呀。” 马小玲自然不知道此刻情形之危险,远非阴阳叟之类的小角色可比。 马大海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想了想,八尾妖狐虽然穷追不舍,但是自信在泠山上所设的阵法、禁制短时间内绝对不会被破除,所以林靖此刻也未必会碰到八尾妖狐。 只是,自家知自家事,他身上的伤势太重,下床走动尚且困难,更别提去把林靖找回来了,若让马小玲代他去找,又怎能放心的下! 就在马大海举棋不定,纠结难耐的当子,屋外忽然传来了呼喊。 “小玲妹妹,快来看呀!快来看呀!” 马小玲脸色一喜,展颜笑道:“爹爹!是林哥哥!林哥哥回来了!”她欢快地迎了出去。 马大海长长地舒了口气,靖儿回来了,总算是放心了。可是对于马小玲的怜惜之情油然而生,他更加觉得对不起女儿。 马大海闭上双眼,暗叹,倘若师弟林昆还活着,把女儿交给她,从小读书写字,做做女孩儿家该做的事情,该有多好。 只可惜,往事不可追,回忆已成空,日后对女儿应更加好些才是。 “爹爹,你看,这是林哥哥送给我的!”马小玲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马大海定睛看去,只见马小玲手上捧着一只小巧可爱的白兔,而在兔子的脖子挂着的,正是马小玲遗失在山上的龙佩! 马小玲看着静静躺在臂弯里的小白兔,既乖巧又可爱,心里开心极了,眉眼里尽是笑意。紧跟着她进入房内的林靖虽然满身泥土,灰头土脸的,精神却也很是振奋。 先前,他为了帮马小玲寻找龙佩进入树林,哪里知道马小玲在何处遇到的阴阳叟,只能漫无目的地寻找。忽然,林子里传来簌簌轻响,林靖小心翼翼地拨开浓密的枝叶,看到一只小白兔正欢快地咀嚼着青草。 林靖想起半个月前,跟马小玲谈天时,曾听她说起过,在她三岁生辰的时候,马大海曾经送过她一只小兔子作为礼物。自马小玲记事起,那只兔子是她的唯一玩伴,自然极为珍惜。只可惜,马小玲当时年纪太小,并不懂得如何照顾小动物,没过多久,小兔子便钻进了林子里失去了踪影。 马小玲为此伤心了好一段时间,也曾让爹爹马大海去寻找,但又哪里还找得到。 林靖这次见到小白兔,立时便想起了马小玲这段儿时的往事,于是小心翼翼地轻轻抱起小白兔。小白兔似乎知道林靖心意,竟然动也不动,任林靖抱在怀里,乖巧极了。再看小白兔的脖颈上,竟然挂着跟马小玲之前展示给他的凤佩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 想来这玉佩应该就是马小玲遗失在林子里的龙佩了吧! 林靖翻开玉佩的正面,果然雕着一只蜿蜒盘曲的青龙!这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林靖大喜,恨不得立马赶回山顶,让马小玲好好高兴一番。 待林靖回到山顶的住处,本以为会得到马大海的满口夸赞,谁知后者沉着脸听完事情的原委后,一言不发,反而一把从马小玲手中夺过小白兔。 “爹,你做什么呀!”马小玲对父亲粗暴的行为大为不满,抱怨道。 马大海仍旧一言不发,从衣衫里掏出一道红色符咒,贴在小白兔的额上。马小玲和林靖年幼,自然不懂得此中事情的危急之处。泠山之上处处设有禁制,在自然条件下孕育而生的动物是无法生存的,这也是泠山得天独厚,成为植物的天堂,却几乎没有动物活动其中的原因。 至于之前送给马小玲作为生日礼物的小兔子,也是马大海从别处带回来的。当日小兔子走失后,马大海进入树林寻找,的确找到了,只是找寻到的是一具被吸干了的骨架罢了。 正因如此,马大海看到林靖手上所抱着的小白兔,立时便觉察到了异处,他在小白兔的额上所贴的符咒,可以检测它体内是否存在妖性。一旦存在妖性,符咒会进入体内,瞬间在体内炸开,威力惊人。 马大海专注地看着小白兔,红符却纹丝不动,一点儿变化也没有,再看小白兔身子微颤,眼皮不住闪动,看起来倒也并没有异处。又一想,他在山顶依托四株大柳树所设下的阵法正是八卦门四大阵法排名第三的四象诛魔阵,但凡身具半点妖性,一旦踏入四象诛魔阵,便会被天雷、离火打的灰飞烟灭,更不消说鬼、兽了。 难道说这真的是只普普通通的兔子?马大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爹爹,你到底要做什么呀!”或许是曾经失去过一次,马小玲对这只小白兔分外的珍惜,见马大海迟迟不说话,看他严肃的神情,又不知他要对小白兔做些什么,急的直跺脚,索性伸手撕掉了小白兔额上的红符,抢入怀中,一溜烟地转身跑了出去,生怕马大海再把它要回去。 “大胡子伯伯,我去看看小玲妹妹。”林靖也跑了出去,独留下马大海。 既然通过了四象诛魔阵,又测不到任何妖性,按理说,这应该就是普通的兔子没错,可马大海却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安,但又找不到理由。 马大海侧耳倾听,马小玲和林靖的嬉笑声远远地传入耳中,他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事。 六棱铜镜。 与林靖父亲林昆当初所用的一模一样的六棱铜镜,只是镜身呈古铜色,显得有些老旧。马大海咬破食指,在铜镜上轻轻勾勒,铜镜镜面忽然荡起波纹,他所写下的符号闪了道光芒,便被波纹吞噬。取而代之的是八个鲜红的图案,依次排开,正是八卦图里的八个卦相。 马大海食指伸出,在八个卦相正中落下,用力一搅,八个卦相飞速流转,缠作一团。 许久,方才停止。 再看铜镜,镜面平稳,八卦合二为一,卦相三长六短,上三下六。 贞吉,无咎。 竟是个吉兆。 八卦门上承伏羲,千百年来,推演、测算之术虽不能知人前世今生,却也能卜吉凶,测运筹。马大海方才推演八卦,测这只小白兔吉凶,得到了吉兆,虽看不出兆在何人身上,主何事,但总归不是坏事。他总算放宽了心,任由两个孩子玩闹。 马小玲见爹爹不再拦阻,自然格外得开心,几乎与小白兔形影不离。但说来也怪,小白兔却似乎更加喜欢林靖,总是会趁马小玲不注意,一个猛扑,从她怀里挣脱,蹿到林靖身上。 这可把马小玲气坏了,她拿出胡萝卜、青菜等小白兔爱吃的食物诱惑,却也没有半点作用。 “林哥哥,小白把你当成娘亲了吧。”马小玲嘟着小嘴,冲着林靖酸溜溜地说道。 小白是马小玲为小白兔起的名字,既简单又贴切,虽然林靖并不这么认为,至少心里并不认同。 “或许是我把它带回来的缘故吧,日子久了,自然知道谁对它更好,也就会跟谁更加亲昵了。”林靖与马小玲相处的久了,知道她的脾性,笑着说道。 “肯定是这样的!我就说嘛,小白怎么会不喜欢我呢!”林靖的话果然正合马小玲心意,她立时喜笑颜开。 然而,两个孩子并没有意识到无忧无虑的日子正悄然离他们远去。 第二十二章 离开 林靖自离开刘家村,来到泠山,已有四个多月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渐渐地习惯了爹娘不在的日子,虽然复仇的火种越来越旺,但至少在马大海与马小玲的陪伴下,他并没有被仇恨所充斥,而是快乐的生活着。 林靖在过去的六年里,并没有从父亲口中听到过有关八卦门亦或者师叔马大海的只言片语,但在泠山的短短四个月却让他拥有了“大胡子伯伯”和小玲妹妹。 亲人的温暖和关怀并没有因为爹娘的惨死而从林靖的世界里消失。 如果可以选择,林靖甚至愿意一辈子与马大海父女俩生活在一起。 只是,林靖没得选。他必须要离开泠山,离开马大海,离开他的小玲妹妹。 为什么? 当林靖听到这个消息时,犹如晴天霹雳,在他脑海中久久无法消散的也正是这三个字:为什么? 那天正是马大海回到泠山的第七天,他的伤已渐渐好了,走到屋外,天空犹如挂着洗练的白绢,晴朗无云,林靖和马小玲正在那里逗弄小白。 小白与其他的兔子有所不同,每日总要睡上七八个时辰,醒着的时间极短,马小玲爱煞了它,总不愿把它从睡梦中惊醒,因此与小白玩耍的时间极为短暂,自然也更加珍惜。 马大海走的近了,马小玲才意识到父亲来了,下意识地把小白紧抱在怀中,似乎仍在担心马大海会把小白从她身边带走。 “玲儿,你别怕。”马大海苦笑,女儿如此喜爱这小白兔,自己又怎会夺她所爱?与女儿的交流还是太少了,或许早就该学学师弟如何与孩子相处了吧。 想到师弟林昆,马大海的心中一阵感伤,看到林靖同样绽放着灿烂笑容的脸庞,他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保持下去。 “靖儿,你不是一直跟伯伯说,想要学本事,杀了尸煞给你爹娘报仇。伯伯之前不教你,是因为时机还没有到。现在,是时候了。”马大海说道:“三天后,伯伯送你去茅山宗。” 林靖竖着耳朵听着,听到马大海答允教自己本事,兴奋地差点儿没跳起来,可又一听茅山宗,不禁愣了神,说道:“大胡子伯伯,茅山宗是哪里?” “是啊,爹爹,为什么不是你来教林哥哥本事呢?”马小玲也很疑惑。 “靖儿,送你到茅山宗的原因,伯伯暂时不能跟你说,你只需要知道,伯伯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马大海沉着脸说道,他本就不善言谈,这其中缘由颇为复杂,解释起来免不了要花一番功夫,索性就不解释。 林靖低着头,轻咬着下唇,视线紧紧地投向怀里的小白,颇有些不情愿。好容易有了家的感觉,他实在不愿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到了茅山宗,你能学到强大的法术,还能治好身上的毒。若是有别的办法,伯伯也不愿离开你。”马大海神色黯然,说道。 “什么?爹爹,难道我们不陪林哥哥去茅山宗?”马小玲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 “你爹是八卦门的人,怎么能去茅山宗?”马大海话音未落,又被马小玲打断道:“为什么呀!我不要离开林哥哥!爹爹,别送林哥哥走,好不好!” 马小玲情急之下,揪住了马大海的衣角。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怎能不报?松开!”马大海微一用力,甩开了马小玲的手,愤愤说道:“靖儿,伯伯不希望你被仇恨所累,但大好男儿,有些事情是必须由你独力承担的。你懂吗?” 林靖抬起头,眼睛里噙着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为了报父母的仇,刀山火海他也要去,更别说茅山宗了。 “好孩子!”马大海赞许道,随后仰起头,好似在自言自语:“这是我作为门主所作的第一个决定,希望日后不会后悔。” “玲儿,去把我包裹里的册子拿出来。”马大海说道。 马小玲嘟着小嘴,气乎乎地走进屋里。 “靖儿,以后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得提起八卦门的事情。知道了吗?”马大海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现在却不能告诉林靖。 林靖点了点头,说道:“记住了。” “还有。”马大海轻轻搂住林靖的肩,轻声说道:“靖儿,一定要记住,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八卦门的人。” 林靖不解地望着马大海,后者却只是咧开大嘴,笑了笑。 马大海的话似乎的确有些矛盾,实际上却是别有深意,只是一时还不能对林靖说透罢了。 这时,马小玲从屋子里出来,怀里抱着一大本厚厚的用麻线缝成的羊皮册子,马大海一把从她怀中把册子拿起,对林靖说道:“靖儿,我虽然不能教你本事,但这本书是八卦门历代先人记录、传承下来的,你可以看一看。” 林靖接过,搂在怀里,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奇怪的符号,扭作一团,林靖再看第二页,上面寥寥数笔画着一只鸟儿,虽然勾勒的简单,却能够看出这鸟儿展开双翅,体型硕大,威风极了。图画下方也有几行稀奇古怪的符号,林靖虽然看不懂,但父亲小时候曾跟他介绍过古人结绳记事、文字发展的故事,倒也知道这些符号正是很久以前古人使用的文字,并不是奇怪的符号。 林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画着一只长着毛茸茸大尾巴的狐狸,再看图画下方的字,虽然潦草,却是用楷书写就,上面写着:八尾妖狐,速度奇快,擅长隐匿气息,无法锁定,可以移山填海,妖力之强,不在金翅大鹏王之下,见之,须慎之又慎。 又注:此妖虽强,但并不嗜血,曾以五行阵法敌之,无效,须以伏羲天剑敌之。 在这一页的右下角,写着三个稍小一些的字:马大海。 竟然是大胡子伯伯写的!林靖来了兴致,心想:大胡子伯伯虽然字迹是潦草了些,但这图画的却是栩栩如生,形象极了。 再一数这画上狐狸的尾巴,不多不少,正好八条! “靖儿,你可以慢慢看,但是在出发之前,必须交还给我。”马大海说道。 孩童往往格外喜欢图文并茂的书册,林靖也不例外,拉着马小玲,两人一起倚靠在大柳树下,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马大海苦笑着摇了摇头,两个孩子哪里懂得这看似“好玩”的图册是八卦门多少先人前辈以血的代价换回来的。就拿这八尾妖狐来说,他差点把命都给搭上。 或许这也是一种传承吧。 马大海交给林靖翻阅的这本图册在八卦门中是绝不外传的,只是林靖怎能算作外人?自己又怎能忍心让林靖一无所知地踏上这充满凶险与未知的旅途? 临别的不舍渐渐袭上马小玲的心头,白天与林靖翻阅图册时还有说有笑的,等到夜幕降临,心情却格外得复杂。 “林哥哥,你会忘了我吗。” 马大海的鼾声此起彼伏,耳畔响着林靖均匀的呼吸声,马小玲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睁大双眼,在黑暗中眨呀眨呀,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推醒林靖,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小玲妹妹,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怎么会忘了你。”林靖想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他不过是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从温暖的环境里离开,独自出行,内心的感伤与不舍的心情可想而知。 “那我以后常去看你,好不好?”马小玲心里很是受用,喜滋滋的,说道:“爹爹不让我去送你,我很不开心,可是我年纪太小了。” “等我学到了本事,给爹娘报了仇,就去找你,咱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玩了。”林靖哪里知道,孩子的世界虽然有些单调,但有时却比成人的生活单纯多了。等他们长大了,就会明白,“永远”这个词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被轻易提起。 马小玲听了,很是开心。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的不亦乐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呼噜声早已停歇。 长夜漫漫,无心却可酣睡。 林靖和马小玲相继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看到角落里的小白仍在用杂草堆就的小窝里沉沉睡着,马小玲笑着说道:“真是小懒虫。” 他俩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门前,看到马大海盘着双膝,竟凌空悬浮着! 林靖惊讶地睁大双眼,身旁的马小玲轻声说道:“嘘!爹爹正在练功呢。” 练功?林靖顺着马小玲的手势看去,四棵大柳树在山风中纹丝不动,仿佛静止了一般。 “给。”马小玲悄悄递给林靖一张红色符咒,自己手上也拿着一张,顺手贴在额上。林靖依样照做,把红符贴在额上后,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在四颗大柳树与马大海之间竟连着密密麻麻的红线,不断地跳动着。 林靖吓了一跳,红符从额上掉落,再抬头看去,红线却已不见踪迹,一切如常。再把红符贴在额上,红线却又重新出现。 林靖将红符拿在手上,不住地翻看着,心想这红符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不过是一块红纸用墨画上奇怪的符号罢了,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作用,竟能改变眼中的世界! 这些日子以来,林靖虽然眼见、耳闻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但毕竟从未亲历,就拿马大海的浑身本领来说吧,林靖知道他道行很高,但究竟是怎样生就的一身本领,却无从得知。直到此刻,马大海练功的方式才算初见端倪。 “靖儿,你醒了。”马大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林靖向半空望去,看到他并未做任何动作,身子却缓缓地落了下来。 第二十三章 下山 “靖儿,北方有变,我必须马上动身。”马大海对林靖说道:“所以计划改变了,伯伯等会儿便送你下山。” “为什么呀!”马小玲急了。 “与你娘亲有关!”马大海神色肃穆。 一听涉及到娘亲,马小玲虽然满腹的不情愿,却也不能再说什么。 林靖感到格外的失落,他还有好多的话想要跟大胡子伯伯、小玲妹妹诉说,本以为还有一天的时间,哪里想得到离别来得如此之快。 “靖儿,昨日给你的图册看了多少。”马大海问道。 “差不多三成。”林靖想了想,说道。昨日他和马小玲一边说说笑笑,一边看着图册,虽说看了三成,但真正记在心上的,也不过一成。 “这便够了,日后你在茅山宗,会有机会再看到这样的图册。”马大海说道:“靖儿,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伯伯从来不跟你说起茅山宗的事情。” 马大海这么一说,林靖倒还真觉得有些奇怪,茅山宗对他来说,实在是个陌生的地方,只是曾经从马大海口中了解到,那是与全真教、佛光寺齐名的门派。 “茅山宗与我八卦门所用功法并不相同,茅山宗玉女禧神术讲求提升个人道行,将天地灵气化为己用。而我八卦门入门功法两仪心经却是要与五行元素合而为一。其中差别极大,而修习功法最忌心有杂念,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不是坏事。”马大海说道。 林靖点了点头,可实际上他却是一知半解,什么是玉女禧神术,什么是两仪心经,他听起来简直一头雾水。 似乎看出了林靖似懂非懂,马大海说道:“靖儿,伯伯粗人一个,嘴笨,不像你爹爹有才学,听不懂也就算了。你只需记住,到了茅山宗,你想知道的一切都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林靖乖巧地点了点头,马大海见状,不由得在心底叹息:靖儿跟师弟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生的书生气息,只是希望靖儿这辈子莫要落得师弟这般命运才好。 其时已是九月,正是盛夏。林靖的随身衣物都是盛夏时节的,北方冬天寒冷,为备不时之需,马大海把自己的一件鹿皮袄子留给了他。简单地收拾之后,林靖背上挎着一个装满随身物品的包裹,怀里揣着爹娘留下的遗物,腰间别着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着马大海给他当作盘缠的金锭子。 待林靖收拾停当,马大海带着马小玲和林靖瞬息之间便从泠山山顶来到山脚下,原来这泠山坐落在广西省的桂林府。而茅山宗在甘肃省的兰州府境内,一个西北,一个东南,距离足有数千里之远。 马大海从怀中掏出三张两寸长的金色符咒,交给林靖,吩咐他放在内衣里,贴肉藏好,说道:“靖儿,八十天后,十一月二十二便是茅山宗一年一次的出山收徒之日。你务必在那天之前,赶到兰州府。进了城,自会有茅山宗人与你接应。这符咒,你千万收好,日后定会派上用场。” 林靖点了点头,听的马大海继续说道:“这里到兰州府,足有三千里,路途遥远,你要多加小心......” 马大海话音未落,马小玲便尖叫道:“天啊!三千里!爹爹,难道要让林哥哥一个人走过去吗!” “小丫头懂什么!”马大海呵斥道:“男儿不能吃苦,又怎会有出息?我像靖儿这般大的时候,早已跟着师傅跑了南七北六一十三个省了......靖儿,莫要哭!大好男儿,即便流血,也绝不流泪。记住了吗!” 林靖听着马大海的话,又是伤感,又是担忧,忍不住落了泪,此刻强忍着泪水应道:“我记住了!” “这才是林家子弟的样子!”马大海很是欣慰,他对林靖的关怀绝不比亲生女儿马小玲少,只是他总觉得男孩子必须要有历练才会成长,不经风雨又怎能长成参天大树?所以,他纵然心中犹豫,最终也还是坚持让林靖独自前往茅山宗。 “爹爹,林哥哥走了之后,若是想我们了,怎么才能联系到我们呢,不如你给他几道符吧。”马小玲撅着小嘴,红着双眼,怀里抱着小白,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林靖。 “不行!”马大海断然拒绝:“靖儿身上绝不能带着与我八卦门有关的东西。入了茅山宗,就不能再回头!靖儿,待你学成之日,便是你我相见之时。” “去吧,靖儿,沿着西北方向走。以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马大海大手一挥,便让林靖上路。 “林哥哥!”马小玲终于忍不住泣道:“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呀!” “我......我怎会......”林靖本想说“我怎会忘了你”,却一时泪水上涌,说不出话来。林靖想起方才答应马大海绝不轻易落泪,狠下心,索性摆摆手,勉强道了句“珍重”,转身离开了。 大胡子伯伯,小玲妹妹,再见了!林靖的心里五味杂陈,与马大海父女相处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中闪过。 “小白,你要去哪里?”忽然身后传来马小玲的呼唤,林靖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到小白飞快地向他跑来,而马小玲则在身后追赶着。 “小白,你怎么来了,舍不得我吗。”林靖心中一阵激荡,猛地将小白抱在怀里。 “小白,跟我走吧。”马小玲伸手想要把小白抱走,却差点被后者张口咬到。 “玲儿,就让这只小东西陪着靖儿吧。”马大海说道。 虽然马小玲有些不舍,但想到小白可以陪着林靖,缓解他的孤单,于是伸手轻抚小白,说道:“小白,你要乖乖的,林哥哥以后就由你来陪伴了。” 说完,马小玲与林靖挥手作别,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虽说长相与父亲不尽相同,但骨子里的飒爽、豪迈却是与生具来的。 林靖将小白揽入怀中,看着舒舒服服躺在臂弯里的小家伙,心里稍稍有了些慰籍。当他转过身,却发现马大海与马小玲已经离开了。 伤感也好,难过也罢,有些路,终究还是要一个人走。 自古“桂林山水甲天下”,虽然风景极好,但是路况并不好,唯一的一条官道也是坑坑洼洼,碰到下雨时,左一脚、右一脚踩在泥坑、水涡里的情形极为常见。 林靖此刻就走在这条官道上,虽然道路并不平整,但一连多日,天气晴朗,倒也不至于满脚泥泞。只是官道上不见人影,林靖一连走出十余里,额上沁满汗珠,实在有些累了,便在路旁的一颗大树下歇息片刻。 口有些干,林靖一摸口袋,不由得苦笑,他竟然连一粒粮食,一滴水都没有带在身上!没过一会儿,林靖的肚子也罢起工来。他不禁有些发愁,看了看四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该到哪里去找吃的。 本来,马小玲、林靖毕竟年幼,阅历不足,思虑不周并不奇怪,可马大海却不该忘记给林靖备上干粮留待路上用。只是马大海独自闯荡久了,随便从山野里抓只兔子,逮只野兽便能饱餐一顿,何曾为干粮发过愁。一向粗犷的他给林靖备了几大锭金子做盘缠,满心以为这便足够了,哪里想得到林靖此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钱也没处使。 无论是与父母在一起、还是和马大海父女相处时,林靖扮演的都是被照顾的角色。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没了人照顾,想要独自生活,是多么的艰辛。 知晓生活的艰辛,这也是一种成长。 “小白,渴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林靖站起身,薅了一把杂草,送到小白嘴边,小白头一扭,躲开了。 “好吧,小白你不饿,我可要想办法喂饱自己了。”林靖看了看天色,约莫正午时分,心想此刻若是不往前走,寻个有人烟的地方落脚,到了晚上,只怕要睡在大路上了。 想到这,林靖起身沿着官道接着往前走。 这一走,便是两个时辰,直走的他双腿发软,一旦坐下,只怕是站不起来了。不过说来也怪,林靖在这官道上走了几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过,更别说落脚的村子了。 眼见着太阳渐渐西斜,林靖咬咬牙,继续往前走,再看怀中的小白,它可倒好,正呼呼大睡着,舒服极了。 幸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月亮初升时,林靖终于在前方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茅屋。 有茅屋,想必就有人!林靖仿佛看到了曙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等走得近了,看到茅屋只有一间,门开着,里面似乎有几个人正在说话。 果然有人!林靖停住脚步,理顺衣角,清咳一声,说道:“小子是外地人士,路过贵宝地,不知可否讨口水喝。” 林靖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黑斗篷的高大男子走到门口,面貌被斗篷遮挡,只能看到鹰一般尖利的鼻子和煞白的唇。 这男子正带说话,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 “昆奴,让他进来。” “是,小姐。”昆奴一张口,把林靖吓了一跳。他的声音竟不带一丝情感,仿佛从地狱来的幽冥似的,冰冷彻骨。但那女声却是酥甜、轻柔,暖在心里。 林靖道了句:“那就叨扰了。”随后从黑衣男子身边穿过,走进了屋子。 屋里并未点灯,借着夕阳,勉强可以看到茅屋里稀稀落落地摆着几张凳子,朝北的方向开了一扇小窗,窗下摆着张由稻草堆成的小床,简陋的床上却铺着一层洁白的床单。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对精致翡翠耳坠的小姑娘正背着双手,站在小床前,昂首看着林靖。 她脚上穿着雪白的靴子,身上穿着件淡绿色的罗衫,嘴角微微上扬,挂着抹淡淡的微笑。唇角旁一颗浅浅的梨涡,说不出的明丽、俏皮。 女孩的微笑仿佛春风化雨般温润,林靖看着她明媚的眼眸,如雪般的肌肤,不禁感叹:哪里来的小姑娘,真好看。 “怎么,你要讨水喝?”小姑娘问道,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第二十四章 茅屋奇遇 “在下其实是想问,这里距离村子还有多远。”方才林靖所说的话,是他在刘家村时,从到村子里来讨吃食的流浪汉那里学来的切口。此时见到这小姑娘,竟忽然觉得变的忸怩,原本准备讨吃食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可谁曾想,林靖正说着,忽然传来“咕”、“咕”的异响。 “扑哧”一声,小姑娘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饿了便是饿了,直说就是了。” “昆奴,拿个馒头过来。”小姑娘的眼睛里流露出狡黠的神色,看的林靖羞红了脸,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是,小姐。”昆奴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馒头,递给林靖。 “多......多谢。”林靖抿着嘴,轻声嘟哝着,刚伸出手要去拿,却拿了个空,馒头到了小姑娘的手里。 “姑娘,你这是?”林靖有些诧异,问道。 小姑娘嘴角挂着微笑,并不答话,一手拿着馒头,一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绕着林靖走了个圈,一边走着,一边不断打量着他。 忽然,小姑娘伸手在林靖的手腕处用力一扭。 林靖猝不及防,“哎呦”一声,叫了出来,怀里熟睡中的小白被他这一喊给惊醒了,抬起小脑袋看着林靖。 “姑娘,请不要戏弄在下。”林靖纵然对这小姑娘有好感,却也觉得她方才的举动实在有些失礼。 “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是准备出远门吗。”小姑娘微微一笑,轻易便将方才的事掩了过去。 “我是要去茅......”林靖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娘亲曾教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小姑娘虽然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但毕竟是个陌生人,于是改口道:“我要去甘肃省省亲。” “甘肃?”小姑娘眉头微皱,视线却越过林靖,看向昆奴,后者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手势。 “该饿坏了吧,给。”小姑娘把馒头递给林靖,柔声说道:“真巧,我们也刚好要去甘肃省,不如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她伸手一指,林靖这才发现原来这茅屋里还有三个小男孩,正呆呆地站在墙边。乍一看,这三个男孩似乎年纪都不大,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身子挺得笔直,只是面无表情,显得有些呆滞。 “这......太打扰姑娘你了吧。”林靖心头一喜,虽然内心很想与她同行,但怎奈面皮子薄,不好意思说出口,推辞道。 “哪里会,莫非你觉得我是个小丫头,瞧我不上,不愿与我同行?”小姑娘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神色,一边说着,一边绕着林靖踱起步来。 林靖对这小姑娘很有好感,本想应允,却又担心她觉得自己轻佻,反而犹豫起来。殊不知,他大可不必想的这么复杂,只是哪个少男不钟情?不愿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跌份,本就是谁都会有的正常反应。 这时,小姑娘已经绕到林靖背后,她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事,外表漆黑,不过拳头大小,竟是一座小巧精致的鼎! 昆奴快步上前,手指在鼎里搅了一搅,一股淡蓝色火焰“噌”地冒了出来。小姑娘凝着眉头,缓缓地将鼎举过头顶,顺势便要往林靖头上盖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姑娘耳畔忽然响起擎天一吼! “吼!” “啊!”林靖正纠结着内心的小九九,忽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而小姑娘被这吼声震的耳膜欲裂,立时扔了手中的鼎,拼命地捂住耳朵。 少时,吼声停歇。 “小姐,小姐!”直到耳边响起昆奴的声音,小姑娘才松开双手,检查双耳,并无异样,即便如此,仍心有余悸。 她从地上将鼎捡起,火焰仍在,正打算再度将鼎盖在林靖的头上时,却忽然被昆奴拦住了。 “小姐,不可!”昆奴语气凝重,说道:“小姐且看这三人。” 小姑娘侧眼看去,原本站在墙边的三个小男孩倒在了地上,眼睛、耳朵、嘴角都渗出了密密鲜血。 “此处妖气很盛,不知是否针对我们。小姐,可要当心哪。”昆奴说道。 “是否能探出是何种妖物?”小姑娘沉思片刻,问道。 昆奴摇了摇头,说道:“小姐,我已探过,这三个孩子只是受了轻伤,并无大碍,这妖物方才作狮子吼,只怕是警示......” 昆奴话未说完,小姑娘眉毛一挑,说道:“警示?莫非活的不耐烦了,竟与我们作对?” “小姐,话虽如此,但我们此次出来,门主交待,务必低调行事......” 小姑娘似乎佷不耐烦,再次打断昆奴,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把这孩子收了,便回去。”说完,小姑娘把鼎盖在林靖头上。 “啪”的一生脆响,小姑娘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鼎里的火焰闪了闪,熄灭了。 “小姐,这妖物果然是针对我们而来!妖气越来越盛,再呆下去,只怕要对我们不利。”昆奴看的真切,方才小姑娘把鼎扣在林靖头上之时,一道金光陡然出现,把她弹开了。昆奴想要接住她,却被一股力量阻隔,根本动不了。 这妖物的实力远在我之上!这次只怕讨不了好,昆奴暗想。 “这妖物就在左近,却不现身,恐怕清楚我们身份,但不愿与我们为敌。”兴许是尊卑有别,昆奴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面露痛苦神色,挣扎着站起来,却并不上前帮助。 “不愿与我为敌?可我偏要与它为敌!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小姑娘面露愠色,显然动了火气:“昆奴,它既然不愿出来,你就把它揪出来!” 昆奴面露难色,他实在没有能力把这妖物揪出来,可他也深知这小主的火爆脾气,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她当成在找借口。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风云突变,原本布满红霞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仿佛滚滚浓烟铺天盖地而来,茅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小姑娘见状,大吃一惊,这一手操纵天时的能力绝不是一般角色能够拥有的,只怕正如昆奴所说,这隐在暗处的妖物并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带上这几个人,走!”小姑娘虽然不忿,却依然佷冷静。 昆奴暗暗松了口气,这小主虽然难对付,但却拥有与生俱来的领导才能,敏锐的判断力,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抉择,所以虽然年岁尚小,却已经得到了他发自内心的认可。昆奴手指一弹,一簇火焰出现在半空,照亮了茅屋,他一手抓起躺在墙角那三个男孩的衣领,另一手去抓林靖。 “啪”,又是一道金光显现,昆奴也被弹了出去,得亏他道行深厚,没有像小姑娘一样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狂风呼啸,茅屋的顶盖竟被掀翻,一道闪电伴着“隆隆”轰鸣,劈在了昆奴脚下。紧接着,三道闪电直奔昆奴。 昆奴急忙右手画了个圆,召出面火盾(详细描述)!“轰”的一声,闪电瞬间将火盾击散! “小姐!”昆奴眼看着又是数道闪电奔来,情急之下,大喝道:“我们撤走吧!” 小姑娘心想,看来有高人要保这男孩!她何尝不知情形凶险,轻咬下唇,拿出一只水袋,扔到林靖脚边,道了句:“走!” 昆奴大手一招,茅屋的墙上忽然出现一道无框的门,两人轻轻一跃,进到门里,消失不见。 下一秒,乌云、闪电散去,一股强风吹过,茅屋的顶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提着,缓缓地盖在了屋子上。 林靖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兴许是累极了,他竟昏迷了整整七个时辰!轻轻拍了拍昏沉的脑袋,林靖缓缓站起身来,看到茅屋没了房顶,惊讶极了,这才想起昨日发生的事。 自己怎么会突然睡着了呢?难道是太累了?咦,那小女孩呢?林靖一低头,看到手里依旧拿着昨日小女孩给的馒头,由于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馒头上印出了深深的指痕。 她,已经离开了吗?林靖的心里竟有些惆怅,若是能与她同行,该有多好...... 转过身,林靖发现脚边卧着一个小巧精致、古铜色的羊皮水袋,连忙拿在手上,拭去灰尘,心想:难道是她留给我的?莫非她忽然有了急事,不得不先行离开,但见我睡的太沉,却又不忍心把我叫醒?一定是这样! 林靖的脸上浮现一抹会心的笑容,随后却又皱起眉头,懊恼起来。若不是自己嗜睡,耽误了时间,岂不是就可以与她同行,前往兰州府。说不定她也是去茅山宗的呢? 想到这里,林靖叹了口气,坐到床上,下意识地往左胸口一摸,吓了一跳:小白不见了! “小白!小白!”林靖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见屋子里没有小白的踪影,冲到门外,看到毛茸茸的小家伙正在不紧不慢地吃着青草。 林靖长舒一口气,说道:“小白,你在这儿啊,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原来是饿了,可怜的小白。”林靖歉然说道:“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再让你挨饿了。” 林靖等小白饱餐之后,自己也把小姑娘留下的馒头吃下一半,另一半小心包好,与水袋放在一起,重新上路。 没走出多久,林靖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架两匹骏马拉着的马车从他身边快速驶过。 “喂~劳烦停一下!”林靖用力伸手摇了摇,他好容易在路上看到行人,忍不住呼唤道。 “吁!” 马车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林靖见状,心头一喜,小跑着来到马车旁。一个穿着无袖短褂的精壮汉子正手执长鞭坐在车头,他正要说话,车上的帘子忽的拉开,一个戴着圆顶帽子,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冲着林靖说道:“小友,路上拦车,是否遇到难处?” 第二十五章 路遇新友 林靖整了整衣服,把小白放入怀中,作了个揖,说道:“这位老爷,小子打扰了。我想请教,到最近的村镇还有多远?” 那中年男子见林靖面貌清秀、神采飞扬,又举止礼貌,但见他风尘仆仆,衣着朴素,一头黑发束在脑后,随身带着一只小白兔,暗暗惊奇,答道:“前面五十余里处便是五通镇。不知小友此行要去何处?” 林靖再揖,答道:“小子要去桂林府省亲,但路途遥远,失了方向。多谢老爷告知。”说完,林靖便向路边退了半步,沿路向前走去。 刚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喊声:“小友,留步!” 林靖转过身,便见到方才说话的中年男子在一个小婢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向林靖走来。男子穿着绛红马褂,戴着圆顶黑帽,手里拿着一柄折扇,颇显儒雅。 “小友,我正好要到五通镇办事,如不嫌弃,不如你我同行。”男子笑着说道。 这位老爷与我并不熟识,为何要与我同行?林靖正思索间,又听那男子说道:“小友,我是山西张凤海,今日与你一见如故,这才相邀,并无他意。” 张凤海显然看出了林靖有些犹豫,他这么一说,反倒让林靖觉得不好意思。看他面貌,不像有歹意,林靖作揖说道:“那小子在这里先行谢过了。”林靖虽生在乡野,但举止言行无不得体、有礼,这全赖其父林坤的悉心教导。林靖幼时与虎妞等小玩伴玩耍时,总是一副文诌诌的学究样子,那时颇有些惹人发笑,可到了此刻却是有模有样。 张凤海携林靖来到马车前,示意小婢扶他上马车。 小婢会意,笑着说道:“公子,请。”她轻轻扶住林靖右臂,柔声说道:“公子,小心些。” 林靖向她望了一望,面上一红,说道:“多谢姐姐相助。”他本来打算自己上马车,但毕竟年纪幼小,那车厢过了胸口,势必要费一番周章,与其弄的狼狈,不如让她帮上一把。 “公子叫我小情就好。”小情一边笑着,一边扶林靖上了马车,她生着一张鹅蛋脸,并不算貌美,但笑起来却让人觉得很是舒服、受用。小情扶着张凤海上了马车后,自己也跟了上去,待两人在车厢里坐稳了,才示意车夫赶路。 林靖掀开车厢幕帘,见到里面情景,不由得吃了一惊。这马车从外面看平淡无奇,谁知车厢里却迥然不同:地板上铺着白虎皮,摆着几张梨花木纹椅子,车厢壁上设有凹槽,裱着丹青、书法,倒像一个典雅小厅。 小情进入车厢后,又伸手拉开壁上暗格,从里面拿出几件物事。其中有两只青花纹样的杯子,一只邢窑出产的白瓷壶。 竟是一套茶具! 小情接着又从其他暗格里拿出茶叶、火器,竟在这车厢里煮起茶来。 林靖哪里见过这阵仗,不免有些忐忑,这时张凤海说道:“小友,还不知你姓名?” “哦!小子姓林,单名一个靖字。”林靖答道。 “林小友,你似乎不是本地人士,勿怪我多问一句,为何不见你家人陪同?”张凤海问道。 林靖心头一酸,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当他窘迫时,小情将煮好的茶倒入杯中,递给张凤海、林靖,笑着说道:“老爷,公子,这是大理的普洱,希望小情的茶艺不要坏了茶的韵味。” “不错,林小友,你也该累了,品品茶,休息会儿。”张凤海朗声说道,他察言观色,看出了林靖不愿透露身份,不再勉强。 林靖接过茶,感激地看着小情,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父母双亡,但若是不回答或者编造谎言,终归不好,而小情则正当其时地将这一话题带了过去。 说到云南茶叶,首屈一指自然是普洱。小情的手艺更是妙极,将这新鲜采摘的普洱茶叶煮的恰如其分,入口清爽,苦中带甜,既有茶的芬芳,又有品茗的余韵,不由令人拍手叫绝。 张凤海一手拿着茶盖,一手托着茶杯,闭着眼睛,正细细品味。而林靖虽对茶道一无所知,但自小生长在刘家村,家家户户都种普洱,每天总要喝上几杯,虽然囫囵吞枣,但日子长了,却也能分辨出茶的好坏。 张凤海闭着眼睛,心里却在犯着嘀咕:这孩子虽然仪表不凡,可言谈举止却也没有过人之处。难道我张某人这次看走眼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睁开双眼,看到林靖正托着茶碗,静静回味茶香余韵,眼神澄澈,一片平和。 “小友,你懂普洱?”张凤海惊声说道,他是品茶的行家,尤其对这云南的普洱情有独钟。普洱虽然不如龙井清冽,少了茉莉花的香甜,但却独具一分醇厚,个中滋味,难以名状。 林靖不过是个垂髫童子,竟能体味到普洱的醇和,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所能做到的。张凤海大喜,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林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懂茶,更不懂普洱。只是娘亲每天都会煮茶,而小情姐姐煮的茶像极了娘亲煮的茶。” “小兄弟,你娘亲是谁?现在何处?可否引我前去相见?”张凤海激动地问道,他对林靖的好感大增,就连称呼也改了。 要知道,张凤海平生有三大爱好,而排在第一位的便是品茶,数十年里,即便说他品尽天下名茶也不为过。而若论烹煮普洱的技艺,能得到他赞赏的并不多,小情实属万里挑一。可走遍南方诸省,却也只遇到过小情一人,被他引以为憾。如今听到林靖娘亲煮的茶不在小情之下,也就无怪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我娘亲......她......已经过世了。”林靖轻声说道。 “啊!小兄弟,多有冒犯,勿要见怪。”张凤海怅然若失,感慨道: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却有沧桑之感,原来背后确有许多故事。 “小兄弟,不知你对这煮茶可有些了解?”张凤海略微顿了顿,继续问道。 林靖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喝过娘亲煮的茶,对于煮茶,我却是一窍不通。” 张凤海闻言,大为失望,但旁敲侧击、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发现林靖并未说谎、的确是门外汉,这才死心。 “小情,给这位小友换身行装。”张凤海显得有些疲倦,说道:“小友,我有些倦了,你不妨多品些茶点。”说完,张凤海卧在椅子上闭目小憩,眉眼处仍是难掩失望神色。 “小情服侍公子换衣。”小情仍是那般温柔的微笑,手上捧着一套不知从哪个暗格里取出的崭新、整齐的道袍,冲着林靖甜甜说道。 “我......这……”让一个女子替自己换衣,林靖顿时羞红了脸,双手下意识地捏紧衣衫,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公子,前面五通镇是咱大清的重镇,男子若不剃辫,可是会惹上不少麻烦。”小情一边柔声说着,一边轻轻除下林靖的外衫:“虽说公子未必放在心上,但何必为这些小事徒增烦恼。” 小情温柔的话语似有一种魔力,竟让林靖无法拒绝,他呆呆地望着小情,思绪却早已飞回了刘家村:漫漫长夜,偶尔醒来,看到娘亲正在昏黄的油灯下缝补衣裳,不禁轻声呼唤。那时,娘亲也是这般温柔地微笑、用轻柔的话语哄自己入睡…… “娘亲!”林靖忍不住轻声呼唤,眼里已噙满泪水。 “公子想起娘亲啦。”小情这时已为林靖披上道袍,见他这般情状,柔声说道。 “啊……”林靖思绪被打断,禁不住呆了一呆,这才反应过来,见身上衣衫已被换去,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公子还年轻,莫要悲伤,伤了身子。”小情宽慰的话语并没有什么特别,却让林靖十分受用,只觉思念的情绪当真消减了几分。 第二十六章 天一再现 “小友,前方便是五通镇,你我就此别过。”张凤海说完,拉起帘子,不再说话。 “多谢老爷,小情姐姐再见。”林靖躬身作揖,与张凤海、小情作别。 “公子,请多保重,有缘再见。”小情微微欠身还礼,柔声说道。 “驾!”车夫马鞭一扬,马车很快便隐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林靖痴痴地望着马车前行的方向,心中无限惆怅,为什么人总要经受分离,萍水相逢,顷刻却又各奔东西。对马大海、马小环的思念之情止不住地窜上心头。 “大胡子叔叔和小玲妹妹不知道现在何处,会不会思念我呢。”林靖正想着,忽然身后传来急呼。 “喂,喂,借过,借过!” 林靖猛地回头,只见一匹黑鬃骏马迎面飞速驰来,两边行人纷纷列开。林靖何曾见过这阵仗,不由得愣住了,仿佛脚下生钉般,寸步也挪不开。 “哎呦!” “啊!” 街道两旁百姓纷纷发出惊呼,胆子小一些的忙用手遮住双眼,已不忍再看。 “吁!” 只听一声暴喝!林靖忽觉额上传来一阵凉意,再看那黑鬃骏马,此刻已到了自己身后。 原来,就在将要装上林靖的那一刻,黑马前蹄高高跃起,竟从林靖头上一跃而过! 林靖惊魂未定,呆在原地兀自回想,肩膀却被轻轻一拍。 “小兄弟,没事儿吧!” 林靖转过头,看到一个麻衫少年站在身前。瞧他面目,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眼睛不大,却又细又长,纤瘦的身子却不显孱弱,青涩的脸上竟有几丝若隐若现的沧桑气息。再看他身后那匹骏马,神骏非凡,健硕的身子倒与少年成了鲜明的对比。 “哦,原来是位小道长,我这马儿调皮的紧,可受到惊吓?”少年操着一口北方口音,爽朗地说道。 “没事儿,不打紧。”林靖忙回答道。 “既然如此,我先行告辞。小道长,保重。”少年说着,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人群重又聚起,林靖向远处眺望,繁华的街道一眼望不到尽头,周围的喧嚣在他耳边不住回响。 哪里才是属于我的家呢,林靖暗自感伤,他低垂着头,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着。 “道友,不妨停步一叙。”林靖正走着,忽然听到右侧街边有人冲他说话。林靖下意识地转过头,朝右侧看去,却并未看到一人,只有一车待卖的柴草。 林靖疑惑的摇了摇头,心想难道自己听错了,就在这时,那声音再次响起。 “道友,且再往前走一百步。” 林靖不由得心头一惊,这声音近在耳畔,却为何要让自己再走上一百步?若是以前,林靖定会吓得头也不回地奔回家里,可经历了尸煞、泠山等一系列的境遇之后,他虽然仍旧心惊,却已是见怪不怪了。 去,还是不去?林靖觉得这声音和蔼可亲,像极了刘家村村口的老爷爷,心想应该不是坏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向前走了一百步。 “道友,无量寿佛。” 林靖一边走,一边暗自默数,待走到九十七步时,那声音再次响起。林靖向右一暼,一面白布招牌映入眼帘,上书:算命测字,吉凶命理,分文不取。 再看那白布招牌下摆着一张四方桌,桌上横铺文房四宝,笔、墨、纸、砚样样不缺。桌后坐着一白袍道人,面若冠玉,长须颔首,正微笑着看向林靖。 “方才是道长与我说话吗?”林靖伸手作揖,丝毫不敢失了礼数。也不知为何,每每林靖作揖、施礼,总会想起当初父亲对自己的教导,因而不由自主地愈发拘谨,愈发谦恭。 “道友,你我同道中人,毋须多礼。”话虽如此,道人仍起身还礼。 “我......我并非道士,只是......只是......”林靖想要解释这身行装乃是张凤海所送,却不知从何说起,不由得面红耳赤。 “道友,是道士如何,不是又如何?是与不是,自有天定,何须介怀。请坐。”道人指了指桌前的长凳,示意林靖坐下。 林靖毕竟年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在长凳坐下,说道:“不知道长找我何事。” 道人笑而不语,右手拿起笔,在纸上挥毫疾书,不多时,两张图画便映入眼帘。 “请!”道人右手在图画上轻轻拂过,笑着说道。 林靖见那两张图画上各画着一个盘膝而坐的男子,上身赤裸,各大穴位均用墨点标示,并以细线相连。一眼望去,这两张图画一模一样。 难道道长是让我在两张图画中选一副嘛?林靖疑惑不解,仔细观察图画,发现图画里的人虽然双掌皆是悬在膝头上方两寸,但一副图中双掌掌心向天,各穴位相连的细线隐隐有外张之势。而另一副图中,却是双掌掌心向地,各穴位相连的细线倒向是向体内流转。 莫非这才是道长需要我注意到的东西,不同的图画难道代表着不同的运势?道长既然能“测人吉凶”,想来这两幅图自然一吉一凶。 哪幅是吉,哪幅又是凶呢?林靖苦思而不得其解。 若是爹爹在这里,我就可以问问他了,林靖心想。在他心中,父亲林坤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刘家村中是公认的智囊,几乎没有他不知晓的,只可惜...... 林靖鼻子一酸,但他拼命咬紧牙关,不让眼泪落下。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已无人可以依靠,不知不觉中,林靖变得愈发坚强。 道人似乎并不着急,也不催促林靖做出选择,微笑着注视着林靖。 “既然并不了解图画代表的意义,那么选择哪一幅图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打紧”,林靖索性心一横,拿起图中人物双掌掌心向地的那副图画,递给道人,说道:“道长,我选这一幅图。” 道长接过图画,先是一怔,随后仰头大笑,说道:“妙极,妙极!” 道人反应颇有些不合常理,弄得林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自己是选对了呢,还是选错了,不由得出言闻到:“道长,我是不是选错了?请问,这有何预示呢?” “道友莫怪,此乃天意,个中真意,非贫道所能言明。道友不妨放宽心,以后自然会有分晓。”道人朗声说道。 林靖有如云里雾里,哪里明白道人说的话是何用意,正待发文,却听道人说道:“道友,你我无缘亦是有缘,来日再见,可莫要忘了贫道。” 说罢,道人便把招牌收起,似乎要离开了。 林靖觉得方才所发生的一切简直莫名其妙,道人说的话,他简直一句也不明白。见道人三下两下便收拾好了摊子,转身就要离开,林靖忽然想起还不知他姓名,连忙问到:“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贫道道号天一。” 说完,道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潮中。 第二十七章 鸿运客栈 林靖站在原地,拿着天一道长留给自己的两幅图画,不由得呆了半晌。他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天一道长似乎专为自己而来,可他到底想做什么,这两幅画又代表着什么寓意?真是奇怪极了,好在最近奇怪的事情发生的不在少数,林靖倒也能够见怪不怪。 这是,林靖觉得肚子空空,有些饿了,打开背囊,干粮已经吃光了。林靖摸了摸贴身衣衫袋子里,马大海交给自己的三锭金子,打算去买点吃的。 林靖打小在刘家村长大,那里村民热情淳朴,哪家做了好吃的,小孩子们向来都是一窝蜂地跑到哪家,拿了就吃,吃了就走。别说花钱吃饭了,就连这三锭金子,林靖都是第一次见到。 “大娘,请问哪里可以吃饭呀。”林靖走到一家卖菜的摊子前,怯生生地向卖菜的老大娘问道。 “小道士,你要化缘嘛?我这里可没有,快走快走。”大娘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走开。 林靖从小到大,何曾被人驱赶过,委屈地眼眶一红,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向卖菜的老大娘作了一揖。 林靖正想询问旁边摊子的大叔,还没开口,就被斥道:“赶紧走,别坏了老子的运气。遇见光头,逢赌必输,你这个小道士跟和尚差不多,八成运气也好不了!嗨,真晦气,老子今天赌钱,可得好好洗洗手。” 一连两个摊子都碰了钉子,林靖有些不知所措,又怕又饿,也不敢再问。 爹爹,娘亲,你们现在在哪里呀,究竟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要我了呀。林靖站在闹市里,耳边虽然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可在他眼中却只是冰冷的陌生人。 我要坚强,我不要像虎妞,我不要当爱哭鬼。林靖和虎妞玩闹,每每她哭鼻子,林靖总要在一旁嘲弄她“爱哭鬼”。如今,十年河东转河西,哭鼻子的人竟成了自己。林靖咬紧牙关,不想让眼泪流下,可泪水还是顺着眼眶止不住地往下流。 “孩子,你到前面‘鸿运客栈’去瞧瞧吧。”这时,一个慈祥却又有些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靖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泪眼朦胧,看不清楚。他赶忙用衣袖抹了抹眼泪,这才看到那人蹲在墙边,原来是个乞讨的老太太。瞧她脸面,满是皱纹,头发花白,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面前摆着一只有两个豁口的瓷碗,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五枚铜板。 “谢谢奶奶。”林靖心头暖洋洋的,仿佛阴冷的雨季忽然升起一轮明日,他感激地冲老太太连连作揖。 “真是好孩子,可惜奶奶没有东西给你吃。”老太太惋惜地说道,她想了想,拿起碗里的五枚铜板,起身要往林靖手里塞:“孩子,你把这些铜板拿去,买几个馒头吃。”这是她今天在这街头乞讨的全部所得,给了林靖,她就要饿肚子,可现在心里波澜起伏,也顾不得了。在这街上乞讨,曾有几人对她好言好语过? 林靖见状,窘地连连摆手,急道:“奶奶,我......我不能要。” “快拿着,奶奶也没有别的东西能给你的。”老太太话还没说完,林靖飞快地转过身,钻进了人群里。 老太太望着人群,叹了口气,说道:“真是个好孩子,希望老天保佑他平平安安。” 林靖钻进人群后,一阵小跑,直到他感觉老太太不会追上他时,这才停下来。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对我好的人。林靖心下感动,不由得难过的情绪消减了许多。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打量着四周。 一块金字招牌映入眼帘。 “鸿运客栈”。 不知不觉,林靖竟来到了先前老太太示意去的地方。 他仔细打量“鸿运客栈”,是一座双层小楼,一楼用饭,二楼歇息,大门上的朱漆斑驳脱落,向前望去,偌大的前厅里坐满了食客,觥筹交错,虽然依旧气派热闹,但总让人觉着少了点什么。 客栈入口站着一个穿着短衫,头戴布帽的小哥,手里拿着一条擦桌布,斜搭在肩上,正在吆喝着。他见林靖站在门前正望着头顶上方悬着的招牌,连忙上前吆喝道:“这位小道爷,您是住店啊,还是吃饭呀?” 林靖先前没有注意到小哥,见他突然走到自己跟前,吃了一惊,可还没等他回话,那小哥一手拿着擦桌布,一手扶着他肩头,将他往前厅推去。嘴里还吆喝着:“小道爷,您来咱这鸿运客栈,可算是找对地了,别说五通镇,就是周围方圆百里,也没有哪家店比的上咱这客栈的。俗话说的好啊,吃在鸿运,住在鸿运呐。” 小哥不仅嘴皮子利索,手上动作可也一点儿不含糊,他把林靖迎到离门口不远的四方桌坐下,麻利地用手上擦桌布把桌子擦试干净,说道:“小道爷,您要吃点啥,咱们这素斋可是一流,素火腿、素包子可受欢迎了,隔壁镇上寺庙的大师父经常让小师父来咱们这买。” 林靖哪见识过这场面,身子坐的挺直,小哥话说都完了,他还没反应过来。 “那,小道爷,您要吃点啥?”小哥又问了一遍。 林靖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嘴里咕哝了句:“我想吃饭。” 小的时候肚子饿了,林靖总是冲着娘亲苗若兰喊“我饿了,要吃饭”,每每说完没多久,他就能吃上娘亲做的饭菜,方才被小哥催的紧了,下意识地便说了出来。 “我说小道爷,咱知道您要吃饭,那点些什么菜呢?”南北方生活习俗不同,在南方,“饭”往往代表着白米饭,客栈小哥一听林靖“要吃饭”,心想那还有什么油水可赚,脸上霎时变了颜色,颇有些不耐烦。 林靖本就受窘,再看到小哥态度变化,只得说道:“上点好吃的菜就行了。” “那给您整一盘素火腿,一碟素包子,再来壶酥油茶?”小哥心里一合计,这几道菜也赚不了几个钱,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咱们这点心也是大大的有名,再来份三河米饺,一小壶普洱茶。您一个人,这么些菜,也就差不多了。” 小哥本想等着林靖讨价还价,减几个菜,没想到林靖听完后连连点头,说道:“就是这样。” “得嘞!饭菜马上就到!”小哥心里暗笑,原来这小道士是个呆子,嘿嘿,老板娘可得好好夸我几句咯...... 小哥转过身,正得意着,猛然想到林靖点了这么多菜,万一没钱可怎么办?瞧他那呆样,不像是有钱的主顾。 差点办错了事!好险!小哥几乎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转过身,笑嘻嘻地说道:“小道爷,您可能不知道,咱这客栈啊,先会钞,后上菜。” 去饭馆吃饭,何曾有过这样的规矩,但林靖又哪里会懂。小哥走后,他长舒口气,刚准备缓缓精神,就看到小哥杀了个回马枪,吓了一跳,说道:“会……会什么?” “会钞,就是这个。”小哥扬起右手,两根手指搓了搓,说道:“您先把饭钱给结了。” 林靖一听“钱”,心里明白了大半,小心翼翼地解开道袍,从贴身衣衫的口袋里取出马大海给的三锭金子,放在桌上,说道:“这三个够吗。” “是金子,这小道士看不出来,还是个富雏儿。”周围食客注意到林靖的,纷纷惊呼。一时间,整间客栈像炸了锅一般,议论纷纷。 小哥见林靖掏出三锭金子,吓了一跳,也不说话,顺手拿起一锭金子就往嘴里放。 “铛”的一声,牙齿咬在金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哟,真家伙!”小哥连忙把金子放回桌上,说道:“道爷,这钱够了,绝对够了,您先收起来,我给您上菜!” 这下,小哥连那个“小”字也给省了,他瞧见这三锭金子成色足,分量重,别说付顿饭钱了,就是把整间客栈买下,那也绰绰有余了。 得赶紧跟老板娘说说,五通镇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角色,小哥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朝柜台跑。 林靖见周围人都盯着自己,心下有些害怕,赶紧把金子装了起来,往口袋里装。刚一放好,林靖忽然屁股下一空,摔了一跤。 等他爬起来,看到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躺在自己身旁直哼哼。原来是这人摔倒时把林靖的凳子带倒的。 “小道士,对不起啊,我这老腰不争气,摔了一跤,可没把你摔痛吧?”络腮胡子倒也好心,自己还在地上躺着,却先关心起林靖来。 “大叔,我没事,您快起来。”林靖赶忙把络腮胡子扶了起来。 “不用扶,不用扶。”络腮胡子嘴上虽然说着“不用扶”,却一把握住林靖的胳膊,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可曾摔痛了身子?” “没事儿,并不痛,大叔可摔痛了?”林靖见络腮胡子关心自己,心头有些感动,连忙说道。 “没事儿就好,我也没什么大碍。”络腮胡子扶着腰,扭了几妞,说道:“就是腰有点酸,不过,回去躺一躺也就好了。” 说完,络腮胡子快步走出了客栈。 看来,还是好人多,林靖望着络腮胡子的背影,嘴角浮起了淡淡微笑,缓缓坐下,心里面暖暖的。 就在这时,小哥端了个托盘,嘴里吆喝着:“菜来咯!道爷,您慢用,有事您吩咐小的。” 小哥殷勤的伺候着,让林靖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再看这菜肴,小哥倒也没有说谎,的确一流,香气扑鼻,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靖咽了咽口水,动起筷子,夹了片素火腿,放进嘴里,那叫一个香!这时,林靖才终于放下拘束,大快朵颐,饱餐了一顿。 兴许是饿了,兴许是鸿运客栈菜的分量不大,林靖竟然把几个菜肴吃了个精光。 打了个饱嗝,林靖喝了口普洱茶,杯子刚一放下,那小哥便一溜小跑,从柜台来到了林靖身旁,说道:“道爷,咱这菜,您可满意,要不要再尝尝别的?” 林靖摇了摇头,开始解道袍,准备掏钱付账。 “道爷,您要不要住店,咱客栈里最好的房间给您备好了?”方才问过老板娘,俩人一合计,生怕林靖是个大人物,万一照顾不周,惹来意外之祸可就划不来了。小哥唯恐伺候地不周到,继续说道:“要不,我给您叫辆马车,瞧您走路多累呀。” “不用了,给你钱。”林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袋,往桌上一倒,这下可好,傻了眼了。 全是石头! 第二十八章 消失的金子 “这……怎么会这样?”林靖心里翻江倒海,惊的说不出话来。 “金子呢?”客栈小哥冲着林靖大叫道:“喂,这金子呢?” 小哥这么一嚷嚷,客栈里再次炸了锅,小小的桌前围满了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给老娘让开!”一个胖胖的,左脸颊上长着一颗大痣的中年女子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二狗子,怎么回事,金子呢?”中年女子一进来,便拿起桌上的石头,眼睛瞪地老大,冲着小哥吼道。 “老板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着他把金子放进口袋的,拿钱的时候,我也在跟前候着,怎么就狸猫换太子,金子变石头了呢。”那小哥原来叫做二狗子,他哭丧着脸,说道。 林靖在一旁紧张得浑身是汗,连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根本听不清老板娘和二狗子在说些什么,满心想着金子到底怎么被调包成石头的。 “哎,我说,你不会是想来吃白食吧?”老板娘“啪”地一声把石头拍在桌上,左手掐腰,右手手指点向林靖,说道:“你们道士最是古怪,那金子不会是你变戏法儿给变出来的吧?” 二狗子一听,来了精神:“对对对!小道士,你是不是想来咱鸿运客栈吃白食?”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袖子捋到胳膊上,摆出一副随时就要动手的架势。 “我……我没有变戏法……这怎么……我就是没有变戏法。”林靖被老板娘和二狗子冤枉“吃白食”,心里委屈极了,周围挤满了人,让他有种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 林靖急促地喘息,几乎快要窒息了。 “今儿,你要不把这事儿弄明白,你就甭想从客栈走出去。”老板娘狠狠地说道:“二狗子,他这顿饭多少钱来着?” “一共是四钱银子。”二狗子说道:“你师父是谁,你要付不起饭钱,我就把你师父喊来,看你怎么办!吃白食倒还没什么,你还摆什么阔!真是活见鬼了。” 林靖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喂,小道士,说话呀!”二狗子不耐烦了,伸手去夺他背上包裹。 “别动!”林靖吓了一跳,想要转身躲开,却撞在了桌子上,打碎了一只碟子。 “好家伙,反了你,还敢摔东西,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二狗子一巴掌扫了过去,林靖吓得大声呼喊。 “嘿,慢着!” 二狗子扬起的手被人抓住。 “谁?”二狗子回过头,看到一个褚衣少年微笑着站在身旁,他用力一挣,却没有挣脱开。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位小道士又没有做错什么,何必要动粗。”褚衣少年说完,松开了手,二狗子低头一看,手腕处有五道深深的红印,不由得勃然大怒,正打算发火,看到他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唐刀的刀柄,吓了一跳,硬是把发火的念头给按了下去。 “谢谢你……咦,是你!”林靖感激地泪眼婆娑,抬头看到褚衣少年面容,发现竟然是先前在街上遇到的骑马少年! “不错,又见面了。”褚衣少年微笑着把林靖从桌子上拉了起来,轻轻帮他掸去衣服上溅到的残羹汤汁。 “哟,你们俩认识?那这钱,你帮他给了?”老板娘在一旁看着,方才褚衣少年出现时,也把她给吓了一跳,这时才敢说话,但言语间温柔了许多,生怕惹恼了褚衣少年。 “给!连他打碎的碗碟,还有我的饭钱。”褚衣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小锭碎银子,交给二狗子,说道:“不用找了!” 老板娘使了个眼色,二狗子心领神会,用牙咬了咬,放到地上踩了踩,又用擦桌布擦了擦,这才交给老板娘,说道:“应该是真的。” 老板娘接过银子,捏了捏,说道:“好,既然这饭钱结清了,那就没什么事了,两位请便吧。”说着,老板娘双手摆了摆,冲着看热闹的人群嚷嚷道:“都散了,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嘿,那谁,你还没给钱呢啊,可别忘了。” 热闹没了,人群立刻作鸟兽散。 “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林靖看着褚衣少年,满脸感激神色。 褚衣少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用谢我,先前我的马儿让你受了惊吓,这就是算咱们俩扯了个直,谁也不欠谁了。” “不过。”忽然,褚衣少年低下头,贴着林靖耳边,说道:“你想知道你的金子是怎么变没的吗?” “难道你知道?”林靖惊讶地问道。 “自然知道!”褚衣少年笑着说道,忽然他向四周看了看,悄声说道:“这里人多耳杂,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林靖点点头,拿起包袱,跟着褚衣少年走到店外,见他的马正在吃着草料,想起了小白也还没有吃饭,怯生生地问道:“这位大......大叔,能不能给我一些草料。” “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叫我阿浪就好。”阿浪微笑着说道,他的笑容如沐春风,让林靖心里暖洋洋的。不过,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个女孩儿。 在茅草屋遇到的神秘女孩儿,她和阿浪一样,总是喜欢嘴角带笑。 莫非,阿浪和神秘女孩儿认识?亦或者是她的亲哥哥? 林靖不禁抬头仔细看了看阿浪的脸,立刻便知道自己猜测错了。阿浪青涩的脸庞写满了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沧桑,虽然英俊,但与神秘女孩儿却是迥然不同:阿浪剑眉入鬓,双眼细而修长,而神秘女孩儿却是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儿,两人眉眼之间差别明显,绝不可能是一家人。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嘛?”阿浪见林靖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禁用手摸了摸脸颊,问道。 “啊......不,不是的!”林靖这才回过神来,窘的面色绯红,他从阿浪的手里接过草料,说道:“浪哥哥,谢谢你的草料。” “浪哥哥?”阿浪闻言,不禁觉得一阵冷风袭来,说道:“这称呼听来奇怪,这样吧,你叫我浪大哥便是。” “浪大哥,我叫林靖。”林靖点了点头,说道。说实在的,他并未觉察出阿浪的尴尬,在泠山上时,马小玲一直称自己作“林哥哥”,他早已习惯了这一称呼。 “恩,林兄弟,边走边说吧!”说完,阿浪将马儿的缰绳解开,握在手上,与林靖并肩同行,向镇外走去。而林靖也趁着空当,将小白从怀里抱出,喂食它草料。 “林兄弟,你这兔子可有些奇特啊!从哪儿得来的?”阿浪见林靖怀里的小白一动也不动,草料送到嘴边,便张开嘴巴将草料吞咽下肚,乖巧的过分了些,与平常的兔子决然不同。 “小白是我从山上捡来的,平常特别懒,不喜欢动。”林靖如是说道,他与小白相处时日已久,在他看来,小白的确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的懒。 “哦。”阿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瞧他沉思的样子,似乎并不相信林靖的话。 “浪大哥,你刚才说我的金子是被人给变没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呀!”林靖问道。想起方才在鸿运客栈的窘境,他就一阵后怕,若不是阿浪及时出现,他不知道会遭受到怎样的折磨。心念及此,他对阿浪愈发地感激。 第二十九章 钱阿四 “变戏法可不会把金子给变没,你的金子是被人给掉包了。”阿浪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惊的林靖拿着草料的手猛地一抖,他惊讶地叫道:“掉包?怎么可能!金子一直都是在我的包裹里呀!” “你再好好想想,你可曾把金子拿出来过?”阿浪笑着说道,林靖涉世未深,对江湖一窍不通,像极了当初的自己,因此,他丝毫不觉得林靖的行为好笑,反而耐心地提示他。 “好像……好像的确拿出来过。我进入鸿运客栈后,那个叫二狗子的人让我把钱拿出来!”林靖听了阿浪的话,眉头紧锁,细细沉思,一边想,一边说道:“可是,我拿出来以后,就把金子放进包裹里了呀!浪大哥,我……我应该没有记错的!” “在这期间,你有没有碰到过什么人亦或者发生过什么事?”阿浪一步步地引导林靖回忆在鸿运客栈里的经历。 林靖听了阿浪的话,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他涉世未深,几乎没有防人之心,之前在鸿运客栈遇到了很多人,想了许久,也想不通究竟谁与金子掉包一事有关。 阿浪见林靖想不明白,倒也不着急,一边带着林靖向前走,一边在心里感叹:“这孩子太单纯,我在他这个年纪,可早就干了第一单了。嗯,那是在太行山上,雨雪交加……实在侥幸……” 林靖和阿浪二人,一个苦苦思索,一个陷入回忆,两个人脚下却并未停步,转了几转之后,两人一马一兔缓缓离开了五通镇,走上了一条乡间小路。 “浪大哥,我想到了!”林靖忽然激动地说道:“一定是那个店小二,他最先看到我有金子,吃完饭后,他问我要钱,然后金子就变成了石头!一定是这样!” “不是他。”阿浪见林靖确实想不出掉包的人,索性直接跟他说了,笑道:“江湖险恶,你看到的外表凶狠的人,未必就真的凶狠,而那些看似人畜无害的,却是真的凶狠。把你金子掉包的,是曾撞倒你的人。” “撞倒我的人?”林靖想了一想,惊讶地说道:“浪大哥,你说的是那个络腮胡子!这……这怎么可能!我摔倒时,他也摔倒在地了呀!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 林靖下意识地为络腮胡子辩解,阿浪直接打断他道:“你且把原先装着金子的包裹拿出来。” 林靖满腹疑问,怎么也不敢相信络腮胡子会把他的金子给掉包,但他对阿浪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所以从包袱里将包裹拿了出来。 包裹原先装的是金子,被调包之后,现在装着几块小石头。 “瞧好了,你现在手上拿着自己的包裹。”阿浪看着林靖郑重地说道。 林靖闻言,点点头,他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看阿浪要做些什么。 只见阿浪从自己的衣内拿出一个包裹,大小、模样与林靖手上的并没有什么分别:一般的藏蓝色粗布。说来并不奇怪,马大海是个大老粗,他平常对钱财并不上心,装钱的包裹也只是这种寻常百姓所用的。 “咱们现在还原当时的情况。”阿浪说完,大步向林靖走去,肩膀微微一耸,一股大力袭向林靖,将他撞倒在地。 林靖毫无防备,仰天向后便倒了下去,手上拿着的青布包裹掉落在地。 阿浪微笑着看着林靖,待他站起身来,说道:“你再看看自己的包裹。” 林靖早在摔倒的那一刹那,便已想明阿浪是在情景还原,模拟当日络腮胡子撞他的场景,于是不等阿浪说话,便一把抄起散落在地的青布包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石头变成了碎银子! “浪......浪大哥,你这是怎么一回事?”林靖惊讶地问道,他方才虽然倒地,但却并未将视线离开青布包裹片刻,从阿浪撞击他,把青布包裹撞掉,到自己起身,并没有看到阿浪有任何动作。 “很简单,在我撞向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包裹掉包了。”阿浪一边说着,一边向林靖演示。 原来,他事先将自己的包裹放在衣袖内,在撞击林靖的那一瞬间,趁着林靖吃惊的当子,伸出手指将林靖的青布包裹夹走,再将自己的包裹从衣袖滑出,正正好好地落在了林靖的手掌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的,速度极快,因此林靖并没有任何感觉。 “我明白了!那个络腮胡子一定是和你一样的手法,把金子调包走的!”林靖直到此时,方才相信阿浪的话,他想起自己之前在鸿运客栈受窘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怒火,好生气愤,说道:“浪大哥,我们去找他去!我一定要当面问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调包我的金子!” 看着林靖因为气愤而变得绯红的脸颊,阿浪不由得笑了,心中暗想:真是个单纯的傻孩子,竟然还要当面质问为何调包他金子...... “林弟,你可知道这络腮胡子是什么人?”阿浪问道。 “不知道。”林靖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那,你可知我又是什么人?”阿浪又问道。 林靖还是摇头。 此时,两人已经远离村子,来到了一处田地里。阿浪带着林靖走进一处玉米地里,他当先开道,抽出长刀,将挡道的玉米纷纷斩落,林靖则抱着小白和阿浪的骏马在后面紧紧跟着。 走出半里地,阿浪停下脚步,转身说道:“林弟,你有没有听说过平安堂?” “没有。”林靖自小在云南边陲生长,连普通小店、银钱都不熟悉,更别说平安堂了。 “这是明朝末期的一家机构,由当朝富豪沈杨着手兴建的。当时江湖动荡,匪寇作乱扰民,沈杨通过平安堂发布诛杀令,号召江湖好汉诛杀匪寇,无论死活,都可以获得一笔花红赏金。”阿浪仔细说道。 林靖初次听闻平安堂,虽然意思简单明了,但思绪还是有些混乱。 阿浪从怀中掏出一张红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张人像,人像下面还跟着一些黑字。 林靖细细读来:钱阿四,陕西富平人。康熙十八年,潜入大户马立三一家,盗取钱财被发现,将马家五口屠杀殆尽;康熙十九年,潜入县官刘名章家中,杀死官兵十五人,盗取官银一千两;康熙二十年,强抢民女不成,将一家七口杀尽......据知情人说,钱阿四乃是太行山刀匪出身,刀法精湛,轻功了得,寻常人对付不得。 “这个钱......阿四怎么这么残忍?”林靖生性善良,最看不得这样残暴的事情,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当时尸煞杀自己爹爹的场景,脸色变得煞白。 第三十章 安港小院 “林弟,你怎么了?”阿浪见林靖脸色惨白,不知发生了什么,关心道。 “浪大哥,没......没什么。”林靖努力平复心情,低下头,咬紧嘴唇。 “这个钱阿四早就引起了平安堂的注意,他们花重金寻找江湖人士来对付钱阿四,只要抓住他,无论死活,都会获得重赏!”阿浪接着说道。 “浪大哥,莫非这个钱阿四就是掉包我金子的人?”林靖聪颖非凡,钱阿四的画像与之前撞倒他的络腮胡子有几分相像,却无法立时将两人联系在一起,这时阿浪讲述一番后,他大胆猜测道。 “没错,正是他!”阿浪笑着说道:“林弟,那你现在是否已经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 林靖抿起嘴,沉思片刻后,说道:“浪大哥,我猜你就是平安堂请来对付钱阿四的人。” “答对了一半!”阿浪说道:“第一,我不是江湖人士;第二,我不是平安堂请来的。说白了,我只是个四处流浪、偶尔靠着赏金讨生活的人罢了。” 林靖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脑袋里想到了些什么,大声说道:“浪大哥,为什么钱阿四不杀我?”方才看完阿浪出示的布告,林靖的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钱阿四心狠手辣的作恶形象,猛然想起钱阿四既然盯上了自己,为什么没有痛下杀手? 心念及此,林靖心里涌上阵阵凉意。 “哈哈,这个钱阿四虽坏,却也不傻。林弟,你想想,他既然已经拿到了你的金子,你对他来说便已经半点意义都没有了。既然如此,倘若他再对你下手,岂不是节外生枝,告诉大家他就在五通镇上嘛?”阿浪解释道。 “哦,我明白了!”林靖继续说道:“那浪大哥,你的武功跟钱阿四比,哪个都厉害呀?一定是你,对不对?” 阿浪在鸿运客栈里帮助林靖,让后者除开建立对他无条件的盲目信任之外,更有些个人崇拜的意味。在林靖心中,此时的阿浪近乎无所不能。 可是阿浪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缓缓敛起,说道:“这个钱阿四原本是太行山刀客出身,干的勾当跟马匪没什么两样,武功虽然并不高,但是狠字当先,讲究的是不要命的打法,单单是我,可不是他的对手。” “那怎么才好呢?”林靖听后,有些紧张,生怕阿浪对付不了钱阿四,会遇到危险,赶忙说道:“浪大哥,要不,那金子咱就不要了吧。至于钱阿四,让那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去对付他吧。” “那倒不至于。”阿浪轻松一笑,轻轻拍了拍林靖的肩膀,说道:“虽然我无法独力对付钱阿四,可是我不是一个人啊!” “浪大哥,你还有同伴!他在哪里!”林靖一听阿浪有帮手,一双瞳仁陡然亮起,期待地看着他。 “就是你呀!” “我?” 林靖差点呆住了,说道:“浪......浪大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怎么能对付钱阿四......我今年才......才六岁呀!” 林靖虽然得益于父亲林坤高大的身材,只六岁便长得远比同龄人高,可是一脸稚嫩,完全足以让人看出他不过是个小孩儿。 “你没有听错,林弟!”阿浪郑重地说道:“我可不是开玩笑。我已经追踪钱阿四足足半年了,他的路子我已摸的七七八八。这人生性好色、好赌,赌瘾、色瘾一旦发作,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所以虽然劫了不少大户、富商,可钱阿四手头还是经常没银钱,否则他也不会在乎你这小孩子身上的几锭金子。” “所以,过不了几天,钱阿四就会把金子花光,然后再去劫大户、富商?”林靖说道。 “咦?”阿浪惊讶地看着林靖,说道:“林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也懂得这么多!” 林靖脸上一红,抿嘴不语,只听得阿浪继续说道:“没错,钱阿四手上有了钱,是必定要去赌、逛窑子的,而且就在今晚!所以,林弟,要想对付钱阿四,咱俩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 “怎么准备?准备什么?”林靖好奇地问道。 阿浪微微一笑,说道:“你只需按我说的做。” 栖霞镇,与五通镇相距不远,却是云贵两省的交界,两地通商频繁、热闹非常,在西南边陲是有名重镇。 而若提到栖霞镇,就不得不提到安港小院。 乍一听,这“安港小院”颇有些独具情调客栈的意味,但实际上却是栖霞镇上最负盛名的温柔乡。大清统治之下的栖霞镇不仅不禁止青楼,相反还颇为推崇,无论是风流的才子、潇洒的雅客、莽撞的粗人还是落魄的书生都能在这里找到安心的港湾,寻求心灵的片刻慰藉。也正是基于此,安港小院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熙熙攘攘的人群充斥着整个栖霞镇的街道,售卖粮食、瓜果、蔬菜的小贩卖力地吆喝着,身边不时走过两个手持朴刀的衙役,镇子的中心有条小河,因河水清澈,水流平缓,故而得名“清溪”,给热闹的栖霞镇平添几分静谧和祥和。 安港小院就坐落在清溪边,木制的三层小楼,背靠热闹的大街,与肃穆的衙门府隔溪相对。 这一日午后,伴随着“咿呀”、“咿呀”的沉闷声响,安港小院的檀木大门缓缓开启,从院里走出七八个赤膊大汉,每个人都小小翼翼地抱着两大盆应季的水仙花,在大门两旁依次排开,青翠的碧绿加上无暇的洁白,给古色古香的安港小院平添了几分清新和生气。 “哎呀,你啊你,动作轻一点,这盆水仙花可是老娘废了老大功夫从知府那里搞来的,弄坏了,你赔得起嘛?” 最后一个赤膊大汉不知怎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身后立刻传来了尖厉的叫骂声。 那大汉身后,站着一个拿有画着娇艳牡丹纨扇的女子,她掐着腰,凝眉怒视,两颗眼珠差点儿冒出火来。瞧她面容,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满是脂粉,眼睛不大也不小,原本被遮掩住的皱纹因为愤怒显现了出来,虽然模样不算丑,年轻时八成是个美人儿,但此刻却姿色不再,一眼就能看出已经上了年纪。 “这里就是安港小院吗?” 那中年女子正打算再次怒斥犯错了的大汉两句,却听到耳旁传来问话,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眼前站着两个穿着华服的男子。 这二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看似衣着朴素,但仔细瞧瞧,用料却都是上好的绸缎,虽然年轻英俊,但是眉宇间却有着沧桑痕迹。个子矮的那个,戴着顶小帽,帽上镶着珍珠,腰间系有明玉,脸颊白皙,脸庞虽然稚嫩,但却与一般的孩童格外不同,多了几分饱经世事后的淡然。 “乖乖,这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哟。”中年女子心里暗自嘀咕,脸上却变了样,嘴巴一咧,笑开了花,扭着腰肢迎了上去,娇笑道:“两位公子,您一大早就来啦!咱们这儿要不是安港小院,那方圆百里还有哪里是安港小院呀!” “一大早?这位妈妈,您可真会说笑,现在都已经快到未时了!”高个男子笑着说道。 原来,这中年女子是安港小院的老鸨。 “哎哟!这位公子,您是外省来的吧?我们安港小院每日可都是这个时候开门,客人们一般都是在申时以后才来,您赶了个早集,这可不就是一大早嘛!”老鸨一边笑着,一边不住打量着矮个男子。 “您眼睛可真准,我们是大理府过来的,我们家公子在大理呆的闷了,想着出来转转。听说这栖霞镇上安港小院闻名云贵两省,这不,我们就想过来看看。”高个男子一边说,一边冲着老鸨挤眉弄眼,他的右手捏着锭金子。 “懂的,懂的!”老鸨看着那金子,笑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线,她一边扭到矮个男子身旁,给他扇扇子,一边娇笑着说道:“公子,里面请,早集有早集的好!” 第三十一章 用计 “手脚麻利点!”老鸨经过赤膊大汉时,掩着嘴狠狠地说道。 老鸨迎着两人来到前厅,放眼望去,宽敞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按照四方方位摆放着八张檀木桌子,上面点着香炉,余烟袅袅,中间放置着一张屏风,朴实无华。四周墙上尽是诗词书画,仔细看去,竟然还有不少达官显贵的墨宝。 “咦!”高个男子看到大厅景致,不禁惊呼一声。 “我们这安港小院可不是那些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能比的。”对于高个男子的惊异,老鸨丝毫不觉得奇怪,反而很是得意,说道:“别说云贵两省的达官贵人、书生学子都喜欢到我们这儿来,就是当朝的一品大员,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呢。瞧瞧西边那首《忆木兰》,可就是明珠大人亲手题写的呢。” 高个男子闻言,点了点头,顺势扭头去看。 这时,老鸨又说道:“这......墙上那副是临摹的,真迹当然不会放在这里啦。” “有理,前面带路!”高个男子笑了笑,说道。 “好嘞!”老鸨当先领着两人沿着木梯走到二楼的一间包厢坐下,里面没人,瞧房间布置,不像是卧房,倒像是一间书房,卧榻窄小,床边放着书桌,墙边还摆着一个书柜,里面放满了书籍。 “公子,您先坐着,我呀,去把姑娘们叫过来,这会儿她们都在梳洗,若是来的慢了,您可要多担待。”老鸨笑着说道。 “早去早回,我们公子时间可不多。”高个男子右手一扬,一小锭碎银从他的袖口飞出。 老鸨连忙去接,满脸堆笑地说道:“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她倒退着出去,轻轻把门掩上,随后飞快地跑着离开了。 “浪大哥,我......我太紧张了......我担心会把事情搞砸,这可怎么办呀!”老鸨的身影刚一消失,矮个男子便一改先前沉默的样子,开口说道。 高个男子闭口不答,他起身来到门边,打开门,四处望了望,这才关上门,重新坐下,轻声说道:“林弟,不用紧张,你的表现可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没瞧见吗,这老鸨是真的被你唬住了,她阅人无数,看她样子,是真的把你当成了富家公子。不用担心,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准没事儿!” 原来,这矮个男子竟是林靖!高个男子竟是阿浪! 先前,两人在玉米地里商议,阿浪对付钱阿四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八个字:只能智取,不可硬攻。 根据阿浪对钱阿四的了解,他掉包林靖的金子之后,一定会忍不住将金子花掉,而且一定会到附近最好的饭馆大吃大喝一顿,再到青楼过上几宿,在酒池肉林、温柔乡里把金子花的差不多,才会罢休,然后寻找下一个动手对象。 而距离五通镇最近的地方便是栖霞镇,恰巧在这里有着闻名遐迩的安港小院。阿浪断定钱阿四会前往安港小院,于是和林靖商议,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在钱阿四前面赶到安港小院。 根据阿浪的推测,如果真刀真枪地跟钱阿四硬碰硬,别说身边只有一个小孩儿林靖,就算再来一个阿浪,也不是钱阿四的对手,否则这足足一千两的赏金也轮不到阿浪去想了。因此,只有趁钱阿四放松警惕的时候下手,才最有把握。 而若要让钱阿四放松警惕,最佳时机莫过于他醉生梦死、销魂一刻的时候。 倘若能够事先藏在他睡觉的屋子里,那么就有极大的可能性得手。可话又说回来,钱阿四能够在平安堂的重金悬赏下依旧横行无忌,这就说明他本身就具有极高的警觉。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却又是阿浪的唯一机会。 他实在不想放弃。 待到达栖霞镇后,阿浪在一家客栈把骏马xx寄养下,林靖则把小白放在房内,在它身旁放置足够的青草,并用绳子拴住它的脚,以防走失。 随后,阿浪带着林靖来到了一家裁缝店。他原本打算给林靖买一副小贩的行头,让他假扮售卖瓜子、板栗等零嘴吃食的卖货郎,而他自己则事先埋伏在钱阿四休息的地方,等林靖敲门,假装询问是否需要吃食,分散钱阿四注意时,他从床下一跃而起,便可解决了他。 谁曾想,林靖却坚决不同意,说道:“浪大哥,不行!你的身材这么高大,不论你藏在哪里,都肯定会被钱阿四发现的!如果一定要有人藏在里面的话,就让我去吧!我的个子矮,藏在床底下,他不一定能够发现!” 看着林靖焦虑的神色,看的出他是真心为自己的安危在担忧,这可让阿浪有些惊讶,林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况且与自己只是萍水相逢,只不过是为了同样一个目标走到一起,竟然愿意这样去帮自己。 “浪大哥,你可千万不能去呀!”林靖见阿浪沉默不语,急地拉住了他的胳膊,说道:“我藏在床下,我保证不出声,相信我!” 在这一刻,林靖急得差点落了泪,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阿浪被钱阿四发现然后一刀杀死的画面。 林靖已经失去了爹爹和娘亲,又与马大海和马小玲分别,好容易遇到一个帮助自己、对自己好的人,他太害怕失去阿浪了,害怕到根本想不到阿浪若是被钱阿四发现尚且有一线生机,而他自己若是被钱阿四发现,却是十死无生啊! “好,林弟!我......”阿浪被林靖感动,不禁有些哽咽,缓了缓说道:“那咱们改变计划,你躲藏在钱阿四的房间里,我在外面寻找机会。你放心,浪大哥拼上这条贱命不要,也会保住你的性命!” 就此,阿浪改变主意,两人扮作主仆二人,前往安港小院,提前摸清情况,静候钱阿四的到来。 这会儿,趁着老鸨出去挑姑娘的当子,阿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打开是四枚黑黝黝、生有尖刺的铁疙瘩。 “林弟,这个铁蒺藜,你拿好。”阿浪小心翼翼地递给林靖,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我给它淬了毒,所以千万小心,不要被刺伤。” 林靖点了点头,轻咬嘴唇,伸手接过铁蒺藜,将它包好,放在自己的怀里。 “哎呀,公子,姑娘们来啦!”老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阿浪伸出手指在唇上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随即换了副皮笑肉不笑的脸面,转向门口,看着老鸨领着三个姑娘走进房内。 “怎么样,咱这的姑娘,可还入您二位的眼?”老鸨笑意岑岑地说道,右手向后一指,三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穿着旗袍摆出不同姿势,露出灿烂笑容。 “啧啧啧,我说妈妈,我们家少爷虽然年岁不大,可也是见惯了市面的,你带这几个姑娘过来,什么意思?”阿浪忽然脸色变了,严肃地说道。 “哟,这位爷,我带过来的姑娘可都是我们这里的头牌,个个都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呀......”老鸨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阿浪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怒道:“我们少爷千里迢迢过来,可不是为了这几个胭脂俗粉的,快把你们这的头牌叫过来!银子,绝不会少了你的!” 那老鸨先是一惊,心道:“看来这两个倒还不是真的雏,有两下子。” 随后,她笑着说道:“这位爷,您好眼力,这几个姑娘,的确不是我们这儿的头牌。不过我不把我们家头牌叫过来,倒不是因为银子,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阿浪问道。 “要看咱们公子是不是有缘人。”老鸨说道。 “呵,我说妈妈,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阿浪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依次掏出三锭大银,说道:“银子,我们公子有的是,只要让我们公子满意,这些个都是你的。” 阿浪话音刚落,老鸨立马笑逐颜开,眼睛直瞅着那三锭大银,说道:“我呀,这就去问问。” 第三十二章 兰香姑娘 老鸨一走,阿浪立即将桌上的三锭大银收入怀中,那是他用生铁涂上银漆做的假银子,专门用来唬人用的,试了很多次,屡试不爽。 过不多时,老鸨笑吟吟地走了回来,还没进门,便笑着说道:“公子,你好福气呀,我们兰香姑娘粗通天文,她掐指一算,说您是她的贵人,让我赶紧过来请您过去一叙呢。” 阿浪听后,暗暗发笑,面上却含着愠色,说道:“什么?让我们公子过去?她难道没长脚,不能过来这里?” “瞧您说的,我们兰香姑娘可不是娇气的人,咱请公子去的是兰香姑娘的闺房,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兴许是有拿三锭大银打底,老鸨倒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道。 “公子,那咱就过去一趟?”阿浪故作思考状,随后冲着林靖说道。 “走!”林靖惜字如金,起身便走,这是事前阿浪告诉他的,为了避免露出马脚,林靖尽可能保持沉默,实在避不开的就顾左右而言他,说一些自己熟悉的东西,掩盖过去。 这对于林靖来说,确实非常困难,先前担心阿浪安危,自告奋勇代替他担起躲藏在钱阿四屋里的重任,可真进到了安港小院,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脸色煞白,大脑一片空白,既不敢多走两步,也不敢多说哪怕一个字,生怕露出马脚。 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可是又不愿半途而废,只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老鸨当先带路,林靖跟在阿浪后面缓缓地向前走,他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穿过两条走廊,老鸨在西首一间房门外停下脚步,说道:“公子,我们兰香姑娘的闺房到啦,您呀,这就进去吧!” 阿浪伸手去推门,却被老鸨拦下,说道:“哎呀,这位爷,只能一个人进去。” “嘿嘿,这位妈妈,我得进去看看情况,是不是鸿门宴不是。”阿浪笑着说道。 “哎呦喂,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还鸿门宴......”老鸨正待说着,却看到阿浪的右手里捏着锭银子,估摸着得有五两左右,立马闭上嘴巴,推开了门,说道:“这位爷,您可只能待上一会儿。不过若是有你中意的姑娘,我立刻给你叫来!” “妈妈,你先过去吧,等会儿少爷有事,自然会唤你。”阿浪右手一扬,示意老鸨走开,后者知趣地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缓缓地退了开。 阿浪当先进入房间,发现整个房间布置地极为素雅,迎面竖着一座白玉屏风,隔开前厅和内室,屏风上写着一首王维的诗: 《红豆》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铮”、“铮”,两声清脆的乐声响起,从内室传来歌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却又是一首宋代大文豪苏轼的《水调歌头》,这歌声绵长,温婉动人,用的更是江浙一带的吴语,虽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脑海中却已能浮现出江南水乡女子的曼妙身影。 只可惜,阿浪和林靖,一个心不在此,一个少不更事,根本无人关注。阿浪一进到房间,便立刻亮起锐利的眼神,四处查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角落,而林靖则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哎。” 一声幽幽的叹息,在两人耳边响起。 “佳客何不进来一叙。” “走,我们进去。”阿浪在林靖耳边轻声说道。 林靖深呼吸一口气,越过屏风,走进内室,见一个盘着云髻、身着绿色轻纱、里面红色肚兜若隐若现的女子坐在古筝前低首垂眉,十根青葱玉指搭在琴弦上,微微拨动。 “想必这位便是兰香姑娘了吧。”阿浪笑着说道,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眼睛却早已越过兰香,盯着她身后的卧榻。 “奴家正是兰香,两位佳客何不坐下喝茶一叙。”兰香微微欠身,向阿浪和林靖施礼。 “兰香姑娘,我家少爷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的便是一睹兰香姑娘方泽,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阿浪一边后退,一边扭头向林靖说道:“公子,您临行前,老爷吩咐我交给您一样东西,且随我来,兰香姑娘,您多担待。” “兰香自然不会介怀,请便。”兰香轻声说道。 阿浪冲着林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出来。 林靖心领神会,赶忙跟着林靖绕过白玉屏风,来到前厅。 “林弟,这边情况,我已探明,兰香的卧榻铺着金丝薄被,刚好掩住了塌下,你只管躲进去。等会儿,你只需要跟兰香随便聊天,哪怕听她弹琴也好。等钱阿四到了,我会提前来把兰香支开,到时候,你藏在榻下,找机会把铁蒺藜放在钱阿四的鞋子里,其他的交给我!”阿浪低声说道。 这些话,他早在来安港小院之前就已经告诉过林靖,为了防止突发事件,他还特地做了多种方案。方才,他看了老鸨最先带过来的三个姑娘,又看到兰香的居所在安港小院所有房间里身份最为高贵,再瞧她房间布置、姿色、气质,断定老鸨没有说谎,兰香的确是安港小院的头牌,那么钱阿四要么不来安港小院,否则来必到兰香房内。 “好......”林靖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可他的大脑此刻却不知怎的,并不像方才那样一片空白,虽然仍旧紧张,但却异常清醒,他问道:“如果钱阿四就是不来,该怎么办呢?” 阿浪沉思片刻,说道:“倘若没来,咱们就回去,明天再来!” “明天?不行啊,浪大哥,你的银子全都花光了呀......”林靖一听,立马急了,他知道阿浪为了这次埋伏钱阿四,已经将他所有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若是钱阿四不来,他们可就再也没有钱摆阔,骗取老鸨信任了。在这一刻,林靖恨不得钱阿四马上就来。 “没事,我有办法。”阿浪的手指微微颤动,看的出,他也没有什么信心。 “好了,你快去吧,林弟。”阿浪用力拍了拍林靖的肩膀,说道。 “浪大哥,你......你千万保重,你可不能有事啊!”林靖说着,眼圈忽然红了。 “放心!快去吧!”阿浪见林靖流泪,不由得鼻子一酸,他赶忙将林靖向内室一推,朝着屋外走去。 第三十三章 一波三折 “公子,你......你怎么流泪了。”兰香见林靖走进屋内,眼角却挂着泪花,不由得有些吃惊,立即拿起手帕替林靖擦拭。 “不......不用!”林靖向后闪躲,可他身材不及兰香高大,没有躲开。 兰香的手帕熏着玫瑰花香,轻轻地在林靖的眼角拂过,酥酥软软的感觉让林靖感到舒服极了,他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同样穿着绿色衣衫的女孩儿:那个在茅草屋偶然遇见、给他水喝的女孩儿。 她......她现在不知在何处,我还能见到她吗? 一时间,林靖思绪万千。 “公子?你没事吧?” 兰香的细语在耳边响起,把林靖从思念中拉了回来。 “没事……没事。”林靖不敢抬眼瞧兰香,他紧紧盯着面前桌上的茶杯,任由阵阵幽香钻进鼻子。 “公子,莫不如奴家陪你小酌几杯?”兰香见林靖不睬自己,反而端起酒壶,主动说道。 “不……不……我不喝酒。”一听喝酒,林靖紧张地连连摆手,他煞白的脸上泛起了些许红晕。 “噗嗤”一声,兰香竟然笑了起来。 “姐……兰香姑娘,你为什么要笑我。”林靖下意识地问道,生怕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会被兰香拆穿身份。 “公子,你可要先说好,奴家若是说出原因,你可千万不能生气、责怪奴家呀。”兰香抿嘴浅笑道。 “嗯!”林靖用力点头。 “公子方才脸红的样子......很是可爱呢。”兰香一边偷笑,一边说着。 “啊......这......我......”林靖害羞的满脸通红,不禁一时语塞,半晌没有说话。 “公子,奴家再唱支曲儿给你听吧。”兰香打破了沉默,坐到琴边,笑着说道。 能够缓解尴尬,林靖自然求之不得,连连点头。 兰香十指连动,琴声悠扬,竟是司马相如的一首《凤求凰》。 兰香琴艺虽佳,但若要名家听来,立时就能听出其中破绽,可在林靖耳中,却是有如天籁,令人陶醉。他自小生活在刘家村,虽然地处西南边陲,但是在父亲的熏陶和刻意培养下,对诗词歌赋、音律情操却是有着厚实的基础,打从进入兰香的闺房,此刻在这悠扬琴声的陪伴下方才是他最为放松的时刻。 “公子,奴家这曲子可还入耳吗?”兰香一曲奏罢,将十指轻轻放在琴弦上,笑着说道。 “姐姐,你这琴声比我娘亲弹奏的好听多了。”林靖下意识地说道,话刚出口,他立刻闭上嘴巴,暗自后悔。 正经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哪有对青楼女子称呼姐姐的?先前阿浪跟林靖商议,让他扮演的角色恰恰正是不苟言笑的公子哥,这样既能隐藏身份,又不至于给林靖太大压力,导致露馅穿帮。 “公子真的不是在笑话奴家吗?奴家这琴艺哪能跟夫人相比呀!”兰香似乎没有察觉到林靖的异样,笑着说道。 林靖暗自松了口气,但却再也不敢随便说话了,刚才兰香的琴声让他陷入了在刘家村时趴在娘亲腿上听曲的回忆里,情不自禁地便回应了兰香。 “也不知浪大哥现在怎样了,钱阿四到底会不会来呀......”林靖暗想,他此刻心如乱麻,不敢跟兰香说话,便只能自顾自地沉思。 “公子.......”过了半晌,兰香轻声呼唤,林靖抬头望去,却发现她泪眼婆娑,双目通红。 “这......兰香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林靖惊讶地说道。 “公子,是不是奴家做错了什么?”兰香手帕掩面,幽幽地说道。 “没......没有啊。”林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奴家没有做错什么,那一定是公子看不上奴家。”兰香说着,忽然情绪激动,啜泣起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林靖急得满面通红,他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女子的撒娇、哭闹,他压根一点儿也不晓得。 看着梨花带雨的兰香,林靖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那公子为何不理会奴家呢。”兰香果然顺势说道。 “这......我......”林靖又为之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内心异常纠结,心想:我该怎样做,才能让兰香姐姐不再哭泣呢...... 思忖半晌,林靖心一横,说道:“兰香姐姐,我不是什么富家公子!” “什么!”林靖话音刚落,兰香立时便停止了哭泣,脸上泪花兀自未干,但神色却已大变。 “我是来拿回我的金子的!”林靖见兰香听后更加迷惑,索性从鸿运客栈被钱阿四调包金子开始讲起,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全都告诉了兰香。 “不行不行!”兰香听完后,神色慌张,忽然站了起来,说道:“我一个弱女子,怎能成为你们捉拿......杀人犯的工具!不行,我要去找妈妈。” 林靖见兰香匆忙向门外走去,不禁也慌了神,他生怕兰香去找妈妈,戳破他和阿浪的计策,猛地向前一扑,抱住了兰香的腿,两人摔倒在地。 “起开,你这个骗子。”兰香一脚踹在林靖胸口,后者身子虚弱,哪里经受得住,不禁松开了手。 “小骗子,你敢骗我......咦,这是......”兰香站起身来,愤愤不平地啐了林靖一口,正待说话,忽然发现林靖的衣衫被她方才那一脚踹的敞开了怀,掉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人的头像。 “这人是谁?你从哪里找来的?”兰香忽然神色大变,弯下腰,一把捡起纸,皱着眉头仔细看了起来。 “这人就是钱阿四......”林靖揉着发痛的胸口,缓缓坐起身来说道。 原来这纸正是钱阿四的通缉令,林靖生怕忘记钱阿四的相貌,特意将通缉令放在怀中,贴身带着。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兰香看完了通缉令上的内容,竟然呆住了,喃喃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林靖见兰香情绪激动,行为反常,不敢激怒她,只在一旁默默看着,生怕她又要去妈妈那里告发自己。 “我帮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兰香忽然将钱阿四的通缉令撕的粉碎,冲着林靖说道。 第三十四章 支援 林靖看着兰香,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后者前后截然不同的反应实在令人费解。 “怎么,不相信我?”兰香苦笑一声,说道:“说来也是,我并不是帮你,而是在帮我自己。” 兰香的话让林靖更加糊涂,他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心想:若是浪大哥在这里,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他现在在哪里呢...... “进来说吧。”兰香也不管林靖,自顾自地越过屏风,重新在琴边坐下,一边抚琴,一边看着跟着他进来的林靖,说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是......你是兰香姑娘。”林靖呆了呆,说道。他可不知道这安港小院其实就是家妓院,老老实实地答道。 “呵.......说好听点,我是姑娘,说难听点,我只不过是个别人口中的烂货罢了,只要给钱,人尽可夫......”兰香说话的口气一变再变,一开始跟林靖说话时温柔似水,待发现林靖并非富家公子时气急败坏,再到此刻,却有些冰冷。 “不过,我虽然是个风尘女子,可我也希望被人尊重,你若好言好语,好生待我,即便少收你些钱财,我也愿与你欢好。可若是你羞辱于我,我宁可死也不愿与你有半分瓜葛......” “我......我并没有羞辱你呀,兰香姑娘。”林靖听到一半,忽然急了,张口辩解道。 兰香并不理会林靖,继续说道:“可有些人,即便我不情愿,却依然要羞辱我、糟蹋我......” 说到这儿,兰香闭上双眸,眼角泪水不住流下,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钱阿四就是这种人渣。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帮你了吧。” 若是阿浪在此,必能一眼瞧出兰香定是曾受过钱阿四的变态折磨,留下了异常痛苦的回忆,才会愿意帮助林靖对付钱阿四。可林靖不过是个六岁孩童,根本不懂得男欢女爱,更不明白兰香此刻的心思,他满心犹豫,不知到底能不能相信兰香。 “兰香姑娘,你不用帮我们,我们可以自己对付钱阿四的。”想了又想,林靖决定索性按照原计划行事,不让兰香加入其中,更为稳妥。 “怎么?”兰香撇了撇嘴,冷冷地说道:“你一个小孩,也看不起我?” “不是,不是的!”林靖连连摆手,急忙说道:“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只是浪大哥不在这里,我又太笨,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所以只能按原计划去做,才不希望你来帮我的。” 看到林靖通红的脸颊,兰香心知他并没有说谎,心里好受多了,脸色缓和下来,说道:“其实,你不用担心需要修改计划,你就按照计划行事便可,我会配合你,你不是说想要在钱阿四的靴子里......” “四爷睡醒了,赶紧伺候着呀!” 就在兰香说话的档子,门外忽然传来人声,一闪而过。 林靖浑身一机灵,皱着眉头,急着说道:“是浪大哥,钱阿四马上就要来了!” 原来,刚才那句话,正是阿浪事先和林靖商讨好的,“四爷睡醒了“意味着钱阿四马上就要来,“赶紧伺候着”则是要林靖加倍小心,谨慎行事的意思。 “事不宜迟,你快到床底下去。”兰香不等林靖回答,连推带拽地把他塞进了床底,悄声说道:“把铁蒺藜准备好,找机会放到他靴子里,千万别忘记了!” 林靖心跳加速,不等他回话,只听门外传来蛮横的声音:“走开!我管他屋里有没有人,别说是富家公子,就算是王公贵族,老子照样不鸟他!兰香,大爷来了,还不出来伺候着!” 随后,“咚”的一声闷响,门被钱阿四一脚踹开,战战兢兢的老鸨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兰香,老子说话,你没听见?你个臭表子......咦,这不是没人吗?我说,老鸨,你敢骗大爷?”钱阿四三两步便越过了屏风,见兰香一个人躺在床上,并无其他人的身影,不由得大奇。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大爷呀!”兰香从床上坐起,看她模样,头发随意披洒,衣裳扣子解了一半,脸上尽是慵懒神色,竟在极短的时间里把自己打扮成了疲乏的样子。 “啧啧啧,真骚,看来你刚被人搞过啊!”钱阿四并无怒意,反而言语中更添兴奋之情,立马把上衣一脱,靴子随意甩在一边,奔上了床:“那就来比一比,看看到底是老子的功夫好,还是上一个的功夫好,哈哈哈!” 林靖在床底下听的是心惊肉颤,一动也不敢动,身子却在不住发抖,皮肤因为紧张变得发红,耳边尽是钱阿四毫不忌讳、夹杂着粗话的笑声和兰香浓重的呼吸声。 不行,我要......把铁蒺藜放在钱阿四靴子里! 过了一会儿,林靖鼓起勇气,把注意力放在钱阿四的靴子上。 两只靴子散落在地上,幸好其中一只距离床边不远,林靖缓缓地伸出右手,用两根手指将靴子往床边拉了拉。 靴子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幸好兰香此刻发出奇怪的叫声,将轻响遮掩过去,并没有被钱阿四发现。 林靖一击得手,索性一鼓作气,从内衣里掏出小小包裹,拿出了三颗铁蒺藜,用粗布包着,全部倒进了靴子里。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林靖长舒口气,将靴子轻轻推回原位,躲在床底下,静静等待阿浪的到来。 “啊!” 就在这时,兰香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惊得林靖猛地抬头,差点磕到床板。 “臭婊子,今天老子高兴,你敢让老子扫兴?真是活腻歪了,老子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钱阿四话音刚落,床板开始剧烈晃动,兰香大喊道:“求求你,放过我......来人救救我啊!” 兰香姐姐怎么了?林靖焦急地握紧拳头,想要冲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非常害怕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钱阿四,根本动弹不得,只得在心里呼唤阿浪的到来。 “啪!”兰香挨了钱阿四一个重重的耳光。 “叫什么!臭婊子,门开着,老子倒要看看谁敢进来。”钱阿四怒道:“老子今天让你明白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钱阿四话音刚落,兰香又是一声尖叫,随后彻底没了声音。 “老鸨,给老子滚进来!”钱阿四大吼道:“他娘的,老子还没过瘾呢!换个婊子过来!” 老鸨此刻就在附近,可她又怎敢做声,听到钱阿四唤她,吓得捂住耳朵,装作听不到。 老鸨无动于衷,可倒真急坏了林靖。他在床下内心天人交战,猛地听到兰香尖叫声,随后彻底没了声响,吓得不知所措,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手脚并用,一下子就爬出了床底。 林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浑身赤裸、不着一缕的钱阿四,后者身上尽是刀疤,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他心头立时一震,后背生出冷汗。可此刻最紧要的是弄清楚兰香到底怎样了,于是林靖顾不上钱阿四,一扭头,吓得大叫一声! 原来,兰香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肩膀、胸膛处鲜血直流,瞧那伤口,竟是被钱阿四用牙齿生生将肉咬了下来! 第三十五章 惨烈 “兰香姐姐!”林靖见到兰香的惨象,不由得浑身颤抖,又害怕又愤怒,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钱阿四,说道:“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把兰香姐姐怎么了!” 钱阿四看着林靖,眼睛眨也不咋,满脸的不屑,见到林靖出来,却并没有一丝惊讶,竟像是早已知道林靖躲在床下似的。 见钱阿四嘴角挂着冷笑,默然不语,林靖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原先跟阿浪商量的计划里可根本没有设想过这样的情况。 “你胆儿还真挺大。”钱阿四忽然说道,他伸脚在地上轻轻一扫,将床边的靴子踢倒,掉出几枚铁蒺藜。 “你早就知道了!”林靖的勇气瞬间消失全无,脸色煞白。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钱阿四也不把衣服穿上,赤着身子,往床上一坐,说道:“你这个雏儿,想来对付老子?他娘的,老子要是连你个小子都发现不了,还能活到现在?” 我该怎么办......林靖心跳极速加快,也不知该怎么做,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喝。 “林弟别怕,我来了!” “浪大哥!”林靖听到阿浪声音,精神瞬间放松起来,满面欣喜,看向门外,可后背忽然传来巨力,身子猛地飞向屏风。 “他娘的!你高兴个什么鸟劲!”钱阿四一脚踹在林靖身上,随后见阿浪手持长剑闯了进来,立马从床上抽出一把金背大砍刀,先发制人,朝他头上砍去。 “林弟,没事吧?”阿浪见林靖摔倒在地,心中有些着急,原本急冲势头不免减了些,见钱阿四早有准备,挥刀砍来,立即左足在桌上轻轻一点,斜着身子躲过了钱阿四这一击。 随后几个回合,阿浪一击不中,立刻回身后撤,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竟没让钱阿四占到半点便宜! “他娘的,你是谁?敢来算计老子?”钱阿四见阿浪身手不错,提高了几分警惕,先是往他身上虚砍一刀,接着一脚将屏风踹倒,既能避免阿浪再次借力,也能让空间变大,利于他大开大合的攻势。 “钱阿四!”阿浪见钱阿四踹倒屏风,不明就里,还以为他是冲着林靖,心头一急,朝着钱阿四冲了上去。 只是这样一来,阿浪就不得不与钱阿四短兵相接。 “来的好!”阿浪要和自己肉搏,钱阿四正求之不得,立刻迎了上去。 钱阿四和阿浪,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大盗、恶贼,一个是以捕杀大盗、恶贼,靠花红为生的赏金猎人,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生活,两人相斗,招招都是以命相搏,一时间,险象迭生。 忽然,钱阿四飞起一脚,冲的却不是阿浪,而是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林靖!原来他早已发现阿浪眼神不时扫向林靖,心知这二人关系绝非寻常,这么好的机会怎能不好好利用一番! 果不其然,阿浪见钱阿四飞踹林靖,情急之下,全力向他攻去,使的是一招围魏救赵之计。 “来的好!”阿浪正中下怀,钱阿四早有准备,回头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斩。 “着!” 阿浪提剑横档,但怎敌得过钱阿四的力量,右臂剧痛,中了一刀,伤口颇深,顿时血如泉涌。 这样一来,攻守之势立时变了,阿浪右臂渐渐无力,只得剑交左手。像他这种自幼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的人,别说双手皆能使剑,就是只能用脚,他也至少有五种办法与人对敌厮杀。 只是,这次的对手实在太强了。 钱阿四自犯案以来,身经百战,未尝一败,追捕他的人要么被杀,要么根本摸不着他的影子,是一个智力、武艺都十分高超的主。阿浪若是年纪再大些,力量再足些,以命搏命,或许还有三分机会。 此刻,他是半点机会也没有的了。 “他娘的,老子今天一肚子火,正好在你身上撒一撒。”钱阿四占尽上风,咧开大嘴,喝道:“小子,四爷今天不忙送你归西,先玩上一玩。” 话音未落,阿浪身上又是多处中刀,“当啷”一声,他手中长脸再也无力驱使,掉在了地上。 阿浪面如死灰,眼神却格外坚定,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尽是倔强和不屑。 钱阿四见他样子,心中有气,一脚踹了过去,阿浪竟已无力气躲闪,被踹到床边,口鼻出血。 “哈哈哈哈!”阿浪身上衣衫被鲜血染红,但却大笑着说道:“钱阿四,终于见到你的真人,原来也不过如此,真的是让我太失望了!” “嘿嘿,死到临头,还在逞嘴上功夫。”钱阿四身经百战,生怕阿浪拖延时间,等待救兵到来,当下心一横,打算一刀结果了他:“懒得跟你废话,你要是觉得老子不咋样,就到阴曹地府跟阎王爷说去吧!” 说完,钱阿四挥刀朝阿浪头上砍去! 阿浪眼睛眨也不咋,狠狠地看着钱阿四,心里暗想:这辈子值了,唯独对不起的便是林小弟,看来只能下了地府,再跟他道歉了...... “啊!” 可谁曾想,钱阿四的刀却没有落下来,反而痛苦地大吼:“小兔崽子!” 原来,就在钱阿四与阿浪打斗的时候,林靖缓缓醒了过来,他身子剧痛,几乎无法行动,但见到阿浪命悬一线,身子竟然充满力量,向着钱阿四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他的大腿上。 或许是林靖的潜意识里明白自己处生死边缘,这一咬竟将钱阿四的肉扯了下来! 钱阿四猝不及防,被林靖咬了之后,怒不可遏,一脚把他踹开,骂道:“他娘的,老子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让你不得好死!” 林靖这次硬生生挨了钱阿四用尽全力的一脚,左臂直接骨折,牙齿掉了好几颗,立刻昏了过去。 阿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急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咬牙站起身来,想要捡起长剑跟钱阿四拼命,但却手臂无力,根本无法再战,索性向前一扑,说道:“罢了,林弟,咱俩死在一起。” “哼,老子满足你们!”钱阿四已经许久没有受过伤了,这次在林靖这个毛头小子身上吃了瘪,简直是奇耻大辱,如何能忍? “老子先卸你条胳膊!” 阿浪趴在林靖身上,听到脑后风声作响,闭上眼睛,等待钱阿四手起刀落。 良久。 刀还没有落下来。 怎么回事?阿浪心头疑惑,但听身后静悄悄的,忍不住转过头来,却不禁惊呼! 钱阿四金背刀举在头顶,可身子却似乎僵住了,一动也不动,瞧他神色,眼睛发直,脸颊发白,与方才迥然不同。 阿浪大惊之下,挣扎着站起,仔细看去,见钱阿四瞳孔放大,竟与死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难道钱阿四死了? 阿浪轻轻碰了碰钱阿四身子,后者竟应声而倒! 钱阿四真的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浪满腹疑问,可他心头清楚,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手指靠近唇边,吹了个口哨,随后拿起钱阿四金背刀,将他头颅割下。 又一个奇怪的事出现了,他的血竟然是黑色的! 就在这时,阿浪的马儿沿着楼梯冲了进来,阿浪将林靖扶上马,把钱阿四头颅装进口袋,翻身上马,一手抓着头颅,一手扶着林靖,从楼上跃下,穿过围观人群,扬长而去。 第三十六章 异状 一层秋雨一层凉。 山上的雨总是比山下多一些的。 当斗大的雨珠簌簌下落,穿过枝丫打在林靖脸上的时候,后者正沉浸在一场噩梦中。 在梦中,林靖眼睁睁地看着父母、虎妞、大胡子伯伯、马小玲、阿浪等最最亲近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而他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拼命呐喊,却只有一个女孩儿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自己笑。 那是他在茅草屋里遇见的那个女孩儿,脸上依旧挂着笑,可是笑容却充满了诡异。林靖大声质问她,为什么不帮助自己,却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雨滴打在他的眼皮上,将他惊醒。 “啊!”林靖大吼一声,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睁大眼睛,快速看着周围景致,发现自己倚靠在一颗大树上,周围林木稀疏,竟是一个山坡! 在大雨映衬之下,山坡显得格外萧索,黑压压的天色让人很是压抑。 林靖顾不得几乎完全模糊了自己视线的滂沱大雨,放声大喊: “浪大哥!浪大哥你在哪里!” 带着哭腔,林靖用尽全力,喊得声嘶力竭,可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浪大哥一定没事的,否则我应该在安港小院,而不是这里!林靖紧咬双唇,大脑飞速运转。 多次在鬼门关前游走让他彻底明白眼泪只是安慰剂,对于解决问题而言根本无济于事。 林靖缓缓站起身来,沿着山坡向山下走去。 雨一直下,林靖贴身衣物全都湿透,但奇怪的是,他并未感到一丝丝的寒冷。沿着树木稀少的山路往下走,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看到山脚。 “林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疾呼! 是阿浪的声音! 林靖惊喜地转过头,见阿浪骑着胯下骏马“黑子”,穿着一身蓑衣,从山坡上赶来。 “浪大哥!”林靖一路狂奔,向阿浪赶去。 阿浪翻身而下,却是满面焦急,在黑子身上绑着一只油布包裹。 “林弟,你......你的伤......”阿浪见林靖生龙活虎的样子,不禁惊讶地说道。 “我的伤?”阿浪突然这么问,倒让林靖感到有些疑惑:“什么伤?浪大哥?” 阿浪不答,伸手摸了摸林靖的肋骨,大吃一惊,说道:“你的伤没好,怎会一点儿事也没有?” 原来,当日钱阿四一脚踹在林靖胸口,竟踹断他三根肋骨!阿浪当时将他缚在黑子身上,穿过重重人群,撕下身上布料,简单包扎伤口止血。因为与钱阿四的打斗动静太大,势必会惊动官府,他不敢在镇上久留,直奔镇外的一座荒山。 小心将林靖安置妥当后,阿浪立刻返回镇上客栈,换上新衣,将二人的包裹带上,买了些干粮,再到到药店买了必备的伤药。出门见下起大雨,他又买了两副蓑衣,这才赶回来找林靖。 “我......我......”林靖听阿浪说了事情原委,惊出一身冷汗,可他浑身上下当真没一处不适! “罢了罢了,你先把蓑衣穿上。”阿浪为林靖穿上蓑衣挡雨,把他扶上马背,随后翻身上马,从包裹里拿出干粮、一个小包裹还有一只兔子。 包裹里正是先前被钱阿四掉包的金子! “小白!谢谢浪大哥!”林靖根本没将金子放在心上,一把接过兔子,欣喜地说道,他的心情瞬间明亮起来。 这兔子正是自泠山跟他出来的小白,之前因为担心它会受到伤害,林靖在对付钱阿四的前夜,将它放在客栈房内。如今重遇,小白依旧是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林靖早已见怪不怪。 经历了与钱阿四的生死关头,此番与小白重遇,他感慨万千,不禁想起了马大海、马小玲父女俩,心中又是一阵感伤。 也不知大胡子伯伯和小玲妹妹现在在哪......回忆涌上心头,林靖立即紧咬双唇,用力摇着头,想把回忆赶出去。 阿浪不知就里,还以为林靖身子不适,连忙问道:“林弟,胸口可痛的厉害吗?” “我没事。”林靖扭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冲着阿浪说道:“浪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 “我们先去把钱阿四的赏金给领了,然后……”阿浪说着,忽然大叫一声,说道:“林弟,你……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林靖心中一惊,连忙用手在脸上一抹,摊开后发现竟是紫色的血! 原来,方才林靖转过头时,眼睛、口鼻竟渗出紫色血液,他的脸也缓缓变成酱紫色,吓人至极。 “浪大哥,你别怕,我以前中过毒……”林靖紧张道。 兴许是担心阿浪见到自己的恐怖样子会害怕而离开自己,林靖第一时间考虑的竟不是自己,而是如何让阿浪不觉得自己的样子恐怖。 “中毒?”阿浪见林靖对自己的状态并不十分惊奇,心中疑惑重重,问道:“什么毒竟有这样的功效?江湖上能会让人七窍流血的毒药不在少数,可从来没听说过会有让人流紫血,还能止痛的毒药!” “我是中了尸煞的腐尸毒,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林靖缓缓说道。 “尸煞?是哪位江湖人士?我行走江湖可从来没有听过这号人物!”阿浪听后,又是一头雾水。 林靖一听,知道阿浪把尸煞当做武林人士的外号了,猛然想起妖魔鬼怪的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是匪夷所思,难以理解,自己当初何尝不是这样。 心念及此,林靖忽然感到一阵心酸:我多希望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林弟,怎么不说话了,没事吧?”阿浪见林靖陷入沉思,问道。 “我没事,浪大哥,这尸煞呀,就是一个……”林靖本打算向阿浪解释尸煞的存在,可阿浪眉头一皱,说道:“林弟,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到?” 林靖心头一惊,这才发觉原来自己竟已突然失声了! 这下可把他急坏了,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却连一个字也发不出声音来。 阿浪将他嘴巴打开,一瞧,心中一惊:林靖的舌头肿的老高,像条刚出锅的大油条! 怪不得林弟说不出话来!阿浪见林靖这个样子,心中难过,说道:“林弟,你别着急,我一定找个医生治好你的病!” 说完,阿浪策马向山下狂奔,他要找一间屋子避雨,林靖的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了。 第三十七章 雨夜遇僵尸 镇子是不能去的了。安港小院这一闹,自己和林靖太过招摇,万一被官府盯上,麻烦可就大了。阿浪主意已定,下了山坡,绕过大路,直奔偏僻泥泞山路而去。 “黑子啊,黑子,你慢点跑。我这小兄弟可禁不住闹腾啊!”阿浪一边照顾林靖,一边轻拍座下骏马。 黑子是阿浪两年前在蒙古草原上收服的,个性倒与阿浪有些相像,有几分不羁。今儿在这大雨滂沱的日子,奔走在泥泞的山路上,黑子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有点儿跃跃欲试,颇想撒开了腿,跑个痛快。 若是平日,阿浪自然由着它去,可林靖此刻身子堪忧,哪里经得起颠簸,只得让黑子放缓速度,跑慢一些。 林靖紧紧地将小白抱在怀里,一句话而不说,他根本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失去了爹娘,没有了大胡子伯伯在身边,也许唯一的出路便是前往茅山宗。 “林弟,前面有户人家,我们进去避避雨!”黑子跑出十里地,阿浪望见不远处有座小宅子,大喜过望,情不自禁地催着黑子加快速度。 “啪”!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小宅子的时候,天空忽然瞬间暗了下来,落下一道惊雷! 林靖心头一惊,抬头看了看天,黑压压一片,让人心头发毛。 阿浪却不以为然,一边翻身下马,将林靖从马上抱下来,一边笑着说道:“林弟,你连骨头断了都不怕,竟然会怕打雷?说出去可是会被笑话的!不过你放心,大哥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看着阿浪插科打诨,林靖心头一暖,不禁露出微笑。 “噔噔噔。” “有人在吗?”阿浪上前敲门,扯着门环敲了三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过了一会儿,阿浪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难道里面没人?”阿浪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后,猛地一脚踹在大门上。 “别......这样踹门不好!”林靖连忙劝阻道。 “哈哈,林弟你别扭扭捏捏地像个女人一样,里面若是没人,踹开了也不打紧。若是有人,向他道歉便是。”说完,阿浪又是踹了几脚,掏出匕首在门缝轻轻拨了几拨,然后用力把门推开。 “走,进去!”阿浪把黑子拴在门外树旁,自己当先走了进去。 林靖赶忙跟上,却见院子里尽是破壁残垣,像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一样。 “林弟,我说的没错吧,这里果然没有人住!”阿浪有些得意,当先走进厢房,却发出惊叹。 “咦?” “怎么了,浪大哥?”林靖见阿浪发出惊呼,慌忙跟了进去,见屋子正中摆着一张虎皮躺椅,躺椅上卧着一个人,在他脚下躺着一个女子。 “这两人身子未凉,应该是死了没多久。”阿浪皱着眉头检查起尸体:“只是,浑身看不到外伤。这可奇了怪了……呀!” 阿浪做赏金猎人多年,他深知死人说的话比活人还多,通过查看尸体,就能知道死因、对方武功如何。因此阿浪对于验尸之术颇有心得,只是这次他将男尸看了个遍,却没有发现任何伤痕。 “啊!”林靖忽然大叫! “小红姐姐!张老爷!”林靖从阿浪身后扑了上来。方才他一看到这两具尸体,就觉得分外眼熟,脑袋里立刻浮现处张凤海和游小情的身影,待赶到女尸旁,看到她容貌,猜测化作现实。 这两具尸体正是张凤海和游小情! “林弟,怎么,你认识他们?”阿浪惊讶地问道。 林靖痛苦地点了点头,他想要流泪,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心中又悲伤,又害怕。悲的是对他很好的游小情竟然不明不白地死了,怕的是自己现在似乎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林弟,我感觉这里不对劲,我们先离开这。”阿浪觉得背后发凉,多年来在鬼门关外徘徊的经验告诉他,这座废宅子不宜久留。 蹊跷的死亡,阴暗的废宅,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氛围。 “浪大哥,我想把小情姐和张老爷也带走。”林靖仍处在悲伤的情绪里,他心里暗想,再也喝不到游小情亲手泡的普洱茶了...... “好!那就找个地方把他们埋了!”阿浪一把抄起游小情,再想把张凤海一起带走,却发现力气不够,只得放下游小情,先将张凤海带出去。林靖则呆在屋里,守在游小情身旁。 “小情姐姐,小玲妹妹说,人死后是会变成鬼的。如果你现在已经变成了鬼,能够听到我说话,可不可以告诉我是谁害了你,我......我一定设法替你报仇。”林靖看着游小情惨白的脸颊,轻声说道。 “林弟,快走!有僵尸!” 就在这时,阿浪忽然在门外大吼,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恐慌。 林靖转过身,看到阿浪从门外狂奔进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官服、双臂伸直、跳着前行的怪物,半张脸都已经腐烂了。 “这就是僵尸嘛?那它和尸煞……”林靖看到僵尸的那一瞬间,脑袋里浮现出的全是尸煞的影子,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僵尸。 “林弟,你……”阿浪见林靖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急又气,一把将林靖抱起。他回过头见僵尸速度极快,已经进了院子,立马将门关上。 “坏了,我的剑没带!”阿浪呼吸格外急促,紧紧地盯着门。僵尸的传闻没少听过,可亲眼见到僵尸却真的是破天荒头一遭。 “轰!” 一声巨响,门被僵尸连门框都一起推倒。 “这下,凶多吉少了。”看着破门而入的僵尸,阿浪额头、手心尽是汗珠。能不能逃过这一劫,他心里也没底。 僵尸进来之后,立刻转过头来,看向阿浪、林靖。 “林弟,不要呼吸,闭气!”阿浪快速说道,随后他立即用手捂住林靖口鼻。这一招是他跟说书人学的,据说僵尸都是瞎子,全靠人呼吸来进行追踪。只要闭住口鼻,不呼吸,僵尸就看不见自己。 果然!僵尸立刻停住了! “太好了,说书人果然没有骗我,下次我可要多给他点赏钱!”阿浪心中狂喜,抱着林靖就往门口冲,三两步就来到了门口。 只差一步,阿浪就可以蹿到门外,把黑子唤来,僵尸绝对跟不上自己。 可谁曾想,僵尸忽然倒转身子,十根手指平地伸出。 “好家伙,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手!”阿浪身经百战,虽然拼命逃跑,可他的注意力却一直都放在僵尸身上。毕竟,说书人的话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拼一把。真要想活命,只能靠自己! 因此,僵尸手臂一动,他就立刻把林靖向外一甩,自己在地上借势一滚,逃到了门外。 “黑子!”阿浪吹起口哨,呼唤黑子。 虽然下着倾盆大雨,可黑子竟然转瞬间就来到了大门口。 第三十八章 神秘道人 “走!”阿浪大喝一声,黑子立刻调转方向,甩开四个蹄子,全速疾跑。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僵尸!”阿浪心有余悸,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想要确认僵尸有没有追上来,可惜天色漆黑,近在咫尺的林木尚且看不见,更别说远处的僵尸了。 “林弟,你别怕,黑子的速度没人追的上!僵尸肯定追不上咱们的......”阿浪见林靖似乎受到了惊吓,连忙安慰道,可不等他说完,一股疾风吹过,身后似乎有人扑了上来。 一定是僵尸!竟然追过来了! 阿浪心道不妙,想翻身躲过去,可他怀里抱着林靖,根本来不及反应。说时迟,那时快,他的怀里忽然一空,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林靖竟然从阿浪怀中挣脱,朝着扑过来的僵尸撞了上去! “林弟!”阿浪大叫一声,急忙扯住缰绳,不等黑子完全停住,一个翻身跃了下来,转身向后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喊:“林弟,大哥来了!” 没有任何回应。 阿浪心一凉,他迅速跑到刚才林靖落马的地方,却没有找到林靖。他似乎和僵尸一起消失了! “林弟......你在哪儿!”阿浪立刻急了,望着周遭黑压压的一片,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寻找。 “林弟!林弟!”阿浪性格刚毅,他犹豫片刻后,立即朝着老宅的方向奔去。 既然不知道去了哪里,那我就哪里都找!正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林靖即便遭了僵尸的毒手,也不至于尸首全无,怎么会找不到! 阿浪咬着牙,跑回了老宅,刚跨过院门,便看见原先漆黑的厢房里亮起点点烛光。 有人? 怎么会有人? 难道是僵尸? 阿浪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地冲进了厢房。管它是人是鬼,阿浪此时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个:救林靖! “施主,且莫着急。” 阿浪左脚刚踏进厢房,耳边便响起浑厚的声音。 “道......道长?”阿浪借着烛光,看到原先躺着游小情的位置站着一个道士,须发半白,左手放在背后,一脸肃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根香烛和两个写着名字的长生排位,而张凤海、游小情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道士见阿浪进门,沉声说道:“无量寿福,施主,你能逃过此劫,实属不易。” “道长,你可知道我兄弟在哪里?”阿浪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找到林靖,可他见这道士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一股沉稳气息,又好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说不定知道林靖下落,于是耐着性子问道。 “这僵尸吸取夜月精华,已有数年,我原以为它不会再出来害人,没想到它恶性不改,竟然盯上了张老爷去南海寻来的夜明珠......”道士正说着,突然被阿浪打断:“道长,对不住,我现在只想知道我兄弟林靖的下落,你可知道他此刻在哪里?” “施主,莫要着急,我正在找。”道长见阿浪很不耐烦,轻声说道。 “我可没有时间听你......”阿浪见道士故弄玄虚,不禁怒火中烧,正要爆发,却见道士闭上了眼睛,转过身露出左手,大拇指在其余四根手指上连连点动,竟像是在测算着什么。 难道他真的有点名堂?阿浪心想,罢了罢了,这世上既然真的有僵尸,说不定就像说书人讲的那样,只有茅山道士才能对付的了。林弟已经落到了僵尸手上,只怕凶多吉少,不如就信他一回! 阿浪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道士不断测算着的左手,双手攥拳,身子不住发抖。 “施主,请跟我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道士停下手上动作,开口说道。 “啊!”阿浪精神高度集中,见道士忽然开口,不由自主地大吼一声。 道士转过身,脸上并无惊讶神色,说道:“施主,请跟我来。” 道士大步流星,向院外走去。 “道长,我有马!”阿浪吹哨呼唤黑子,后者闻哨,瞬间赶到院子口。 道士却看也不看黑子一眼,径直出门右转,一边走,一边说道:“施主,跟好我。” 此时雨势渐小,天色却仍是伸手不见五指。道士一出院门,便立刻消失在夜色里。 阿浪翻身上马,奋起直追,却发现一路上空无一人。 “难道跟丢了?不可能!”阿浪越追越觉得诡异。虽然他在黑夜里目不视物,但黑子视力却极好,几乎能够与猫的视力相媲美,就连它也没有发现道士的踪迹。 这可奇了怪了!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团明火,悬在空中。 阿浪远远望去,见这团火焰丝毫不受雨势影响,燃烧的极为旺盛、明亮,心想:难道这火焰是在为我指路吗? 阿浪朝着火焰方向奔驰,却发现若是他的速度快上一分,火焰的速度必定也会快上一分,距离总不会变。 这火焰一定是道士为我指路弄出来的,看来他真有几分本事。阿浪不再担忧,全速朝着火焰指示的方向前行。 没过多久,路便到了尽头,火焰转了几转,将阿浪带到了一座山上。刚下过雨,山上泥土泥泞不堪,不宜骑马。阿浪把黑子留在山脚,自己上了山。 “施主,抓住我手臂。”阿浪走了几步,脚上沾满了泥,根本走不快,这时,道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猛地抬头,发现前方的火焰瞬间来到他面前。道士的脸庞在火焰的映射下,显得格外慈祥。 阿浪见道士的鞋子没有沾到半点污泥,再看那火焰静静地悬在道士肩膀,竟是无源之火! “施主,请抓住我手臂,时间耽搁了,可就救不了你的兄弟了。”道士再次说道。 “啊!是是是!”阿浪缓过神来,连忙抓住道士手臂。 “嗖”! 一阵疾风拂面,阿浪仿佛置于云端,身子猛地离地两尺,飞速向山上冲去。 林木在身旁快速掠过,阿浪的心剧烈跳动着,他此刻有种在云端穿梭的感觉,生怕一松手,就会跌下去。 道士在林木里飞快穿梭,转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说道:“就是这儿!” 阿浪松开双手,身子不受控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他大口喘着粗气,观察周围环境,发现自己竟来到了一个漆黑的洞穴面前。 难道僵尸把林弟带到这了?阿浪来不及犯疑,道士已经一马当先,走进了洞穴,他只得立马起身,拖着发软的双腿跟了上去。 第三十九章 尸童 “等会儿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走。”道士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他的声音在幽长的洞穴里不住回响。 这一次,道士并没有点起无源之火。 阿浪眼前一片漆黑,他在腰带内侧用手一摸,拿出一个油布小包。这是他的救命法宝,里面装着毒镖、解毒散、鹤顶红......当然,还有一个火折子。 阿浪点燃了火折子,借着火光,贴着洞穴墙壁往前走,道士的身影依稀可见。 “怎么这么冷......洞穴到底要走多久才能到头......”阿浪越往洞穴深处走,越觉得身体发冷,禁不住用手不停揉搓。这时,一阵寒意涌上,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阿浪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正要趁势再打一个喷嚏,却听到耳边传来道士的声音: “禁声!” 阿浪猛地抬头,看到道士直挺挺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连忙说道:“道长,并非我故意发出声响,实在是这里太冷了......”嘴上如是说,阿浪心里却很是不爽,暗道:“你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拉屎放屁打喷嚏?” “给,这是两道符咒。红色这道你贴在胸口,绿色这道你拿在手上,万万不能丢弃!”道士递过来两道符咒,说道。 阿浪一边伸手接过,一边不住打量,见这两道符咒一般的大小,七寸长短,红色符咒上画着稀奇古怪的黑色符号,绿色符咒则画着黄色符号。 阿浪打小就不相信有鬼神之说,对于和尚和道士更是说不出的讨厌,若在平时,他定要将两道符咒扯碎,还要骂上道士几句。可就在今天他亲眼见识过僵尸之后,阿浪改变了看法,说不定道士的符咒还真有些作用。他依照道士的吩咐,吐了口唾沫,将红色符咒塞进衣衫,粘在胸口上。 奇了怪了,红符刚一粘在胸口,阿浪只觉身上每一处皮肤都散发着热气,寒意一扫而空! “道长,真神了......”阿浪欣喜地说道,却再次被道士打断:“禁声!施主,待会儿情况凶险,贫道无暇顾及你,你拿着符咒,万万不可作声,否则必被僵尸所害!” 道士说话时,须发皆张,眼神似能穿透人心,阿浪不禁怔住了,顺从地点了点头,将绿色符咒攥在手里,紧了紧。 “走!”道士见阿浪照做,一把拉起他手臂,足不点地,在洞穴中飞快穿梭,火折子立时熄灭。两人在黑暗中穿梭了约莫小半柱香的功夫,前方通道忽然明亮起来。 道士此刻,也刚好停下脚步,松开了阿浪手臂,说道:“你在这里呆着,不可乱动!”说完,道士缓缓向前走去。 阿浪随着道士前行的方向看去,发现亮光其实正是月亮发出的光芒。他伸头看了看,发现山体中空,他此刻正在山谷内侧、洞穴边缘,而大雨已停,乌云散去,月亮透过洞穴将光芒打在山谷正中。借着月光,再看那山谷全貌...... “啊!”阿浪大叫一声! 原来,山谷正中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上百道棺材!而每一个棺材旁都有一个手臂平平伸出、穿着官府的僵尸! 听到阿浪大喊,本已走到洞口的道士忽地转过身看向他,做了禁声手势,随后指了指他手中攥着的绿色符咒。 阿浪猛然想起道士的嘱咐,立时会意,赶忙用手捂住嘴巴,后背贴紧墙壁,动也不敢动。 一个僵尸尚且凶猛至极,更何况上百个? “谁?” 道士刚一走出洞穴,踏入山谷之中,便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个千年道行的尸王。”道士闻言,面上微微变色,朗声说道:“看来已有不少无辜百姓遭到你的毒手了。” “哼,关你什么事?臭道士,我劝你最好不要来管我的闲事。今天我可以放你一马!”尸王说道。 “好一个僵尸拜月。”道士朝着棺材走去,看到上百个僵尸脑袋微微抬起,嘴巴朝着月亮一张一合,心知它们正在吸取月光精华,搜集阴气,心中一沉,说道:“看来,你是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天一老儿,你当真以为我怕你!”道士离棺材阵越来越近,尸王的声音不禁气急败坏起来。 “你竟认得贫道!”道士微微一惊,却并不否认。 原来这道士竟是全真教与掌教天茗真人齐名的天一真人!也正是林靖在五通镇偶遇的算命道人! “既然认得贫道,那你就散了这些个拜月僵尸,然后自己散去道行,轮回转生去吧!”天一足不停步,来到了僵尸阵边缘。 “散去道行?轮回转生?你这是要毁了我啊!”尸王怒极反笑,离天一真人最近的僵尸忽然背转了身子,朝着他扑了上去,两只手臂像利剑一般插向他胸膛。 “那就别怪贫道出手不留情了!”天一真人冷冷地说道,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从怀中掏出一道符咒,往僵尸脑门上一按,随后迅速闪身。 “嘭”的一声闷响,僵尸的脑袋炸开了花,身子立在原地,再也不动了。 天一真人如法炮制,迅速解决了七八个僵尸。 “都闪开,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尸王一声令下,原本将天一真人团团围住的僵尸群迅速向后跳开,空出一条通道,一个面色苍白、不着一履的僵尸出现在通道的尽头。 它的双臂并不僵直,可以随意弯曲,瞧他面容,除了脸色惨白之外,与常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而在它手臂上抱着的,则是林靖! “把那孩子放下!”天一真人原本无悲无喜的脸上多了几分怒容,他停下脚步,怒喝一声。 “怎么,这孩子是你们全真教的弟子?或者是天茗老儿在外面鬼混生下的的私生子?”尸王见天一真人动怒,心头得意,调侃道。 “你们这些僵尸,吸取月亮精华,滋长阴气,这皓月当空,只要有诀窍,人人都可用之,倘若你们待在这深山老林里永世不出,修鬼道之法,倒也罢了。可你们为增修为,伤害过路客商性命,夺取性属阴的宝物,这就已经触犯我辈禁忌,同道中人必杀之!尸童,你还不放下孩子,束手就擒?”天一真人听尸王恶意调侃,反而平复了心情,冷声说道。 “尸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封号?”尸王见自己身份被天一真人识破,大惊失色,浑身不住颤抖起来。 “自尧舜禹汤时起,中原就一直不太平,南疆妖兽群集,西域小鬼作乱,东海水族自立,北疆则是万年尸王的地盘。一直以来,东海水族、北疆万年尸王与我中原井水不犯河水。可明朝崇祯年间,北疆万年尸王不甘寂寞,率门下弟子进犯中原。我太师公率驱魔同道,与万年尸王决战于雁门关外,虽然死伤惨重,但邪不压正,万年尸王全军覆没,唯独逃脱了一个僵尸。我太师公在万年尸王的身上找到了所谓的‘族谱’,里面记载在每一个僵尸的生前来历与编号。”天一真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尸童走去。 第四十章 天眼通 “从这本‘族谱’上得知,原来万年尸王本是一名原始野人,遇到大雪被冰封致死,由于其阴性被大雪封固,不能轮回转生。三千年后,竟成为史上第一个僵尸!后来,它遇到一名异士,从他那里学来拜月之法,自此道行大涨,还在无意间发现了含冤致死之人在死后十天内只要在其身上滴上活人鲜血、或者被僵尸所杀就能够成为僵尸的秘密,于是万年尸王在几千年内培育了上万名僵尸,并对自己的手下分了等级。千年道行的僵尸称作尸将,五百年道行的称为尸童,百年道行的成为尸兵。”说到这儿,天一真人故意顿了顿,他已经走到了尸童面前,可后者却浑然不觉,兀自颤抖。 “据说,万年尸王对自己手下管束极为严厉,临战脱逃者将永世受到它的追杀。因此在与我中原驱魔同道的大大小小斗争里,从未有一个僵尸临阵脱逃,唯独在雁门关决战时出现了一个例外。”天一真人盯着尸童的眼睛,咄咄逼人地说道。 “什么例外?”尸童喃喃自语。 “那就是你!”天一真人忽然一声暴喝,吓得尸童向后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 “可是,万年尸王既然已经全军覆没,时至今日,提起它,你为什么还这么害怕呢?”天一真人向前跟进了几步,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知道!”尸童话音未落,天一真人又是一声怒吼。 “因为你知道万年尸王根本就是不死之身!” “啊!”尸童怪叫一声,双臂抱住脑袋,蹲在了地上,原本抱着的林靖被它顺手甩开,天一真人眼明手快,一把将林靖接过,单臂抱在怀里。 阿浪在洞穴口子将这一切看的真切,虽然距离较远,他根本听不到天一真人和尸童在说些什么,但看到天一真人将林靖救下之时,他忍不住欢呼雀跃,若不是记得天一真人嘱咐,只怕他定会再次叫出声来。 “过来,把他带走!” 就在这时,阿浪耳边传来天一真人的声音。 啊?道长是在跟我说话吗?阿浪感觉声音清晰入耳,仿佛主人就在身旁,可看向天一真人,却发现他立在原地,仍旧背对着自己,不禁有些犯迷糊。 “快,机不可失!过来!”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天一真人扭头向阿浪看去,后者这才确定天一真人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朝着他狂奔而去。 阿浪飞快来到天一真人面前,后者将林靖轻轻递给他,说道:“快走,不要回头!” “是是是!”阿浪见林靖得救,恨不得立马远离这些个僵尸,于是抱着林靖,拔腿便向回跑,可他手中原本攥着的绿色符咒却飘落到了地上。 这时,周围一动不动的僵尸闻到活人气息,又未被尸童明令禁止,一下子全都朝着阿浪和林靖扑了上来。 “着!”情势紧急,天一真人高高跃起,右手持着柄在月色里泛着黄光的长剑,左手拈决,天空啪啪作响,落下十数道惊雷,劈在离阿浪最近的僵尸身上。 顿时,股股焦臭味四处飘散,被惊雷劈中的僵尸浑身焦黑,倒在地上。 “你是怎么知道老尸王是不死之身的!”尸童忽然开口,朝着悬在空中的天一真人猛冲过去:“你既然已经知道老尸王是不死之身,也知道我的来历,那我就万万不能让你再离开这里!” “哼!你害怕老尸王回来找你算账?”天一真人不屑地说道:“正邪虽然殊途,但无论正邪,临阵脱逃都是大忌!今天,万年尸王不来惩罚你,我先收了你!” 说完,天一真人长剑向尸童一指,天空中轰隆隆声响起,一道粗如手臂的闪电直直地打在了尸童的身上,后者躲也不躲,硬生生地抗住了这道闪电。 “啊......”尸童怪叫一声,整个身子猛地膨胀起来,就像一个牛皮大鼓,紧接着他的头、双手、双腿伸缩进了肚子里,彻底成了一个大肉球,原地高速旋转起来。 天一真人从未听闻僵尸一族有如此诡异的功法,生怕波及到阿浪和林靖,连变口诀,召唤出一阵狂风,吹在阿浪身上,后者只觉后背被人托住,眨眼间便到了洞穴里。 随后,天一真人左手一招,先前为阿浪引路的无源之火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他用长剑在火源里挑了几挑,剑端出现点点火花,再向洞穴边缘一甩,火花触地即燃,瞬间成为三丈高的火焰,将洞口牢牢封死。 僵尸群中最靠近洞口的僵尸纷纷跃起,想要穿过火焰追击阿浪,却在接触火焰的瞬间被大火吞噬,烧的连骨头都没留下。 其他僵尸见状,谁也不敢上前,只得在火焰前跳来跳去,显得很是着急,不少僵尸回头看向已经成为肉球的尸童,生怕它怪罪。可尸童一心要杀掉天一真人,哪里还顾得上阿浪和林靖! 此刻,尸童旋转速度已达到极致,身形化作光影,肉眼难以看清。 天一真人凝眉注视,他的额头亮出点点金光,皮肤向太阳穴收缩,竟生出了第三只眼睛! 这正是全真教的不传之秘,天眼通! 相传,天眼通是以肉体开天眼,能辨观世间极其细微、难以察觉之事,对道行的要求极高。天眼通共分三个阶段,一是三眼通,能将世间任何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了然于胸,做到后发先至;二是心眼通,能看破凡人心中所想,洞察妖魔一切伪装;三是神眼通,能让时光倒流,让人起死回生!据说,习得神眼通者,可免除天劫,羽化登仙! 只可惜全真教创教以来,从未有人能够修炼成功天眼通之术。 天一真人额头上的第三只眼,正是天眼通第一阶段——三眼通。尸童原本飞快的动作在三眼通的注视下变得格外缓慢。 “原来是雷系僵尸。”天一真人见尸童虽然高速旋转,看似要用身体撞击的攻击方式,可实际上在它团成肉球的身子正中却凝聚着电光。 “你也太小看我了!”尸童突然启动,就在它将要撞击在天一真人身上的时候,身体凭空消失。 这下,就连开了三眼通的天一真人也没有看清尸童移动到了哪里。 “在你后面呢!”尸童话音响起时,便已经撞击在天一真人身上。 “轰”的一声闷响,天一真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前跌出数丈之远。 “哟,生气了呀!”一击得手,尸童得意地看着天一真人,后者缓缓转过身来,面色如常,只是格外严肃了些。 “不愧是与佛光寺金刚不坏功、茅山宗幽冥盾齐名的不动金身,吃了我雷霆一击,竟然一点儿事也没有!”尸童见天一真人并未受到任何伤害,面上微微变色,厉声说道:“那你再试试我这一招!” 说完,尸童恢复了原来样貌,身子一变二,二变六,六变九,竟出现了九个尸童! 第四十一章 身外化身 “分身术?想要拼数量吗?”天一真人淡淡地说道。 分身术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法术,小到苦修多年成精的小妖,大到降世便是叱咤一方的巨魔,只要懂得运用天地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就能够创造出与本体相似的分身。而且,不光是妖魔会分身术,茅山宗门下弟子修行玉女嬉神术到一定境界,就能够掌握变身术。像之前曾与天一真人合力对付唬痴和魑魅的申公左正是茅山宗里掌握变身术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习得变身术之后,自然大有裨益,或是以分身来迷惑对手,或是利用分身来作为杀手锏,达到一击必中的目的。只是分身实力究竟有多强,要视使用者的实力而定。 “比人多,我哪里比得上你全真教弟子满天下!”九个尸童同时开口说道:“天一道长,我自知绝不是你的对手,即便使出全部所学,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所以只求你能放我一马,日后若是......若是有机会见到万年尸王它老人家,千万不要提起我。作为回报,我情愿......我情愿永远隐匿在深山里,绝不出来!” 尸童使出变身术,竟然是为了讨饶? 天一真人“哼”了一声,手中长剑黄光渐渐消失,他将长剑随意插在背后,说道:“你当真能做到永世不踏入人世间一步?” “我愿意自废百年修为以示诚意!”九个尸童全部跪倒在地,颤抖着说道。 天一真人闻言,略微思忖,说道:“无量寿佛,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那么我就信你一次。” “感谢道长,感谢真人!”尸童激动地磕起了头。 “不过,我要亲自废了你的修为!”天一说道。 “好!”尸童毫不犹豫,挺起胸膛。 在这世间,无论人还是妖、鬼、魔、精、兽,但凡修行,都离不开天地间之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浓郁灵气。妖、兽会将灵气集聚在体内某处,待修为大成,灵气凝而成丹,即是内丹。魔、精智慧更高一层,它们无须凝结内丹,多半会将灵气聚集在心脏周围。而鬼,由于没有实体,只得将灵气与魂魄结合在一起。至于人,每个门派的修习功法不同,聚集灵气的方式也大相径庭。 因此,若想废掉魔、精修为,须震散它们心脏附近的灵气,再通过外力开个口子,让灵气逸出体内。僵尸生前为人,死后属于魔一类,也要用相同的手法才能废去修为。 对于天一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他大步流星,三步便来到其中一个尸童旁边,扬起右手,手心处红芒大作,说道:“你修为废去后,我会保你平安,希望你遵守诺言,不要踏入人间半步,否则必杀之!” “是!”尸童闭上了眼睛。 天一猛地把手印在了尸童心脏处,红芒瞬间将它胸口开了个口子,可就在这时,尸童一把抱住天一的腰,将他紧紧缚住,其余八个尸童一跃而至,一齐重拳打在天一身上。 “哈哈,天一老儿,没想到吧?我这八个分身都是真的!哈哈哈哈!”九个尸童一起狂笑道:“老子这次壮士断腕,牺牲掉一个分身,为的就是让你掉以轻心!你可真的老了,竟然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真的吗?”天一的声音在尸童身后响起。 尸童心头巨震,回头看去,见天一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淡然地看着自己。 “怎么会这样!”尸童大叫一声,看向他紧紧抱着的“天一”,发现不过是一块木头而已! “天一老儿!你竟然偷学茅山宗的木偶术!你......你若是被茅山宗知道,一定没有好下场!全真教千年声誉,都要毁在你手里!”尸童身子再次颤抖起来。 “哼,你也配谈我教声誉?”天一冷冷地说道:“井底之蛙,你只听过茅山宗的木偶术,却没有听过我全真教的身外化身吗?方才,你若是让我身外化身废去你的修为,那便也罢了,可你既然食言,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完,天一从背上抽出长剑,黄光再现,冲了上去。 “我和你拼了!”九个尸童四散开来,成品字形,三个尸童在前,三个尸童在左后,最后三个尸童在右后。 天一当先与三个尸童交手,剑身黄光暴涨十倍,在他剑柄处竟凭空生出一条三丈黄龙! 黄龙在天一手上狂舞,张开大口,一口咬住其中一个尸童的头,随意一扯,尸首分离! 而就在这时,躲在后面的六个尸煞也同时开启了攻势。 天一脚下的土地剧烈震颤,地表裂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钻出了无数个面目狰狞、肢体残缺的僵尸。与此同时,天空中落下十数道闪电,朝着天一的头上砸去。 “哼,班门弄斧!论召唤雷电,难道我全真教还比不过你一个尸童?”天一不急不忙,将长剑放手,黄龙没了控制,面对两个尸童更加肆虐撒欢,而他自己则双掌向天,硬生生用血肉之躯生生接住了这十几道闪电! 闪电触及他掌心的那一瞬间,天一顺势将闪电引向裂缝里的僵尸,顿时“噼里啪啦”,一串儿僵尸被电成了“焦尸”。 “好家伙,看来是我小觑了你!”天一因势利导,转移了闪电之后,发现自己双掌掌心各有一条黑线,心中大惊。全真教有一门功法,叫做“摘星”,意为手可摘星,是指门下弟子能够用肉身硬抗风、火、雷、电、冰等法术,并借力打力,将所受法术加倍转移给对手。修为越高,可承受的法术伤害月高,可若是法术伤害超过自身承受能力,便会受到反噬。 方才天一生接尸童十数道闪电,掌心出现黑线,说明已经微微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天一修为在全真教几乎仅此于掌教真人天茗,他的摘星功法早已修炼的炉火纯青,而且僵尸一向不擅长施法,照理,莫说十几道闪电伤不了他,即便是漫天雷电,他也只需花上一小会儿功夫,便能将雷电导入大地,而不会伤到自身分毫。这次尸童召唤的闪电差点儿让他受伤,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 尸童修习的,绝不是普通的拜月之法! 第四十二章 通灵古币 僵尸生前为人,死后阴魂不散,尸身不腐,人间不收,地府不入,是天地间特殊的存在。正因此,它只需稍加修炼,便能恢复生前的智慧,若有好的修炼功法,修为更能一日千里。 拜月之法,便是自万年尸王起,僵尸一门一直奉为圭臬的不二法门,只是数千年来,这门功法的修炼进境始终不愠不火,无法像灵狐一族那样,只需出现一只八尾妖狐,便能带领整个狐族成为谁也不敢轻视的一方霸主。 据全真教代代相传的《降妖大典》所记载,僵尸一门修为真正算得上高深的,唯有万年尸王一个而已。 因此,一个小小的尸童能够险些伤到全真教的高手,绝对不是普通的拜月之法所能做到的。 在这尸童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它修为能够进境如此迅速? 天一来不及多想,迎面便已飞来三个大火球,他不避不闪,弯腰从地上撮了团泥,在手上揉了两下,再按在手心,用力一拉,一个巨大的黄色盾牌悬在半空中,迎着飞来的大火球撞了上去。 虽然将尸童的大火球轻松抵冲掉,可天一的眉头却更加紧皱,因为他看到自己长剑幻化而成的黄龙吞噬掉三个尸童,奔着剩下的六个尸童急冲而去时,六个尸童竟紧紧抱在一起,化作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虎! 巨虎与黄龙缠斗在一起,斗的是难舍难分,黄龙想要咬住巨虎的脖子,却被后者一巴掌拍在地上,反而被它咬住脖子。 “收!”天一见情况不妙,赶忙撤回黄龙,后者化作一道金光,从巨虎爪下逃开,回到天一手上,重又化为长剑。 “想不到这尸童修为进境竟如此迅速,青云剑险些受到损伤,不能再托大了。”天一见自己宝剑回手后仍然微微颤动,颇有些惊讶,他双手轻抚青云剑,剑身上亮起微微青芒,瞬间安静下来,不再颤动。 “怎么,你不是很牛吗?不是要灭了我吗?”尸童此刻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显然刚才占到的便宜让它信心倍增,已经开始憧憬战胜天一了。 “尸童,再来接我这一招!”天一双掌平摊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天一小老儿,你太慢了,先吃我一招!”尸童见天一神色严肃,生怕他会出什么怪招,自己抵挡不住,干脆先下手为强,一跃而起,全身闪烁着电光,随后在半空中身子猛地缩小,缩成一个球,朝着天一砸了过去。 天一不慌不忙,就在尸童即将砸到他的那一刻,他的双手连成一个圆,圆心正指向尸童。 “啊!”尸童一声怪叫,空中飘起一团血雾。 “你这是......气波功!”尸童摔倒在地,身子已恢复原状,嘴角带血,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可它却浑然不顾,兀自说道:“气波功,不是已经失传数百年了吗?你怎么会习得气波功的?” “哼!”天一冷哼一声,冷冷地说道:“把你偷茅山宗的东西交出来! “你怎么知道......”尸童惊讶地说道。 “拜月之法,虽然被你僵尸一族所用,但功法正宗,讲求循序渐进,即便是万年尸王,进境也绝不可能一日千里。但你一个小小的尸童,短短的时间竟然修为大增,只有借助正道法宝才能实现。当初与万年尸王决战,茅山宗的道友丢失一件法宝,想必就是你盗走了吧!” “这......这......”尸童被天一看破心事,惊地说不出话来。 “无量寿福,念你修行不易,你把茅山宗道友的法宝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入我教锁妖塔!”天一朗声说道。 “锁妖塔?你此话当真......”尸童黯淡的眼神忽然亮起光芒,连连问道:“不行.......我不信你!” “吾辈中人说话没有不算数的时候!”天一傲然说道。 “嘿,没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只怕不是吧?”尸童讪笑道。 “还敢狡辩!”天一闻言大怒,右手一招,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罩住了尸童。大网刚一触碰到尸童的身体,立刻闪烁着金光,迅速勒紧,后者的皮肤冒着焦烟,散发出浓浓臭味。 “别!别!别!”尸童痛苦地大喊大叫:“东西在这儿!东西在这儿!”它张开大嘴,吐出一枚铜钱。 天一轻轻一招手,铜钱便到了他的手掌心上,他见这铜钱表面没有一丝光泽,正面刻着一条腾龙,反面刻着一条火凤,触手之处隐隐传出一丝暖意,正是茅山宗至宝“通灵古币”。 天一心道:“尸童虽然狡诈,但这通灵古币蕴藏的灵气浓郁惊人,即便施加了封印,灵气也隐隐有喷涌而出的迹象,怪不得无须口诀催动,尸童便能够利用其中的灵气进行修行,想来不会有假。”天一真人从怀中拿出一个青布袋子,将通灵古币放了进入,又从中拿出一道符咒。 “道……道长,你可是已经答应我了,让我入锁妖塔!”尸童见天一拿出符咒,心中害怕,身子往后缩了缩,颤抖着说道。 “你若真心悔改,以后自然萌安心在锁妖塔内修行。”天一话刚说完,用两根手指在符咒上用力一捏,符咒轻飘飘地飞到尸童额头,“轰”的一声闷响,后者化成一个光溜溜、泛着青芒的珠子。 “尸童,希望你以后好好修行,放下恶念,早日修得正果。”天一将青珠放在掌心,沉声说道。 说完,天一从怀里掏出一只青布口袋,将青珠放进袋子里,转过身看向失去尸童指挥待在原地的僵尸。他拈起两根手指,轻轻一搓,一股火焰陡然亮起。 “虽然尔等犯下不少孽障,但念在并非本意……早点投胎去吧!”说完,天一手指连点,将火焰分成数十股,纷纷弹到僵尸身上,后者立即燃起熊熊大火。 “道长,快救救我兄弟!” 就在这时,阿浪抱着林靖从山洞洞口冲了出来,向天一狂奔。 天一眉头一皱,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子飘向空中,瞬间来到了阿浪面前,他见林靖须发结满冰霜,口鼻流出浓稠黑血,不由得大吃一惊,说道:“怎么会这样!” 第四十三章 修炼之法 阿浪气喘吁吁地把前因后果向天一明说。原来,天一与尸童酣斗时,阿浪原本打算背着林靖直接离开,却没想到绝大部分僵尸被天一封住,却有一只漏网之鱼悄悄跟了过来,两只利爪直接插在了林靖双肩。 阿浪又急又怒,立时要与僵尸拼命,却没想到僵尸立在原地,浑身流出脓水,不一会儿便化成一滩黑水! 而林靖则浑身冰凉,头发、眉毛结上冰霜,口鼻渗出黑血。 阿浪心知,此刻只有天一才能救林靖,于是他顾不上彻骨的寒冷,抱着林靖沿路返回。 而天一真人同样感到非常震惊,他将林靖平放在地上,手掌轻轻拂过他的身体,发现他虽然整个身体寒若坚冰,但心房位置却温暖如常。 天一解开林靖衣衫,发现他胸口处挂着一个黑色石头。 “怪不得这孩子受到这么重的伤,仍然能够维系生机……马大海啊马大海,你可当真不负“马疯子”之名,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任由这孩子带在身上。”天一摇了摇头,对阿浪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说完,天一真人举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大圆,闪烁着点点金光。 阿浪一直在旁边默默注视着,忽然听到“蹬”、“蹬”的马蹄声,一匹背生双翼、头上长着独角的白色骏马破空而来。 阿浪吓了一跳,顺手想抓起佩剑,却摸了个空,不禁心中一沉,暗道不好:“坏了!剑被我留在破屋里了。” “施主莫要怕,天马是我的伙伴。”天一安慰阿浪说道。 天马在天一面前落下,硕大的头颅蹭着天一的脸颊,显得格外亲昵。 “走!”天一翻身上马,将林靖放在怀里,冲着阿浪说道,后者略微迟疑,随后上马坐在天一身后。 天马拍动双翼,踏空而行。阿浪第一次在空中飞翔,心中走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有些惊讶,有些害怕,却又有些兴奋,他的人生原本并不平凡,可在认识林靖之后短短的些许日子里,却仿佛重获新生,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阿浪的遐想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天马降落在一座道观内。道馆并不大,又正值深夜,只有一个身形削瘦的年轻道人在守夜。 “天一真人。”年轻道人见到天一一行,并不惊讶,轻声问候之后,便引着两人往内堂走去。而天马则拍动双翼,飞向天空,很快便消失不见。 阿浪一边走,一边仔细打量这座道观,发现整座道馆年久失修,一片破败,就连太上老君像上都生满了铜锈,不知是香火不济,还是刻意而为之。 “施主请到这边休息。”年轻道人先将阿浪引到厢房门前,说道。 阿浪点了点头,走进屋内,心中却有些惊讶。方才他与年轻道人四目相对,发现他的眼神平和而又刚毅,绝对是一个练家子。 “这些人果然深藏不露,看来我以前行走江湖,一直看不起这些和尚道士,倒是我眼拙了。”阿浪摇头苦笑:“也好,他们这么厉害,一定能够把林弟治好。” 阿浪劳累了几天,精神稍稍放松下来,便禁不住连绵困意,沉沉睡去。 而林靖此刻,则正盘着双腿,双掌向天,赤裸着上身坐在卧榻上。而天一真人则在一旁用右手二指在林靖身上各处穴位连连点动,从头顶百会穴、额头神庭穴、上唇人中穴,一直点到了足底三里穴。而每一个被天一真人点到的穴位都会亮起一道微微的黄光,所有穴位若用一条细线连接起来,正好是一个闭口的椭圆。 这时,天一真人转到林靖身后,用手掌抵住他的后背,分出自身一股灵气,通过手掌进入林靖身体,并在他体内缓缓游走。 “哎,这孩子受伤太重了……腐尸毒不愧是天下第一毒。”天一真人借助灵气发现林靖体内各大穴道除了灵台谭中穴、心房巨阙穴之外,全部淤积着腐尸毒的毒液,而心房和灵台穴则有两股不同的力量守护着,一股阳刚火热,另一股则是阴柔霸道。 正是这两股力量保住了林靖的命。 只是他年纪太小,不懂得怎么运用,以至于腐尸毒逐渐占据上风,即便马大海费尽千辛万苦访医问药,也只能延缓林靖腐尸毒发作的次数。这次林靖连日来恶斗钱阿四身子早已疲惫不堪,又被僵尸袭击,导致腐尸毒彻底击破两股力量的封锁,侵入周身各大要穴。 此时若不赶紧医治,林靖就算不死,只怕也只能是一个活死人了。天一真人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用自身灵气注入林靖的各大要穴,防止腐尸毒毒液在体内游走。 随后,他用自身灵气从心房巨阙穴开始,沿着气海穴逐步游走到足底三里穴,再继续向上直到头顶百会穴,连成一条曲线。 如此运行81个周天后,林靖的头顶开始渗出些许黑色液体,而他的身子也逐渐变得温热。 天一真人长舒一口气,他的额头满是汗水,即便他修为高深,但要想灵气在林靖体内自由运行,却又不伤他分毫,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心宝。”天一轻声呼唤。 “师祖。”心宝应声而至,原来是道馆里的年轻道人。 “每三个时辰帮这位施主清洗一次身子。”天一说道。 “是,师祖!”心宝应道:“师祖,外面那位施主正在门口等候。” 天一推开门,果然见到阿浪在门口徘徊,再看天色,已是午时了。 “施主,你我有缘,不知是否愿意入我全真教?”天一忽然问道。 阿浪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道:“道长,多谢……我浪迹天下惯了,做不了道士。” “也罢,各有各的机缘。”天一笑眯眯地说道,他径直向门外走去。 “道长,我家兄弟的伤怎么样了……”阿浪见天一要走,赶忙问道。 天一头也不回,说道:“祸福相倚,各有机缘,勿念勿念……” “老道士搞什么禅机……”阿浪听的一头雾水,急的直跺脚。 “施主,小施主他已无碍。”心宝端着铜盆从屋里出来,正好听到阿浪发牢骚,心里有气,说道。 “好好好,我进去看看!”阿浪大喜,拔腿便往门里冲,可没曾想刚一抬腿就摔了个大跟头。待他站起身来,一遍揉着屁股,一边看着地面,心里纳了闷:这地也不滑呀,咋就摔了跟头…… 第四十四章 灵气 林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小白! “小白,你怎么在这里……你去哪里了!”看到小白,林靖又惊又喜,猛地起身将它抱在怀里。林靖这两天到处奔波,小白早就不知踪影,根本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相遇。 “施主,你醒了!”心宝的声音响起,他推门而入,说道:“施主,你身体可好些?咦,哪里来的兔子?” 心宝皱着眉头,一个箭步冲到林靖面前,将小白抓了起来,仔细打量。 “道长,它是我在家乡养的兔子,你……你不要伤害它!”林靖大急,赶忙下了床,央求道。 “施主,你有所不知,我这道馆建在孤山之巅,寻常猛兽尚且不能上来,更何况一只兔子。”心宝这些日子一直在道馆里,没有外出半步,可这兔子竟然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道馆里,怎能不令人怀疑?于是他沉声说道:“只怕它不是兔子,而是妖!” “妖?不可能!”林靖的惊呼引来了阿浪,后者一跃而入,大喝一声:“心宝道长,你干什么!” 心宝并不答话,从怀中掏出一枚符咒,贴在小白额上,口中念念有词,说道:“现身吧!” 符咒瞬间爆开,冒出一阵青烟,可小白却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会这样……”方才的符咒是让妖怪现出原型的“现身符”,只要是妖怪,必定会现出原型,露出本相,可小白却一丁点儿变化也没有,这样的结果让心宝惊异不已:莫非它真的是只兔子…… “怎么样,心宝道长,这兔子不是什么妖吧?”阿浪爽朗笑道,他从微微愣神的心宝手上将小白拿走,递给了林靖。 “谢谢浪大哥!”林靖很是感激,开心地紧紧抱住小白,不愿放松,早知道小白身上寄托着他对马大海和马小玲的深切思念。 “不对,这不可能!我去找师祖!”心宝快步向门外走去。 “林弟,你好些了没有?”阿浪关心道。 “好多了,就是感觉身子好像有些疼,但又不是很疼。”林靖活动身体,总觉得隐隐作痛,但又不知道是哪里痛。 阿浪看着林靖肩膀上被僵尸抓出来的十个大孔已经结疤,心里稍稍安慰:能感受到疼痛,总比之前感受不到疼痛好的多,看来天一道长真的很有一手…… 过不多时,心宝再次回来的时候,果真将天一真人找来了。 “师祖,就是这只兔子。”心宝指着小白说道。 “小施主,你醒了,身子可还好?”天一真人笑着说道,却并未理会心宝。 “多谢道长,我好多了!”林靖见天一进来,立时便要下拜:“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无量寿福!施主不必如此!”天一一把将林靖拉了起来,说道:“你我有缘,无须言谢。” 随后,天一冲着心宝说道:“心宝,带这位施主用膳,我有些话要和小施主说。” “可是师祖,这只兔子怎么办,它是不是妖呢?”心宝急道。 “是妖也好,不是妖也好。若不能控制心中的妖,不是妖也是妖。”天一说道。 心宝闻言,心头震惊,恭敬地说道:“多谢师祖点悟,弟子太过执念了。” “去吧!”天一点了点头,说道。 “林弟,过会儿我再来找你。”阿浪很是识趣,他知道定然天一有话要单独对林靖说,于是冲着林靖眨了眨眼,走出了门。 林靖心头一暖,心道:一定是爹娘在天之灵保佑我,才让我遇到浪大哥。 “小施主,你可认识此物?”天一真人右手举着一个圆球冲林靖说道。 这圆球仿佛一个大水泡,无色透明,林靖从未见过。 “那你可知道灵气?”天一真人微微皱眉,又问道。 林靖不禁想起了马大海当初跟他说过的话,灵气多多少少跟他讲述过。只是,马大海曾让他不要跟透露自己的存在,那么,该不该跟天一真人说呢…… 林靖面露难色,天一真人不再多问,微笑着说道:“这灵气乃天地之精华,自盘古大帝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于世上。无论是我辈修道之士,还是各路降妖除魔同道,亦或者那些邪魔、妖怪,都必须依靠灵气来增长修为。” “这圆球便是我用灵气积聚出来的。”天一真人顿了顿,说道。 林靖闻言,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圆球,却戳了个空,原来并非实体! “这灵气虽然弥漫在天地间,但却不可见,不可触碰,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感受到的。最初,只有四人一兽能够感受到灵气,他们是伏羲、女娲、太上老君、神农氏和吞天兽。他们创世之初,便存在于世上,找到了上古大神盘古遗留下来的典籍、法宝,各自开创了教派。伏羲开创了八卦门……”说到这儿,天一真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靖一眼,继续说道:“女娲创造了补天教,太上老君创建道教,像小施主你要去的茅山宗和贫道所属的全真教都是道教的分支,至于崂山派、昆仑派也都是道教较小的分支。神农氏本人并未创立教派,但他所学渊博,后人根据他留下来的典籍创建了五毒教、神农教等等。而吞天兽作为世间第一兽,则自立为兽王,无论异兽、妖兽,统统纳入麾下,传闻吞天兽能够永生,只是它早已失踪近千年,从未有人见到过它的踪影。” 原来八卦门是伏羲大神所创立的,林靖听到父亲和马大海所在的八卦门时,精神为之一振,不由得听的更加认真。 “虽然各个门派功法各不相同,但是归根结底都是对于灵气的运用。小施主,你我有缘,原本该由你日后茅山宗的师父教你功法,但此刻你的伤势极重,再托下去恐有性命之忧,更何况,茅山宗和我全真教一脉相承,将这道教子弟人人皆会的道教修习功法传授于你,也不算坏了规矩。”天一真人问道:“你可愿意?” “愿意!谢谢道长救命之恩!”林靖可不糊涂,自家知自家事,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伤势究竟有多严重,在爹娘大仇未报、未能手刃尸煞之前,他绝对不能死! “好!小施主,你试着与我手中的灵气圆球建立联系。”天一真人说道。 林靖不明所以,很是迷惑,天一真人笑着说道:“就像这样。”他没有做任何动作,手上的灵气圆球却突然跳了起来,分成红、黄、青等五个不同色彩的圆球。 “方才我用意念控制灵气分成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这就是通过意念与灵气达成联系,再进行控制。”天一真人说的仍然很模糊,林靖却不好意思再问。 天一将五行灵气圆球重新规聚。林靖依样画葫芦,盯着天一真人手中的灵气圆球,想让它分成五行灵气圆球。 他足足盯了一个时辰,灵气圆球却依旧纹丝不动。 第四十五章 欺人太甚 “小施主,你要心无杂念,把灵气当成你的朋友。”天一真人说道。其实,这也着实难为了天一真人,如何与灵气建立联系本就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数千年来,能够与灵气建立联系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是全真教,所有弟子加起来,也只是稍稍多于千人,原因就在于如何与灵气建立联系说不清道不明,全靠一个“悟”字。 林靖拂去额头的汗水,稍稍平复紧张的心情,他不怕失败,但是却害怕天一真人觉得他笨,不再教他了。 林靖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地盯着灵气圆球,心里反复默念:快分开……快分开…… “师祖,小施主,请用午膳。”心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天一算了算时间,林靖已经尝试了整整三个时辰了,于是说道:“林施主,上午就先到这里吧,下午我们……咦!” 天一真人正说着,忽然发现手上的灵气圆球动了一下! “是……”林靖缓缓睁开眼睛,心里异常失落,垂着头说道:“对不起,道长,我太笨了,让你失望了……” 天一真人却非常震惊,缓缓说道:“笨?当初我第一次与灵气建立联系,用了七天,让灵气圆球动起来,更是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你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做到了……如果你笨的话,那这世界上可就没有聪明人了!” 林靖闻言,猛地抬头,眼眸里满是惊喜,说道:“真的吗!我……我真的不笨嘛!可是我没有让灵气圆球分成五行……” 天一真人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说道:“林施主,这一手化整为零的功夫,可不是一天两天便能学会的!”他指着门外的心宝,说道:“心宝整整修习了十年,才初窥门庭,而我则已经修习了整整七十年了。” “七十年?”林靖惊讶地瞪着眼睛看向天一真人,难以置信地说道:“道长,您已经七十多岁了?” 天一真人潇洒飘逸,外表看上去至多四十岁。 “我今年已经八十六岁了。”天一真人微笑着说道:“还饿了吧,吃完饭我们继续练。” 这一餐,林靖足足吃了三大碗饭,自从中毒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胃口大开。 午饭之后,天一真人继续教林靖练功,但这一次方式却变了样。天一真人让林靖赤裸身子,只穿贴身小衣,然后在他身上标注出各大穴位。随后,他将一股灵气注入林靖体内,将灵气沿着心房yy穴一直游走到头顶百会穴。 “林施主,记住灵气走位的路线,从现在开始,用意念控制你体内的灵气沿着这个线路游走一个周天。勤加练习,你的病情一定能够得到好转。”天一真人说完,便指导着林靖进行练习。 虽然林靖天赋异禀,超出天一真人的想象,仅仅用了三个时辰便能让灵气圆球移动,可让体内的灵气游走一个周天却是难如登天,林靖足足用了五天的时间,才能让灵气游走一个穴位 但这已经让天一真人十分满意了。时间飞逝,距离但茅山宗报道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可林靖还没有走出云南省,正好天一真人耽搁多日,也必须回到全真教,于是林靖作别天一真人和心宝,与阿浪一起重新踏上行程。 “林弟,你这病有了好转,哥哥我也就不那么着急了。不过啊,钱阿四的人头可等不了那么久咯。”阿浪笑着说道,顺手拍了拍系在黑子身上的黑色布袋,里面装着钱阿四的头颅。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但他的头颅并没有腐烂发臭,因为阿浪干这行久了,早已熟知尸体保存的法子。 黑子神骏,能日行数百里,而阿浪因为担心林靖身子刚好,刻意放缓了速度,用了七八天的时间才来到柳州府。 阿浪径直带着林靖来到了一家钱庄,名字叫做“瑞和钱庄”,那是发布花红的富商大贾联合开设的,明着看上去跟普通的钱庄并没有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却是一家发布花红和领取赏金的地方。 两人走进大堂,立时便有一个伙计迎了上来,笑着说道:“两位爷,存钱还是取钱呐?” 阿浪不答,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圈,说道:“红烧狮子头。” 这是暗号。发布花红的富商头头是河北人,喜欢吃狮子头。 伙计一听,两个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向外瞅了瞅,说道:“两位请跟我来。” 伙计带着阿浪和林靖走到后面客厅坐下,过不多时来了一个穿着白布长衫的掌柜。 “阿浪,你回来啦!这次又有什么收获呀!”掌柜的一见阿浪,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很是开心。 “佟掌柜,好久不见!你看看这是谁!”阿浪起身打开了黑布口袋,露出钱阿四的头颅。 “这……这是……”佟掌柜睁大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瞧出是谁的头颅,尴尬地说道:“恕我眼拙,看不出是谁。” 阿浪笑着从怀中拿出一张檄文,说道:“这些恶人干的都是一档子事,长相嘛大多也都是一样的凶相,无怪佟掌柜不认识!” 佟掌柜很是同意,忙点了点头,接过檄文,大喜:“竟然是钱阿四!阿浪,你这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废话不多说,我去给你拿钱!” 佟掌柜兴冲冲地去拿钱,林靖笑着看向阿浪,内心充斥着对他的崇拜之情。 “来,阿浪,这是一百两银子,拿好了!”佟掌柜端着十锭大银,回到了后厅。 阿浪接过,正打算道谢,却被林靖拦住:“浪大哥,怎么只有一百两银子?檄文上不是写明了一千两银子吗?” “哪里来的小毛孩,在这里胡说八道?”佟掌柜闻言,面上一红,瞪着林靖,怒道。 “林弟,怎么回事?”阿浪听了之后,有些迷糊,连忙问道。 “檄文上明明写着:杀钱阿四者,凭其头颅可得纹银一千两!”林靖说道。 “此话当真?”阿浪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千真万确!”林靖之前看过檄文,记得上面的内容,绝对不会有错。 “佟掌柜!”阿浪大喝一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佟掌柜被他这一吼,浑身一激灵,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前面的伙计听到后面争吵声,带着几个打手走了过来。佟掌柜一看,心里有了底气,说道:“怎么的,你大字不识一个,难道还能怪爷不告诉你?臭小子,爷对你够好了,一千两还能拿出一百两给你,千万别给脸不要脸!否则,你一两银子也得不到!” 第四十六章 信任 阿浪听到之后,握紧双拳,垂着头,沉默不语。 佟掌柜见阿浪面色不对,忙打眼色,让伙计带着护院把阿浪团团围住。 “恕不奉陪!”佟掌柜转身要走,阿浪大喝一声:“想走?”他一把抓住佟掌柜的衣领,怒道:“你竟然骗了我这么多年……” “快给我打!”佟掌柜吓得连连惊呼。伙计招呼着几个护院乱拳打了上去,可他们平日里清闲惯了,哪里是过着刀口舔血日子的阿浪的对手? 阿浪一手扯着佟掌柜,另一只手拳拳打在伙计和护院的面门上,一拳解决一个,竟然三下两下就打的他们在地上捂脸呻吟。 “你……你想怎么样?你……小心我报官……”佟掌柜额上尽是冷汗,话音颤抖,害怕极了。 “把你之前骗我的钱全部还我,不然我杀了你!”阿浪的脸在愤怒之下狰狞极了。 “你……”佟掌柜还想硬挺,后颈却传来剧痛,忙说道:“二福,还在地上装死!赶紧去拿银子!” 躺在地上呻吟的伙计站了起来,颤巍巍地说道:“掌柜的,拿多少银子啊?” “九百两……” “你以前骗我的呢?”阿浪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一千二百两!快点去!”佟掌柜痛地直抖嘴。 林靖在一旁看着林靖狰狞的脸,心里难受极了,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他。 不一会儿,二福便跑了回来,但手上一两银子也没有带,身后却跟着十几个官府衙役。 “官老爷救命呀!”佟掌柜见到了救星,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求救声! “姓佟的,你够狠!”阿浪双眼布满血丝,怒到极点,一拳打在佟掌柜的脸上,后者闷哼一声,满脸是血倒在地上。 “臭小子,你敢打人?弟兄们上啊!”衙役头头大怒,倒不是觉得阿浪打人,而是觉得阿浪不给他面子! “林弟,走!”阿浪虽然怒火当头,但他却非常清醒,无论如何不能与官府动手,他拉着林靖的手径直往外冲。衙役们猝不及防,竟被阿浪撞开了阵型。 阿浪一声哨子,黑子瞬间而至,两人翻身上马,径直朝着城外飞驰而去。 一路上,阿浪一言不发,林靖担心极了,忍不住说道:“浪大哥,咱们不用为了坏人生气……不值得。” 阿浪不答,林靖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黑子一路飞驰,很快便出了柳州城。其时正是正午,路上并没有行人。 阿浪忽然说道:“我自小没读过书,被叫做‘睁眼瞎’,那说的是事实,被人看不起,我也无所谓。” 说完,阿浪又陷入沉默。林靖从阿浪的声音中听出了伤感的情绪。 是啊,谁愿意被人看不起呢! “我最恨的……是我最信任的人一直在骗我……”阿浪轻声说道。 林靖还小,他并没有体验过被信任的人欺骗的感受,但是他却不希望阿浪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说道:“浪大哥,我教你读书写字吧!” 阿浪一听,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惊喜,说道:“林弟,你……你真的愿意教我!” “当然啦!”林靖看到阿浪眼里的兴奋神色,笑着说道:“我虽然人小,没有浪大哥你那么厉害,可是从小就跟着我爹爹读书,有时也替他教一教村里的小孩子读书呢。” “好好好……”阿浪连续说了三声,正激动间,林靖却从黑子身上爬了下来。 “浪大哥,咱们就在这开始学吧!先从数字开始,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把一千两当成一百两来骗你啦!”林靖从路边随手捡了根树枝,说道。 阿浪翻身下马,内心翻江倒海,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两人在路边你一笔,我一笔地学了足足一个时辰,才重新上路。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白天赶路,晚上就或是在客栈,或是在野外,总要学上一到两个时辰。而学习完之后,林靖定然会雷打不动地按照天一真人教授的法子,让他遗留在自己身上的灵气在周身大穴走上一周天。 时间过的很快,十月十五日,阿浪和林靖终于来到了兰州府。 “浪大哥,我们终于到了兰州城了!”林靖看着兰州城雄伟的城墙,颇有些兴奋,他自从与马大海、马小玲告别后,满心想着的就是来到兰州,去茅山宗学艺。 “林弟......”与林靖的兴奋之情相比,阿浪却有些欲言又止:“兰州城到了......你我......” “怎么了,浪大哥?”林靖意识到阿浪有些不对劲,连忙问道。 “兰州城,我就不去了。”阿浪说道。 “啊?为什么?”林靖心中大惊,问道。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是你教我的。”阿浪叹了口气,说道:“林弟,反正早晚也要分离,不如......不如就此别过吧。” 林靖听后,心里波涛翻涌,难过极了,他一心想着去兰州城,却没想过到了兰州城,也就意味着要和阿浪分离。 “浪大哥,你陪我去茅山宗,好不好......”数月的相处,林靖早已把阿浪当成亲人,现在就要分开确实很是不舍。 “不了......”阿浪沉默片刻后,说道:“林弟,我......我正好要去山西会一位朋友,之前有约......” “这样啊......那好吧。”林靖低着头,泪水涌入眼眶,他年纪还小,并不知道赴朋友之约只是阿浪随口讲出的借口罢了。 “林弟,你不要难过,我们肯定还会相见的!我......我这就去了!”阿浪说完,猛地抱了抱林靖,随后翻身上马,朝着来时的方向去了。 “浪大哥......”林靖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抬头看向阿浪,却发现后者已经走远,他站在原地不住望着,直到阿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林靖并不知道,阿浪之所以要突然离开,是因为他自小独来独往惯了,突然心中有了牵挂,离别便成了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阿浪自然听到了林靖的呼唤,可他不敢回头,因为眼里满是泪水,一旦回头,只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第四十七章 茅山客栈 林靖收拾好心情,进入兰州府后,已是正午时分,他与阿浪在一起月余,学到了不少东西,再也不是当初刚进五通镇的雏儿了。他先是找了间面馆,吃了碗面,随后在这兰州城里四处转悠。 之前,马大海告诉林靖,到了兰州城,要去找一家叫做“茅山客栈”的店,可林靖一路问下来,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茅山客栈,好在他一身道士打扮,倒也没人觉得奇怪。 林靖花了大半天的时间,走遍了半个兰州城,没有得到茅山客栈的消息,他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二天早上,他继续寻找,从城东一直找到了城西,就在他准备到城北寻找时,有人叫住了他:“小施主,你可是在找茅山客栈?” 林靖回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同样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不禁大喜,说道:“正是!道长知道茅山客栈?” 那道人微微一笑,说道:“你我本是同道中人,我痴长你几岁,对茅山客栈稍微了解一些。” “那请问道长,茅山客栈在何处?”林靖焦急地问道,再过三天,就是马大海告诉他的茅山宗收徒截止的日子了,再不找到茅山宗,只怕无法进入茅山宗学艺了。 “沿着这道门,一直往前走,便是茅山客栈了。”道人指着西门,说道。 林靖视线越过西门向外看去,见有两条路,一条宽阔官道,一条羊肠小道,问道:“道长,我该走大道还是小道?” “大道也好,小道也罢,通向的地方都是一样的。”道长说道。 瞧道长意思,似乎两条路都能到茅山客栈,他既不愿说,我也不便再问,大不了走错路,再回头换一条呗!林靖心里打定主意,向道长鞠了个躬,说道:“谢谢道长。” 道长笑着摆了摆手,并不答话。 林靖出了西门,官道上赶路的人群众多,可他却沿着羊肠小道向前走,一路上人烟寥寥,走的越远,周边的林木越多,最后竟走到一座树林边。 小路在树林边消失了。 看样子要穿过这座林子,林靖并没有急着钻进树林,他不慌不忙地沿着树林的外围走了一圈,确认的的确确没有其他路可走之后,这才走进树林。 树林里林木密集,脚下到处都是落叶,林靖走起来格外吃力,他生怕小白回到树林里,会兴起逃脱的念头,赶忙将小白从包裹里取了出来,抱在胸前。 又继续行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林靖终于走出了树林,可他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到处是散落在地的骷髅骨架,隔三差五地分布着几座坟墓。 竟是一座乱坟岗! 怎么会这样?莫非是走错路了? 林靖自小就害怕见到死人骨头,虽然跟着马大海历练了一段时日,又亲身经历了钱阿四和僵尸事件,可源自骨子里对骷髅骨架的恐惧还是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要不要回去? 那道人是不是在骗我? 林靖心乱如麻,几乎要失了方寸,就在这时,父亲林坤惨死的画面忽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不!我不要做怂包!我要为爹娘报仇!对父母的怀念和对尸煞的恨意让他修炼冷静了下来,他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同时四处张望,试图从乱坟堆中找到一条前进的路。 “呼哧”! 一声异响引起了林靖的注意,他扭头看去,发现一具骷髅骨架竟站了起来!随后,在他四周的骷髅骨架都站了起来,并缓缓朝着他走去。 这可把林靖吓坏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恨不得拔腿就跑,可就在此刻,他忽然发现每一个站起来的骷髅似乎都是一样的高矮,一样的大小,而且胸部左肋处都有一块黑色的骨头,乍一看,竟然连位置都差不多! 怎么会这么巧?林靖大胆地猜测:或许,这是一场测试?没有勇气的人注定会淘汰! 林靖心念及此,迈开了步子向前走去。说来也怪,那些骷髅见他向前走,竟然都停下了脚步,任由他向前走,这更加坚定了林靖的想法:这就是一场测试! 看来那道人没有骗我!林靖不再惊慌,反而有些欣喜。他向前走出一里地,果然发现了一条小路! 沿着小路再往前走,他又看到了一座树林。这一次,他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进了林子,待穿出树林后,见到一条宽达百丈的大河!河面平静的连一丝波纹都没有,仿佛一面光滑的镜子。 而在河边,则有一个胖乎乎的光着脑袋的小男孩,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说道:“你也是来茅山宗学艺的吗?” 林靖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被胖男孩奔了过来,一把拉住他手腕,拽着朝河边走去。 “我叫童小杰,你叫什么名字?你能过了第一关,胆子肯定很大,我爹爹跟崂山派捉妖师学过几年法术,算半个捉妖师,你爹娘也是捉妖师吗?我今年八岁,你多大了……”童小杰连珠炮似地问了好几个问题,林靖报了姓名后,不知该从何处说起,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 童小杰毫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你看,咱们想过这一关,肯定是要度过这条河的,可是这河水根本就不能碰,把手指头放进去,一下子就没啦!” 林靖听后,很是震惊:这河水无比清澈,怎么会这么厉害!他将信将疑地从地上捡起一段树枝,放进水里轻轻一搅,拿出来一看,少了半截! 这河水果然很有古怪!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童小杰得意地说道:“林靖,我刚才把这一带看了个遍,发现那边有几条船,估计有用,我带你去看看。” 他领着林靖,走到树林一侧,轻轻拨开茂密的枝叶,里面静静地躺着三艘小船,尺寸并不大,只能容纳三至四人同时乘坐。 “我估摸着,咱们得靠这船度过去。”童小杰说道:“可是没桨该怎么过去呢?” 林靖想了想,说道:“我们可以多捡些树枝,虽然会被河水融掉,但只要数目够多,还是可以过去的。” “嗯……那就听你的吧!”童小杰略一思索,爽快地说道。两人分开寻找,各自捡了一大堆树枝放在小船里。 “这船一点儿也不沉!”童小杰和林靖用力推着小船,发现小船竟然非常轻盈,两人快速来到河岸边,轻松将小船推进河里,溅起老大的水花,吓得他俩抱着头便往后跑。 “幸好没有溅到咱俩身上,要不然肯定得蚀出几个洞洞来!”童小杰吐了吐舌头,长舒一口气。两人相视一笑,回到岸边。 “啊!”林靖大叫一声,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小船底部被蚀出了一个洞,河水慢慢地涌进船舱里,眼瞅着就要沉进河里了! “这可咋办呀!”童小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丧着脸说道:“我看这一关是过不去……” 林靖同样很是失落,可他有了第一关的经验,坚信一定会有过关的法子,因此他并没有放弃,反而绕着河边走了起来。这条河虽然宽阔,但长度却只有三、四里路,待林靖走到河中央时,发现从树林里延绵而出的一根长绳! 长绳只有一指粗细,透明雪白,仿佛是由制成的,悬在半空中,若非走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喂,你也是来茅山宗学艺的吗?” 就在这时,童小杰细微的声音在林靖身后响起,他回过头,远远地见到一个脸颊消瘦的男孩儿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第四十八章 如何过关 那男孩看上去年龄要比童小杰、林靖大上一些,身材消瘦,个子高出半头,眉眼间透着几分秀气,但青涩的脸却紧紧绷着,严肃地像个小老头儿。他听到童小杰的话,眼睛眨也不眨,径直沿着河边一边走一边观察,想要寻找过关的方法。 “喂,跟你说话呢!”童小杰见男孩儿不理他,有些着恼,不满地说道。 男孩儿依旧毫不理睬他,仿佛一座冰山。 童小杰碰了钉子,很是不高兴,嘴上嘟哝着:“拽什么拽,不就比我大几岁,个子高一些嘛.....我还不愿意跟你说话呢!”他不再跟男孩儿说话,朝着林靖走去。 “哎,林靖,这个家伙一点儿也不懂礼貌,跟他说话,他就当听不见一样,理也不理我。”童小杰走到林靖跟前,向他抱怨道。 “小杰,你看这条绳子。”林靖不愿附和童小杰,只得转移话题,指着长绳说道。 “咦,这是雪山冰蚕丝!”童小杰惊讶地呼喊道。 “雪山冰蚕丝?”林靖从未听说过雪山冰蚕丝。 “嗯,雪山冰蚕生在长白山的雪山上,数量稀少,非常珍贵。用雪山冰蚕吐出的丝做出来的东西都特别坚固。我爹爹以前去过雪山,跟那里的降妖师一起捉过雪豹精,他们送给我爹一个袋子,就是用雪山冰蚕丝做的,可坚固了,剪刀都剪不断呢!”童小杰得意地说道。 林靖听到童小杰这么一说,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爹爹,心里难受:小的时候爹爹也常常给我带一些稀奇的玩意儿的,如果他还在该多好…… 林靖轻轻咬了咬嘴唇,盯着绳子说道:“我猜,咱们要靠这条绳子才能渡河了。” “抓着这条绳子爬过去吗?”童小杰抓着绳子荡了荡,连连摇头,说道:“这哪里能爬过去,一阵风就得你给吹掉到河里去……” “我试试。”林靖抓着绳子,双脚攀了上去,身子倒悬在空中,。也不知是这段时间跟阿浪在一起锻炼出了些许力量,还是一直吃的各种各样的药材起了作用,他竟然灵巧得像一只猴子,三下两下就爬出了十米远! “呵,你还有这功夫!”童小杰在下面羡慕极了,只可惜他从小就不会爬树,又害怕掉进河里,一时还不敢尝试。 林靖起初爬的十分顺利,可当他快要爬到河水中游时,一阵狂风袭来,吹的绳子不住晃动。 林靖吓得紧闭双眼,双手双脚紧紧缠住绳子,勒出道道血痕。 “林靖!小心啊!”童小杰在对岸看的是心惊肉跳,生怕林靖掉到河里去。 而此刻的林靖则是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不住在想:我不能死,我一定不能死…… 说来也怪,这狂风来的急,去的也急。林靖刚刚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狂风便戛然而止。 “林靖,快退回来呀!”童小杰见风停了,兴奋地大声叫道。 或许这风只是一次考验,我如果现在就退回去,岂不是半途而废?林靖想了想,还是决定向前再爬。 若是以前,他早就吓得钻进了娘亲的怀里。短短数月过去,林靖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变得坚韧、勇敢。 可就在他向前爬出一小步后,狂风再次袭来。 这下林靖确定了,狂风不只是简单的警示,更是一种考验:如何才能迎着狂风借助绳子到达对岸。 至少光靠攀爬是绝对不行的。 林靖慢慢退了回去,从绳子上下来时,衣衫已被汗水打湿,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喂,你过来干什么?这绳子是我们发现的!”童小杰忽然叫嚷道。 原来是方才那个瘦高男孩儿朝着走了过来,童小杰气他不理自己,故意嚷嚷道。 谁知,那瘦高男孩面色如常,依旧沉默不理会,随后竟一跃而起,双足一前一后落在了绳子上,像一只灵巧的鸟儿。 “哇!”童小杰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叫道。 “小心,前面有狂风!”林靖见他只是双脚踩在绳子上,生怕他被狂风吹落,急忙说道:“走到河中间,狂风会把你吹到河里去的,这河水能腐蚀一切!” 瘦高男孩扭头看了林靖一眼,冷漠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他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双脚像是钉在了绳子,走起来如履平地。 “乖乖,这是个什么功夫,我可真没见过。”童小杰虽然心里满是不爽,但对瘦高男孩这手功夫却很是羡慕。 林靖紧紧地盯着瘦高男孩,想寻找他的走绳窍门。 很快,瘦高男孩便走到了之前林靖停下的位置,狂风如约来袭。瘦高男孩脚下的绳子不断晃荡,可他虽然也在风中摇晃,身子却依旧挺的笔直,双脚从未离开过绳子。 “我明白了!”林靖忽然弄清了瘦高男孩的秘诀。他看到狂风来临时,瘦高男孩鞋底下生出了厚厚、黑黑、粘稠状的东西,紧紧地粘在了绳子上,这才让他没有被风吹掉到河里去。 狂风越来越大,瘦高男孩稳稳地走了过去,下了岸,头也不回地进了林子。 “他可真厉害......”童小杰目睹瘦高男孩过了河,艳羡不已,说道:“林靖,咱俩可怎么过河呀?这风越靠岸越大,咱们可没他那千斤坠的功夫。” 林靖并不答话,微微低头,沉思半晌,转身便往林子走去。 “哎,你去哪儿?”童小杰跟在后面叫道。 “等会儿再跟你说!”林靖来不及跟他解释,就想赶紧确认自己心中的想法,他快步来到林子里放置小船的地方。 “这小船没用,照样要被河水吞掉,咱们刚才不是试过了吗?”童小杰跟了过来,见林靖正在检查小船,不满地说道。 “这船跟刚才那艘不一样,小杰你快过来看!”林靖招手示意童小杰过来。 ”这能有啥区别?“童小杰看了看,说道。 ”这船的中间有条缝!”林靖指了指小船中间黑黑的一道线,说道。 “咦......这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童小杰上前用手摸了摸,果然有一道裂缝。再看船身,这缝从船头伸到船尾,几乎将船一切为二,而船舱正中恰好有一个隆起,保着小船不散。 方才林靖拉船去河边时,曾仔细看过这几艘小船,一共四艘,三艘一模一样,唯独这一艘小船有条裂缝,他之前以为这小船坏了,现在仔细一想,若是有了这裂缝,岂不是刚好可以将小船放在绳子上? 第四十九章 最后一关 “小杰,或许这个小船可以帮我们渡河。”林靖说道。 ”就靠这条缝?“童小杰难以相信,但他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好和林靖一起抬着小船来到河边。 ”这船光靠咱俩可抬不上去。“林靖来到河边,看到高悬的雪山冰蚕丝绳,心里懊恼不已。 ”有我在呀!“童小杰一拍胸脯,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得意的说道:“贴上这张符咒后,可以将千斤重物变的跟羽毛一样轻!这可是我爹爹给我的!”他将符贴在小船上,说道:“喏,你试试!” 林靖半信半疑地伸出双手,抓住船头,用力一提。 果然,小船轻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一下子便抬了起来!林靖和童小杰两个人互相配合,一个负责抬船,另外一个则爬到绳子上,将小船沿着缝放到绳子上。 “林靖,你可真聪明!打死我也想不到这一招呀!”童小杰看着悬挂在半空中的小船,惊讶地说道。 “我也只是碰巧想到了而已。”林靖谦虚地说道:“咱们赶快走吧!说不定还能碰到刚才那个男孩呢。” “切,我才不想看到他,拽的要命!”童小杰不屑地说道。 林靖并未答话,他实在想不明白童小杰与瘦高男孩只是一面之缘,为何会这么厌烦他。 他俩一左一右坐在船上,拽着绳子向前滑行,很快便渡过了河。 “林靖,这一关如果没有你,我肯定过不去!”童小杰下了船,望着平静却又恐怖的河水,由衷地感慨道。 林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咱们赶紧去下一关吧,不知道有什么难题在等着我们呢。” “说的也是!”童小杰点了点头,快步向深林走去。 两个人在林子里只用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走到了林子尽头。 “林靖,如果前面有怪兽,你可一定要救我啊!”童小杰半开玩笑地说道,他率先走出了林子。 “欢迎来到茅山宗!” 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 “咦,你不是那位道长吗?”林靖跟在童小杰身后走了出来,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虽然穿着青布衣衫,但面容熟悉,竟是为林靖指点茅山客栈方向的道士! “不错,是我!”那人笑着说道:“我叫张青山,是茅山宗第九十七代弟子,也是茅山宗的接引人。你们两个且跟我来。” 说完,张青山转身向前走去。 林靖和童小杰赶忙跟上,他俩一边走,一边四目远望,发现面前是一大片空地,空地正中坐落着一栋三层小楼,而小楼的背后则又是一片深林。 又是深林!真不知还要过多少关才能进茅山宗!林靖心头一沉,暗暗想到。 等走的近了,三层小楼的样子越发清晰,只见入口大门上挂着一副牌匾。 “茅山客栈!” 林靖跟着张青山走进客栈,已经有四个男孩在里面等候了,他们见张青山进来,立时站了起来。先前林靖和童小杰见过的瘦高男孩也在其中。 “都坐下,都坐下。你们两个也找地方坐!”张青山笑眯眯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林靖和童小杰随便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了下来。 “你们能够来到茅山客栈,说明已经通过了前两关的考验。”张青山见六人都坐了下来,缓缓说道:“其实你们每一个人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说到这儿,张青山右手一挥,客栈的所有门窗全部关上,把阳关挡的严严实实的。随后,他掏出一张符咒,用两根指头轻轻一捏,迸发出夺目的火焰。而在火焰之中,竟出现了众人通过前两关考验的画面。 林靖仔细地看着,他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使用了符咒或者法术,不禁觉得有些自卑。 当火焰里出现林靖和童小杰走出深林,见到张青山的画面时,后者轻轻拂了拂手,火焰顿时熄灭,门窗重又开启。 “我很高兴你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有很不错的根基,不仅能够顺利过关,甚至还能够利用法术,将挡路的障碍彻底解决。”张青山的目光移到了坐在中间桌上的男孩儿身上,后者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林靖方才从画面中看到这个男孩在通过第一关的时候,故意将所有骷髅引到一起,然后用火焰绳索将它们捆在了一起,非常厉害。 “可是!”张青山忽然话语高了几分,说道:“这种行为极其愚蠢!” 那男孩儿见张青山发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梁东岳,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张青山敛起笑容,说道。 ”我......我......“梁东岳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些骷髅如果不是被我下了封印,任何一个都能轻易了结你的小命!记住,永远不要在没有探清敌人实力的情况下动手!”张青山说道。 林靖被张青山的气势所震慑,心头一凛,再看梁东岳,他面色通红,低垂着头。 “其实,第一关考验的是勇气。只要你足够勇敢,大胆地往前走,就一定会赢!”张青山舒缓了口气,说道:“第二关考验的则是观察力。只有两个人是按照我们所期待的那样,用小船渡河。” 张青山的目光移向林靖,后者情不自禁的红了脸。 “不过,总的来说,我对你们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希望你们能够通过最后一关的考验,成功加入我们茅山宗。”张青山话音未落,童小杰惊讶地问道:“我们还没有通过啊?” “不错,前两关对你们来说只是小小的考验罢了。真正要入我茅山宗,必须要通过最后一关的考验。在这茅山客栈后面有着一片密林,里面有着无数被我茅山宗门人封印的妖魔鬼怪。”张青山忽然声音抬高了几度,说道:“站起来!密林里有我提前放置好的两件物品,一件是月白石,另一件则是桃木剑。我要你们分成两组进入密林,最先找到物品的即为胜者!只有才可以进入茅山宗!” 张青山右手一挥,一个乳白色、形似月牙的石头和一柄木剑从他身后钻了出来。 “记住了,这就是月白石和桃木剑的样子。”张青山从怀中掏出黑、红两种颜色的符咒各六张,分别发给六个男孩,说道:“任谁发现了月白石或者桃木剑,都即为胜者,只需将这黑色符咒用力向地上一丢,我即便会进入密林接你出去。而如果遇到危险,只需把红色符咒往地上丢,便可以瞬间回到茅山客栈,性命无忧。只是,凡是使用红色符咒者,即为淘汰,立即离开这里!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六人齐声喊道。 “好!”张青山大喝一声:“秦焱、梁东岳、童小杰一组,寻找月白石!李志、王虎、林靖一组,寻找桃木剑!” “出发!” 第五十章 寻找月白石 张青山一声令下后,六人立即出发前往密林。 原来那瘦高男孩叫做秦焱......林靖一边奔往密林,一边心底暗暗想着:小杰和秦焱、梁东岳一组,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月白石,他们小组的实力太强了......哎,还替他操心呢,我能拿到桃木剑嘛...... 张青山并未指明拿到月白石、桃木剑的方式,也就是说无论他们六人团结一致,一同进入密林或者分头行动、各找各的,都是允许的。林靖原本想联合小组里的李志和王虎,三人一起寻找桃木剑,可还没等他开口,那两人已经飞快地跑走了。林靖将小白连同包裹一同放在茅山客栈后,加快了速度追赶,可他自打中了腐尸毒,身子骨差,体质无法与其余五人相提并论,等他赶到密林入口时,另外五人早已没了影儿。 “爹,娘,请你们保佑我一定要拿到桃木剑!”林靖在心里默默祈祷,随后,他毅然走进了密林。 果然,作为最后一关,与前两次经过的树林不同,林靖刚一踏入密林,脑袋瓜就遭了殃。 一颗果子从天而降,砸在他的脑门上。 “哎呦”,林靖痛的抱着头,不等他抬头,又是一颗果子砸了下来。 他用手护着头,向上看去,发现七八只猴子在树上窜来窜去,手里拿着手指粗细的果子,嬉笑着看向林靖。 “好你个臭猴子,是来给我下马威的吧!”林靖心里有气,可他对在树上的猴子一点儿办法没有,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抱头向林子里跑去。 他这么一跑,倒是把猴子给甩开了,可方向彻底乱了。密林宽阔如垠,根本望不到尽头,就连阳光都被茂密的枝叶遮挡的严严实实。 无法辨识方向,林靖只得盲目地向走,没走出半里,隐约听到前面有动静,他蹑手蹑脚地凑了上去,发现是自己小组的李志正在和一只大螃蟹缠斗在一起。 那是一只浑身通红、足有半人高的螃蟹,一双大鳌上下飞舞,不时击在李志身上,后者痛的龇牙咧嘴,但并没有受伤,显然螃蟹的攻击力并不怎么样。李志右手拿着一把匕首,不断砸向螃蟹的鳌,螃蟹不闪不避,显然效果也并不好。 斗了一会儿,一人一螃蟹斗了个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李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不想耗在这只螃蟹身上,他找了机会转身便跑,怎奈螃蟹的速度奇怪,竟立刻跟了上去。 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螃蟹的纠缠,李志的心里格外烦躁。 “打它的头!” 就在这时,李志耳边传来一声高呼。他下意识地举起匕首,越过螃蟹的鳌,插向它的头。 “呲”的一声,匕首连根而入,深深地插在了螃蟹的头上,后者立时一动也不动了。 “多谢!”李志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见出声提示他的人竟是林靖。 原来,李志久居深山,从未见过螃蟹,而林靖则跟虎妞他们到河里摸过螃蟹,知道螃蟹的头相比较鳌和壳来说,是最脆弱的,于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不用谢,我们是一个小组的嘛。”林靖见李志出言相谢,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情,我记下了,若是等会儿你有难,我一定帮你!”李志说完,转身便走。 这倒大大出乎林靖意外,他原以为两人可以寒暄一番,增进彼此了解,可谁知道李志说走便走,显得有些“决绝”。 “也罢,我自己一个人去找桃木剑吧。”林靖选了与李志不同的方向前行,一边走,一边心里却在想着那只螃蟹。先前张青山曾经说过这密林里封印着茅山宗弟子抓到的各种妖魔鬼怪,按照大胡子伯伯大说法,半人高的螃蟹定然是属于妖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会遇到鬼怪呢? 或许是阴阳叟这般的怪物? 林靖想起当日在泠山上的情景,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他既害怕,又充满斗志。 怕的是自己没有一丝技能,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孩罢了,无论遇上怎样的妖魔鬼怪,只怕都对付不了。 而斗志却又源源不竭,这是因为林靖打定了主意要进入茅山宗,学下一身本领,为父母报仇。若是因为害怕而无法报的父母大仇,那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林靖打足了十二分精神在密林里缓缓走着,生怕遇到厉害的角色,可谁曾想,他走了近一柱香的功夫,竟然连个鬼影儿都没见到。 “奇怪,奇怪。怎么会连猴子都遇不到了呢?难不成是我走错了路?”林靖正疑惑着,忽然见到右前方的大树上悬挂着一条大蟒蛇!蟒蛇足有成年男人大腿粗细! 云南地处山南,本多虫蚁,可如此大的蟒蛇,林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吃了一惊,原本打算拔腿就跑,可忽然鼻尖传来一股烧焦气味。 再看那蟒蛇,悬在树上,一动也不动。 林靖斗着胆子向前走了两步,见蟒蛇七寸的位置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烧的焦黑,似乎被火焰灼烧过。 一定是有人来过了! 林靖听马大海说过,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中,最为霸道、刚猛的便是火元素了。能够用火击杀掉大蟒蛇,身上的法术功底一定不会弱。 会是谁呢? 林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那个瘦高男孩的身影。 “我可没这本事......”林靖望着蟒蛇的尸体,内心止不住的沮丧。可他心里也隐隐有些不甘心:若是我也打小跟大胡子伯伯学法术,或许我不比他们差......不,我肯定比他们厉害! 林靖振奋精神,继续向前走,一路上看到了几具被打成粉碎的白骨、一条三丈高的吊睛白额大老虎还有几个从未见过的怪物尸体。 这些都是秦焱做的嘛......林靖扪心自问,若是他碰上这些东西,定会直接把小命给送掉。 不过,好在有人为林靖开路,他只管往前走,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密林的边缘。 走出密林,林靖眼前是一个山谷,谷口只容一人进入。他仔细看了看周围环境,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于是径直进了山谷。 山谷长满了青草,里面有两条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想必一条是去往月白石的路,一条是去往桃木剑的路,若是选错了,再折返回来,只怕桃木剑早已被李志或王虎拿到了。 所以绝不能选错! 林靖的心狂跳不已,可他没有预知未来的本事,只得豁出去,选了左边的路走。 第五十一章 考核结束 沿着左边的小路没走出多远,林靖便遇到了一座漆黑的山洞,里面没有一丝光亮。他有些畏惧黑暗,但路已到了尽头,无路可走,唯有进入山洞里。 走!林靖心一横,走了进去,眼前尽是茫茫黑色,伸手不见五指,他只得靠着墙壁摸索向前。 忽然,面前出现了一丝光亮,而且越来越近。 林靖心里一沉,蹲在了地上,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灯光越来越近,林靖眯着眼看去,发现竟然是童小杰!他手持一个火折子,正朝自己狂奔而来。 “小杰,你怎么在这里?”林靖又惊又喜,连忙挥手说道。 “别提了,走错路了,这里面藏着的是桃木剑!”童小杰话还没说完,急着要走,被林靖一把拦住。 “小杰,别急着走呀!里面是什么情况?”林靖听到桃木剑,心中一喜,知道自己选对了路,他想多了解些情况,连忙问道。 “里面有一个守护兽在守着桃木剑,你的那两个组员已经在里面了......”童小杰急的直挠头,说道:“林靖,我现在可没时间跟你说呢,再晚一点儿,月白石可就没了!”说完,童小杰挣脱了林靖的手,朝洞口奔去。 “哎......”林靖望着远去的童小杰,欲言又止,他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守护兽,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了解一分,把握自然也就多上一分。 没了童小杰手里的火折子,林靖重又陷入了黑暗之中,但他见童小杰来时速度极快,猜到这一路应该没有问题,因此虽然目不能视物,脚程却比刚才快了几分。 “吼!” 没走出多远,林靖听到前面传来吼叫声。 这应该就是守护兽的叫声!林靖放缓脚步,又往前走出近百米,眼前逐渐出现光亮。再走近些,前方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宽阔平台,中间站着一只浑身冒火的怪兽。 这怪兽长着一只公鸡的头,老虎的身子,浑身尽是火焰,一双眼眸黑漆漆的,平添几分诡异气氛。而林靖要找寻的桃木剑,则笔直地插在怪兽的背上。 林靖见到这怪物,先是一愣,觉得非常熟悉,再仔细一想,记起当初马大海曾给过他一本图画,上面记载着各种八卦门门人遇到的妖魔鬼怪,其中有一页画着的便是这头怪物的图像。只可惜图画上记载的文字林靖并未记下,无法知晓它的特点。 林靖待在原地,借着怪兽身上火焰的光芒,看到李志和王虎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趴在怪兽两边。他俩听到脚步声,都发现了林靖。王虎默不作声,只是看了林靖一眼,便把头扭了过去,继续看向怪兽。但李志却向林靖点了点头,随后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眼睛前比划了几下,似乎是说怪兽的眼睛不好使。 林靖点了点头,看向怪兽,后者似乎变得有些狂躁,爪子不住在地上摩擦,随后忽然大吼一声,浑身火焰如烟花般像外迸射,一时间半空中满是火花,唯有贴近地面的空间没有火花。 怪不得李志和王虎要一直趴在地上,林靖顿时明白了李志和王虎的意图,他俩定是想趁怪兽迸发火焰的空当,逐渐靠近它,然后寻找机会。 果不其然,怪兽迸射的火焰持续了一会儿后,逐渐停了下来,而李志和王虎则立刻匍匐向前,拉近了与怪兽的距离。而就速度和距离而言,明显李志离怪兽更加近,眼瞅着他就要到达怪兽身边,只需高高跳起,一把便可抓住桃木剑。 只见李志快速爬到离怪兽一米的位置,然后站起身,高高跳起! 就在这时,王虎忽然站起身,用力朝怪兽扔了个石块,随后立即趴倒在地。 “吼!” 怪兽被石头砸中头,瞬间暴怒大吼,浑身迸发出火焰,而此刻李志正在半空中! “啊!”林靖被这一幕惊的大叫,他目睹李志在半空中被火焰击中,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而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王虎,你干什么!”林靖见若不是王虎突然袭击怪兽,李志本可十分轻易地拿下桃木剑,电光火石间遭此变数,他心里异常愤怒,怒道:“你为什么要害他?” “哼”,王虎趴在地上,不屑地看了林靖一眼,不再说话,专心地等着怪兽收敛火焰。 “你......”林靖气的说不出话,他见李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担心极了,等怪兽火焰一灭,他立即朝着李志奔了过去,林靖见李志双目紧闭,赶紧摸了摸他的鼻息,发现鼻息尚在,这才放下心来。 而就在这时,王虎则一跃而起,拔出了插在怪兽背上的桃木剑。 “吼!” 桃木剑被拔出,怪兽痛苦地哀嚎,王虎和林靖都吓了一跳,生怕怪兽再射出火焰来。好在怪兽哀嚎两声后,浑身火焰骤然熄灭,“嘭”的一声倒了下来。 王虎见机,掏出黑色符咒,将它用力甩在了地上,随后消失在了原地。 怪兽一死,重又回归黑暗。 林靖生怕李志被怪兽火焰击中会死,赶忙从怀中掏出红色符咒,正打算将它丢到地上,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张青山刚才说但凡使用红色符咒的人,立刻淘汰......虽然我没有拿到桃木剑,说不定也有可能进入茅山宗呢.......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看着李志死吗!”心念刚起,林靖立刻用力摇了摇头,他一只手紧紧抱住李志,另一只手毅然将红色符咒丢到地上。 林靖只感到身子一阵拉扯,短暂的窒息后,他从黑暗中回到了光明,而周围则站着张青山、童小杰、秦焱、梁东岳,还有王虎。 他俩已回到了茅山客栈。 “老师,请看看李志,他被怪兽的火焰击中了!”林靖焦急地说道。 “不用担心!他没事的。”张青山微微一笑,用手轻轻点了点李志的额头,后者立时醒了过来。 “王虎,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李志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跳起来要找王虎算账,却被张青山拦下。 “好,你们都回来了!”张青山大声说道:“我现在宣布结果!” “秦焱、童小杰、梁东岳、李志、林靖正式入我茅山宗!” 第五十二章 终入宗门 “什么,我入选了!”童小杰原本脸色煞白,无精打采,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可突然听到张青山公布消息,激动地跳了起来。 林靖和李志也是激动不已,握住双手互相鼓励。 只有秦焱仍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似乎进入茅山宗对他而言只不过是跟吃饭、睡觉一样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王虎则紧握双拳,牙关紧咬,缓缓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落选了?我明明拿到了桃木剑!” 王虎声音响起,李志和林靖都抬头望向他。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张青山转过身子,看向王虎,反问道。 “我不知道!”王虎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怒不可遏地说道:“我只知道这不公平!不公平!规则不是说的很明白,只有拿到桃木剑和月白石的人才能进入茅山宗吗?这样的话,只有我和他才有资格进入茅山宗,其他人都是失败者!” 王虎用手指着秦焱,眼睛里满是愤怒神色,死死地盯着张青山。 “不错,规则的确如此。”张青山缓缓说道:“但是茅山宗收徒有一条最重要的规则,我并没有告诉你们。那就是,心术不正者不收,能力虽不出众但心地善良者收。王虎,这最后一关的考验,为了拿到桃木剑,你对李志做了些什么,不用我再多说了吧?林靖对李志又做了些什么,也不用我再废话了吧?” “我并不是心术不正......”王虎愤怒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他正要解释却被张青山打断:“秦焱、童小杰、梁东岳他们三个实力不俗,都有机会拿到月白石,可当秦焱即将拿到月白石时,他们两个都没有像你一样去偷袭,而是选择出手相助。就凭这一点,这次考验,他们哪个不胜过你?” 童小杰面上一红,悄悄挪到林靖身旁,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其实我根本没帮秦焱,我朝着怪物扔了几个火球,只是想发泄愤怒而已......” “那我一点儿机会也没有了?”王虎说道。 “没有!”张青山斩钉截铁地说道。 “明年我会再来!”王虎倒也爽快,见张青山不给半点机会,咬着牙说道。 “不行!”出乎意料的是,张青山竟然拒绝了王虎! “为什么!”王虎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为什么我不能再来?” “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茅山宗的底线,我们不会收一个损人利己的人。”张青山说道:“你走吧!” 王虎待在原地,双唇紧咬,脸色煞白,动也不动,半晌方才说道:“我爹爹娘亲对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进入茅山宗,为了这一天,我从4岁就开始准备,整整六年,从未停过......以后没有机会再入茅山宗,我......” 忽然,王虎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来人!”张青山右手一挥,喝道:“给他医治,等他醒了,送他走,同时关闭阵法,今年的收徒正式结束!” 从茅山客栈二楼下来一个人,抱起王虎便往二楼走,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你们几个随我来。”张青山转身向后堂走去,那里有一道用帘子遮挡住的门。他推开帘子,说道:“进去吧!” 秦焱一马当先,率先走了进去,随后梁东岳和李志也走了进去。 “走吧,林靖!”童小杰兴奋地说道:“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林靖尽管情绪依旧沉浸在王虎昏倒上面,此刻却也难掩喜悦神色,说道:“太好了,小杰。” 两人携手走进帘子,下一刻他们被眼前所见到的景象所惊呆了。 面前一条宽阔、碧绿的大河,河水安静、清澈的像镜子一样,河上竖着一座宽达十丈的石拱桥,而在拱桥的那头,则是连绵群山,每座山上都有着一座院落,一条石梯将所有山头、院落连在一起,显得气势恢宏。天空中到处都是鸟儿在飞翔,地面上也有着猴子、猎豹、狮子等走兽游弋。 而最让林靖他们震撼的,则是在石梯的最顶端,竖着一座高塔。高塔高不可测,不知有多少层,其顶端与云层相接,仿佛能够通天。 “这里便是茅山宗。”张青山看着五个孩子脸上若隐若现的狂热表情,笑着说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开山祖师和他的徒子徒孙们用双手、用汗水造出来的,所以茅山宗第一条门规!” 他突然提高了音调,变得肃穆而庄严,说道:“誓死保卫茅山宗!” “誓死保卫茅山宗!”童小杰激动的跟着大喊!喊完之后,他见林靖等人并未说话,脸立刻红了。 “不错,就要这样!”张青山则笑着看了看童小杰,随后用手指着河水,说道:“这条河是我们的守护河,里面住着的是茅山宗的守护圣兽,凡茅山宗弟子过此河,必须施礼敬拜。”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成掌,陈在胸前,带头向着河水拜了三拜。 林靖等人照着样子施礼完毕,随着张青山沿着拱桥走了过去。 刚踏上桥的那一刻,一群通体血红的飞鸟俯冲而下,擦着他们的头飞过。 “乖乖,这是什么鸟?”李志自小在山林里长大,却从未见过这种鸟。 “这是火灵鸟,它们是在欢迎你们呢。”张青山说道:“走吧,我们得走快点了,不然天黑前可就赶不到咯。” 张青山说的没错,尽管众人加快脚步,整整走了四个时辰,也只爬上了第一座山,到达了第一个院落。 院落外表看起来跟普通的道观没什么两样,可走进去一瞧,却发现并不一样。 没有太上老君像,没有神位、更没有道士,有的只是四间屋子,一间敞开着,里面十分宽敞,足以容纳近百人同时休息,而另外三间屋子则是房门紧掩。 “这得走多少天,才能到金顶大殿啊?”童小杰一进屋子,便找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说道。他所指的金顶大殿,是除了通天高塔之外、最高的一座院落,由于屋檐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夺目的金光,所以童小杰叫他金顶大殿。 “我们不用去祠堂,虽然你们已经入了我茅山宗,但想要正式拜师,还要进行一个小小的测试。走了一天,你们都该饿了,测试的内容明天再说,赶快用膳,然后休息!”张青山拍拍手,屋子正中的石桌上忽然凭空出现了十八个大碗和五副碗筷,一时间香气扑满了整个房间。 “赶快吃吧,我们茅山宗不禁荤腥。吃完好好休息,明天测试!”张青山说完,走出了屋子。 第五十三章 测试 “哇,真的好香啊!”童小杰闻到香味,食指大动,第一个跑到桌边坐下,看着十八个碗里的各色菜肴,不禁感慨:“这是符离集烧鸡、这是河北狮子头、这是......这菜太好吃了,比我们那最好的酒楼里最好的厨子做的还要好吃!林靖,快来吃啊!” 童小杰狼吞虎咽的样子更加勾起了众人的食欲,再加上本来就已经有些饿了,于是大家纷纷拿起碗筷,大快朵颐。 林靖一边吃着,一边却在想着问题:这丰盛的菜肴是怎么凭空出现在桌子上的? 终于,他忍不住向童小杰询问,后者竟直接说道:“不知道,管那些干啥呢,等咱们以后学成了本事,自然就知道啦!” 童小杰说了等于没说! 李志却说道:“我虽然从未见过,但是听爹爹讲,有一种法术可以移山填海,把千里之外的东西移到面前,我猜,青山老师变出菜肴的功夫应该就是这种法术吧。” “不错,我也听过,很多降妖师道行到一定程度,都能使一种叫‘小鬼搬山’的法术,可以把东西移来移去,可是也只能比较近的距离,搬的东西还不能太重。做这个最在行的还是咱们茅山宗的法术。”梁东岳也开口说道。 唯独秦焱不发一言,默默地吃着东西。 十八个大碗里的分量并不太多,五个人竟然吃了个一干二净。吃完后,碗筷又凭空消失了。 吃饱了饭,困意随之而来,五个孩子先后上了卧榻。 林靖拿出偷偷留下的青菜和胡萝卜,把小白从包裹里拿了出来,喂它吃了个饱。林靖也不知茅山宗里是否允许养兔子,他只能将它放在包裹里,好在小白一直很乖,不会发出异响,倒省去了林靖许多烦恼,或许日后有机会再多放小白出去玩吧。 喂完小白,林靖上了卧榻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直在想着进入茅山宗以来发生的各种事情,想着明天要进行的测试,也想着阿浪、马大海、马小玲。 当然还有他的爹爹和娘亲。 听着周围小伙伴们的呼吸声,林靖只觉心烦意乱,翻身坐起,按照天一真人教他的法子不断运转体内真气。 等他从入定中醒来,已经过了寅时,他悄悄下了榻,到屋外伸展身体,感到神清气爽,格外舒服,暗暗佩服天一真人教给他的法子。 半个时辰后,张青山来到院子,见林靖已经起了,不禁惊奇,问道:“你为何不睡?” “青山老师,我......我睡不着了。”林靖连忙说道。 “也好,只是不要太过紧张,今天的测试并不难。”张青山点了点头,走进屋子里,拍了拍手,说道:“起床了,今天的测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秦焱、李志、梁东岳几乎同时跃起,原来他们早已醒了,只是依旧待在卧榻上。唯有童小杰刚从睡梦中醒来,耽搁了些时间。 “一天之计在于晨,饿着肚子测试更有效果,咱们加点速度,测试完再用早膳。”张青山带着众人来到第一个房间前,说道:“秦焱,你先进去。” 秦焱应声推门而入,随后门自动关上,里面没了动静。 “青山老师,这里面是什么测试呀?这么神秘?”童小杰忍不住问道。 “等你们进去就知道了,并不难。”张青山微笑着说道。 张青山既然不说,林靖几人就只得在门口干等着,好在秦焱进去时间并不长,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好,梁东岳进去,秦焱,你随我来。”秦焱出来之后,张青山立刻让梁东岳进入,而把秦焱带到了第二个房间接受测试。 “这也太神秘了,可把我给急死了!”童小杰忍不住说道。 “反正我们已经进入茅山宗了,总不会因为测试没做好,就给淘汰了吧?”李志内心也很焦虑,却故作轻松地说道。 林靖同样很是焦虑,可他也明白,他能做的只有等。 相比较秦焱的迅速,梁东岳测试的时间可就长了,林靖三人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秦焱连第三个测试都做完了,他仍然没有出来。 “青山老师,我们不会等到晚上吧?”童小杰等的实在有些着急了,问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去年有个弟子等了三天三夜。”张青山笑着说道。 “三天三夜啊!”童小杰失望地说道。 可就在这时,门开了,梁东岳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 “青山老师,这次我去!”童小杰不等张青山说话,主动请缨,他可不愿再白白地等下去。 “也好,童小杰你进去吧,梁东岳随我来。”张青山将梁东岳带走了,只剩林靖和李志两个人。 “林靖,谢谢你!”李志说道:“先前人太多,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 “没......没什么的!你不用记在心上。”林靖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即便我不带你走,你也一定会没事的,青山老师肯定不会让我们受到伤害的。” 李志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我听说过去几年茅山宗选徒弟,死了好几个小孩呢。”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林靖一听,吓了一跳,他先前以为这些测试一定是茅山宗早就准备好的,定然不会出现意外。 “我爹是个郎中,前年曾经救过茅山宗的人,他告诉我爹爹的。”李志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咱们这个青山老师,你别看他整天笑眯眯的,其实可厉害了呢,是茅山三杰之一。原本能够进长老会的,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主动承担每年收徒的任务。” 茅山三杰,长老会?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林靖越往下听,越觉得脑袋里多了好几个问号,同时他也有些羡慕李志,竟然对茅山宗有这么深的了解,不像自己,对茅山宗几乎一无所知...... 林靖原本想多问李志几个问题,加深对茅山宗的了解,可童小杰测试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只比秦焱慢了一点点,李志紧跟着童小杰,第四个接受测试。 “不难,放心!”童小杰在被张青山带去第二个房间接受测试之前,悄悄对林靖说道。 见童小杰神色轻松,林靖稍稍心安,等李志出来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第五十四章 林靖考核 终于轮到林靖接受测试,他有些紧张,推门进去后,发现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仿佛回到了先前的那个山洞里。 “欢迎你,我的孩子。”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林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不用害怕,这个测试非常简单。”苍老的声音说道:“这个是灵气,是天地间的精华,也是我茅山宗门人修行的基础。” 伴随着老者的话语,林靖面前出现了一团白光,这个天一真人曾经跟他说过,因此并不陌生。 “灵气是天地间最纯正的力量,利用它可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者说道:“就像这样。” 白光忽然一分为五:金光、青光、蓝光、红光、黄光。 “这就是最常见的五行元素。自从盘古大神开辟天地以来,世上便存在着各种不同的元素,金木水火土也不过是其中最常见的罢了,还有光、暗、混沌等多种元素。它们一直存在于我们身边,但是普通人根本感受不到,这是因为他们不懂得运用灵气。”老者说道:“运用灵气,可以将火元素全部剥离、聚集到一起,就像这样。” 金、青、蓝、红、黄五团光忽的聚成一团,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了,灵气怎么运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按照这个线路搬动灵气吧。”老者说完,火光消失,房间重归黑暗,随后房间里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红线,红线的一端悬着一团灵气。 林靖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测试,他要将灵气从一端运到另一端。 林靖用天一真人教他的法子,全神贯注,集中意念在灵气上,想要将它沿着红线移动。 可是,灵气却纹丝不动。 “看来以前没有师长跟你说过如何与灵气建立联系,不要着急,你集中注意力,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让灵气移动即可。”老者鼓励林靖道:“来,你试一试。” 林靖试着将脑袋放空,又试了一次,可灵气还是纹丝不动。 “咦,这可就有些奇怪了,即便是个最最寻常的人,在这灵气浓郁的地方也能够感知到灵气,怎么你竟然半点联系也没有?”老者觉得很是奇怪。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老者说完,整间屋子里亮起了耀眼的白光。 “现在,这些灵气的浓郁程度已经足够让一个三岁孩童感知到了,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林靖很是感动,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再次尝试,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专心,都无法移动灵气半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沉默不语的老者忽然开口说道:“算了,你出去吧。” 林靖一听,顿时急了:“老爷爷,千万别赶我出去,我一定能够让灵气移动的!我之前曾……曾……哎……” 林靖本想说他早就让灵气球动过,而且都已经能够在体内将灵气运转两周天了,天一道长还夸他天赋极高,现在怎么可能无法移动灵气呢?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可是他想起天一真人对他的叮嘱,决不能对别人透漏半点消息,因此他又生生将话语咽了回去。 “孩子,不要难过。对灵气一点反应儿也没有的人,之前也曾经出现过。”老者说道:“或许,你适合的,并不是这个。”说完,林靖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推了出去。 门外不见秦焱、梁东岳、李志和童小杰,只有张青山一人。 “想必他们都已经通过测试了吧!”林靖很是难过,他既怕因为测试不及格而被茅山宗拒绝,又怕自己从此无法与灵气建立联系,学不了法术,更报不了血海深仇。 “走吧。”张青山见林靖面如死灰,没有一点儿精气神,竟丝毫不觉得惊讶,反而带着林靖到了第二个房间门口。 林靖几乎是无意识地推门而入,这一次不再是黑暗的世界。 屋子正中摆着一个梯形祭台,祭台上放着红烛、红纸还有笔墨、砚台,而在祭台后面则摆放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端坐着的竟是一只猴子! 这猴子穿着合身的青布长衫,若不是一张猴脸格外醒目,只怕林靖定要将他错看成人了。 “小娃娃,欢迎来到通灵的世界。”猴子的声音听上去与正常人没什么分别,只是有些尖厉刺耳:“先前了解过通灵之术嘛?” 林靖摇了摇头。 “怎么哭丧着脸?在朱老头儿那受了欺负?”猴子看出来林靖心情低落,忽然咧嘴大笑道:“你可千万不要理会朱老头儿,他那里的测试信不得,只有我这里的才最准!” “朱老头?莫非是刚才说话的老爷爷?”林靖来不及细想,耳边便传来了朱老头的声音:“臭猴儿,你又在说我坏话,是不是想打一架?” “嘿嘿,我才不和你打,我要好好培养弟子了。”猴子听到朱老头发了脾气,得意地抓耳挠腮,龇牙咧嘴,过了好半晌,才对林靖说道:“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靖......”林靖还没说完,猴子就直接打断了他,说道:“我叫孙不是,你可以喊我孙爷爷,也可以喊我不是哥哥,哈哈哈哈。” 爷爷?哥哥?林靖被这时不时便要得意上一阵子的猴子搞的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猜想这会说话的猴子定然是茅山宗的前辈人物,否则也不会让它来为弟子做测试,于是恭敬地说道:“孙爷爷好。” “哎,你这孩子,也忒老实了。”朱老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哈哈,怎滴?你不服气!这孩子心善,我喜欢他!”猴子又是一顿狂笑。 “前辈,不知我应该接受怎样的测试。”林靖不明就里,听着朱老头和孙不是间的对话,越听越糊涂,只得强行把话题转移到测试上来。 “别急,孩子。”孙不是捧腹笑了好大一会儿,这才说道:“孩子,你到这台子边上来,先把红烛点上,点的时候一定要心怀敬畏,要恭恭敬敬的,然后在砚台里磨墨。。” 心怀敬畏?林靖想了想,心里默念: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孙不是见林靖照着他的意思将红烛点燃,磨好了墨,说道:“现在,拿起笔,在红纸上书写咒语。具体怎么写嘛,像我这样就行了。”孙不是伸出毛茸茸的手掌,在空中缓缓地绕着圈子。 林靖紧紧地盯着孙不是的动作,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等孙不是收回手掌,林靖低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他竟然在纸上画了一条龙! “好了,这通灵之术呢,其实就是召唤之术,既可以召唤生长在这大地上的生灵,也可以召唤地府的死灵,当然功力如果足够,也可以召唤天界的神灵。最厉害的人,还能够召唤守护神兽。”孙不是难得认真地说道:“我刚才教你画的咒语呢,就是召唤之术的咒语,你只需刺破食指,将血滴在咒语纸上,然后心里虔诚地冥想就行了。” “可是,孙爷爷,这咒语,我记不住呀......而且,心里要冥想些什么......” 第五十五章 结果出炉 “这个嘛,冥想是一种境界......”孙不是歪着脑袋,想了良久,方才说道:“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要靠你自己领悟啦!” 林靖心里郁闷极了,也不知该怎么跟一只猴子沟通,只得硬着头皮拿起摆在台子上的小刀,在自己的食指上轻轻开了个小口子,赶紧将自己的血滴在咒语上。 随后,林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的还是那句:老天保佑......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靖闭着眼睛等的心都焦了,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哪怕是召唤出一只小鸡也行啊......上一场灵气测试,我就表现的一塌糊涂了,这一场可千万不能表现太差呀......”林靖逐渐由虔诚的祈祷转变为焦虑地渴求。 “好了,孩子,睁开眼睛吧。”孙不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靖睁开眼睛,却失望地发现别说小鸡了,连只蚂蚁都没有...... “孙爷爷,我......”林靖急的流出了眼泪,他生怕自己连续考砸了两场测试,真的会被驱逐出茅山宗,心里难过极了。 “咋啦,孩子,为啥要哭,你表现的很好......只是......只是我也不能跟你说。”孙不是见林靖伤心落泪,也急的抓耳挠腮起来,可他似乎有什么难处,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哎,你去参加第三场测试吧。”孙不是摆摆手,示意林靖出去。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孙爷爷......”林靖几近哀求地说道。 “不需要呀.......哎,你这孩子,出去吧,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孙不是扬了扬手,一阵风推着林靖出了房门。 其时,已是下午时分。林靖出了门,见门口又是张青山一人在门口等候。 “青山老师,我......我又考砸了......”林靖见到张青山,心里又内疚又委屈,低着头说道。在他小的时候,每每犯了错误,总会这样向父亲道歉。 “呵,傻孩子,别多想,跟我来吧。”张青山微笑着说道。 林靖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跟着张青山来到了第三间屋子前。 “测试嘛,只是要了解我茅山宗入门弟子的实力,以便于因材施教,仅此而已,不用担心太多。”张青山和蔼地说道:“这第三个测试啊,最是简单,放轻松,我看好你!” 林靖原本内疚不已的心情因为张青山宽慰的话语变得明朗起来,他朝着张青山施了一礼,说道:“谢谢青山老师,我进去了。” “恩,进去吧。”张青山微笑着说道。等林靖走进了屋子,他的笑容仍挂在脸上,久久未消...... 张青山所言非虚,林靖进入第三间屋子后,发现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是摆着一张石床。 我该做些什么?林靖有些疑惑,就在这时,孙不是的声音响起:“孩子,你只管躺在床上,其他的莫要管!” “死猴子,你怎能告诉入门弟子测试内容?”朱老头怒道。 “嘿,这算什么?以这孩子的聪明才智,即便不告诉他,他也一定能够想得出!”孙不是得意地说道,言语间透露着对林靖的喜爱。 “谢谢孙爷爷。”林靖朝着隔壁房间的方向鞠了一躬,随后躺在了石床上。他双眼向天,默默等待着。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孩子,起来吧,测试已经结束了。”孙不是说道。 “孙爷爷,我才刚躺上去一小会儿啊......”林靖实在有些不解。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躺上去的那一瞬间,石床已经变成了红色,然后又变回了原样。 “孩子,我们有缘再见吧。”孙不是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 林靖迷迷糊糊地从石床上下来,走了出去。 “好,跟我回去。累了一天了,赶紧吃点东西,回房休息。”张青山带着林靖回到了休息的房间,秦焱、童小杰他们早已坐在桌边,等待着林靖。 “林靖,怎么测试了这么久?都发生啥了?”张青山一走,桌上立即出现了丰盛的晚饭,童小杰随手抄起一只鸡腿,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问道。 “太差了......我......没有一关做的好的。”林靖不知从何说起,反问童小杰道:“小杰,你呢,测试的怎么样?” “嗨,我第一关灵气只移动到了一半,就让我出去了。第二关呢,我啥也没召唤出来,第三关,进去往床上一趟,看没啥动静,我就出去了。”童小杰满不在乎地说道。 林靖一听,心里好受多了,暗道:看来,我除了灵气不咋样,其他的也不算最差嘛...... “对了,林靖,你知道梁东岳他召唤的是什么嘛?”童小杰悄声说道。 林靖摇了摇头。 童小杰得意地说道:“他召唤的是一头小猪,嘿嘿......” 林靖看到童小杰滑稽的神色,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问道:“那其他人召唤的是什么?” “李志没召唤出来,秦焱嘛,那家伙牛气得很,根本不理人,谁都不知道他召唤的是啥。”童小杰说道。 林靖点了点头,难过的情绪好上了许多,晚饭不禁多吃了几个馒头。等到众人都上了床榻休息,他悄悄起身,将体内的灵气按天一真人教的法子运行。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天一真人遗留在他体内的真气运行自如,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怎么会这样?灵气既然运行顺畅,那我为什么在今天测试的时候根本移动不了灵气?”林靖内心极为震惊,就在这一刻,他分了心神,灵气立即停滞不前,他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炸开了一般。 林靖痛地大叫,惊醒了李志和梁东岳,二人揉着惺忪睡眼,看向林靖,问道:“林靖,你咋还不睡呀,大半夜地喊啥。” “对......对不起,做了个噩梦。”林靖揉着脑袋,说道。 “不行,今天不能再练了。”林靖缓缓躺下,心里暗自庆幸:“怪不得天一真人告诫我说,修习的时候要专心致志,切不可分心......原来分心的后果这样痛苦.......” 不过,总算证明了自己对灵气的联系仍然顺畅,林靖心里得到了安慰,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亮,张青山早早地便将众人叫了起来,宣布了测试结果。 “秦焱,进入龙吟峰。李志、梁东岳、童小杰进入莲花峰,林靖进入飞云峰。”张青山说道:“好了,各自到各自去的地方报道吧。” 第五十六章 飞云峰 “龙吟峰,秦焱竟然这么牛......”童小杰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龙吟峰很牛吗?为什么我们分到了不同的地方?”林靖悄悄地问了问童小杰。 “茅山宗一共有八座山,从下往上依次是金顶峰、黑岩峰、彩虹峰、大悲峰、诛魔峰、龙吟峰、莲花峰、飞云峰,每座山都由一个茅山宗强者坐镇,又称峰主。除了最高的金顶峰名称固定不变,由茅山宗宗主担任峰主之外,其余七个峰主都可以对自己的山峰命名。你像秦焱要去的龙吟峰就是因为龙吟峰峰主曾经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把前任宗主曾用过的神兵龙吟剑,爱不释手,因此以剑而命名。至于彩虹峰,则是因为长老会里唯一一个女长老特别喜欢彩虹。”童小杰耐心解释道。 “怎么,你们两个不打算去了?想留在这里吗?”童小杰和林靖两个聊的开心,却忽略了其余三人都已经整理好随身包裹,出发前往各自要去的山峰了,张青山见两人迟迟没有动静,提醒道。 “这就去,这就去!”童小杰连声应道,他悄悄对林靖说:“等会儿路上跟你说,我先收拾去了。” 林靖正打算跟着童小杰一起收拾东西,却被张青山轻轻拍了拍肩膀,后者笑着说道:“等会儿见。” 林靖不禁愣了神,不等他答话,张青山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间。 “还愣着干嘛,赶紧收拾东西啊!”童小杰头也不回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哦,好!”林靖来到床榻前,抓起自己的包裹,小跑着出了房间,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他赶忙绕到屋子后面。那里长着一片青草,林靖将小白偷偷放在那里,反正它也不会到处跑,倒省去了不少担忧。 “林靖,你到哪里去了?人呢?”童小杰的声音传来,林靖轻轻抚摸了小白,悄声说道:“小白,等我到了飞云峰,我就找机会让你出来玩。”说完,林靖将小白轻轻放进包裹里,然后高声说道:“这就来了!”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慢?”童小杰不满地说道:“咱们赶紧走吧,秦焱他们早就走了,现在都看不见人影了!” 童小杰对秦焱印象并不好,言语中有意无意总会提到他。 “小杰,其他几个山峰是怎么命名的呢?”林靖一边走,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就听我爹爹说过这三个山峰的事。”童小杰挠了挠脑袋说道:“不过,有件事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怎么会......你说。”林靖一听,精神猛地一震,连忙问道。 “茅山宗向来以强者为尊,这八座山峰是也按实力来排的。”童小杰说的直接,林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要去的飞云峰排在八座山峰的最末.,也就是说这次茅山宗收的五个人中实力最差的是......他自己。 秦焱越过了飞云峰和莲花峰,说明他的实力最强,远超其他几人。 果然,林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这次测试的结果,果然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呀....... “没关系的,林靖!”童小杰见林靖脸色不对,连忙安慰他道:“虽然我们分到了不同的地方,但学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呀,只不过有快有慢罢了。更何况,我们就在你旁边,以后又不是见不到面了。” “没什么的,我……我本来基础就不好。”林靖强撑着笑容,说道。 “你爹娘都不是降妖师,也没有接触过这些门派吧?那就更不要觉得难过啦,我们几个之前都多多少少懂上一些,等你学上一段时间,咱们就差不多啦!”童小杰安慰道。 “也不知道,咱们要学些什么。”林靖将难过藏在心里,转移起了话题,说道。 “学的东西可多了呢,我听说法术、制符、通灵、占卜……总之,够你学上好长时间了!”童小杰说道。 林靖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边却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努力,绝不能做最差的那个! 飞云峰虽然是茅山宗八座山中海拔最低的一座,但却是最为平缓,面积最大的一座,峰上的院落相比其他山峰,也是最多的。 林靖与童小杰一路同行,到了飞云峰的山头。 “林靖,我先去探探路子,只要有机会,我就来找你。”童小杰郑重地说道。 林靖点了点头,两人相拥作别。 “茅山宗,我来了!”林靖转身的那一刻,眼神无比的坚毅。 “你是林靖?” 飞云峰的院落被茂密的森林包围着,只留有一个口子,供人通行。林靖与童小杰分别后,见到了六只山羊、七匹野马、八头懒熊以及十几只猴子之后,终于在快到飞云峰院落入口时,碰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人约莫二十岁左右,剃了个光头,见到林靖,咧开大嘴笑着喊他的名字。 “是......我是林靖。”林靖连忙施礼,说道。 “不用客气!我也是飞云峰的人,我叫卢大宽,你可以喊我大宽,或者卢师兄,反正都行,都行!嘿嘿。”卢大宽见林靖施礼,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笑着说道:“师父让我在这等着接你,顺便带你看看咱们飞云峰。” “谢谢卢师兄,不过咱们师父是谁呀?”林靖问道。 “这个嘛,师父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卢大宽当先引着林靖走进了森林,映入两人眼帘的竟然是....... 一个村庄! 林靖满以为飞云峰上即便不是道观、也会是茅山客栈类似的建筑,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到处是三层小楼、商铺门面、居民平房错落堆叠在一起,像极了林靖之前曾经去过的繁华镇子——五通镇。 “林师弟,这里是我们师兄弟平常生活的地方,基本上是两个人住一间屋子,这里一共是一百三十八间屋子,加上你,一共有两百一十七个师兄弟。”卢大宽笑着说道。 虽然飞云峰并没有林靖想象中的神秘,但是熟悉的镇子倒也让林靖倍感温馨。 “卢师兄,怎么师兄们今天都不在家里吗?这些房子都没人呀!”林靖见四周静悄悄的,忍不住问道。 “师父让我们每天修行至少五个时辰,现在是辰时,正是修行的时间,大家都到后山修行去了。”卢大宽伸出手指,越过屋子,指向后山。 林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一座小山,山并不大,但其中却有一个大洞,想来飞云峰的弟子都到山洞里修行去了。 “那卢师兄,我现在也要去山洞修行吗?”提起修行,林靖颇有些激动,他已经等不及通过修行提升自己本事了。 “不着急,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卢大宽带着林靖在院落里穿行。 离后山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溪,小溪边有一座不大的小茅屋,那就是林靖的屋子。 第五十七章 大愚 小茅屋并不大,里面只摆着一张床榻、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显得有些简陋,但却让林靖想起了那个穿着绿衣服的小女孩儿。 “林师弟,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通知师父。”卢大宽说完,便离开了茅草屋。 林靖放下包裹,将小白取出来,放在床上,随后从包裹里取出一件物事。 水囊。 上面的字依然清秀,林靖忍不住微笑挂在嘴角,心里想着的满是那个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总是挂着笑的小姑娘。 她,还好吗? 林靖摇了摇头,将水囊放进包裹,他刚把屋子整理好,屋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林师弟,师父来啦!”卢大宽人未到,声先至。 林靖赶忙丢下手上的东西,抬起头一看,不禁一怔。 “林靖,这里能住的习惯吗?”卢大宽身后的男子说道。 “青山老师!”林靖惊喜地发现,卢大宽身后的男子竟然是张青山! “青山老师,怎么会是你!”林靖不禁有些激动,他刚刚与童小杰分开,心里有些落寞,突然看到张青山,仿佛阴霾天突然出现一丝阳光般,瞬间放了晴,开心不已。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等会儿见嘛!”张青山笑着说道。 “林师弟,青山老师就是咱们飞云峰的峰主,也就是我们的师父呀!”卢大宽咧开大嘴,笑的很是开心:“林师弟,我以前和你一样,也想不到师父竟然是飞云峰的峰主时,当时可把我吓坏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哈哈。”张青山摇了摇头,说道:“大宽,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要跟林靖说。” “好的,师父。”卢大宽走了出去,将屋门带上。 “林靖,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师徒了,你是我飞云峰第二百一十七号弟子。你忠厚善良,虽然基础不高,但将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所谓‘大智若愚’,你们是‘大’字辈,我赐你一个‘愚’字。”张青山坐在椅子上,说道:“今后,你就是林大愚。” “大愚......林大愚......”林靖默念了几遍,起初觉得稍显笨拙,但仔细一想,倒也觉得跟自己目前的处境有几分契合。 “大愚,我茅山宗涉猎极为广博,无论是本宗功法玉女嬉神术,还是通灵、占卜,样样都博大精深,也正因此茅山宗才能与佛光寺、全真教并称正道三雄。更重要的是,但凡入我茅山宗弟子,皆因材施教,不求对本宗功法样样精通,但必须要选择一项自己最擅长的功法,一直坚持修炼下去,直到修成正果。”张青山说道:“你的三项测试结果,我都看过了,虽然对灵气的感知并没有那么强,但这并不代表你不能够修习玉女嬉神术。恰恰相反,你多花些时间打好根基,未来成就未必不如童小杰他们。” 林靖听了之后,很受触动,说道:“青山老师……不对……师父,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好!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正式开始修行。”张青山说道。 “不,师父,我不累!我现在就想和师兄们一起修行!”林靖很是激动,他已经迫不及待开始修行了。 “也好。”张青山略微思忖,说道:“那你跟我来。” 张青山当先带着林靖走向后山。 卢大宽说的没错,林靖的小茅屋虽然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却离后山的修炼场非常近,不过百步便走到了后山洞口。 林靖进了山洞,发现别有洞天,墙壁上到处摆放着火盆,火焰将洞内照的灯火通明,犹如白昼。而偌大的山洞里则被分成了四部分。 当先便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台子,孤零零地立在靠近洞口的地方;沿着墙边依次摆放着蒲团,几乎每个蒲团上都坐着一个人,正在闭幕凝神,像是正在修炼中。而越过台子,则是两块不同的区域,一块放满了桌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另一块则是伫立着一个小小的祭坛。 张青山走到台子前,轻轻拍了拍手,说道:“你们的林靖师弟来了,所有人到擂台前集合。”张青山说话并未用上力气,但声音却在山洞里不住回荡,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随后,张青山走到擂台中央,他示意林靖也站到擂台上来。 不一会儿,擂台边便站了一大群人,其中就有迎接林靖的卢大宽。 “好,人都到齐了。”张青山环视全场后,说道:“我来给大家介绍下,站在我身边的孩子正是咱们飞云峰第二百一十七号弟子,林靖!我刚才已经给他赐了道号‘大愚’。从今天起,林大愚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作为师兄、师姐,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听到了没有?” “弟子明白!”两百一十六号人一同高声说道。 林靖连忙朝着台下施礼,他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心情不免有些激动。 “欧阳大牛!”张青山点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应声出列。林靖瞧他模样,个子不高,约莫三十多岁年纪,身子不胖不瘦,长相有些平凡,皮肤黝黑,倒像极了刘家村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 “大愚,欧阳大牛是我的大弟子,也就是你的大师兄,这段时间,由他来代我传授你茅山宗的基本功法,带你熟悉这里的一切。”张青山冲着林靖说道:“你要好好向你大师兄学学,一个月后,我来检查你的功课。” 欧阳大牛冲着林靖笑了笑,笑容有些憨厚,让林靖生出不少好感,他连忙施礼。 “好了,大愚,不必过多礼数。大家散了吧,继续各自修行。”张青山说完,自己转身走出了山洞。 “大愚你好,我是欧阳大牛。”欧阳大牛走到林靖身边,说道。其余师兄弟有的直接去修行,有的则跟林靖打了个招呼,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大师兄好!”林靖恭敬地躬身说道。 “哎,你可千万别搞这么多礼数,我受不起哟......”欧阳大牛连连摆手,脸红了起来,他说道:“大愚,我只不过比你入门早了些年而已,不用这么客气。师父虽然让我代他教你一些东西,但其实都是些简单的东西,并不难,你很快就能全学会了!” “谢谢大师兄,我......我可能天资愚钝,还希望你不要见怪......”林靖有些忐忑地说道。 “愚钝还能愚钝过我吗?嘿嘿,不瞒你说,很多师弟师妹的修为早就已经超过了我,如果按照修为来排位次,我早就不是大师兄咯。”欧阳大牛咧嘴笑道:“别担心,走,我来跟你介绍介绍咱们飞云峰。” 欧阳大牛一马当先,为林靖带路,他的背影在林靖眼里显得格外厚重,紧张的心情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第五十八章 幽冥鬼虎 “大愚,咱们飞云峰的规矩啊,是平日里各自修行,每三个月,所有师兄弟们都会抽一天时间聚在一起,搞一个大比武,来互相切磋、互相学习,地点就是你刚才站的那个擂台。”欧阳大牛说道:“这个比武啊,师父非常重视,每次比武的第一名都能随着师父进去镇妖塔修行,这可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呢!” “镇妖塔?”林靖有些疑惑。 “哦,镇妖塔就是金顶峰后面的高塔,里面呀镇压着咱们祖师爷们降伏的各种妖魔鬼怪,进去就能跟它们切磋、试招,都是真刀真枪的战斗,对修行的帮助非常大!”欧阳大牛一本正经地说道。 “只有第一名才能去呀?那我只怕是无望了……”林靖顿时有些失望,以他在三项测试中的表现来看,想拿比武第一,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别灰心呢,大愚师弟,师父有时还会带着进步最快的师弟、师妹们去镇妖塔呢。”欧阳大牛宽慰林靖道:“所以,你安心修行,等修为上去了,师父一定会看到你的努力,带你去镇妖塔呢。” “大师兄,你去过几次呀?”林靖好奇地问道。 “这个嘛,嘿嘿……我只去过三次,还都是因为我是大师兄,师父担心我修为太差,会影响咱们飞云峰的声誉,才带我去开个小灶。”欧阳大牛不好意思地说道:“说来惭愧,我这个当大师兄的,连一次比武第一也没有拿过呢……” 欧阳大牛的谦逊赢得了林靖不少好感,他笑着说道:“大师兄,你可不能再谦虚了,不然像我这种资质愚钝的可该怎么办呀!” “嗨,你就别捧我了。大愚师弟,你看这里就是平常修习玉女嬉神术的地方。”欧阳大牛指着墙边放置着的一个个蒲团说道:“玉女嬉神术是咱们茅山宗的镇宗功法,任何一个弟子都必须坚持修习。瞧,他们几个就正在修习。” 林靖顺着欧阳大牛的指向看过去,见几个师兄正端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个大大的灵气球。 “大师兄,这几个师兄面前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灵气球呀。”林靖好奇地问道。 “哦,他们几个呀,前两年刚入咱们飞云峰,进境有些慢,师父特意提炼出了一个纯度极高的灵气球,帮助他们修炼玉女嬉神术。”欧阳大牛说道。 林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暗想:等我修习玉女嬉神术的时候,师父怕是要给我造一个更大的灵气球吧…… “这里呢,是咱们修习通灵术的地方。大愚师弟,估计你还不知道,咱们师父是茅山宗里除了掌门师祖之外通灵术最厉害的!”欧阳大牛一脸自豪地说道:“所以,别的峰头或许学好了玉女嬉神术便能够交差了,但在咱们飞云峰,通灵术也是必须要学好的!不然,可不丢咱们师父的脸嘛!” 林靖看向四周,发现果然聚集在通灵术修习区的弟子远比修习玉女嬉神术和占卜术的弟子多的多,而卢大宽也正在专心致志地修习着通灵术。 “大愚师弟,这最后......”欧阳大牛正说着,忽然听到耳旁传来一声虎啸! “吼”! “恭喜七师兄!成功召唤出了幽冥鬼虎!”片刻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幽冥鬼虎?老七,恭喜你啊!”欧阳大牛听到好消息,竟然撇下了林靖,径直朝着山洞里靠近最边上的一个男子狂奔,奋力穿过拥挤的人群,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老七,你真牛,可真给咱们飞云峰长脸啊!” 林靖被周围兴奋的人群激动的氛围感染,不禁也热血澎湃起来,他见卢大宽正好从身旁经过,一把将他拉住,喊道:“大宽师兄,大宽师兄!” “咦,小师弟!是你啊!”卢大宽挂着他标志性的憨笑,说道:“走,咱们去看看去,七师兄把幽冥鬼虎给召唤出来了!” 林靖一边跟着卢大宽往人群里挤,一边问道:“大宽师兄,幽冥鬼虎是什么?” “咱们茅山宗的通灵术啊,由浅入深,一般是先召唤普通的生物,像飞鸟鱼虫啊,飞禽走兽啊,都是最基本的召唤物,然后稍微高深一点的,可以召唤一些珍稀的猛兽,比如猛犸象、巨虎等。等通灵术修习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召唤一些妖魔鬼怪出来了。七师兄叫孙大飞,是咱们飞云峰修习通灵术最厉害的,他刚召唤出来的幽冥鬼虎是鬼界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当初咱们茅山宗不少前辈都死在幽冥鬼虎的手上呢!”卢大宽一边说着,一边羡慕地叹道:“七师兄可真厉害,我都修习通灵术三年了,也只能召唤出一头豹子,哎......” 林靖被卢大宽引的好奇心大起,恨不得立刻就见一见七师兄。 “来,师兄让一让......师姐,不好意思,让让小弟!”卢大宽似乎在飞云峰上人缘不错,众多弟子见是他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竟然也不生气,还主动让了条道给他过去。 多亏了卢大宽,林靖很快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只见欧阳大牛正兴奋地搂着一个留着长发男子的肩膀。与欧阳大牛兴奋的神情完全不同,孙大飞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却依旧是板着脸,冷冰冰的样子。 而在他俩身后,则伫立着一个通体漆黑,唯有一双眸子闪闪发亮的怪物。 这怪物正是幽冥鬼虎。 林靖定睛凝视,才发现这幽冥鬼虎并没有实体,浑身被漆黑的浓雾围绕着,脚爪在地上缓缓地婆娑,不时发出低吼。 “三师弟,师父不在,你的变异雪豹妖是唯一能跟幽冥鬼虎拼上一拼的,你来给七师弟试试招!”欧阳大牛指着人群中一人说道。 “好嘞,大师兄,我早就等不及了!”一个小个子兴冲冲地走了出来。 “小师弟,我跟你说,咱们飞云峰有个规矩,第一次通灵召唤出来的家伙,都要由实力相近的师兄弟来试招,看看实力到底怎么样。”卢大宽向林靖介绍道:“七师兄的通灵召唤实力在咱们飞云峰可以说一骑绝尘,根本没有人能比得上。所以一般都是师父来和七师兄的召唤物试招,但是刚刚掌门师祖召集七峰峰主议事,师父不在家,所以就由实力仅次于七师兄的三师兄刘大文来跟他试招。” 林靖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刘大文,后者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平平放在地上,再用红笔在纸上快速画着符咒,随后他咬破食指在符咒上轻轻一点。 “吼!” 又是一声怒吼,一头通体雪白、身长三丈的豹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五十九章 切磋比试 变异雪豹妖出现之后,一双铜铃般的巨眼环顾四周,显得威风极了,可幽冥鬼虎却纹丝不动,根本不受变异雪豹妖影响。 “老七,你可得手下留情啊!”刘大文笑着说道。 “三师兄客气了!”孙大飞淡淡说道。 “老三、老七,你俩点到为止。”欧阳大牛退到一旁,说道:“师弟、师妹们,大家往后退几步,给他们留点空间。” 众人应声后退。 “老七,我要上了!”刘大文说完后,立时原地坐倒,双手紧握、合十。 孙大飞并不答话,缓缓地坐倒在地,同样双手紧握、合十。 “吼!” 变异雪豹妖先声夺人,猛地冲向幽冥鬼虎,动作快的化成一道虚影! “哇!”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叹声。 林靖在一旁看的差点呆住了,他根本看不清变异雪豹妖是如何启动的! 而幽冥鬼虎却动也不动,忽然“嘭”的一声闷响,幽冥鬼虎前腿扬起,利用它身材娇小的优势,竟将两只前爪抵在了变异雪豹妖的胸前! “啧啧啧,不愧是幽冥鬼虎,三师兄这么快的攻势,七师兄竟然轻松挡住了!”卢大宽叹道。 变异雪豹妖一击不成,猛地后退,绕着幽冥鬼虎转圈圈,其速度越来越快,竟在洞里刮起了大风。 一些修为不高的弟子已经闭上了眼睛,蹲到了地上。林靖非常想看看变异雪豹妖是怎么进攻的,可他也抵不住大风的侵袭,闭上了眼睛,蹲了起来。 又是几声闷响。 “老七,你这幽冥雪豹太厉害了,师兄我甘拜下风!”大风骤停,林靖耳畔传来刘大文的声音,抬起头一看,只见战斗已停,幽冥鬼虎还是呆在原地,而变异雪豹妖则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刘大文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将地上的符咒收了起来,变异雪豹妖随之消失。 “老三,你已经很厉害了,不用介怀!”不等孙大飞说话,欧阳大牛抢先说道:“老七,你这幽冥鬼虎果然厉害,只是我们师兄弟看的不过瘾!得等师父回来,你可得再试一场。” “听大师兄的。”孙大飞一边说着,一边收回了幽冥鬼虎。 “好了,大家散去吧,各自修行!你们只要努力,也可以向七师兄这样厉害的!”欧阳大牛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散去,他正说着,忽然一拍脑袋,“哎呦”一声,急道:“哎呀,我怎么把小师弟给忘了!” “大愚师弟,你在哪?”欧阳大牛急地高声呼喊。 “大师兄,我在这儿呢!”林靖急忙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来到欧阳大牛面前。 “哎,都怪我这榆木脑袋,一高兴就把正事给忘了!”欧阳大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突然一把拉住林靖的手,说道:“大愚师弟,你可千万不要生大师兄的气呀!” 林靖看着欧阳大牛皱着眉头,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禁被他逗乐了,可心里却是暖暖的。这样一个其乐融融、热热闹闹的大家庭不正是林靖日思夜想的吗? “大愚师弟,通灵和占卜的修行呢要等你的玉女嬉神术水平修炼到第二层才行,所以不要着急,接下来这几天咱们就从玉女嬉神术练起。”欧阳大牛将林靖拉到修习玉女嬉神术的区域,来到一个蒲团前,他率先坐下,然后示意林靖在他旁边坐下:“这里是我修习玉女嬉神术的地方,从今天起,你就在我旁边修习。” “这怎么行......”林靖一屁股从蒲团上坐了起来,说道:“大师兄,我......我怎么能在你旁边坐。” 尊卑有别,林靖不自觉地将自己划到了飞云峰最底层的那一波。 “快坐下,怎么不能在我旁边坐?你既然加入了咱们飞云峰,就是咱们的一分子,我们这些做师哥师姐的,都会好好照顾你的。”欧阳大牛佯怒道:“快坐下,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欧阳大牛的话让林靖无法拒绝,他缓缓地坐下,激动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咱们玉女嬉神术呢,是以天地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作为基础的。”欧阳大牛从怀里掏出一副图,打开后里面画着一个赤着身子、周身穴位被红点着重标注的男子。 “咱们茅山宗的玉女嬉神术是将灵气引入到体内,在穴位里不断运转,然后吸收到体内,化作自己的力量。”欧阳大牛用手指连连点在穴位图上,耐心地跟林靖解释每个穴位的名字和功效:“这是天顶百会穴,最容易让灵气进出的穴位,也是人体最强大的穴位之一,这是小三阳穴......” 林靖一边仔细地听着欧阳大牛的讲解,一边在脑海里不住回想天一真人教给自己的灵气运转功法所经过的穴道。 “大愚师弟,这幅穴位图给你带在身上,这几天你好好熟悉熟悉,要把穴位图记在心里。”欧阳大牛说道:“对了,你灵气测试那一关的成绩怎么样?” “非常差......”林靖羞愧地垂着头,心里很是难受。 测试成绩无疑是他心里的痛。 “那咱们就从最基础的做起。”欧阳大牛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者鄙夷的神色,相反,他神色如常,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匣子,打开之后,一团亮眼的光球缓缓地升了起来。 “这个是师父临走之前交给我的,利用这个灵气球,你可以尝试建立与灵气的联系。”欧阳大牛教导林靖道:“如果你需要把它收起来,只需要按这个......再打开的话,也是按这个。” 林靖接过匣子,在欧阳大牛的指点下,他发现匣子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他照着欧阳大牛的话,按了按凸起,灵气球瞬间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匣子里。 “谢谢大师兄!”林靖拿着黑匣子,恨不得立刻就开始修习。 “大愚师弟,不用着急,晚饭时间到了!”欧阳大牛笑着一把拉起林靖,朝着洞外走去。 “咱们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都会在一起吃饭,地方呢,就在飞云阁里。”欧阳大牛所说的飞云阁,其实就是飞云峰里唯一的一座四层小阁楼,前三层是吃饭的地方,第四层则是一个封闭起来的空间。 林靖走进飞云阁,仿佛来到了第二个茅山客栈,里面的布置极为相似,不过是几把桌子和椅子,随意地散放在一起罢了。欧阳大牛拉着他在其中一张桌子旁坐下,笑着说道:“大愚师弟,等会儿,我要向咱们师兄弟们正式介绍你,顺便呀,把咱们飞云峰的规矩跟你说一说。” 第六十章 飞云阁 林靖随着欧阳大牛在桌边坐下后,飞云峰的弟子陆陆续续地都来到了飞云阁里,有的在一层坐下,有的径直走上了楼。 “大师兄,每天吃饭,其他师兄、师姐们都会来吗?”林靖好奇地问道。 “那是当然!一起吃饭可是咱们师父给飞云峰立下的规矩,谁也不能打破它!”欧阳大牛自豪地说道:“如果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每天咱们飞云峰两百一十六个师兄弟……不对,加上你,应该是两百一十七个师兄弟,都会在一起吃饭。” “大师兄,咱们人到齐了!”就在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蓄着两撇小胡子的男子,冲着欧阳大牛说道。 “好!”欧阳大牛点了点头,随后对林靖说道:“这是大明师弟,他在咱们飞云峰上排行六十七,师父交给他一项任务,每天由他统计吃饭人数,再传达给食堂。” “我叫李大明,小师弟,你好啊!”李大明笑着朝林靖挥了挥手。 “大明师兄好!”林靖急忙还礼。 “不用那么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太客气可就见外咯!”欧阳大牛笑着说道,他环视一周,见师弟师妹们都已找到位置坐下,说道:“大明师弟,开饭!” “好嘞!”李大明利索地从身上掏出一只海螺,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吹,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时,原本空无一物的桌上出现了丰盛的菜肴。 还是熟悉的大海碗,只不过菜品却又更加丰富了些,不仅南北兼顾,更多了精致的点心和水果。 “大愚师弟,如果有喜欢吃的菜,可以跟你大明师兄说,厨房只要会做,第二天就一定会给你做。”欧阳大牛拿起一碗红油抄手,吃了一大口,嘴上满是红油,笑着说道。 林靖用力点了点头,他见周围坐定后,纷纷自顾自地吃着午饭,有的默默吃着,有的则是跟身边的人热烈地讨论着。 “我真的能够融入到他们当中去吗?”林靖暗暗问自己,无法感应到灵气始终困扰着他。 林靖心中有忧,食之无味,很快便吃完了,他站起身来,说道:“大师兄,我先去后山修炼了。” “不急!大愚师弟,等会儿让大宽师弟陪你在咱们飞云峰上先转转,熟悉熟悉环境,然后再来修炼。”欧阳大牛呼唤道:“大宽!” “在!大师兄,你找我?”卢大宽从二楼飞快地跑了下来。 “大宽师弟,你等会儿带大愚师弟在咱们飞云峰上转一转,给他好好介绍介绍咱们峰上的情况。”欧阳大牛说道。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卢大宽笑着冲林靖说道:“大愚师弟,咱们走吧!” 卢大宽当先走了出去,林靖赶紧跟上。 “大愚师弟,咱们飞云峰可大的很,这边的情况之前我都跟你介绍过了,现在我带你去密林看看。”卢大宽带着林靖沿着小溪向下游走。 不出二三里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蓊郁草地,牛、鹿、骏马成群结队地吃着青草,除了它们之外,竟还有着猴子、野猪以及许多林靖从未见过的动物。 “这些个呀,都是咱们师兄弟们练习通灵术,召唤出来的,没有地方安置它们,索性全都放到这儿。”卢大宽说道: “师兄们的通灵术好厉害,创造出来的动物竟然跟真的一模一样!”林靖忍不住感慨道。 “小师弟,这点你可说错了,咱们茅山宗的通灵术虽然神妙,但绝不是无中生有,凭空把东西给造出来。无论你通灵术修炼的有多厉害,就算是咱们师父、宗主,用通灵术召唤出来的也必须是这世上已经存在了的。”卢大宽耐心解释道:“就拿上午七师兄召唤出来的幽冥鬼虎来说吧,那可是九幽门从地府里通过血祭弄出来的玩意儿,厉害的不得了,杀了咱们正道不少人呢!” 照这么说,这些猪羊牛马都是从别的地方召唤出来的,可是九幽门、血祭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大宽师兄说幽冥鬼虎杀了我正道不少人? 林靖满腹疑惑,还未诉说,卢大宽自顾自地说道:“话说回来,七师兄可真是厉害,竟然把幽冥鬼虎给召唤出来了,可太给咱们飞云峰长脸了!这次七峰比武准能让其他峰好看,哼,让他们看不起我们。” “大宽师兄,我越来越糊涂了,九幽门是什么门派,七峰比武又是怎么一回事啊?”听到“七峰比武”,林靖更是一头雾水,他实在忍不住问道,生怕等会儿卢大宽说的越多,他糊涂的越多。 “小师弟,这些你都不知道吗?”卢大宽反而对林靖的一无所知感到很疑惑,他问道:“你爹娘或是亲人,是哪个门派的?崂山或者只是跟谁学过一些法术?” 林靖摇了摇头,心里暗想:大胡子伯伯千叮咛万嘱咐,我可千万不能把八卦门给说出去了…… “那你之前对咱们茅山宗也是一无所知咯?”卢大宽又问道。 林靖又摇了摇头,他生怕卢大宽瞧他不起,垂下了头,不敢看他眼睛。 “我明白了!那我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卢大宽笑着说道:“小师弟,咱们这世上,原本就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像有的人死后戾气太重,进不了地府,就在人间化作了恶鬼。有的飞禽走兽,甚至是树木奇石,时间长了,吸取了大量的天地精华,就成了妖精、怪物。几千年前,这些个恶鬼、妖精、怪物为祸人间,杀了不少人,它们有妖法,又力大无穷,咱们人手无寸铁,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啊!就在那时候,有一些天赋异禀的人找到了神仙留下来的秘籍,里面记载的都是些厉害的法术和修行功法,靠着这些功法,咱们人才没有被妖魔鬼怪们给灭掉……” “大宽师兄,你刚才说的妖、鬼、怪我都弄明白了,这魔又是什么东西呀?”林靖听的仔细,妖八成就是与泠山见过的吸人精血的树妖类似的东西,怪估计是尸煞、僵尸一类的东西,鬼他虽然没有亲自见到,但想来也并不难理解。只是这魔,他可从未听闻,也不知如何理解。 “这个……”卢大宽沉思道,林靖的这个问题竟难住了他,沉思好大一会儿,方才说道:“小师弟,这个其实没啥大区别,就是叫法不同,妖魔鬼怪都是些......都是些......” 卢大宽忽然用力摸了摸光头,说道:“我还是说实话吧,小师弟,我也不知道咋去解释,反正都是些个妖怪,你就先这么记着,等以后让师父来告诉你答案。” 第六十一章 曼陀罗树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卢大宽被林靖打岔,断了思路,一时间想不起刚才说了些什么。 “大宽师兄,你刚才说到了一些人找到了仙人留下来的功法,才没有灭绝。”林靖说道。 “哦,对!就是这儿!”卢大宽说道:“就像咱们茅山宗开山祖师爷本源真人,他就是捡到了太上老君留下的玉女嬉神术,潜心修炼了十几年,刚一出山就把那些妖精、鬼怪打的屁滚尿流,可是妖精、鬼怪太多了,根本杀不完,本源真人就开创了茅山宗,广收弟子。” “那全真教、佛光寺、八......他们的祖师爷也是捡到了功法吗?”林靖原本打算问问八卦门,可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没错,佛光寺相传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发现了燃灯古佛留下的七卷经文,练就了一身无上佛法,可惜他太厉害了,竟然三年后立地成佛,这佛光寺还是由他的弟弟创立的。”卢大宽忽然话锋一转,板着脸说道:“至于全真教嘛,哼,他们的开山祖师捡到了老君留下的另一本功法,开山立派后,竟然号称全真教才是道教正宗,我茅山宗只是旁门别支,简直目中无人,嚣张至极!小师弟,你说气人不!他们全真教从不把我们茅山宗放在眼里,以后如果你遇到了全真教的弟子,可一定不要留半分情面,逮到机会就要狠狠地教训教训他们!” 林靖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天一真人的样子,暗想:天一真人那么和蔼慈祥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大宽师兄口中所说的目中无人、嚣张至极?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好在卢大宽并未发觉林靖异样,说道:“小师弟,你一打岔,又把我给绕进去了。原本,咱们人找到仙人遗留下来的功法,妖魔鬼怪们是敌不过我们的,但是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出现了一些会邪法、自称是九幽门的人,处处跟我们对着干,不仅杀了我们正道不少人,还把一些修炼的邪法传授给了妖魔鬼怪,结果出现了一些狠角色,比如金翅大鹏王、幽冥鬼王等等,把我们正道给害惨了。从那以后,九幽门的妖人跟咱们正道算是彻底结了死仇,只要见到就一定得拼个你死我活。” 卢大宽说的轻描淡写,林靖却听的是心惊肉跳,他此刻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浑身煞白、露着邪恶笑容的尸煞,惨死的爹爹,还有那漆黑夜晚的僵尸、躺在地上的张老爷和游小情...... “小师弟,你怎么浑身是汗?”卢大宽说着说着,忽然发现林靖额头满是汗水,赶忙扶他坐下休息,说道:“是走累了吗?还是我刚才说的吓到了你?” “没有没有,大宽师兄,我......我打小身体就不好,有出汗的毛病。”林靖晃了晃神,这才从回忆里出来,他生怕卢大宽追问,赶忙说道:“大宽师兄,你讲的,我都记下了。那七峰比武又是什么呢?” “七峰比武啊,其实是咱们茅山宗的传统,为了让不同峰的弟子都能够切磋交流,互相学习,提高修为,从第十三代宗主开始,每隔三年,七峰弟子都要聚集在一起,来一场大比武,最终胜出的前三名,能够进入镇妖塔学习七日!要知道,每一任宗主在临死前都会进入镇妖塔,他贴身的兵器、法宝都会带进去,而咱们茅山宗的门规是任谁在镇妖塔里找到了前任宗主的遗物,都可以据为己有!小师弟,这可是每一个弟子都梦寐以求的机会啊,谁不想拿个前三,到镇妖塔里走上一遭!只可惜......”卢大宽亢奋的神色忽然黯淡,声音低了几度,说道:“只可惜,咱们飞云峰的弟子底子没有其他峰的人厚,七峰比武总是吃亏,所以......所以......” 卢大宽的话没有说完,可林靖早已心领神会,从他和秦焱、童小杰被分派到不同峰一事上便可看出,飞云峰的弟子大都是能力远不如同期其他弟子的,只怕这些年,飞云峰从未有人能够拿到七峰比武前三名,只能靠张青山带着他们进入镇妖塔...... “大宽师兄,那个是什么?”林靖忽然指着前面不远一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大树说道,他不愿卢大宽如此尴尬,索性直接转移话题道。 “哦,那个呀,是咱们师父十年前从西域带回来的,叫做曼陀罗树,据说一生只结一个果子,果子成熟之后如果一个时辰之内不摘下来,就会立刻干瘪猥琐,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结果子了。”卢大宽脸色重又亮了起来,解释道。 “那这颗曼陀罗树太珍贵了!”林靖瞧那曼陀罗树高不过五米,长满了金灿灿的叶子,没想到竟然这么神奇,一生只结一个果子,不由得由衷感慨道。 “当然珍贵啦!据师父说,这曼陀罗树,一共也只有九棵,相传是用释迦牟尼佛的九颗舍利子种下得到的呢。不过,从来没有人吃过曼陀罗果,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有啥用。”卢大宽说道。 “这么珍贵的树,就放在这里,如果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呀?”林靖见曼陀罗树随意种在草原上,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小师弟,这个你可就多虑了。”卢大宽拉着林靖走近曼陀罗树指着树根旁画着的一道红线,说道:“咱们师父早就设下了阵法,将曼陀罗树与整个飞云峰连在一起,如果有人要动曼陀罗树,除非他能够在一招之内断绝飞云峰的生机,否则必定会被阵法困住,成了瓮中之鳖了。” “师父果然高瞻远瞩,厉害!”林靖赞叹道。 随后,卢大宽带着林靖钻进树林里,他在前面开路,说道:“小师弟,这个树林呢是百无禁忌,可以在里面随便走动的,但是等会儿咱们要去的密林却不能随意进出。” 林靖点了点头,随着卢大宽径直穿过树林,见林外有一个大湖,湖面碧波荡漾,深不见底。而在湖的对面,则是另一片树林。只是这树林里的树木从树干到树叶通体漆黑,诡异极了。 “小师弟,这就是咱们飞云峰的密林。”卢大宽指着密林,却不向前再行半步,说道:“原本这里也是普通的树林,只是师父为了让我们师兄弟快点儿提高修为,效仿金顶峰的镇妖塔,从外面抓了不少妖魔鬼怪,放进密林里,设下阵法,供我们师兄弟通过实战来提升修为。” “大宽师兄,里面都有些什么呀?”林靖好奇地问道。 “我从来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密林里面太过凶险,不能通过师父考验的不准进入密林。不过七师兄肯定知道,他是咱们飞云峰修为最高的人!”卢大宽说道。 林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卢大宽说道:“小师弟,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来这边呢!” 第六十二章 潜心修炼 林靖跟着卢大宽回到了后山,见师兄弟们都已经开始修炼,他赶忙飞奔到自己的位置,在他旁边的欧阳大牛此刻并不在。 “我一定要好好努力!”林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道。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缓缓坐下,拿出了欧阳大牛给他的黑匣子,在凸起的位置轻轻一按,灵气球轻飘飘地飞了出来。 林靖并没有着急与灵气球建立联系,相反,他先一点一点地放空自己,直到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这时他双手捧着灵气球,闭上眼睛。 动起来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林靖静静地等候了一刻钟,灵气球却纹丝不动。 他并不气馁,继续尝试。 一次又一次...... 整整尝试了整个下午,灵气球连一丁点儿的动静都没有。 “咚、咚、咚”,三通鼓响。 林靖忽然感到肩膀一震,连忙睁开眼睛,发现欧阳大牛正微笑着蹲在自己面前。 “小师弟,该吃晚饭了,走吧,明天再练。”欧阳大牛说道。 不知怎地,林靖听到欧阳大牛和蔼的话语,眼圈不禁一红,哽咽道:“大师兄,我跟灵气还是建立不了联系......我用了好多种方法,我......我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灵气球上了......可还是控制不了它!” 欧阳大牛不发一言,静静地听着。 林靖见欧阳大牛倾听自己说话,心里的委屈再也不按捺不了,哭了起来。 这时,有不少结束修炼,准备去吃晚饭的弟子从旁边经过,见到林靖哭泣,都纷纷驻足停步,在一旁指指点点。 “看什么看?还不去吃饭?”欧阳大牛猛地站起,皱着眉头,斥道。 那些弟子从未见过欧阳大牛发火,都吓了一跳,赶忙低头走开了。 林靖见欧阳大牛为了他而向其他师兄弟发火,很是感动,却哭的更加厉害了。 欧阳大牛缓缓地说道:“小师弟,师父经常对我们说‘欲速则不达’,意思就是让我们修炼不要太过在意速度,只要能够把根基打好,哪怕多花一段时间也是值得的。” “可是,我花了很长时间都练不好......”林靖听到欧阳大牛的话,渐渐止住了哭泣,但沮丧之情并未消减,难过地说道。 “那又怎样?听过铁杵磨成针的故事吗?”欧阳大牛忽然说道:“小的时候,我爹嫌我笨,每次都要骂我。可是我娘就总是拿李白铁杵磨成针的故事来劝慰我。小师弟,你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想的吗?” 林靖想不出答案,摇了摇头。 “我真的找了一根铁杵,每天到河边石头上去磨!”欧阳大牛咧开大嘴笑着说道。 “那大师兄,后来你真的把铁杵磨成针了吗?”林靖被欧阳大牛的故事所吸引,好奇地问道。 欧阳大牛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我足足磨了九十九天,铁杵是变细了,可是还没等磨成针,我就被爹爹送到茅山宗来了......” “大师兄,我相信你如果继续磨下去,一定能够磨成针的!”林靖见欧阳大牛神色暗了几分,反倒安慰他起来。 “哈哈,不提了,不提了!那都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欧阳大牛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二十五年?大师兄,你都已经在飞云峰上二十五年啦?”林靖问道。 “是啊,二十五年前,我七岁,来到飞云峰时,师父正好刚刚执掌飞云峰。”欧阳大牛说道。 “那大师兄你这些年都没有回家看过吗?”欧阳大牛的话不禁触动了林靖的心弦,当初的欧阳大牛不正是现在的自己吗? “没有......学艺未成,即便回去,也只会给爹爹丢脸吧。”欧阳大牛说完,猛地一拍脑袋,说道:“瞧我都说了些什么啊!小师弟,你可要答应我,大师兄刚才跟你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说给别人听啊!” “放心,大师兄,我绝对不会说的!”林靖拍了拍胸脯,答应道。 随后,欧阳大牛、林靖四目相对,一时无话。过了半晌,俩人竟都笑了起来。 “走吧,小师弟,去吃饭,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加油!铁杵都能磨成针,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欧阳大牛将林靖拉了起来,说道。 “我一定会努力的,大师兄!”林靖用衣袖将泪水擦干,振作精神,跟着欧阳大牛向食堂走去。 吃完晚饭,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休息,林靖一走进自己的稻草屋,就看到小白在房间里到处乱窜,他脸上瞬间洋溢起微笑,说道:“小白,你怎么跑出来了。”他把小白抱起来一看,发现脖子上拴着的绳子竟被它咬断了! “你这个小调皮,竟然把绳子咬断了,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不然我就要生气啦!”林靖温柔地把小白抱到床上,轻轻地抚摸,说道。 原来,林靖为了修炼时心无二用,将小白用绳子拴在了床边上,以防它到处乱跑,出现意外。 “哎,也不知道大胡子伯伯和小玲妹妹现在在哪里呢,过的好不好,是不是也在想我呢?”林靖的笑容缓缓收敛,白天修炼时专心致志倒没什么,到了晚上思念之情却喷涌而出。 “小白,大胡子伯伯把我送到茅山宗,为的是让我学会功夫,治好身上的病,先把命给保住。”林靖对着小白说道:“可是我现在想的根本不是能不能活下来......我现在只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能够感应到灵气,不要再当拖油瓶,拖大家后腿了!” “难道真的是我天赋差到极点了吗?”林靖问道。 小白并没有说话,当然它也不能说话。 林靖沉默半晌,忽然开口说道:“不行,我不服!” 说完,林靖立刻盘腿坐在床上,先是将体内遗留灵气按照天一真人教的法子运转起来,这一次足足运行了七个周天! 等林靖从入定状态中醒转过来时,已经是子时了,小白早已在床边睡着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林靖这下彻底懵了,如果他真的是天赋差到极点,那么为何还能将体内的灵气运转自如?可他既然能将体内的灵气运转的如臂指使,为什么却跟体外的灵气半点联系都建立不了? 林靖百思不得解,但身边却又无人能够给他解释。他多想请教一下自己的师父张青山,可又必须得遵守诺言,不把天一真人传授功法一事告诉别人。 痛苦和疑问萦绕在心,林靖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林靖梳洗完,正打算去吃个早饭,然后到后山修炼,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第六十三章 宗主开会 林靖连忙打开门,见到卢大宽站在门口。 “大宽师兄,怎么啦?早饭不是还没到时间嘛?”林靖问道。 “小师弟,师父找你!”卢大宽说道。 “师父找我?”林靖疑惑地说道:“什么事?” “去了再说吧,快跟我来吧!”卢大宽催促道。 “好!大宽师兄,稍等我下!”林靖转身将小白放在床下,把绳子拴牢,随后关上门,跟着卢大宽向飞云峰入口处走去。 行不多久,林靖便来到了先前刚来到飞云峰的那条岔路,张青山身着一身青色长衫,正站在路口等着他。 “大愚,你来了。”张青山说道。 “师父,对不起,我来晚了。”林靖恭敬地说道。 “你并没有来晚。”张青山说道:“大宽,你先回去吧。” 卢大宽应声转身向来路走去,张青山又说道:“大愚,今天把你喊过来,是因为宗主要为你们几个新来的弟子开一次会,勉励你们好好修炼。” 林靖一听能够跟童小杰他们见面,心情顿时激动起来,可一想到自己至今无法跟体外灵气建立联系,不禁又有些难受。 “怎么了,大愚?”张青山见林靖脸色忽明忽暗,问道。 “没什么,师父。”林靖微微垂下头说道。 “好,那我们走吧!”张青山说完,右手轻轻一挥,手里多了张包着金箔纸的符咒,在地上一甩,一个闪闪发光的圆圈亮了起来。 “跟我来。”张青山走进圆圈,示意林靖也进来。 等林靖走进圆圈站好,金光大作,下一刻,他从飞云峰的树林里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大殿外。 “师父,这是哪里,刚刚......”林靖惊讶地说道。他并不知道的是,先前马大海在泠山寻他时,就曾经带着他瞬间转移过。只不过当时的林靖是昏迷着的罢了。 “这里是金顶峰,由咱们茅山宗宗主执掌。咱们茅山宗但凡重要事情,都要由长老会讨论决定。长老会由宗主和另外六峰峰主以及六名德高望重的前辈所组成,后面的金顶大殿则是长老会议事的地方。”张青山跟林靖解释道:“至于刚才的传送阵,等你修为上来了,自然就会明白其中奥秘。” 原来这里就是金顶峰!林靖犹记得童小杰曾跟他介绍过金顶峰,对这闪闪发光的金殿印象极为深刻,没想到竟会这么快就来到这里。 “见过青山长老!”一名一缕白衣,身背长剑的少女迎了上来,向张青山微微施礼,随后引着张青山和林靖向金殿走去。 金殿高三丈,殿内立着几根一人粗细的石柱,宽敞极了,若非殿内空荡荡的,只摆着几把椅子,即便被人误认为是皇宫大殿,恐怕也并不稀奇。 林靖哪里见过这种宏伟建筑,不由得愈发紧张。 “青山,你又这么早就到了。”大殿之上,早已有人先到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在上首旁的椅子上,冲着张青山说道。 “文川师伯,你是第一个到的,我哪里算的上早!”张青山微微一笑,对林靖说道:“大愚,快见过文川师伯祖。” 林靖赶忙上前拜倒在地,说道:“弟子见过文川师伯祖。” “不必多礼,起来吧!”文川说道:“青山啊,你怎么又收了一个资质愚钝的弟子?你让师伯怎么说你才好啊!” 林靖刚刚起身,便听到文川的话,立时羞红了脸,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文川师伯,此言差矣,我这弟子,资质虽非绝顶过人,但也绝不会像你说的那样资质愚钝。”张青山倒也不气,在左手边最后一把椅子上坐下,示意林靖站到他身后。 “青山,我这是为你好。七峰比武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飞云峰再不抓几个好苗子,不仅这次又要垫底,今后二十年的老末只怕都是你们的。”文川摇了摇头,叹道。 张青山微笑着,并不答话。 过不多时,大殿里一下子来了不少人。 “文川师兄,青山师侄,你们到的好早啊!”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林靖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 张青山起身说道:“瞧文天师伯面色,可是已经突破玉女嬉神术第七重了?” “哈哈,不愧是神算子‘张青山’啊!我三天前刚刚突破第七重!”文天兴奋地说道。 “文天师弟,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文川不满地说道:“一把年纪了,才突破第七重,脸上很有光吗?青山、无痕两个师侄早都已经突破第七重了!” “嘿嘿,文川师兄,你又不是知道,凭我的天资,能够修成第七重,已经算是祖宗保佑了,跟青山、不能比!不能比哟!”文天一屁股坐在文川对面,摇头晃脑地说道。 “你……哎,罢了罢了,跟你说多少次都没有用。”文川叹了口气,说道。 林靖不敢抬头,只听得耳畔传来女人苍老的声音:“掌门师兄呢?我听说掌门师兄马上就要闭关了!” “文英师妹,你怎么还是这副急脾气,掌门师兄玉女嬉神术即将突破第九重瓶颈,此刻闭关潜心修炼是我茅山宗的头等大事,何必大惊小怪!”文天没好气地说道。 文英?林靖猜想她必定就是茅山七峰唯一的那位彩虹峰女峰主了吧!先前童小杰曾经跟林靖提起过文英,能够在一群男人中脱颖而出,想必她一定有过人之处。 林靖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缓缓地抬起头,向文英说话的方向看去,竟看到一位妙龄女子、披着齐肩长发,面容更是姣好! 这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难道就是那苍老声音的主人? 林靖正纳闷间,文英的目光扫向了他。 “啊!”林靖失声叫道。 林靖这一声叫嚷,把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他羞愧地满面通红。 “大愚,怎么了?”张青山问道。 “没......没什么。”林靖不敢再抬头看,可他心里已经认定那妙龄女子定然是文英师伯无疑了,因为方才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竟像是一把刀子,火辣辣地剖开了自己的胸膛,看穿了自己的内心...... 过不多时,大殿之上又来了不少人,空着的椅子除了正中一把之外,已经全坐满了。 “林靖!” 林靖似乎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正皱着眉头思索时,又听到“林靖,看这里!是我啊,童小杰!“ 林靖一听,惊喜地抬起头,果然看到穿着一身青布道袍的童小杰正在他左侧向他招手。 ”小杰!“林靖兴奋地向他报以最大的微笑,虽然两人只分别了几天,但再次相遇却仿佛久别重逢般激动。 童小杰身旁站着的是李志,梁东岳,而秦焱却不见踪影。 第六十四章 西山除魔 虽说秦焱在龙吟峰,童小杰他们在莲花峰,并不站在一起,可林靖悄悄地把大殿上的众人看了个遍,也没有发现秦焱的身影。 这可奇了怪了,七峰峰主都到齐了,秦焱到底做什么去了呢?林靖正纳闷着,忽然大殿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全都一瞬间站了起来。 就连无论见了谁都要卖一卖老资格的文川,也是满脸恭敬。 ”见过掌门师兄!“ ”见过掌门师伯!“ 众人忽然齐声高呼,只见一个身着白色道袍,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儿从后殿缓缓走了出来。他虽然身材矮小,貌不惊人,但每走一步,林靖的心都要跟着狠狠跳上一跳,空气中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这也许就是茅山宗掌门五玫真人文空的威严。 在这一刻,林靖的内心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惧,但隐隐之中却也有些艳羡之意。 “都坐下吧。”五玫缓缓坐下,看了看还站在大殿之上的几人,慈祥地说道:“你们几个就是今年新入宗门的弟子吧?说说,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林靖下意识地看向张青山,后者微笑着示意林靖走到五玫真人面前,说道:“大愚,去吧。” 林靖赶忙从张青山身后走了出来,快步走到文空面前,顺势便要跪倒,却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托住,不由自主地直起身来。 “无需行此大礼。”五玫摇了摇头,笑道:“青山,你门下弟子还是这么讲究礼数。” “见过......见过掌门师祖!”林靖有些不知所措,只得高声说道:”弟子是飞云峰张青山门下第二百一十七名弟子,本名林靖,道号大愚。“ ”大愚,大智若愚。嗯,这个名字好。“五玫看了张青山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这时,童小杰、梁东岳等人依次走了上来,报了姓名。 ”嗯,不错,都是好苗子,你们在师父的带领下,务必要认真学习本事,日后对抗妖魔歪道,可就要靠你们了。“五玫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致远,你的弟子怎么没有来?“ 坐在张青山对面的男子说道:”回掌门师伯,我门下弟子秦焱昨日已经动身前往西山除魔了。“ ”除魔?西山?“文川突然说道:”致远,你怎么这么糊涂,哪里有新入宗门的弟子便参加除魔行动的?这不合规矩!即便这秦焱真的如同传言里说的那样天纵奇才,也不可如此......如此荒唐!” “文川师伯,秦焱天赋之高,致远此生从未得见,让他去西山除魔,既是对他的一次历练,也是希望他能够寻得一些突破。”致远恭敬地说道。 “突破?”文天紧跟着问道:“难道他入我茅山宗短短两天就要突破玉女嬉神术第一重了?” “是突破第二重。”致远语出惊人。 文天”噌“地一声站了起来,大喝道:”第二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顿时,大殿之上沸沸扬扬,唯独五玫和张青山处变不惊,似乎并不感到惊奇。 林靖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明白了秦焱为何今日不来的原因,心里无比地震惊,要知道他到现在还没有跟灵气建立感应,秦焱竟然都已经快要达到玉女嬉神术第三重了!这种差距让他产生了极大的挫败感,失望至极。 ”好了。“五玫缓缓地说道。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大殿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茅山宗、佛光寺、全真教三年一次的联合除魔行动,是我师祖七十年多前定下来的规矩,在他之前,从来没有哪一届掌门定过这样的规矩。可是我师祖不仅这么做了,而且还通过除魔行动培养了一大批杰出的弟子,我、全真教掌教天茗真人、佛光寺普智主持都是在除魔行动中成长起来的。“五玫缓缓地说道:”事在人为,规矩是死的,又算得了什么。此事无需再说,从今日起,但凡我茅山弟子,都可以参加除魔行动。“ ”但是,生死有命。不自量力的,死了也不足惜。“五玫说道:”好了,我即将闭关,希望能够突破第九重瓶颈,摸到第十重的边界。“ ”文川师弟,我闭关之后,宗门事务就都交由你来主持,七峰峰主配合。“五玫说道。 ”是,掌门师兄,文川定当为茅山宗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文川应道。 ”好!都散了吧。“说完,五玫向后殿走去。 ”恭送掌门师兄!“ ”恭送掌门师伯!“ ”文川师伯,那我先回去了。“五玫走后,张青山立时站起,朝着文川施了一礼,说道。 “且慢,青山。”文川说道:“诸位,三个月后便是七峰比武的日子,希望回去之后好好准备,选几个好苗子,本次比武获胜的弟子将获得我年轻时寻得的法器一个。” “师兄,莫非是你那柄清风扇?那可是修炼的好宝贝啊!你怎么舍得.......”文天转念一想,说道:“师兄,要不这次比武我也参加得了,你那柄清风扇,我可是日思夜想几十年了啊!” “胡闹!一把年纪了,也不害臊,还要跟小辈们一起比武?”文川摇了摇头,但却拿他这个顽童师弟没办法。 大殿众人纷纷散去,林靖还没来得及跟童小杰他们打招呼,便跟着张青山回到了飞云峰。 回去的路上,张青山一言不发。林靖生怕张青山沉默是因为觉得自己愚钝,又是担心,又是难过,一路上大气儿也不敢出。 等到了后山,张青山把所有弟子召集到一起。 “昨日,龙吟峰已经先行动身,前往西山荡魔。”张青山说道:“我们飞云峰岂能落于人后!我决定,由欧阳大牛和孙大飞分别带队,先行到江浙一带荡魔,时限一月。大牛、大飞,你们过来。” 欧阳大牛和一个长发男子应声出列,林靖认得后者是当日召唤幽冥鬼虎的七师兄。 “大牛、大飞,你们两个各带领五人,大牛到江苏,大文到浙江。”张青山选了十名弟子,分到了欧阳大牛和孙大飞的队伍里,而颇令人意外的是,林靖竟然也在这十人名单里面! “师傅,小师弟到咱们飞云峰不足十日,怎能让他跟着我们去冒险啊!是不是搞错了。”欧阳大牛听到林靖也要跟着他们去江浙荡魔,大吃一惊。 林靖更是被这个意外惊的浑身一颤,张大了嘴巴看向张青山。 “他龙吟峰秦焱天纵奇才,破例去西山荡魔,我门下弟子不比他差,为何去不得?”张青山傲然说道:“大愚,我对你充满信心,这次,你就跟随大师兄,去江浙走一趟。” 第六十五章 江宁府 夜色已深,林靖躺在小茅屋的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日一早,他就要跟随欧阳大牛前往江苏江宁府了,可他仍然有些想不通师父为什么会让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弟子参加这次荡魔行动。 “小白,师父似乎对我很有信心。”林靖对卧在他身旁的小白说道:“我很怕会辜负师父对我的期望,秦焱都快突破玉女嬉神术第二重了,可是.......别说玉女嬉神术的第一重了,就连跟灵气建立感应对我来说,都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 小白似乎听懂了林靖的话,竟往他身上蹭了蹭。 “你也对我有信心吗?”林靖笑着抚摸了小白,说道:“我一定会努力,希望老天真的要不负有心人才好......” 第二天一早,林靖背着一个小包裹,将小茅屋的门锁好,他在屋里放了不少青菜、胡萝卜,足够小白吃上一个月的了。自他从泠山出来,一路上充满艰辛,小白跟着他吃了不少苦,这一次他可不愿小白再跟着他冒险了。 小白对他来说,可不只是一只陪伴的宠物,更是他和马大海、马小玲共同的回忆。 “小师弟来了,咱们出发!”等林靖来到飞云峰峰口,欧阳大牛和其他四个师兄早已整装待发。 “对不起,大师兄,对不起,各位师兄,我......我来迟了。”林靖见所有人都已经集合完毕,就差自己了,心里非常难受,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早来一会儿。 “小师弟,你并没有来迟,只是我们有提前准备的习惯,这不,距离咱们约定的时辰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呢!”欧阳大牛的话却并未让林靖释怀,他暗暗发下誓言,绝不要做吊车尾、拖后腿的那一个,即便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他也要做的比别的师兄弟好! “大家都听好了,等会儿出发之后,所有人不能脱离队伍,有任何情况必须跟我打报告。”欧阳大牛对刘大文说道:“三师弟,这次行动,你是我的副手,如果我不在了,你来带领大家。” 欧阳大牛说完,拿出一张符咒,放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脚下的土地轰隆隆地发出异响,一个木门缓缓地拔地而起,门内没有一丝光亮,漆黑无比。 “走吧,三师弟,你断后。”欧阳大牛说完,拉着林靖走向木门,说道:“小师弟,你第一次参加荡魔行动,不用怕,跟着我走。” 林靖点了点头,跟着欧阳大牛走了进去。 在门的另一端,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厢房,里面摆放着一张石榻,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谁?”听到动静,厢房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满脸警惕、身穿道袍的少年,他见从木门里出来的是欧阳大牛,兴奋地冲上前,一把将他抱住,说道:“大师兄,我可把你给盼来了!师父昨日告诉我,咱们飞云峰要来一支荡魔小队,我心里想着大师兄你上次来过了,这次估计不会再来,没想到你还真就又来了!” “大云师弟,一别就是三年啊!”欧阳大牛同样很是激动,拉着大云给大家介绍道:“这是李大云,咱们茅山宗在江宁府上元县的联络人,在飞云峰上排行第九十八。” “大云,三师弟你是认得了的,这是张大东师弟,排行第一百一十七。这是乔大昧师弟,排行第一百二十一。这是吴大蒙师弟,排行第一百二十六。”欧阳大牛为李大云一一介绍,最后指着林靖说道:“这是咱们的小师弟,林大愚,在飞云峰排行第二百一十七。” “哇,算起来,小师弟刚刚入宗不足十天,就被师父委以重任,太厉害了!肯定是天纵奇才!”李大云惊讶地看着林靖,说道。 “大云师兄......我.......”林靖颇有些窘迫,不知该怎么跟李大云解释。 “大云师弟,快给我们整点早饭,今天来的早,飞云阁还没开饭呢!”欧阳大牛笑着打断了他俩的对话,让林靖缓了一口气。 “哎呀,我太激动了,把这事给忘了,大师兄,我早就把早饭给你们准备好啦!我这就去拿!”李大云转身出了屋子,急急忙忙地去拿早饭。 “大云师弟还是和三年前一样,一点儿也没变。”欧阳大牛笑着说道,他三年前曾来过,对这里的环境轻车熟路,直接带着其余五人,走出厢房,来到饭堂。 “早饭来咯!”李大云两只手掌平放,上面悬着两只大托盘,托盘上放着豆粥、油茶、辣糊汤、包子、油条等各种各地好吃的早点。 “大云师弟,你这一手‘凌空托物’可比之前精进多了,玉女嬉神术突破第三重了吗?”欧阳大牛问道。 “大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资不好,你三年前来的时候我刚刚练成第二重,三年过去了,还是第二重......”李大云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没什么,我都在第四重呆了五年了,还是一点儿也没突破的迹象。”欧阳大牛安慰道:“水滴石穿,道行可不能投机取巧,必须脚踏实地。” “大师兄教诲的是。”李大云面色一凛,正色道:“各位师兄弟,今日是上元县祭拜太上老君道的日子,等会儿香客、信徒就要来了,我先不陪你们了。” “尽管去忙,不用考虑我们。这次,我们会在这里呆上一个月的时间,等吃完早饭,我们就动身。”欧阳大牛等李大云走出屋子后,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跟身旁的林靖说道:“小师弟,咱们茅山宗很久以前,所有弟子一直都呆在宗门里修行,几乎从未下山跟妖魔歪道真刀真枪地战斗过,所以每一次跟他们交手,总有很多弟子因为实战经验不足而身死敌手,为了避免再出现这样的惨剧,咱们师祖开创了三年一次的荡魔行动,让门下弟子陆续到各个地方去跟九幽门、妖魔鬼怪们战斗,培养实战经验。” “为了长期地持续下去,咱们茅山宗在各地建立了分支,一来可以掌握各地情况,随时采取行动,二来可以快速往返,充当驿站的作用。先前我用通灵之术召唤出的传送门,便是事先在各个分支建好传送阵,只要这些传送阵不被破坏,就可以任意来往。”欧阳大牛耐心地为林靖解释道:“小师弟,这次荡魔行动,你其余几个师兄之前都参加过,唯独你是第一次参加。所以有些事情,我要跟你讲在前头。” “但听大师兄教诲。”林靖赶忙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第六十六章 开拔双龙村 “师父虽然没有给我们下达具体的任务,但是按照惯例,咱们这次荡魔行动是必须要有所收获的,既要寻求实战来获得修为的提升,更要为老百姓们做些好事。”欧阳大牛说道:“所以咱们先用三天时间把上元县走个遍,看看有没有九幽门、妖魔鬼怪的踪迹,如果有,咱们能解决的,就把它们干掉,解决不了的,就立刻禀报师门,向师父和其他七峰峰主们求救。” 林靖点了点头,欧阳阿牛所说的确是荡魔行动所最能直接带来的利处。 “宗里立下规矩,荡魔行动一旦遇到危险,就可以放弃行动,可这几十年来,咱们茅山宗死在荡魔行动中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几乎是每次行动都要死几个弟子,更别说受伤的了。”欧阳大牛忽然沉重地说道:“尤其是最近几次荡魔行动,我们发现九幽门的妖人,似乎盯上了我们茅山宗,专门找落单的弟子下手,这一次,只怕他们也不会放过袭击我们的机会。” 林靖不禁惊呆了,他原以为荡魔行动虽然是实战,较之修行凶险些,可也不过是会有受伤的危险罢了,没想到真的会死人,并且死亡情况那么严重! “小师弟,我并不是危言耸听,故意说狠话吓唬你。”欧阳大牛见林靖面露惊讶,认真地说道:“上次荡魔行动,你的二师兄就被九幽门偷袭,死在了普陀山......” 林靖惊讶地根本说不出话来,他见其余几位师兄面色凝重,知道欧阳大牛所言非虚,心里更是翻起了嘀咕:既然行动如此凶险,师父为何还让我来.......我什么都不会,遇到危险,岂不是成了大师兄他们的拖累? 不,我不要当拖油瓶! “大师兄,我一定不会给你们添乱的。”林靖咬着牙,坚定地说道,他立下决心,即便死,也绝不会拖累大家。 “小师弟,你言重了。”欧阳大牛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这次行动,你跟着我,大师兄虽然学艺不精,但一定保你周全。” “大师兄,你还记得这个吗?”李大云果真是个活宝,正当林靖六人默然无语,沉闷地吃着早饭时,他手舞足蹈地拿着一只布老虎走了进来。 这只布老虎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林靖定睛看去,见那布老虎眉毛和眼睛挤在了一起,活像一只刚出生的沙皮狗,滑稽极了,哪里有半分丛林之王的威风。 “扑哧”一声,年纪较小的吴大蒙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引得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一向不苟言笑的三师兄竟然也笑着说道:“大云师弟,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丑的老虎,哈哈哈哈!” 李大云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欧阳大牛,后者脸上写满了尴尬,轻咳一声,说道:“这个布老虎是我做的。” 瞬间,饭堂里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吃饭,吃饭,大家都快点吃啊,吃完了好干活。”三师兄第一个拿起根油条,往嘴里塞,一遍塞,一边嘟哝着。众人心领神会,吴大蒙碗里的粥早已喝完,却还是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 “好了,诸位师弟,想笑就笑吧。”欧阳大牛倒真是好脾气,他伸手接过布老虎,轻声说道:“这个布老虎是我三年前参加荡魔行动时,在上元县双龙村做的。当时,双龙村里僵尸作祟,一个四岁小男孩的父母都被僵尸给害了,我看他可怜,就为他做了个布老虎。一晃就是三年啊.......” 又是一个被僵尸祸害的孩子......林靖感同身受,心里立刻涌起了对这个孩子的同情和怜悯,甚至忘记了三年后的小男孩比他自己尚且还要大上一岁。 “大云师弟,这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欧阳大牛回忆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见到小男孩。 “五天前,我还去双龙村看过虎子一次,这孩子挺好的,就是非常挂念你。我跟他说起你这几天可能会过来,他开心的不得了,立刻让我把布老虎带给你,还说要在祭拜老君的日子跟村里的大人来一趟......咦,算起来,现在也该到了,怎么胡子还没来。”李大云疑惑地说道。 “没事,正好,我们本就打算去双龙村看一看,索性我去看看虎子。”欧阳大牛说道:“师弟,你们早饭吃好了吗?” “早就吃好了!”吴大蒙童心未泯,抢着说道:“咱们快去双龙村看看吧,给虎子个惊喜!” “好,出发!”欧阳大牛一声令下,众人在李大云的帮助下,每人换上一身道袍,稍作打扮后,从后门出去,朝着双龙村走去。 一路上林靖一行竟未遇到一个人,欧阳大牛皱着眉头说道:“有点不对劲,今天是上元县祭拜太上老君的日子,刚才道馆里香客并不少,怎么双龙村方向竟会一个人都没有?” 欧阳大牛心中着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林靖咬牙跟着。一行六人奔出数里,经过一片农田之后,远远便看到一座村庄。 “不对,肯定出事了!”欧阳大牛见整个村庄死一般地寂静,暗道不好,迈开双腿,向村口狂奔而去。 “大师兄,这个村子被设了封印结界!”欧阳大牛这一全力狂奔,立刻把年纪较小的吴大蒙、林靖甩在了身后,只有刘大文紧紧跟在了身后,他内心平静,一眼便看到了村口的树上贴着一张黑色符咒。 “封印结界?”欧阳大牛虽然担心极了,但毕竟见多识广,知道这黑色符咒是九幽门独有,心里顿时一凉,怒道:“九幽门的妖人竟然还敢来!” “照大云所说,他前几日还来过双龙村,说明九幽门也是最近才来......”刘大文分析道。 “说不定此刻就正在村子里!”吴大蒙神色紧张,他虽然参加过荡魔行动,但三年前年龄尚小,他从未跟九幽门妖人正面战斗过,实战经验并不比林靖多多少。 “绝不会。”欧阳大牛说道:“这封印结界是从外面设置的,只能禁锢结界内的人,外面的人可以随意进入,只是进去了就不能再出来。” “事不宜迟,大师兄,我立刻把结界破了。”刘大文说完,从怀中掏出三张符咒,交给张大东和乔大昧各一张,说道:“两位师弟,等等听我指令,只要见到火起,立即将符咒扔进火里。” 刘大文左手把剩下的一张符咒贴在黑色符咒上,右手掌心聚起一团灵气,缓缓融进符咒里。 “轰“的一声! 旁边的草丛里冒起了两团火焰,张大东和乔大昧立即将符咒掷了过去。 符咒触火即爆,刘大文冷静地等爆鸣声响起后,轻轻地将贴在树上的符咒撕了下来,说道:“结界破了。” “走!”欧阳大牛当先冲进了村子。 第六十七章 九幽门现身 “道长,你可算是回来了!快救救我们吧!” 欧阳大牛刚冲进村子里,便发现一大群人聚集在村首的屋子里。 那是村长的家。 刚才说话的也正是村长韩效锋。 三年前,欧阳大牛带着二十位师兄弟一同来到双龙村荡魔,正巧发现了一个九幽门的妖人公然来到村子里作恶,不仅杀害了几名无辜村民,还掳走了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正是虎子。欧阳大牛从九幽门的妖人手上抢回了孩子,还狠狠地打伤了他,没过多久就死了。为了防止九幽门妖人再次迫害双龙村,欧阳大牛让李大云密切关注村子情况。跟李大云一直保持联系的,正是韩效锋村长。 “村长,怎么回事?”欧阳大牛见村民个个愁容满面,有几个女人更是以泪洗面,赶忙问道。 “两天前村子里突然来了几个蒙面妖人,也不说话,见人就打,然后抢了张大婶和李大娘的两个孩子就走。我派人去道观向李道长求救,但根本出不去,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我们给挡住了。”韩效锋皱着眉头,说道:“昨天这几个蒙面人又来了,抢了我本家弟弟的孙子和另一个孩子.......哎,这孩子三年前就差点被抓走,没想到是祸躲不过,三年后还是被抓走了.......哎!” “这孩子可是虎子?”欧阳大牛心中一急,大声问道。 “不错,道长,正是你三年前救下的孩子。”韩效锋话还未说完,欧阳大牛一把拉起他的手,说道:“村长,虎子在哪里被抢走的,快带我去看看!” “就在这里!”韩效锋叹了口气,说道:“前日蒙面妖人来了之后,我很是担心他们会再来,就把所有的孩子都藏到这祠堂,躲在地窖里,可是没想到他们好像早就看穿了,昨日一来,直接到地窖里抓了虎子就走......” “大师兄,我在地窖里找到了这个。”刘大文眼明心细,他默默地一个人进了地窖,将里面的环境仔细看了个遍,找到了一个檀木做的小牌子,上面写着“秦十八”,他略一思忖,便将这木牌交给了欧阳大牛。 “果然是九幽门妖人!”欧阳大牛咬牙怒道:“没想到竟然还是九幽门门主的亲卫!” “九幽门门主的亲卫军是最精锐的力量,轻易不会离开九幽门,怎么抓几个孩子这种小事,竟然会交给亲卫来做?”刘大文疑惑地说道。 “不错,这里面一定有蹊跷。”欧阳大牛虽然愤怒,但心里清楚,越是关键时刻越要保持冷静,他问韩效锋道:“村长,这两天被妖人抓走的孩子都有什么共同特点?” “这......我倒真没想过。”韩效锋茫然不知,却见一个流着眼泪的女子开口说道:“俺家孩子七月初七寅时生辰,李大姐的家的孩子是九月初三子时生辰,虎子是正月初十子时生辰,三个娃都是同一年。” “大师兄,这三个孩子都是阴时出生。”刘大文算了他们生辰,说道。 “怪不得,阴时出生的孩子都是最容易修习他们九幽门妖法的了。”欧阳大牛转头对韩效锋说道:“村长,你们这儿还有没有阴时出生的孩子?” “何为阴时出生的孩子?子时、寅时?”韩效锋疑惑地问道。 “自然不是。大昧、大蒙师弟,你俩帮村长找一找阴时出生的孩子,我怀疑他们还会再来!“欧阳大牛沉声说道:“三师弟,既然我们遇到了此事,就绝不能不管,要做好战斗准备。” “大师兄,我这就去布阵。”刘大文点头应道,随后他转身走出了祠堂。 “大东师弟,你最擅长追踪之术,快看看九幽门的妖人在哪里。”欧阳大牛把木牌递给张大东,后者神情严肃,双手接过木牌,席地而坐,小心翼翼地将木牌放在地上,随后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东西缓缓倒在木牌周围。 竟然是土。 张大东将瓷瓶里的土尽数倒完后,拿出一张符咒贴在木牌上,闭起双眼。 只见片刻之后,这木牌竟缓缓漂浮起来,不住晃动。 林靖知道大东师兄定然是在用灵气与木牌建立联系,只是如何建立联系,又能有怎样的效果,他是一概不知,只得全神贯注地看着,希望能够从他的动作中摸索出些灵气使用的技巧。 “竟然只有八十里!”木牌忽然停住不动了,欧阳大牛立时说道。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林靖惊讶不已,情不自禁地说道。 “大东师弟,你来给小师弟解释。事情紧急,我去找三师弟商量。”欧阳大牛正打算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冲着韩效锋说道:“村长,请你也来一下。” 两人急匆匆地走了。张大东一边拾起木牌,一边说道:“小师弟,这追踪之术是依靠自身灵气捕捉木牌主人所残留的灵气,并在周围寻找与之同源的灵气。若是这灵气的源头就在附近,那么木牌会在这追踪净沙上显示出距离。” 张大东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瞧,这一指便是五十里。” 林靖定睛瞧去,发现木牌在追踪净沙上划出了一条长线,指向东北,长度不到两指。 “也就是说这木牌的主人在我们东北方向,约莫八十里?”林靖问道。 “不错,小师弟,的确如此。”张大东将追踪净沙小心拾起,放进瓷瓶里,随后说道:“方才追踪到九幽门妖人位置后,木牌静止不动,说明他们并未移动,应该是一直呆在某一个地方。” “大东师兄!我们已经找到了阴时出生的孩子了!”吴大蒙忽然高声叫道,方才他和乔大昧一直在村民中询问各家孩子的生辰,发现果真仍有一个阴时出生的孩子。 “好,三位师弟,咱们去找大师兄。”张大东见乔大昧带着一个神色惊慌、显然是被吓到了的小男孩,心知这孩子定然是那个阴时出生的孩子,说道。 “几位道长,你们要去哪,可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啊!”就在他们要踏出祠堂的时候,从人群中冲出几个人,哭喊着去拉扯小男孩。 “请放心,我们一定保得他周全。”张大东一把拉着小男孩,大步走出了祠堂,他最见不得哭哭啼啼的场面。 第六十八章 秦字近卫军 “大师兄,三师兄,果然还有一个阴时出生的孩子。”张大东走到村口,见欧阳大牛正和刘大文、韩效锋激烈地讨论着。 “既然如此,大师兄,我们更不用冒险去找他们了。以逸待劳,守株待兔岂不是更好?”刘大文一听,立即说道。 “是这个孩子吗?”欧阳大牛看着孩子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慌,默然不语。 “大师兄,我知道你想去救虎子,但是九幽门妖人有多少人,由谁带队都一无所知。更何况,这次行动的九幽门妖人是他们门主的亲卫军。”刘大文说道:“我坚持我的看法,不能主动出击。” 林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欧阳大牛见九幽门妖人离双龙村仅有八十里路,生起了主动出击的念头,只是听三师兄的意思,这次的对手实力不可小觑,贸然出击只怕会吃大亏。 “好,那我与你一起布阵。”欧阳大牛的确心系虎子,生怕去的迟了,虎子会遭受不可预计的伤害。但刘大文的一番话最终让他的理智占了上风,不能轻举妄动。 “小师弟,你且看着,咱们茅山宗的驱魔阵法,除了八卦门之外,无人能够匹敌。九幽门妖人这次在咱们面前班门弄斧,就必须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欧阳大牛立即将分工布置下去:“三师弟,你作为诛邪阵的阵眼,大东师弟、大昧师弟、大蒙师弟,你们三人与我镇守四方主位,待九幽门妖人入阵之后,听我号令。” “是!” 欧阳大牛话音刚落,刘大文、张大东、乔大昧、吴大蒙立刻采取行动,四人分别奔向不同的方向。 “大师兄,我......有没有我能做的事情?”林靖见欧阳大牛分工没有自己,觉得很是失落,立刻问道。 “小师弟,由你来保护这个孩子。”欧阳大牛笑着说道:“这可是最重要的任务,如果这个孩子被九幽门妖人抢走了,那么咱们这次的行动可就前功尽弃、一败涂地了!” “我......”林靖看了看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心里颇有些不甘心,但自家知自家事,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别说保护孩子了,能把自己保护好便已非常不易了,于是他点了点头,答允了。 欧阳大牛并为吹嘘,仅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诛邪阵便已布置完毕,欧阳大牛五人藏匿在双龙村各处。而林靖则带着孩子藏在了村长的家里。 午时将至,原本应该飘满炊烟的双龙村此刻却是死一般得寂静。 忽然,一阵狂风吹过,双龙村的村口站着两个身穿黑袍的男子。这二人均以面具遮脸,看不清样貌。 “十八弟,我就在这等着你,你快去快回,把腰牌找到之后,咱们赶紧回门里复命,小姐要我们做的事,只能提前,不能拖后。”高个子的黑袍男子说道。 “放心吧,七哥,都怪我大意,被那孩子把腰牌给扯掉了。”那矮个子的黑袍男子说道:“一盏茶的功夫,我一定回来!”说完,他便往前跨了一大步。 “咦,不对啊!”矮个黑袍男子说道:“七哥,咱们这结界破了!” “什么?”高个黑袍男子一听,眉头一皱,快速在四周查看,说道:“看来是有人找上来了。” “这里离佛光寺最近,会不会是佛光寺的人?”矮个男子猜测道。 “不可能!”高个男子说道:“我这三元困魔阵法,虽然攻击力欠了些,但隐蔽性足够强,如果不能同时破除三个点的封印,我必定会感知到。可我并未收到任何信息,说明来人一是识得我这三元困魔阵,二是擅长破除封印结界之法。如此一来,若不是八卦门的人,那便是茅山宗的臭道士。” “定然是茅山宗的臭道士们!”矮个黑袍男子叫道:“八卦门的人不是十年前在点苍山上都死绝了吗!这么多年都没有半点消息,肯定不可能是八卦门的人!” 高个黑袍男子忽然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七哥,等等,你怎么这就进去了?”矮个黑袍男子顿时急了,一把拉住高个黑袍男子,说道:“七哥,敌人情况未明,你我还是探明情况再进去吧。” “秦十八呀,秦十八!你是怎么成为咱们门主的亲卫军的?就这点胆量?前怕狼后怕虎,真是个怂蛋!”高个黑袍男子摇头说道。 “七哥,我......我是怕里面有埋伏,咱们贸然进去会吃亏。”秦十八被高个黑袍男子一通训斥,颇有些不好意思。 “你好好听着!若里面的人真是茅山宗弟子,你的腰牌丢在了里面,他们必然会用追踪之术寻得你的踪迹。咱们在附近的村子逗留了大半日,他们并未追来,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并无胜过我们的把握!由此可见,里面的人决计不会有像样的高山。”高个黑袍男子说到这里,声音高了半度,说道:“即便里面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人,我秦七一样无惧!” “七哥说的是!”秦十八用羡慕的眼神看着秦七,说道:“七哥,还是你有胆识,有魄力!怪不得门主这么喜欢你。我看啊,这亲卫军副统领的职位绝对是七哥你的!” “哈哈!我本就志在必得,咱们弟兄几人,除了大哥实力没得说,公认最强之外,其余的,哪个敌得过我?”秦七忽然踌躇满志,傲然说道:“十八弟,你不用随我进去,就在这里呆着,看我去把那几个茅山宗的臭道士给抓来,献给小姐!” 说完,秦七身子被一股浓浓的黑烟笼罩,飞速冲进了村子。 “咦,没人?”秦七虽然骄傲自大,可他实力确实了得,在冲进村子的那一刹那,他立刻搜索了整个村子,却并未发现任何灵气波动。 “难道真的被十八弟这乌鸦嘴给说中了,来的是茅山宗高手,竟能做到灵气内敛?”秦七犹豫之下,生起了离开双龙村的念头,可又担心被秦十八笑话,俺想:罢了!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上一闯,若是没有茅山臭道士倒也罢了,即便是真来了硬茬,凭我的修为,全身而退绝不是问题。 如此一来,秦七径直来到了祠堂,见里面尽是因害怕吓作一团的村民,心里的担忧顿时去了大半,笑道:“我也不为难你们,把腰牌交出来,便饶了你们一命。” “九幽门妖人,还不束手就擒?” 一声暴喝惊得秦七浑身一激灵,他转过头,见一个身披金甲,手执金剑的高大男子正威风凛凛地朝他走来。 第六十九章 冲动是魔鬼 秦七被这声暴喝吓了一跳,等他回过神来,见这金甲卫士一双眼睛没了瞳仁,知道这不过是一个通灵召唤物罢了,心里淡定了许多,他右手在腰间一摸,掏出一把三尺长剑,立时一剑劈向金甲卫士。 “哼,还在负隅顽抗?”金甲卫士一边说着,一边横剑挡住了秦七的攻势,后者丝毫不惊奇,左手轻轻向前一推,金甲卫士竟“轰”地一声重重向后摔在了地上,胸口凹了个口子,再也起不来。 再看那秦七,一脸坏笑,说道:“我当是茅山宗多么厉害的人来了呢,原来只会躲在暗处,不敢跟你七爷斗上一斗。”他嘴上如是说,手上动作可没停过,左手背在身后,掌心冒出一缕黑烟,轻轻一抖,黑烟在空中飘散。 “你再试试?”金甲卫士忽然站了起来,胸口的伤痕消失不见。 “嘿嘿,雕虫小技,能奈我何?”秦七冲了上去,在金甲卫士身上横砍一刀,后者应声而倒。 “搞什么鬼?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打倒了?”秦七虽然一击得手,可内心却惊诧不已。 果不其然,金甲卫士再次站了起来。 “想耍我?”秦七怒道,他食指在剑上轻轻一划,顿时生满火焰,随即朝着金甲卫士迎头劈下。 “轰!” 金甲卫士瞬间被火焰吞噬。 “我把你烧的一干二净,看你还能怎么办!”秦七正说着,忽然见东北方向升起一股黑烟,他喜出望外,叫道:“可让我一顿好找!” 秦七身形连动,眨眼间便来到了三十丈外的一棵大柳树前,他一掌击了上去。 “不愧是九幽门的秦字近卫军,这么快就找到了我。”大柳树摇身一变,竟变作了欧阳大牛的模样,他向后一退,避开了秦七的攻势,双手连连舞动,身旁的一棵大柳树拔地而起,朝着秦七砸了过去。 “秦七,把虎子交出来,我饶你不死!”欧阳大牛怒吼道。 “你竟然知道我名号,还不赶快跪下来求你爷爷饶了你,竟还要饶我不死?哼,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秦七不动如山,右手轻轻一扬,一股黑烟罩住了大柳树,下一刻便化作了腐臭的黑水。 欧阳大牛丝毫不为所惧,双手在泥土里用力一搅,猛地往上一掀,漫天泥土化作坚固岩石,落向秦七。 “你就只有这点伎俩吗?”秦七不屑地摇了摇头,他将双手负在身后,浓浓的黑雾从脚底快速升起,将漫天的岩石尽数挡在了外面。 “哼,你再尝尝这个。”欧阳大牛右手扬起一张符咒,狂风呼啸而至,随着他指引的方向袭向秦七。 “哈哈哈哈,你莫不是以为随便一阵风就能把我的天魔真气吹走了?”秦七捧腹大笑,他嘲讽地说道:“喂,你是哪个峰的,真是把你们师门的脸都丢尽了!改日我见到你师尊,定要跟他好好说说,收徒可不能尽收些资质愚钝的,哈哈!” 欧阳大牛听了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召唤狂风。 风越来越大,可正如秦七所说的,缠绕在他身上的黑雾根本没有被吹散。 就在这时,秦七耳边传来一声虎啸。 这是他们秦字近卫军互相召唤的暗号。 “咦,是十八弟在呼唤我。”秦七暗想:“听说小姐这几日要来江浙,不知会不会到江宁分舵去,我不能再跟这群臭道士瞎折腾了,速战速决,赶紧去准备迎接小姐。” 信念已定,秦七身上黑雾陡增三丈,形状不断变化,最后竟化作了人的模样。 秦七右手握拳,黑影随他样子,也握起了拳头。 “小子,我还有事做,可没有功夫再陪你玩了。遇上你七爷,算你倒霉。”秦七说完,用力向前挥拳。 黑影依样画葫芦,跟着秦七向前猛地挥出一拳,“轰”的一声将欧阳大牛击得粉碎。 秦七一击得手,冷笑一声,说道:“是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说完,他转身便往回走。 “秦七,你到哪里去?”欧阳大牛的声音响起,秦七猛地一惊,转过头,见欧阳大牛站在原地,丝毫未受到任何伤害。 “好一个傀儡术,看来你的修为至少到了玉女嬉神术第四重,倒也不是个软柿子,是我低估了你。”秦七说道:“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把你放在我的炉子里炼上一炼。” “这次,绝不会再让你跑掉了!”秦七大吼一声,身上黑雾尽数冲向欧阳大牛,将他团团围住。随后,秦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炉子,将盖子轻轻揭掉,正准备将欧阳大牛吸进炉内,可就在这时,黑雾不住摇晃,竟从里面散发出数道红芒,红芒越盛,黑雾颤抖地就越厉害。 “怎么可能,凭你的修为,也能压制住我的天魔真气?”九幽门天魔真气虽然同样是以灵气为基础,但除了能够吸收风火雷电等自然元素外,更能吸收世间的暗元素,向来霸道非凡。也正因如此,同样修为,九幽门总要比茅山宗、全真教、佛光寺厉害上几分。因此,当秦七感到他的天魔真气原本已经死死地压制住了欧阳大牛,可突然却急速减少,似乎被那道道红芒给吸收了似的,心里诧异极了:照理说,这个修为不过玉女嬉神术第四重的茅山弟子,是无论如何不能与他相提并论的。 秦七暗道不好,想把黑雾收回来,但却仿佛完全失去了联系,不断地被红芒吞噬。 而更为可怕的是,秦七感到体内的灵气也在不断减少。 难道......难道是茅山宗的诛邪阵法?秦七大脑快速运转,他拼命地搜索茅山宗能够吞噬修为的法术,想来想去只想到了诛邪阵。 “这下糟了,门主曾说过,茅山宗的诛邪阵法往往是五人同时催动,能够吞噬修为,若想破阵,除非将五个人全部击杀,否则绝不可能出的去!”秦七心想:“怪不得这个该死的臭道士一直在跟我耗,原来是等着我的修为被吞噬掉!好,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把其他四个人找出来!” 秦七双手猛地一拍,随后向外一扯,竟凭空扯出了一个通体漆黑的灵气球。 他轻轻向欧阳大牛一挥,灵气球瞬间击在了欧阳大牛的身上。 “咚“的一声巨响,只见欧阳大牛嘴角渗血,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而他面前则躺着一个雪白的巨豹。 “竟然没死?”秦七见欧阳大牛还活着,先是一惊,待看到那只躺在地上的巨豹,说道:“原来是拿召唤兽的命来换的。不是说你们茅山宗的通灵召唤之物与你们心灵相通,是最重要的伙伴吗?怎么,这么轻易就把它给抛弃了?” 欧阳大牛面如死灰,喃喃自语:“三师弟,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这么冲动地跳出来,害了你的魔化雪豹。” 第七十章 秦七被困 原来,茅山宗的诛邪阵精妙非常,阵中五人分别占据不同方位,任何一人都可以在这五个方位里自由来去。破阵者必须将五个方位全部找到并摧毁,才能破阵。 方才欧阳大牛虽然被发现,但他完全可以移动到其他四个师弟那里,慢慢地让诛邪阵消耗秦七自身修为,即便让他找到了全部五个方位,只怕修为也已去了大半。 可欧阳大牛心系虎子安危,实在忍不住,便现了身,想要逼秦七吐露虎子下落,没想到却受到了重创,若不是刘大文及时召唤出魔化雪豹,只怕性命就保不住了。 然而通灵之术召唤出的召唤物本就与召唤者休戚相关,刘大文的魔化雪豹死了,对他自身的修为会造成极大的影响,更别说魔化雪豹在飞云峰上本就是仅次于幽冥鬼虎的存在,是整个飞云峰弟子的骄傲。 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让魔化雪豹死去,欧阳大牛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在这生死攸关之时,他竟然晃了神。 而秦七此刻惊讶更甚,方才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其实是他的绝技天魔法球,全力施为也不过能够连发三次,他自信即便是茅山宗七峰宗主也不敢轻视天魔法球。照理,即便是魔化雪豹替欧阳大牛挡了一下,后者也应是必死无疑才对。若不是欧阳大牛的修为高深,远不止玉女禧神术第四重,那便是自己的修为已被诛邪阵吸去不少,天魔法球的威力平白去了几成。 秦七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他不敢再托大,见欧阳大牛仍旧心神不宁,赶忙“趁你病,要你命”,右手画了个圈,凭空掏出一把漆黑匕首,飞速向欧阳大牛刺去。 “大师兄,小心!” 欧阳大牛身旁的草地忽然爆开,从中跳出一人,正是刘大文,他一把将欧阳大牛拉开,怒吼道:“大师兄,生死关头,你怎能在此时心神不宁。” 欧阳大牛猛地一怔,瞧见刘大文,泪流满面,一把握住他肩膀,说道:“三师弟,大师兄......对不住你!” 刘大文并不做声,一个闪身便转到了欧阳大牛身后,用一把短剑挡住了秦七攻来的匕首。 秦七一击不中,反手便是一记重拳。刘大文虽然擅长通灵召唤术,但体术却很是薄弱,根本来不及抵挡,被狠狠地打在胸口上,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向后便是一倒。 怎么这么轻易就打倒了一个,原来这个几个茅山道士的修为也不过如此嘛!秦七见刘大文倒下,心中大喜,对于破掉诛邪阵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三师弟!”欧阳大牛见状,瞳孔猛地睁大,浑身一激灵,终于从魔化雪豹死去的噩耗中缓了过来,他大袖一挥,飞出三团火花。 秦七用匕首轻轻一挡,便将火花甩到了一边,但欧阳大牛和刘大文却已消失在了眼前。 定是藏匿到其他地方去了!秦七不慌不忙地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诛邪阵既已五人伤了两人,剩下的残阵又有何惧!他已成竹在胸,先前想要逃跑的年头早已抛到脑后。现在,他不仅要破了诛邪阵,还要将阵中茅山道士全部诛杀! 可就在这时,忽然狂风大作,风沙漫天,原本平静的村庄竟突然躁动起来。 秦七眉毛一皱,浑身弥漫起黑雾,这漫天风沙自是无法伤他分毫,可体内的灵气却跟着躁动起来,一点一点的向外飘散。 “这诛邪阵果真名不虚传,我可不能再托大了!”秦七见变故陡生,立刻采取行动,疯狂地在风沙里窜动,希望赶紧把诛邪阵剩下的三个方位给找出来。 可四周灵气波动频频,根本无法察觉其余三个方位的踪迹。 “不知这阵法还会整出什么古怪,我可得保存实力。”秦七本想拼尽全力,速战速决,但转念一想,担心诛邪阵阵法精妙,万一斗到最后油尽灯枯还不能破阵逃脱,那岂不是任人宰割? 只能靠十八弟回去寻援手了。秦七从怀中掏出一支漆黑铜管,运用灵气在里面轻松一推,一团黑雾冲天而起,撞出了风沙,在半空中爆开,形成了一个漆黑的“九”字。 这是九幽门独有的求援讯号。 “这下,我可以好好陪你们玩玩了!”秦七见求救讯号成功发出,顿时安下心来。经过方才与欧阳大牛和刘大文的战斗,他已经大概摸清了对手的虚实,诛邪阵虽然阵法精妙,一时难以破解,但这布阵的五人实力太差,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对自己造成太大伤害,只是仗着阵法困住自己,温水煮青蛙罢了。既然如此,秦七放下后顾之忧,全力在漫天风沙中寻找诛邪阵的其余三个方位。 “大师兄,这秦七放出了求救信号,只怕九幽门贼人等会儿便会来人救援,三师兄受了重伤,就凭咱们四个,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就在秦七身后的一座茅草屋里,乔大昧对欧阳大牛说道。 这茅草屋是诛邪阵的第三个方位。刘大文受伤,欧阳大牛不得不全力催动诛邪阵,困住秦七,这才好查看张大宇伤势。 欧阳大牛沉默不语,乔大昧所言非虚,秦七是九幽门的厉害角色,他发出的求救信号意味着必定遇到了大麻烦,那么赶来救援的自然是九幽门内的高手,凭他们几人,只怕根本抵挡不住。可是,如若让他们就此撤阵离开,那这双龙村岂不是要成了秦七泄愤的修罗屠场?不仅虎子救不回来,还要赔上全村人的性命! “不行,绝不能走!”欧阳大牛牙关紧咬,狠狠地说道:“我这就联系师父,请他来援!” “哥哥,我们还要躲多久呀?”林靖和小男孩一直躲在村头的屋子里,一晃便是三个时辰。林靖倒还忍得住,那小男孩却早已躁动难安。 “再等一会儿,你就可以出去玩啦!”林靖生怕被秦七发现,一直将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过,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外面风声大作,雷电轰鸣。 “也不知大师兄他们能不能打败敌人。”林靖闭着眼睛,强作镇定,手心里却全是汗。 第七十一章 天魔解体大法 “怎么十八弟还不来?”秦七一改轻松面容,额上沁满汗珠。距他发出求援信号,已有足足两个时辰,可九幽门并无一人前来支援。 难道十八弟根本没有回去搬救兵?可怕的念头在秦七脑海里闪过,他立马呆住了,心里犹如翻江倒海:我可真是糊涂,我若死在这儿,对秦十八这个狗杂种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只需编造谎言,轻易便能在小姐那博个好名声,说不定还能把我多年来收藏的宝贝全部给得了去。他又怎会让人来救我? 秦七悔不当初,恨不能立刻把秦十八找来,将他挫骨扬灰!可此刻情形已容不得他再去怨恨秦十八。 欧阳大牛见秦七发出求援信号,不仅当即向茅山宗发出了求援信号,更全力催动诛邪阵,力求在九幽门援兵到来之前将秦七击杀。此时,诛邪阵已逐步缩小范围,将秦七困在三丈的圆形区域内,风雨交加、雷电轰鸣,同时剥离了区域内的所有元素,逼迫秦七无法利用自然界中的灵气,只能不断消耗自身灵气。 “啪!“ 一道闪电终于突破了秦七的护体真气,砸到了他的身上。秦七浑身一激灵,这闪电虽然没有对他造成较大伤害,但却是预示着他的灵气终于被消耗到已经无法在这诛邪阵内维持绝对的防御了。他的实力远超欧阳大牛、刘大文等任何一个人,甚至比他们几人实力之和还要高出一大截,可在这诛邪阵中,自身灵气消耗巨大,再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便会油尽灯枯,任人宰割。 难道我秦七要死在这儿了吗?秦七茫然地看着眼前风、雨、雷、电交相辉映,脑海里浮现着的却是他从3岁被九幽门门主看中,收作秦字近卫军、一路顺风顺水的画面,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从没有一人能让他屈服。 可今天,秦七太过自大,明知双龙村设了埋伏,却依然为了在秦十八面前逞一番英雄,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结果偏偏遇上了茅山宗排名前三的诛邪阵...... 不,我不服!我就是死也要你们先死! 秦七见援兵没了念想,绝望片刻之后,反而激发了自己倔强性子。每一个九幽门的弟子都会在修炼本门功法前,由师父传授一招“天魔解体”,一生只能用一次,使用者能够瞬间拥有超过自身五倍的修为,持续长达一炷香的时间,厉害非常!只是用了之后,使用者必定会爆体而亡,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招数。 秦七原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用上天魔解体,谁想竟然栽在了几个茅山宗的毛头小子手里...... “一切都结束了......”秦七喃喃自语,缓缓闭上眼睛,等他再次睁开之时,双目发出耀眼的紫光,整个人须发皆立,身子暴涨至一丈高! “剑来!”秦七怒吼一声,一团黑雾迅速在他手掌凝聚,化作一把巨剑。 “我!要!你!们!全!都!去!死!”秦七满腔的骄傲全部都化作临死前的愤恨,他要茅山宗的臭道士全部都给他陪葬。 “坏了,秦七要拼命!”欧阳大牛见多识广,知道秦七一旦用了天魔解体,结局就只有死这一种可能,他并非没有想到秦七会搏命,但没想到会这么快,竟然在还没有陷入绝境的情况下就走了极端。 “三位师弟,情况危急,你们带着大文,立刻出阵!”不等欧阳大牛过多思考,秦七便已挥起巨剑,四处乱舞,不放过任何一个位置。说来也巧,若非欧阳大牛缩小诛邪阵的阵法范围,秦七并不一倒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找到全部三个方位,可他将阵法缩小至三丈,秦七随手一挥,便有可能击中阵法要位。与其被秦七摧毁,不如主动撤离,欧阳大牛当机立断,立刻做出选择,让张大东等人弃阵离开。 “大师兄,这怎么行?我们走了,你可怎么办啊?”吴大蒙立时着急了起来,说道:“诛邪阵布阵难,撤阵更难,一旦开启,至少要由一人留守阵中,否则将因为天地灵气失去控制而发生爆炸!大师兄,这可是你教给我们的啊!” “是啊,大师兄,难道要我们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死吗?”张大东说道:“我张大东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我绝不会走!” 张大东话音未落,另外两人同样态度坚定,要与欧阳大牛共生死。 “三位师弟,秦七天魔解体一开,不死不休。我们几人犯不着一起把命都搭在这,听我的话,立刻出去!”欧阳大牛沉着脸说道。 张大东三人面面相觑,见欧阳大牛态度决绝,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难道想让你们三师兄死在这儿吗?”欧阳大牛一把扯开刘大文的衣襟,后者兀自昏睡不醒,胸前被秦七击中的位置已开始渗出黑血。 “两位师弟,我们走!”张大东忽然牙关一咬,说道:“大师兄说的对,我们留在这儿,一点用儿都没有。”随后,张大东大声说道:“大昧、大蒙,带上三师兄,咱们走!” 吴大蒙和乔大昧见张大东带头走了,只得向欧阳大牛鞠了一躬,道了声“保重”,随后抱起张大宇,跟着张大东大步朝着茅屋后的一株小花儿奔去。 那是诛邪阵的阵眼。 张大东奔到小花儿跟前,忽然停步,转身冲吴大蒙和乔大昧说道:“两位师弟,三师兄就靠你们了!” “什么.......”吴大蒙瞪大了眼睛,不解地说道:“大东师兄,你要做什么......”话还未说完,张大东一把将吴大蒙和乔大昧推了出去,随后转身便往小茅屋奔去,却正巧见秦七一剑劈中了小茅屋! “大师兄!”张大东惊起一身冷汗,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抖,一点火星凭空生出,陡然变大,成了一团大火球。张大东用力将火球砸向秦七,希望转移他的注意力。 “就这么点道行?”秦七手中巨剑向上一挑,将火球挡了开,脸上却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愤恨地说道:“我秦七何许人也,竟然被你们几个毛头小子逼地用了天魔解体......我好恨啊!” 秦七仰天大吼,再过大半柱香的时间,他就要爆体而亡了。原本这是搏命的无奈之举,但在接连见到欧阳大牛、刘大文和张大东实力之后,他猛然发现,诛邪阵虽然精妙,但操控之人实力与自己差上几个档次,虽然破阵无望,但也不至于会被诛邪阵活活耗死。 “哈哈!”秦七觉得很是荒唐,他忽然大笑道:“我不会让你们这么简单就死了的!绝不!” 第七十二章 同归于尽 “大师兄,你还好吧?”张大东早知自己远不是秦七对手,他一击不中,立刻钻进了坍塌的茅草屋里,找到了欧阳大牛,后者咬破手指,正用鲜血在符咒上写上咒决。张大东一眼看出,那是茅山宗独有的”千里传信咒“。 “你怎么没走?”欧阳大牛转过头,见是张大东,怒道:“你怎么这般不听话!快出去,等师父来了这里,我们就安全了!” 张大东并不作声,反而从茅草屋钻了出去,大喝道:”秦七,你已是将死之人,还耍什么威风?“ ”好啊,竟然还自己送上门来!“秦七怒极,方才他静立片刻,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欧阳大牛等人死得最痛苦,最解气,张大东道行甚低,竟然还敢到他面前挑衅,怒火用上心头,说道:”小子,你刚才用火球砸我,那我就让你活活被烧死!“ 秦七长剑高举,剑尖迅速凝聚起团团火焰,即便诛邪阵限制了他对于自然界中灵气的使用,但在天魔解体的状态下,他依然聚集了大量的火元素。 张大东见状,自知不敌,脚下生风,拔腿便跑,他将灵气全部聚于脚下,在阵内绕起了圈子,想要躲开秦七的锁定。 ”哼,天真!“秦七轻蔑地看了看张大东,猛地用剑将火焰打散,化作一团团指甲盖般大小的小火球,铺天盖地般砸向阵内的每一个角落。 ”啊!“张大东根本躲不过秦七无差别的攻击,身子被火球砸中,倒在了地上,身上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大东师弟,我来救你!“欧阳大牛已经将”千里传信咒“送回师门,他已抱定决心,就算是死也要拖住秦七,让他无法在剩下半炷香的时间里伤到自己的师弟。欧阳大牛迅速赶到张大东身边,从腰间拿出一只小水袋,含了口水在嘴里,用力朝他身上一吐,火焰瞬间熄灭。张大东却已经昏了过去,欧阳大牛将他翻过来一看,后背上竟全是小黑点!秦七的火焰竟全部钻进了张大东体内! “好厉害!“欧阳大牛见秦七露了这一手,知道他对灵气的控制力是自己再苦修十年也赶不上的,可阵法方位全部被他破坏,此刻已无处躲藏。 ”三师弟受伤极重,若不能赶快送回师门救治,只怕有性命危险!“欧阳大牛瞬间做出选择,跟秦七以命搏命! 九幽门有”天魔解体“大法,茅山宗也有一招”生命献祭“,以死亡为代价,疯狂地凝聚自然界的天地灵气,然后发出最强一击。 当然,这一击一旦释放,立时全身喷血而死。 欧阳大牛盘坐在地上,双手合十,浑身皮肤呈现绛红色,渗出点点血迹,等他将全身精血全部聚于心房,便可开启”生命献祭“! ”想玩命?我先要让你生不如死!“秦七手一挥,地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食人蚁,这是他先前在南疆时寻得的异种。他根本不怕欧阳大牛以命搏命,相反饶有兴致地看着欧阳大牛,噬人蚂蚁只是第一步,他脑海里仍旧在快速转动,想着接下来用怎样的招术虐杀欧阳大牛,才能稍稍解了心头滔天恨意。 ”大师兄,你不能死!“ 就在这时,林靖的声音响起。欧阳大牛猛地一惊,回头看去,见林靖站在阵外,满脸惊恐,在他身边则站着乔大昧和吴大蒙。 原来,吴大蒙出阵后,立马慌了神,既担心欧阳大牛和张大东安危,又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活像热锅上的蚂蚁。而乔大昧则镇定的多,他立马带着吴大蒙去找寻林靖,想让吴大蒙带着林靖即刻返回飞云峰。可林靖一听说欧阳大牛遇险,立马急了,说什么也不同意回飞云峰,趁着乔大昧和吴大蒙一个不注意,跑了出来。 ”快把他带走!“欧阳大牛见林靖等人站在阵外,生怕秦七杀掉自己、破阵而出后,会立即对付他们,心里一急,怒吼道:”走啊!“ ”原来在这儿!“原本抱着猫捉老鼠心态,想要虐死欧阳大牛的秦七忽然再次发狂,他用手指着林靖脖子上挂着的木牌,怒道:”就是因为这块腰牌,害的我今日死在这里!我一定要杀了你!“ ”快走啊,他发狂了!“欧阳大牛见状,来不及完成”生命献祭“,从怀里掏出一柄袖珍木剑,在自己手臂上用力一划,沾上鲜血,可不等他将木剑掷出,秦七先扔出一个鼎炉,在空中瞬间变大数倍,将欧阳大牛和张大东罩在里面。 诛邪阵没了欧阳大牛控制,立刻失去了作用,秦七狰狞着大步跑向林靖。 ”快走,我来挡住他!“乔大昧用力推了一把吴大蒙,同样掏出一柄袖珍木剑,在手臂上划了个口子,朝着秦七迎了上去。 ”滚开!“秦七眼里只有林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木牌,他一拳击出,黑雾包裹着乔大昧,将其甩到一边。 就在这时,秦七的身子忽然缩小了! ”糟了,天魔解体时间到了!“秦七暗道不好,咬牙说道:”算你们走运!“他原本打算将在场众人全部杀死,可天魔解体状态即将解除,身体片刻即将爆开,只能抓到林靖,跟他同归于尽了。 吴大蒙抱着林靖头也不回地狂奔,秦七猛地向前一跃,抱住了他,冷笑一声,不待说话,”轰“地全身爆开! 秦七既死,缠绕着乔大昧的黑雾顿时消散,他不顾嘴角鲜血,拔腿便朝吴大蒙和林靖奔去,但见他俩站着的地方满是白烟,地上尽是炸开的血肉。 ”大蒙师弟,小师弟!“乔大昧带着哭腔,冲进烟雾,却迎面撞上一人,抬头一看,竟是张青山! ”师父?“乔大昧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叫道:”师父,求您救救师兄、师弟们吧!“ ”静气凝神,坐下!“张青山丝毫不理会,反而在乔大昧胸口上点了两下,让他盘膝坐下。 ”师父,我.....“ ”别说话,快运功疗伤!“张青山用手轻轻挥了挥,一阵狂风吹过,白烟被吹散开,吴大蒙和林靖正好生站在张青山身后。 ”大蒙师弟,小师弟,你们没事,太好了!咳...咳...“乔大昧见吴大蒙和林靖没事,宽下心来,却立刻感到胸口钻心地痛,他知道自己受了极重的伤,不再多话,盘膝坐下,按照张青山所说运起功来。 第七十三章 青山出手 先前,张青山接到欧阳大牛千里传信咒后,立马动身,恰好在秦七爆体之前赶到,将其封在结界内,这才救下了吴大蒙和林靖。 “师父,您快救救大师兄他们吧!”林靖从吴大蒙怀里挣脱,一把抓住张青山衣袖,急道。 “莫急,大愚你让开些。”张青山转身对吴大蒙说道:“把大云抱到床上,将他上衣除了,小心不要碰到伤口。”吴大蒙领命,立刻将张大宇抱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里。 张青山皱着眉头来到秦七囚禁欧阳大牛的鼎炉面前,细细打量一番,叹道:“九幽门秦字近卫军果然非同一般,不过是个老七,竟能炼成这般厉害的法宝。” “大昧、大愚,过来。”张青山一边围着鼎炉反复打量,一边伸手示意乔大昧和林靖到自己身边来。 “小师弟,师父平日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想方设法指点我们一番。“乔大昧拉起林靖的手,边走边悄声说道:“现在,师父定是要借着救大师兄的机会,教我们几招,你可要认真听。” 林靖连连点头,他的目光片刻未离开过鼎炉,此刻在他心中,任何事情都没有欧阳大牛的安危重要。 “九幽门门下一共有八部,分别是天、地、风、火、玄、冥、空、杀。这八部之中,空部一直都是最强的,人数也是最少的,不足四十人,而杀部则专门执行暗杀任务,从未暴露在人前,就像影子,永远隐在黑暗中。数百年来,死在杀部手上的正道高手数不胜数。空杀二部,一明一暗,让我们正道很是头疼。“张青山眼睛不离鼎炉,一边思索破解之道,一边继续说着:”九幽门除了八部之外,门主还有一只只听命于他自己的近卫军,因为九幽门门主代代姓‘秦’,所以又叫做秦字近卫军。秦字近卫军人数从未超过二十人,实力决不在空部之下,今天被你们干掉的秦七,就是秦字近卫军里有名的高手,若不是他今天大意了,即便你们有诛邪阵,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侥幸,实在是侥幸!以后,你们断不可如此鲁莽,见到腰悬‘秦’字腰牌的九幽门人,绝不能擅自与之交战,必须找机会退开,禀报我后,再做打算!切记!“ ”可是,师父,若是其他人假冒秦字近卫军怎么办?万一被人给唬住了,岂不是太窝囊了!“乔大昧见张青山命他们见到秦字近卫军,便要先行逃跑,心里很不是滋味。 ”九幽门人向来以入选秦字近卫军为骄傲,腰牌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腰牌在则人在,腰牌失则人亡。所以九幽门绝不会有人敢冒充秦字近卫军的人。“张青山说道。 ”怪不得小师弟拿着这腰牌,秦七见到后跟发疯了一样......不对!“乔大昧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将林靖脖子上的腰牌翻过一看,正面写着”秦“字,背面写着的却是”十八“,立刻醒悟道:”这秦七原来是为了秦十八的木牌而来!看来,秦十八一定出卖了秦七!怪不得秦七释放出了求援信号,却一个九幽门的人都没来!“ ”这秦十八怎么这般狠心,连他的师兄也能见死不救?“林靖疑惑地问道。 ”小师弟,你有所不知,咱们正道心地纯善,师门之情大过天,师兄弟有难,那是死也要去救的。可在九幽门,人人都是一肚子坏水,自私自利,凡事只为自己考虑。这秦字近卫军的排名可不是按照入门先后,而是按照实力和功绩的,每年排名最末的人都要被赶出去,丢人丢大了。排在前三的,都会得到门主的亲自指点,运气好的,还能得到门主的赏赐,甚至直接被调到九幽八部当首领。现任的地部首领便是上一任的秦一!“乔大昧耐心解释道:”而且,秦字近卫军有个规矩,任何人都可以向排名比自己高的人挑战,一旦挑战成功,便可夺取他的排名。还有,如果两人同行,在外执行任务,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便可以继承他的所有东西。所以,秦七死了对秦十八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又怎会去救秦七!“ “那为何秦十八丢了腰牌,他自己不来拿,反倒要秦七来替他拿呢?“林靖问道。 ”瞧秦七刚开始目中无人的劲儿,只怕是他在秦十八面前吹牛来着,以为对付我们轻而易举,结果大意失荆州了。“乔大昧说道。 林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说道:”既然秦字近卫军的腰牌对他们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那秦十八丢了腰牌,只怕还会再来!“ ”说的好!“张青山大喝一声,吓了林靖一跳,他观察鼎炉良久,此刻终于动了,伸出五指轻轻旋转,鼎炉随之缓缓翻转,欧阳大牛和张大东赫然便在里面,昏迷不醒。 ”大师兄,大东师兄!“林靖凑上前来,却被张青山喝退:”退开!“ 乔大昧赶忙一把拉住林靖,把他拽了回来,说道:”小师弟,师父正在全力施救两位师兄,你我可千万不能打扰师父!“ ”对不起,大昧师兄,是我太心急了。“的确,林靖进入飞云峰一来,欧阳大牛对他最好,见他有危险,又怎能不心急如焚,他不敢再上去,紧咬下唇,死死地盯着鼎炉里的欧阳大牛。 “当今世上,以魑魅的噬魂鼎和九幽门的囚魂鼎最为妖邪,噬魂鼎噬人心魄,化为己用,而囚魂鼎则是将人炼化,化成最精纯的灵气丸,服下后可直接增加功力,两者都是一样的祸害,以后若是遇到修炼这两种鼎炉的妖人,必杀之,决不能留他们继续作恶。”张青山信手一招,面前浮现出十道符咒,手指连点,符咒快速均匀贴在鼎炉壁上。 “大牛、大东被鼎炉困住,虽然主人已死,鼎炉不会将他俩炼化,但他俩精血却已与鼎炉相连,若强行破坏鼎炉,极可能伤及性命。”张青山教导道:“必须布下驱邪阵,将鼎炉原有邪力全部祛除。切记,若是修为不够,会受到鼎炉反噬。所以,此法绝不可轻易尝试。大愚,这驱邪阵是我茅山宗入门阵法,你无需着急,等你大师兄伤好之后,他自会教你。” “徒儿知道了。”林靖点了点头,见那10张符咒并无特别,但贴在鼎炉之上,鼎炉嗡嗡作响,发出微弱红光。不一会儿红光消失,张青山说道:“大昧,把他俩抱到屋子里。” “师父,两位师兄没事了吗?”林靖抢着过去和乔大昧以及赶回来的吴大蒙一起把欧阳大牛和张大东送到屋子里,临走前,林靖忍不住问道。 张青山并未答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林靖兴奋地连连说道:“谢谢师父!” 张青山看着林靖的背影,微笑着,缓缓摇头。 第七十四章 无脸男 “大昧师兄,师父都进去两个时辰了,大师兄他们不会有事吧?”林靖在屋外焦急地等待着,两个时辰前,张青山独自进屋为欧阳大牛等人医治,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你别急呀,小师弟,三位师兄伤势不轻,即便是师父亲自出手,也要费上一番功夫,你就耐心等待吧,肯定没事的。”乔大昧话虽如此,他的内心却并不比林靖轻松多少。名义上,这是他第二次参加荡魔行动,可实际上,第一次荡魔行动时,他什么也没做,正如同如今的林靖一样,因此他的实战经验比林靖也多不到哪去。 “希望大师兄千万不要有事......”林靖不再说话,内心却一直默念,为欧阳大牛祈祷,接连失去亲人,又与马大海父女、阿浪分离,他可不愿看着对自己好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 “大愚,你进来。“ 林靖在门口从日中等到日落,片刻未曾离开,忽然听到师父张青山唤他进去,激动地一跃而起,奔进了屋子。 ”大师兄!“林靖一进屋子,便见到欧阳大牛、刘大文、张大东三人横卧在床上,面色惨白,上衣均敞开着。 ”大愚,怎么,你只关心大师兄?其他两位师兄的死活,你便不管了?“张青山微怒道。 ”不,不是的......“林靖急忙说道:”三位师兄,我一般的关心,只是和大师兄在一起的久了,所以,所以......“ ”但入我飞云峰,所有师兄弟便亲同手足,对于我来说,均是一般的重要。“张青山缓缓说道:”大愚,你不知规矩,这次不怪你。只是以后,大师兄也好,二师兄也罢,都是你的师兄,你要一般地敬重。如若做不到,你也不配成为我飞云峰的弟子。“ “弟子记下了!”林靖额上沁出冷汗,低垂地头,恭敬地说道。张青山方才的话虽然严厉,但却让林靖感到了温暖,他进入飞云峰时日不多,修行也并没有半点进展,但师父却真真切切地把他当作了飞云峰的一份子。 而家的温暖正是林靖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的。 “大愚,你大师兄的伤势不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痊愈。然而大文和大东,他们两个的伤势极重,我必须立刻带他们回飞云峰医治。”张青山说道。 “师父,为什么不带大师兄一起走?“林靖不解地问道。 “大愚,九幽门中的高手死在了双龙村,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张青山问道。 “自然不会......只怕他们不久便会来报仇。”林靖想了想,说道:“至少,丢了木牌的秦十八一定会来。” “不错,如果我们走了,双龙村的村民必定横遭劫难。”张青山说道:“大愚,你再想想,如果你留下来照顾大师兄,其他人都回到飞云峰去,会怎样?” “只留下我照顾大师兄?决计不成,我虽然会尽力照顾大师兄,但是我根本不懂法术,没办法保护大师兄......”林靖话未说完,便被张青山打断道:“不错!你有自知之明,那秦十八又何尝不知道?他见你和大牛留下来,说不定会铤而走险,不禀报师门,而一个人独自行事。” “我明白了!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和大师兄做饵,引诱秦十八上钩!“林靖逐渐兴奋起来,他曾见过父亲林坤钓鱼,要想钓到大鱼,就得用合适的鱼饵。 ”大愚,你可愿意?“张青山微笑着看向林靖,说道:”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我不怕!“林靖大声说道,能够为师门做事,体现自己的价值,即便再危险,他也不怕! ”好!“张青山猛地拍了拍林靖的肩膀,赞许地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可是,师父......我.......“林靖欲言又止。 ”怎么?后悔了?“ ”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万一秦十八来了,会伤到大师兄会!“林靖低声说道。 ”我自有安排。“张青山笑着说道。 “哥哥,哥哥,我给你送晚饭来啦!”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 林靖回过头,见是当日自己保护的小男孩儿狗蛋,他笑着看向跟自己一般岁数的狗蛋,说道:“谢谢你,狗蛋,这几日多亏了村长照顾,你等会儿可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村长。” 当日张青山带着刘大文、张大东等人回到了飞云峰,只留下了他和欧阳大牛。一晃三日过去了,狗蛋每天都会准时带着饭菜来看林靖,但秦十八却始终未曾露面。 “这已是第三天了,秦十八没有半点儿消息,大师兄也没有半点好转。”林靖送走了狗蛋,端起一碗粥,在床边坐下,看着依旧昏睡不醒的欧阳大牛,叹道。虽然心里忐忑,但他还是相信师父的话,大师兄伤势并不重,再过几天,一定能醒过来。 喂欧阳大牛吃过晚饭,林靖便吹熄了灯火,在他床边铺好被褥睡下了。说来也怪,虽然他无法与周边灵气产生联系,但天一真人在他体内留下的灵气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最初的十几个时辰才能运转一周天到现在仅仅只需要两个多时辰便能够运转一周天,进境极快。 今日,林靖像往常一样,按照天一真人的法子修炼。刚一入定,他便听到屋外狂风大作,雷电轰鸣。他赶忙睁开眼睛,见屋外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空竟闪烁着妖冶的红光,而狂风则把门窗吹的噼啪作响。 “难道是秦十八来了?”林靖猛地跳了起来,眉头紧皱,立刻从怀中掏出两道符咒,紧紧地攥在手心。 那是张青山临走时赐予他的救命符,一道红色“传送符”,另一道白色“传音符”。若是秦十八真的来了,只需将传音符撕碎,便可立即通知张青山,后者会迅速赶来。但若是情况紧急,等不及张青山到来,那么林靖只需撕碎传送符,便可直接被传送至飞云峰。 “怎么还不来?”林靖坐在欧阳大牛床边,在黑暗之中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却过了半个时辰,也没有看到一丝人影,他额头沁满汗水,滴入眼中,难受不已,正要伸手拂去汗水,烛火却在这时亮了起来。 林靖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白衣男子,身形矫健,双手负在身后,可唯独脸上......空无一物,竟是个无脸男! 第七十五章 秦十八 “啊!你是何人?”林靖瞧他面目,骇地惊声大叫。 “你拿着我的木牌,却又来问我是谁?”无脸男竟是林靖苦候三天的秦十八! “终于来了,我要立刻告知师父!”林靖不理会秦十八,松开紧攥的掌心,想要捏碎传音符,将他现身的消息告知张青山。可就在这紧要关头,林靖太过紧张,竟忘记了究竟红色符咒是传音符,还是白色符咒是传音符,不禁愣了神! 秦十八在林靖松开掌心、看到符咒的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心道不好,一个闪身便来到了他身边,趁着发愣的当子,双手轻轻一扫,便将两道符咒收在手里。 “呵,你一个小小的娃儿,好东西倒不少。”秦十八右手凝起一团黑雾,注入两道符咒中,瞬间变得灰暗,失去了作用。 “你......不要过来!”林靖心中懊恼万分,千不该万不该在最紧要的关头发愣,这下可好,没了符咒,既无法通知师父,也没有办法返回飞云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大师兄又昏睡不醒,岂不是任由秦十八宰割? “把木牌和我那倒霉七师兄的遗物交出来,我留你们个全尸,如何啊?”秦十八有恃无恐,随意将两张符咒向旁边一扔,说道。 我该怎么办......林靖浑身颤抖,这可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面临死亡的威胁,他转头看向欧阳大牛,心里暗暗发誓:大师兄,都怪我拖累了你......今日若能大难不死,我林靖发誓,定要学会玉女嬉神术,绝不再拖任何人后腿! “喂,跟你说话呢!一点儿礼数也不懂,真不懂茅山宗为什么要收你做徒弟。算了,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秦十八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右手向林靖一招,唤出一团黑雾,将他捆住。此前张青山仍在之时,秦十八每日都悄悄藏在一侧,暗中观察,他知道林靖修为极差,而且张青山已经回到茅山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为防万一,还是将林靖制住比较稳妥。 林靖没有一丝反抗之力,手脚被捆,立时瘫倒在床上。秦十八见状,不禁失声笑道:“你果然是个窝囊废,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他摇了摇头,伸手摸向林靖脖子,去摘木牌,说道:“我那可怜的死鬼七哥若是像我一样,多加个心眼,哪里会落到这般田地,嘿嘿......哎呦!” 他手腕猛地一痛,急忙缩回手,见手腕多了个牙印,鲜血直流,大怒:“臭小子,你敢咬我!” 秦十八怒极,反手给了林靖一巴掌,力道之大,让林靖眼冒金星,耳鸣不止。 “老子本想给你个痛快,看来还是太过仁慈,我要让你好好尝尝......啊......啊!”秦十八盛怒之下,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林靖的身上,正当他大脑飞速运转,思索折磨林靖的法子时,他的手腕钻心地痛,低头一看,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而流出来的并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发着恶臭的黑血......! “怎么会这样......莫非是张青山根本没走?”秦十八痛地满地打滚,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受了这么重的伤,但见自己手腕伤口已变成海碗大小,心知若再犹豫,性命难保,于是当机立断,右手作掌状,咬着牙,猛地切向左手腕。 “啊!”秦十八的左手连同半截小臂整个切了下来,他痛地浑身颤抖,吼叫连连,险些痛得昏死过去,拼尽全力才勉强使出法术,给伤口止了血。 林靖在一旁看的是提心吊胆,连个大气也不敢出,他虽然不知道秦十八为何会突然受伤,又切掉了自己的手,但却也满心希望秦十八能就此停手。 秦十八瘫倒在地,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左手被黑雾笼罩,看不见伤口,但他惨白的脸色渗着黑血,模样恐怖极了。 “小子......把木牌给我,我......饶你不死。”秦十八喘着粗气,费了好大劲才把话说完。 林靖把木牌紧紧攥在手里,下意识地往欧阳大牛身前挡了挡,他虽然年幼,仍有些天真,但见过钱阿四那样的恶人、张凤海和游小情惨死之后,他心里晃如明镜,此时此刻秦十八定然受伤极重,没有绝对把握对付自己和欧阳大牛,如果不把木牌交出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交出去,可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我......我......”秦十八的身体状态似乎真的被林靖猜中了,他满脸是汗,竟连话也说不清楚。 林靖见秦十八一时难以动弹,脑海中浮出个念头:要不要趁他动不了,把他杀了? 心念一出,林靖浑身一哆嗦,他实在想不到平常连个蚂蚁也不舍得踩死的自己竟然也会动杀念。只是,张青山给的符咒已毁,若不杀了秦十八,又该怎样才能保护欧阳大牛? 他此刻内心天人交战,备受煎熬,一时间没了主意。 “你以为我受了重伤,就对付不了你了,是吗?”秦十八忽然开口说道,他一改方才病怏怏的样子,竟轻松地站了起来,右手一指,一团黑雾将林靖笼罩住。 “嘭”的一声轻响,林靖皮肤表面竟喷出了黑色血雾!黑血将他衣襟染红,脑袋像是受了一记重锤,林靖立时昏了过去。 秦十八右手小指轻轻一挑,林靖手中紧紧攥着的木牌便凭空飞到了他的手上。 “搞了半天,原来你真的没有援兵。害得我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还废了一只手!”秦十八表情轻松,他抬起左手,黑雾散去,手腕处长出了一个漆黑如墨的手掌,似乎是用法术召唤出来的。原来,他刚才伤势极重的样子竟然全是装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探明林靖究竟有没有援兵埋伏在一旁! “我这次真是大意失荆州,栽在你小子身上了!”秦十八阴狠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的!”他伸出手掌,在林靖头上一放,后者的身子悬空漂浮,口喷鲜血,立时昏了过去。就在他束掌成爪,向林靖的脸上抓去时,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 “秦十八,你好大的胆子!” 秦十八吓了一跳,立刻放下林靖,下意识地向后一退,背贴墙壁,朝门口一瞥,瞳孔猛地放大,惊道:“小姐!” 第七十六章 似是故人来 方才阴狠、轻松的秦十八此刻竟沁满汗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长裙的小女孩儿,在她背后则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浑身披着漆黑斗篷,戴着一顶斗笠,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小姐......我错了......”秦十八见到小女孩儿,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兴不起半点儿反抗的念头。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平日里果真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小女孩儿缓缓地向他走去,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脸上却仍旧挂着浅浅的微笑。 “小姐,我虽然暗自苦修,可那也都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呀!你不是不知道,以秦七和秦老大水火不容的关系,一旦他们发现我的真实修为,必定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暗下黑手,这两边我可都惹不起啊!”秦十八痛苦地说道。 “你倒还算坦诚。只是门规不可坏,秦七虽并非直接死于你手,但追究起来,你始终都是罪魁祸首。既然做出了弑杀同门师兄弟这等不可饶恕的恶行,你就应该知道留给你的只有.......死路一条!”小女孩顿了顿,忽然伸出右手向秦十八额头拍去。 “你为何不反抗?”小女孩儿疑惑地说道,她右手悬在秦十八额前,距离不过一寸,可后者却兴不起半点儿反抗念头,呆呆地跪在地上。 “小姐,你的手段我早就见识过了,反抗又有何用?今日我秦十八被发现了,认栽!可我自认天赋不比门中其他师兄弟差,若只是因为受他们打压而永远抬不起头来,实在是心有不甘!”秦十八说着,忽然大声说道:“小姐,秦十八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是若有一线生机,此生就算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小姐恩情。” “小姐,秦十八天赋在门中年轻一代中确属上乘,死了的确可惜,不如收为己用。”昆奴站在门口说道,声音宛若蚊蝇,但在小女孩耳中却极为清晰。 “我若给你机会,便是与门规作对......”小女孩眼睛一转,对秦十八说道。 “门主除小姐外并无其他子嗣,按照门规,门主之位传男不传女,纵然小姐天纵奇才,无人能及,只怕日后九幽门门主仍旧要在在各大长老、秦字近卫军最杰出者中产生。”秦十八闻言,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即大声说道:“秦十八愿做马前卒,助小姐夺得九幽门门主之职!” “很好,果然比金玉其外的秦七强多了。”小女孩笑着说道:“不过,我若是不信你呢。” “小姐,我可以拿出......”秦十八话未说完,忽然口鼻喷出浓稠黑血,气味臭不可闻,双眼瞬间失去光彩,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昆奴,我既然已经暗示了他,为何还要自杀?”小女孩始料未及,向后连退了三步。 “小姐退后!”昆奴身子化作虚影,转眼出现在小女孩身前,将她挡在身后,说道:“他并非自杀,而是中了毒。” “毒?秦字近卫军每个都有爹爹赐的避毒丹,寻常毒素根本不可能伤到了他。”小女孩疑惑地问道。 昆奴并不答话,大袖一挥,秦十八口鼻处的毒液被一团黑雾包裹住,悬在半空。 “是腐尸毒!”昆奴沉声说道。 ”原来是尸煞。“小女孩疑惑地说道:”秦十八怎么会招惹上尸煞这样棘手的毒物?“ ”并非是尸煞所为,小姐,你瞧里面的这个人。“昆奴手一招,黑雾包裹着嘴角渗着黑血的林靖来到了小女孩面前。 ”原来是他咬了秦十八,把毒传给了他。“小女孩方才一直站在门外,里面情况她了如指掌,摇了摇头说道:”也算秦十八倒霉,天赋不错,可惜者折在了一个小孩身上。“ 小女孩说完,转身便要往门外走,却忽然想起这男孩的面容似曾相识,连忙转头盯着林靖的脸,说道:”昆奴,这不是在五通镇上碰到的那个小孩吗?当时我还以为有道行高深的妖物暗中保护着他,没想到竟然加入了茅山宗。真是可惜,若是当初跟着我回门里,也许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了吧。哎!“ 小女孩一声长叹,转身走了,昆奴扔下林靖,卷起秦十八的尸体和秦七的木牌,跟着小女孩消失在了月夜里。 ”不好!果然出事了!“小女孩离开不久,李大云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赶了过来,见林靖和欧阳大牛纷纷倒下,地上满是黑血,又气又恼,竟甩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根本就不该离开大师兄和小师弟,这......我可怎么跟师父交代呀!“ 李大云虽然懊恼,但却并不糊涂,第一时间把信息报回了飞云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张青山便从屋外走了进来。 ”师父......“李大云还未说话,便被张青山止住了,后者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先探了探欧阳大牛的脉搏,随后一把将林靖抱起,在他面上轻轻一拂,黑血消失不见,用一只手掌缓缓按住林靖胸膛。 过不多时,林靖“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张青山这才眉头舒展,对李大云说道:“大云,你留在这里,布八方风雷阵。九幽门妖人虽然一时不会再回来,但未了双龙村村民安危,我们总要提前做好准备。我回去之后,你九师兄会过来帮你。” 说完,张青山抱起欧阳大牛和林靖,脚下燃起一道火环,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师弟,你醒了!” 在被张青山带回茅山宗后,足足过了三天,林靖方才睁开眼睛,抬眼便看到了欧阳大牛惊喜的表情。 “大师兄,你没事了!”林靖见到欧阳大牛,很是兴奋,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坐起身来,可他话未说完,喉头很是难受,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师弟,你别着急起来,你的病还没好,还得休息几天才行。”欧阳大牛说道。 “大师兄,我们是怎么回来的?那秦十八呢?”林靖点了点头,重新躺下,环顾四周,发现所在之处正是自己在飞云峰的屋子,猛地想起昏睡前的情景,连忙问道。 “是师父救了我们,至于秦十八嘛,估计是师父把他杀了。”欧阳大牛紧接着说道:“对了,小师弟,师父交代了,等你醒转,立即要通知他。我这就去告诉师父。” 欧阳大牛起身便往门外狂奔,等出了门槛,忽然转头咧嘴笑道:“小师弟,师父对你可真的很好。” 林靖见到欧阳大牛的笑容,心里倍感温暖。 第七十七章 峰主闭关 “大愚,你身子可好些?”茅草屋的门被微风推开,张青山大步走了进来。 林靖一听,强忍着剧痛和疲乏,想要起身,却被一股轻柔之力按在了床上。 “师父,大愚没用,交给我的两张符咒都没来得及用。”林靖见到张青山,不知为何,情绪瞬间爆发,眼泪夺眶而出。当日秦十八夺走他符咒的场景自从他醒来,就一直在他脑海转悠,愧疚、耻辱之情无法释怀:若不是师父张青山及时赶到,那么大师兄欧阳大牛的性命可就因为他的愚蠢失误白白葬送掉了! “我五岁便进了茅山宗,拜在你师祖元清道人门下。”张青山见林靖痛哭流涕,并未安危,反而自顾自地说道:“七岁时,我跟随师兄去参加荡魔行动,没想到遇到九幽门妖人偷袭,我当时一个晃神,被九幽门的秦字近卫军用定身术定住了,别说用符咒了,就连拿都没能拿出来。若不是师兄救我,我哪里还有机会做你们的师父。” 林靖闻言,心中稍稍安慰,渐渐止住了抽泣,静静地听师父说道:“从那时起,我发誓决不让人再把我逼到连符咒都拿不出来的地步。十五岁那年,我达到了玉女禧神术第七重,能够做到不借助符咒的力量便能使用法术。我以为自己已经大功告成了,没想到却在十七岁那年的联合荡魔行动上遇到了妖王金翅大鹏鸟,我不知天高地厚,竟冲上去挑战它!结果......” 张青山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结果金翅大鹏鸟只用了一招,便将我与外界灵气的联系剥离,什么法术也用不出来,害得师兄为了救我,废了......废了......” “总之,大愚,你须记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没什么好难过的,这一次就当买了个教训,日后再遇到比你强的人,即便败的多么狼狈,也绝不允许哭鼻子,要知耻而后勇!明白吗?”张青山忽然抬眼看向林靖,坚毅的眼神让后者血液不禁沸腾起来。 “师父,我一定会努力的!我决不要做飞云峰最差劲的那一个!”林靖点了点头,咬牙说道。 “大愚,我这几日为你疗伤,发现你体内除了中过尸煞的毒之外,还有三股力量,一股是紧紧护住你体内各大穴位的灵气,虽然并不雄厚,但力量似乎有不断增强之势;另一股力量好像是苗疆巫蛊之术,也是中了如此凶煞的毒还能保住你性命的根源之力;至于第三股力量,非常霸道,似乎来自某种药物,只是最近药效逐渐散去,这才导致了你腐尸毒再次发作。”张青山问道:“大愚,你小小年纪,怎么身体里会有这么多股力量纠缠在一起,是否可以透露给为师?“ “师父,我......”林靖欲言又止,他很想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和盘托出,全都告诉给师父,可是他毕竟答应过大胡子伯伯和天一真人,怎能轻易毁诺...... “无需勉强。”张青山看出了林靖脸上流露出的难为神色,站起身来,说道:“大愚,关于你的病,不用太过担心,茅山宗玉女禧神术是腐尸毒的克星,只要坚持修习,治好只是时间问题。” “明日一早,你就跟着大牛好好修习,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张青山说完便离开了,临出门,冲林靖说道:“你的小兔子很可爱,只是千万不要让它到处乱跑”。 “我怎么把小白给忘掉了!”林靖忍着酸痛,翻身下床,在床边找到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小白。数日不见,小白竟然并没有消瘦,反而好像更胖了些。 “你这个小家伙,没了我竟然过的更舒服了。”林靖嘴上说着,心里却很是温暖,毕竟在他看来,小白早就是他最重要的伙伴了。 林靖把小白抱在床上,脑袋里思绪万千,怎奈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很快便沉沉睡去。 “小师弟,快起来!”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林靖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把门打开,发现是欧阳大牛!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林靖又惊又喜。 “师父刚刚召集大家后山集合,一定是有要事宣布,我担心你身子还没恢复好,万一错过就不好了。”欧阳大牛急道:“小师弟,师父召唤的急,你赶快穿上衣服,咱们这就去吧。” 林靖连连点头,飞快地奔到床边,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套上,跟着欧阳大牛往后山奔去。 “小师弟,抓好了!”欧阳大牛抓着林靖的手,双足在地上用力一点,脚尖微微离地,悬在半空,如箭一般窜向后山,眨眼功夫便来到了后山。 张青山束手而立,面前是飞云峰门下众弟子。 “师父,大家都到齐了。”欧阳大牛大声说道。 张青山点了点头,说道:“掌门师伯闭关已有一段时日,今早他传信于我,让我前去助阵。我已决定助掌门师伯一臂之力,随他一同闭关。若是进境迅速,三个月便可出关,可若是进境缓慢,三年五载也未可知。” 张青山话音未落,飞云峰弟子脸上早已呈现众生相,疑惑者有之、惊喜者有之,可虽然都觉得师父闭关太过突然,但两百一十七人竟无一人发出半点声响。 张青山继续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由大牛代我掌管飞云峰,大飞,你要协助大师兄,把飞云峰看管好,把师弟们照顾好。“ ”谨遵师父教诲。“欧阳大牛、孙大飞高声应道。 ”所有人自行修习,相互间可互相讨教,不懂的地方可到”无咎书屋“里寻找。“张青山环顾一周,说道:”为师走了!“ 说完,张青山脚下火环出现,身子瞬间消失。 ”恭送师父!“飞云峰众弟子躬身行礼,高声说道。 ”师父还是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不肯多说几句。“林靖身旁一人摇了摇头,叹道。 ”你懂什么,到了师父那个境界,哪还会像你这样满嘴废话。“另外一人笑着说道。 ”臭小子,竟然敢在背后说师父坏话!“欧阳大牛突然开口,一脸严肃,吓得两人浑身一哆嗦,转头一看,见是欧阳大牛,惊慌立时减了一半,笑着说道:”大师兄,我们哪会说师父坏话呀,就是平常难得跟师父说上几句话,希望师父能多跟我们说道说道。“ ”那也不行,下次再被我听到,小心找打!“欧阳大牛似怒非怒,扬手作掌,说道。 林靖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想:师父平日里沉默寡言吗,为什么昨晚跟我却说了那么多呢......或许是师父觉得我进境太慢,想让我提升地更快些吧...... 第七十八章 比武切磋 张青山离开后的一个月里,欧阳大牛将飞云峰上事务安排地井井有条,他虽然在本门功法上天赋不高,但管理调度却是一把好手,众师弟或是各自修习功法,或是轮番下山到双龙村驻守,一月之内,飞云峰上上下下一片祥和。 而林靖受到师父鼓舞,心无旁骛,每日专注于修习功法,虽然进展仍旧为零,但心态却已好了很多,不再急于求成,相反格外认真地去体会、感悟。至于天一真人教给他的修炼法门,林靖不仅一直坚持了下去,而且成效愈发显著,他已经能够做到仅用一个时辰便将体内灵气运行一周天。 腊月十七是张青山陪同五玫真人闭关的第三十七天,也是飞云峰三个月一次的比武切磋的日子。林靖早早地来到了后山,选挤在人群的最前面,想要好好学学师兄们是如何切磋技艺的。 “今天还是老规矩,比武点到为止,不许伤了和气,除此之外,百无禁忌!”欧阳大牛站在比武台上大声说道:“本次切磋,一共有一百三十六人报名,昨日已经抽签定下了各自对手。话不多说,下面开始第一场切磋,由大东师弟对阵大宽师弟!”说完,欧阳大牛快步走下比武台,张大东和卢大宽则迅速来到比武台上。 “原来是大东师兄和大宽师兄。”林靖见都是熟人,顿时兴趣更加浓厚,定睛朝着台上看去,生怕错过两人的任何细节。 “大宽师弟,出招吧!”张大东实力远高于卢大宽,他神态自若,显得很是轻松。 “大东师兄,千万手下留情啊,今个我又要一轮游了!”卢大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三个月前的切磋比武上,卢大宽抽中了飞云峰第一人七师兄孙大飞,毫无悬念地败了下来,算起来已经连续首轮出局了七次!他原以为这次能抽个好签,谁承想又碰上了实力不俗的张大东,失望极了。 可失望归失望,卢大宽却没有直接认输,他知道张大东自恃实力远胜于己,又是第一个出场比试,一定会给自己留足时间准备,不会选择速战速决,免得落个“以大欺小,不近人情”的口实。卢大宽索性沉住气,掏出狼毫、朱砂,施起了通灵之术。 虽然是切磋,但在张青山的要求下,飞云峰众弟子一向格外重视,均将切磋当作实战。通灵召唤之术虽然强大,但步骤繁多,施法时间过长,但凡需要用到通灵召唤之术,众人往往会选择提前将通灵术咒语写在符咒上,以便切磋时可以快速施放出来。然而,通灵符咒虽然便捷,但却无法承载召唤强大生灵所需的庞大力量,因此召唤出来的往往实力稍逊一筹。就好比孙大飞当前最强的召唤兽是幽冥鬼虎,但倘若他使用通灵卷轴,是决计召唤不出幽冥鬼虎的。 多亏了张大东给卢大宽留足了施法时间,后者才能从容地召唤自己最强的召唤兽——白狼王。 当身长一丈有余的白狼王出现在比武台上时,张大东脸上轻松的神色一扫而光,满是凝重之色。要知道,卢大宽虽然实力不济,但白狼王速度极快、身体坚韧,实力不可小觑,若是稍有不慎,被它挠上一爪,定会受伤。 “大宽师兄(弟)好样的!” 见卢大宽以玉女禧神术二重的修为召唤出了通常应达到玉女禧神术三重才能召唤出的白狼王,台下阵阵叫好。白狼王威风凛凛的样子更是让林靖在台下更是看的热血沸腾。 “大东师兄,得罪了!”卢大宽召唤出白狼王之后,立即发动攻势,一边由白狼王急速朝着张大东撞了过去,一边自己也召唤出了一团大火球,朝着他砸了过去。 张大东丝毫不敢大意,他迅速向后退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用力摔在地上,冒出阵阵白烟。 “吼!” 一声兽响,白烟散去,只见张大东也召唤出了一只白狼王!他的白狼王先是扬起前爪,一爪拍散了卢大宽砸来的大火球,随后迎面朝着卢大宽的白狼王撞了过去。 “轰”! 两只白狼王同时摔倒在地,看似斗了个平局,可张大东神态自若,卢大宽却浑身一震,显然是他的白狼王受了伤,影响到了自己。 哎,果然实力差太多了!卢大宽心中又是长叹一声,情知已无任何取胜机会,可又不愿就此投降,索性放弃对张大东的攻势,凝神聚力,将灵气注入白狼王,专心致志操纵它攻向张大东,期望能够通过实战获取通灵之术的提升。 通灵召唤兽自身本就具有一定实力,只是会受召唤者实力所限,影响发挥。虽然召唤兽同样是白狼王,但张大东比卢大宽实力强得多,他的白狼王自然也就比张大东的白狼王厉害的多。因此,虽然有了主人注入的灵气,但卢大宽的白狼王仍旧敌不过张大东的白狼王,很快便在缠斗中落了下风。 卢大宽的连续第八次一轮游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啧啧啧,果然不怎么样啊!” 就在卢大宽即将输掉切磋时,忽然有人窜上了比武台。 “你是何人?”张大东连忙喝住正往前疾扑的白狼王,生怕伤到他。 “三阶白狼王,这么低级的召唤兽。”那人冷笑一声,说道。此时,众人才看清那人面貌:中等个头,二十多岁年纪,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上写满了不屑。 “你是哪个峰的?怎么突然闯到我们飞云峰来了?”欧阳大牛在台下皱着眉头问道:“大蒙师弟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茅山宗各个峰头交流极少,一般不会四处走动,即便是有重要事情,也会先通报一声。今日值守在飞云峰入口的恰好是参加了上次荡魔行动的吴大蒙。 “我嘛?你们倒猜猜看,我是哪个峰的?”那人眼睛一转,忽然身子化作一道虚影,在众人眼前晃了一晃,重又回到原地。 “轰”、“轰”两声闷响,只见张大东和卢大宽的两头白狼王全部倒在地上,而在它们的额头则贴着两张烧焦了的符咒。 “为什么伤我召唤兽!”张大东和卢大宽见白狼王倒在地上,不知死活,顿时急了,抄起匕首便要向那人冲过去。 “不要冲动!”欧阳大牛和张大宇跳到台上,拦住了卢大宽和张大东。 “原来是黑岩峰的师兄,不知今日到我们飞云峰来,有何指教?”欧阳大牛眼睛里满是怒火,但说起话来,仍很是客气。 “算你还有点眼力,不错,我是黑岩峰齐昊。至于指教嘛,今日就算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只是,这么蹩脚的切磋比武,依我看,实在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等我把师祖的旨意传于你们后,就赶紧闭关修习个几十年,免得出来丢人现眼。”齐昊说到这儿,忽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第七十九章 耻辱 ”妈的,你算什么东西,满嘴喷粪!“ ”太嚣张了,欺我飞云峰无人吗?“ ”姓齐的,胆敢口出狂言,老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齐昊的举动彻底点燃了飞云峰众人心头怒火,纷纷叫骂起来。 林靖气的浑身颤抖,他实在无法想象黑岩峰的师兄竟然如此不怀好意,言语犹如利剑,句句伤人。 ”安静!“ 欧阳大牛忽然一声大吼,震得众人立时安静下来。 ”齐师兄,不知文川师伯祖有何事差遣?“欧阳大牛此刻已然双目通红,胸膛不住起伏,显然为了忍住怒火,狠花了一番功夫。 ”掌门师伯祖已经闭关,命师祖代管宗门,他老人家这两天花了很多心思,对目前宗门的各项事务都重新做了安排,特命我来通知你们,从今日起,飞云峰众人接替莲花峰负责宗门一切后勤事宜。“齐昊一边说着,一边斜着眼扫视台下飞云峰众人。 “什么?让我们负责后勤?” “这怎么行?” “欺人太甚啊!” 齐昊此言一出,台下又是议论纷纷,此刻就连欧阳大牛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林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知为何负责后勤会惹得诸位师兄满腹牢骚、不住抱怨。他环顾四周,刚好看到斜后方乔大昧正在摇头叹气,赶忙凑了上去,问道:“大昧师兄,为什么各位师兄对负责后勤这么大意见?” “哎,小师弟,你有所不知。咱们茅山宗一向是各家顾各家事,无论大小事务都是自己峰头解决,可近些年掌门师伯祖频频闭关,每次都会让文川师伯祖代为掌管宗门。可文川师伯祖这人也不知来茅山宗之前是不是做过官,官架子十足,总喜欢指挥别人干活,原本这后勤是分派给除了金顶和黑岩之外的其余六峰的,但各个峰主对他都有很大的意见,后来就制定一峰全权负责。”乔大昧一边盯着台上齐昊,一边说道:“文川师伯祖本来想让咱们飞云峰来干这些脏活累活,可是师父说什么也不答应,师父就说了‘你把后勤分给一峰去做,我不支持,也不反对,但绝不能派给我们飞云峰’!文川师伯祖没办法,这才派给了莲花峰。” “那文川师伯祖跟咱们师父关系一定很好啊,怎么大家好像都特别讨厌齐昊师兄呢?”林靖很是纳闷。 “关系好个屁!文川师伯祖之所以不把后勤派给咱们,全是因为咱们师父实力太强,他招惹不起!”乔大昧说着,眼睛里不由得散发出自豪的神采。 “师父比莲花峰峰主实力还强吗?我听人说咱们茅山七峰是按实力排名的呀!”林靖想起童小杰对他说过的话,不禁更疑惑了。 “没错,咱们茅山七峰的确是按实力排名的,不过那是针对刚入宗门的弟子,咱们师父可是突破了玉女禧神术第八重、茅山三杰之一,除了掌门师伯祖,整个茅山宗只有无痕师伯能够跟师父相提并论的!”乔大昧脸上一红,说道。 “好了,文川师伯祖的旨意都清楚了吧?”这时,齐昊大声说道。 “大师兄,不能答应!” “大师兄,他们就是趁师父陪掌门师伯祖闭关,无暇分身,这才到咱们飞云峰作威作福的,咱们偏不答应,等师父回来,看他们怎么向师父交代!” 众弟子义愤填膺,除了少数入门较早的弟子沉默不语之外,其余均叫嚷着不愿听从文川的号令。 “不愿接手是吧?好啊,我这就回去向师门复命。”齐昊倒也并不生气,嘴角扬起一抹邪笑,说道。 “且慢!齐师兄,我们愿意接受文川师伯祖的差遣,从今日起,就由飞云峰负责后勤!”沉默许久的欧阳大牛忽然开口说道。 “大师兄,你疯了吗?” “大师兄三思啊!” 飞云峰众弟子群情激奋,对欧阳大牛做出的决定很是不解。 “很好,飞云峰果然还是有明事理的人。”齐昊咧嘴大笑道:“对了,这一次的后勤跟以往稍稍有所不同,后厨人手不够,由你们派一个人过去。” “什么!”这下就连欧阳大牛也不干了:“齐师兄,后厨一直是由宗门犯过弟子负责,算作惩戒,怎能让我飞云峰弟子去负责,我们有何错?”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是文川师伯祖的旨意。”齐昊满不在乎地说道。 “奶奶的,老子受不了了!” 一个光头壮汉从台下飞身窜上台,手里拿着一柄大锤,朝着齐昊砸了过去。 “滚!” 忽然,一个长发男子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脚把他踹了回去,怒道。 “七师兄......” 光头壮汉被踹地眼冒金星,等抬起头来,却发现踹他的人竟然是七师兄孙大飞! 刘大文丝毫不理会光头壮汉,转身对齐昊说道:“麻烦禀报文川师伯祖,我们飞云峰但凭文川师伯祖吩咐。” “哟,身手不错嘛!”齐昊见刘大文上台的身法灵动迅捷,知道他实力不俗,上下打量一番后,说道:“你能代表飞云峰吗?” “他能!”欧阳大牛坚定地说道:“七师弟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也就是飞云峰的决定!” “好,很好,非常好!”齐昊笑着说道:“那我就回师门复命了!让一让!”说着,齐昊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后山。 “大师兄,七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欧阳大牛、刘大文,一个是飞云峰大弟子,一个是飞云峰第一人,他俩都接受了,其余弟子虽然愤怒、疑惑不解,但也只能任由齐昊离开。等齐昊一走,众人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丢人啊,咱们飞云峰受了奇耻大辱,却连反抗都不敢反抗,丢人啊!”人群之外,方才被孙大飞一脚踹倒的光头壮汉跪在地上,满面泪水,嚎啕道:“师父啊,徒儿对不住你,维护不了师门尊严,竟干起了后勤这种丢人的事啊!” “耻辱?你知道什么是耻辱吗?” 欧阳大牛和刘大文面对众人追问,一直沉默不语,可听到光头壮汉的话,刘大文猛地抬头,大喝一声,惊得众人浑身一震。 第八十章 不吃馒头争口气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们刚进茅山宗的时候是什么水平,现在是什么水平,心里都没点数吗?”孙大飞大怒,咆哮道:“还谈什么师门尊严?那都是师父以一人之力给咱们飞云峰赢来的尊严!你们以为莲花峰峰主对于干后勤是心甘情愿的吗?他为什么不反抗?还不是因为没有实力,技不如人!” 一向寡言少语的孙大飞忽然开了话匣子,连珠炮似的咆哮震得众弟子胆战心惊,哑口无言。 “大憨师弟,你刚才说连反抗都不敢。我问你,你拿什么反抗?凭你的两个大拳头吗?”孙大飞锐利的眼神穿过人群,直射在光头壮汉脸上,后者羞愧地把头低了下去。 “你们可知道大师兄为何同意咱们飞云峰负责后勤?那是因为他和我们几个师兄弟曾多次亲眼见过长老堂要废掉飞云峰,甚至有一次八个长老围着师父一个人呐,说的话难听地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文川师伯祖对师父说‘你收了一群蠢材’时的样子,咱们师父眼眉一横,一个人把他们全都呛了回去!”孙大飞说到这儿,两行清泪从他眼眶里流了出来,胸膛不住起伏,缓缓说道:“师弟们,你们可知道咱们飞云峰的由来?” 众弟子一个个面露凝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摇头不语。 “二十多年前,咱们茅山宗除了金顶峰之外,只有六峰,师父主动请缨担纲茅山收徒重任之后,才有了咱们这飞云峰。师父一向自由自在惯了,本无意收徒,可每年茅山收徒总有一些孩子,资质愚钝、根本就没有哪个峰的峰主愿意接受,师父见他们心地善良,又很是虔诚,实在不忍心让他们乘兴而来,悻悻而去,于是就收做自己的弟子,亲自教授本领……”孙大飞说到这儿,低下头沉默片刻,随后猛地抬头大声吼道:“没错,我们所有人都是没人要的垃圾!如果不是师父,根本没有资格做茅山弟子!” “师父总说大器晚成,只要多加努力,总能勤能补拙,原来都是安慰我的......”乔大昧在林靖身边瑟瑟发抖,嘴唇发白,嘴里念叨着:“原来我真的很没用......” “大昧师兄......”林靖抓住乔大昧的胳膊,想要安慰他,可自己也是嘴唇发白,心中苦涩,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啊,他自己不也是没人要的那一个嘛...... 孙大飞的话语让整个后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每个人都面若死灰。 “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不仅没用,还是个孬种!”孙大飞忽然狂笑道:“知道自己是个蠢材的事实之后,就万念俱灰,一蹶不振了?他妈的,师父都没有放弃我们,你们反倒放弃自己了?”他快速俯下身子,在地上笔走龙蛇。 “吼!” 刘大文竟然召唤出了幽冥鬼虎! “你们都认为我是飞云峰第一人、玉女禧神术第五重、能召唤出幽冥鬼虎,可你们知道这些年来,我从未有过片刻懈怠!”孙大飞忽然转头对欧阳大牛说道:“大师兄,你每日睡几个时辰?” 欧阳大牛面色肃穆,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竟然从不睡觉! “你们以为我整日只顾着修习通灵召唤之术,殊不知我每天晚上都在修习玉女禧神术!不仅仅是我,大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兄以及咱们死去了的二师兄,从来没有哪个晚上睡过觉的,运功打坐权当休息了!”孙大飞越说越激动,面色狰狞地说道:“我们所做的一切,不为别的,只为了给师父争口气!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是蠢材没关系,可绝不能让师父被他们嘲笑、欺负!” ”绝对不能!谁敢欺负师父,我韩大憨第一个要他小命!啊!“光头壮汉泪流满面,双手捶着胸口,仰天怒吼! ”没有师父,哪里有我乔大昧!“乔大昧也很是激动,高声叫道:”誓死保卫师父!“ ”誓死保卫师父!“ 林靖被气氛所渲染,忍不住热泪盈眶,跟着高声叫嚷道。 ”谢谢师兄弟们!“孙大飞强忍着泪水,大吼道:”师父不在,我们还能给他老人家多添麻烦、树立敌人吗!“ ”不能!“ ”我们能不能把脏活累活干好,把后勤干好?“ ”能!“ ”好!这才是我飞云峰弟子该有的样子!“沉默许久的欧阳大牛忽然吼道:”好,后勤的活我们接了!咱们排个班,轮流来干!后厨谁先来干?“ ”我来!我来!“这时,林靖高举右手,高声叫道。 ”小师弟,你......不行,你还太小,怎么能让你去受这个罪......“欧阳大牛话没说完,林靖竟小跑着冲上了比武台,站到他面前,哭着说道:”大师兄,如果不是师父,我根本进不了茅山宗,我也要誓死保卫师父!诸位师兄,我到现在连移动灵气都做不到,你们每个人都比我强,我整日拖大家后腿,都快要内疚死了!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师父、为咱们飞云峰尽一份力吧!“ ”就让他去吧!“欧阳大牛还在犹豫,孙大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师弟是个好孩子,就圆了他的心愿吧。“ ”好!诸位师弟,小师弟尚且如此,你们怎么说!”欧阳大牛咬牙说道。 “我来!” “让我先来!“ 林靖的表态点燃了飞云峰众弟子激动的情绪,人人都抢着去负责后勤事务,一会儿的功夫便把任务分派完了。 ”从明天开始,大家按照刚才的分工,各司其职!“欧阳大牛扫视众人,说道:”下面......“ ”练功!“ 欧阳大牛说完,当先冲到了自己的蒲团面前,盘膝而坐,开始修习玉女禧神术,林靖也擦干眼泪,来到欧阳大牛身边坐下,拿出张青山给他准备的灵气球,开始认真修习。 日上三竿,午饭时间到了,以往热闹非凡、高谈阔论的飞云阁今日少了几分喧闹,多了几分凝重,有不少弟子一边吃饭,一边一本正经地聊着功法修习心得,互相讨教。 林靖则拉着卢大宽,虚心地向他请教,后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倒是给了林靖很多启示。 等夜幕降临时,林靖躺在床上,心里却犹豫了起来,他不知到底是该打坐修习玉女禧神术呢,还是按照天一真人教他的法子继续在体内修炼。犹豫半晌,林靖还是决定继续修习天一真人教他的修习法门,原因很简单,他希望能够通过灵气在体内自由自在地运行来增强自己的信心。 ”咚“、”咚“、”咚“! 三声轻响,林靖在打坐中被惊醒,他晃了晃眼睛,抬眼看向门外,太阳竟然已经升得老高,猛地拍了下脑袋:哎呀,都怪我,只顾着修习,竟忘了今天还要去后厨干活! 林靖赶忙翻身下床,打开门,见卢大宽站在门口。 第八十一章 后厨 ”小师弟,该出发去后厨了。你不熟悉地方,大师兄让我带你去。“卢大宽说道。 ”好嘞,咱们这就去吧!“林靖关上门,跟着卢大宽走了。 卢大宽带着林靖出了飞云峰,沿峰而上,一路来到了黑岩峰。与飞云峰满是密林、各式各样的低矮房子不同,黑岩峰背倚大山,入口不过三丈,两边尽是山崖,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 “你们是哪个峰的?报上名来!”卢大宽带着林靖来到入口,两个身穿黑衣黑袍的男子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瞪着眼睛问道。 “两位师兄,我们是飞云峰的弟子,按照文川师伯祖指令,前来后厨帮忙。”卢大宽恭恭敬敬地说道。 “飞云峰?“其中一个黑衣男子说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干后勤的啊!后厨只差一个人,你们俩谁是啊?“ ”师兄,是我!“林靖见卢大宽面色很差,赶忙抢先说道。 ”好,跟我来!“说话那人转身往入口走去。 ”不行,只能进去一个人!“卢大宽和林靖想要跟着进去,却被另一个黑衣男子拦了下来。冲着卢大宽说道:”你,回去!“ ”我送师弟一程不行吗?“卢大宽见他们出言不逊,颇有些激动,争辩道。 ”不行!怎么,想闹事吗?“黑衣男子向前走了两步,盯着卢大宽,说道。 ”大宽师兄,你快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林靖生怕卢大宽和黑岩峰的人起了冲突,拉着卢大宽的手,说道。 ”大款师兄,你忘了大师兄和七师兄说的话了吗?“林靖见卢大宽不理会自己,顿时急了。 “我......”果然,林靖话音一落,卢大宽面露犹豫之色,随后紧握着的拳头缓缓松了开。 欧阳大牛和孙大飞所说的话,卢大宽怎么可能会忘记,只是他实在忍不下被人藐视的恶气。 “小师弟,这个给你,我先回去了。”卢大宽自家知自家事,他若再呆下去,怒火肯定还会爆发,指不定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呢,不如回飞云峰,眼不见心不烦。 “一定要保重!”卢大宽说完,狠狠地瞪了黑衣男子一眼,转身回去了。 林靖看到卢大宽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竟差点夺眶而出,他猛地仰头,好一会儿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小子,还去不去了?”先前带路的那个黑衣男子等得不耐烦了,远远地吼道。 “师兄,我这就来!”林靖小跑着跟了上去。 “不该看的不要看,记住了啊。”黑衣男子一边在前面大步走着,一边说着。 “不知师兄该怎么称呼?”林靖问道。 “我姓齐,不该问的也不要问啊。“齐姓男子很是不耐烦,摆了摆手,示意林靖加快速度。 林靖随着他在黑岩峰里穿行,虽然是第一次来,感觉却并不陌生,因为黑岩峰的建筑布局跟他曾经去过的栖霞镇很是相似,错落有致的院落,时不时来几栋园林建筑,营造出一种极为惬意的氛围。这与飞云峰以能住便可的理念打造出的房屋截然不同。 林靖抬起头,一眼望去,满目琳琅建筑,望不到边,足以说明黑岩峰弟子众多,传承极广。而在黑岩峰中心位置上则矗立着一座七星玲珑宝塔,塔有七层,每层都有七个角,塔尖悬着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 这只怕就是文川师伯祖的居所吧,太气派了!林靖在心底暗想,与黑岩峰相比,飞云峰果真简陋极了,可是虽然简陋,但却非常温馨。 若要林靖来选,宁可选择他自己的小茅草屋。 “看什么看!”齐姓男子见林靖望着七星玲珑宝塔望的出神,很是生气,怒道:“不是跟你说了不该看的不要看吗?是不是飞云峰的人都跟你一样蠢,听不懂人话?” 林靖面上一红,连忙说道:“对不起,齐师兄......” 虽然口中如是说,林靖幼小的心里却也第一次兴起了反抗意识:这么嚣张,总有一日,要让你后悔...... 齐姓男子带林靖走的是小道,避开了众多楼宇,沿着崖边,很快绕到了黑岩峰后山的半山腰,那里有一个建在掏空山壁里的两层小楼。 “到了,这就是后厨,负责整个茅山宗的膳食,这可是大事,你可千万不能搞砸了。”齐姓男子说完,带着林靖走了进去。 刚一踏进小楼,林靖就被面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从外面看,这后厨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两层小楼,可里面的空间却十分广阔,只见墙壁上挂满了烛火,八张长条桌依次摆开,每张桌子向远处延伸,望不到尽头。而在桌子上,则是用大碗装着的菜肴,密密麻麻地摆放在一起,根本数不清。 难道,每天在飞云阁里凭空出现的菜肴都是从这里送过去的? “发什么呆啊,跟我上来!”齐姓男子站在楼梯口,冲着林靖喊道:“真笨,非得催着喊着才能跟的上!” 林靖很是委屈,他快步跟了上去,不敢再往四周看。 “小子,这里就是以后你干活的地方。”齐姓男子上了二楼,走到一个空旷的水池旁边,指着水池旁光滑的石板,说道:“刚才楼下的那些大碗你也看到了,等各个峰头吃完饭后,用过的碗盏会被直接送到这里来,你就负责把碗给洗了。记住,不准用法术,明白吗?” “刚才那些......全都要洗吗?”林靖张大了嘴巴,说道。 “你不洗,大家怎么吃饭呢?碗洗干净之后,放回原位就行了。每天寅时三刻、巳时三刻、戌时三刻供饭,每顿饭之后,你有两个时辰洗碗。”齐姓男子说道。 “洗完碗之后,就可以回飞云峰了吗?”林靖想着楼下堆积如山的大碗,压抑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好把希望寄托于赶紧回到飞云峰上来。 “就干这么点活就想走人吗?未免也太轻松了点吧?”齐姓男子冷笑着,指着水池子边、位于拐角的一个黑漆漆的大炉子,说道:“瞧见那座炉子没?每天寅时、巳时、戌时,会有人把菜单给你送过来,到时候你要把菜单传给厨子。” 说完,齐姓男子转身就往楼下走。 “齐师兄,我该怎么把菜单传给厨子,厨子又在哪呀?”林靖连忙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不该问的不要问。”齐姓男子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我......”林靖很是无语,他非常生气,话也不说清楚,这活计可怎么干才好呀!林靖望着漆黑的炉子,颇有些不知所措。 第八十二章 刷碗 发呆也不是办法,林靖缓缓地在二楼踱步,没了齐姓男子的唠叨,他总算是能好好地观察观察这后厨的环境了。与空旷、幽长的一楼相比,二楼布局倒非常简单,相对狭小的房间里,除了水池,便是漆黑的炉子。炉子也并无特别之处,敞着一个黑黝黝的口子,烟囱直直向天,冲出了房顶,不知尽头通向何处。 “算了,到一楼去看看。”林靖转头走下楼梯,却看到长桌上密密麻麻的大碗都已经消失不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想到此时应该是已经过了寅时三刻,早饭想必都已经被送到各个峰头了。 那我的早饭该怎么解决呢?林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又是一声叹息。他在楼梯上坐了差不多两柱香的时间,忽然二楼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靖连忙跑到二楼,见原本空荡荡的水池堆满了空碗。 “终于有活可以做了!”林靖面对着堆积如山的空碗,倍感压力之余,却也觉得总算充实了些。没有抹布,林靖也不在乎,撸起袖子,拿起大碗,在水池里刷洗了起来。 在刘家村时,林靖经常帮母亲刷碗,刷的又快又好,总能得到母亲的赞扬。可这一次,林靖头也不抬地刷到腰酸背痛、头晕眼花,也才只刷了不到五分之一,而距离巳时三刻只剩下一个时辰了! “这哪里刷的完啊!”林靖有些绝望,心情变得焦躁起来。 “咚”、“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林靖转头一看,见一个身穿紧身黑衣的女孩子缓缓走了上来。 “请问你是?”林靖见那女孩中等个子,身子极瘦,留着长长刘海,遮住了左半边面容,径直朝他走来,连忙问道。 女孩并不答话,走到林靖面前,交给他八块木牌。 林靖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低头一看,见八块木牌均是长条块状、一般得大小,每一块木牌正面都写着“金顶”、以及“黑岩”“飞云”等茅山七峰的名字。 “你别走呀!”林靖正想着这木牌是什么用途的时候,猛然抬头发现黑衣女孩转过身,正准备走下楼梯,连忙喊住她,问道:“这位师姐,这木牌是做什么用的?” 女孩一听,转过头,眼睛盯着林靖,半边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说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今天第一天来。”林靖摇了摇头,说道。 女孩将信将疑,细细打量林靖一番后,觉得他并不像说谎的样子,随后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上拿过“金顶”木牌,说道:“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林靖连连点头,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黑衣女孩。 只见她缓缓走到炉子旁,轻轻用手指在炉壁上敲了三下,原本漆黑的炉子忽然燃起了熊熊火焰。女孩将木牌向火焰里一丢,冲着林靖说道:“看明白了吗?” “就这么简单?”林靖长舒一口气,他还以为要施法才能使用,心悬了好久,生怕自己做不好。 “这是八峰食谱,每日会送三次,记住我刚才做的。”女孩说完,便离开了。 “谢谢师姐!”林靖连忙走到炉子边,将余下七块木牌一一投进炉子里。 “还好,这个倒不算太难。”林靖心里总算有些安慰,继续刷碗去了。 “喂,小子,你怎么回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靖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声暴喝,先前姓齐的黑岩峰弟子怒气冲冲地跑了上来,指着林靖大骂道:“你小子把我给害惨了!怎么连刷个碗都刷不好,真是个废物!” 林靖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满面通红,紧张不已,连忙问道:“齐师兄,我做错什么了......我一直在刷碗,没有偷过懒啊!” “没有偷懒,你连一半的碗都没刷完?”齐姓男子气地怒目圆睁,瞧他样子,恨不得要把林靖给吃了:“茅山宗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你连碗都没刷完,怎么吃啊?” 齐姓男子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林靖总算明白,原来茅山宗每日用饭的流程都是将菜单用法术写进木牌,统一送到后厨,做好之后,在后厨一楼用大碗盛好,送到各峰。他在后厨需要做的,无外乎两件事:一件就是将木牌通过炉子送给厨师,另一件则是在下一次用饭之前,将大碗洗干净。由于大碗有准确数量,既不会多,也不会少,如果来不及洗干净,那么便注定会有一部分弟子吃不上饭。 “对不起齐师兄,我......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林靖连连致歉,心里愧疚极了:“可是碗太多了,真的刷不完......” “刷不完,你不会用法术啊?”齐姓男子质问道。 “不是说不能用法术吗......”林靖清晰地记得齐姓男子先前交代他的话,当然还有件事,林靖并没有说:即便允许用法术,他也不会用....... “你是不是猪啊?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还不明白吗?你刷不完,要连带我也跟着倒霉的,知不知道?”齐姓男子一边咆哮着,一边右手在水池里轻轻一搅,池面跳出数股细流,流速极快,很快便将剩余的大碗冲洗干净。 “怪不得人家总说飞云峰的人都是些傻子,蠢蛋,果然名不虚传。”齐姓男子气愤地说道:“我只忍你这一次,再有下次,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齐姓男子走后,林靖呆坐在地上良久,他心里很是委屈,却又无处排解,他此刻更加理解昨日七师兄孙大飞说的那番话了。 绝不能给师门丢脸!林靖猛地咬牙,掏出匣子,拿出灵气球,趁午饭还没结束,抓紧修炼玉女嬉神术。 半柱香后,水池边上瞬间出现堆积如山的大碗,林靖深吸一口气,依样画葫芦,用齐师兄教他的法子,将手伸进水里,使出玉女嬉神术中的御水之法,可水池里的水却纹丝不动。 “还是不行。”林靖连续试了几次,发现还是跟以前一样,无法与灵气建立联系,这时,他猛然想起早上卢大宽交给他的符咒,或许正是为了帮他应对洗碗的事! 他赶忙掏出符咒,放在掌心,心里默念:这一次可千万要管用,不能再辱没师门了...... 第八十三章 调皮的炉火 林靖将符咒用力向地上一丢,“轰”的一声,水池里的水竟全部被吸了起来,在半空中交汇,径直朝林靖冲了过去。 “哎......!”林靖始料未及,哪里来得及闪躲,被水浇了个底透,整个后厨二层地板全是水。 怎么会这样!林靖被水淋的浑身发冷,龇牙咧嘴,表情很是痛苦。 “哈哈!” 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笑声。 “谁?”林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踪影,纳闷地说道:“难道听错了?” 顾不上多想,林靖赶忙朝炉子冲了过去,想把衣服烤干,可谁曾想,方才还燃烧的旺旺的炉子,在他刚一走到炉子跟前,竟然瞬间熄灭了! 林靖赶紧在炉壁上敲了三下。 炉子纹丝不动。 “咦?这怎么回事?难道炉子里的火只有在做饭的时候才能燃烧起来吗?”林靖纳了闷,向一楼走去,想看看是否有毛巾之类的东西,把身子擦干。 可就在这时,炉子里的火”噌“的一声窜出老高。 林靖赶紧走回到炉子旁,可没等他靠近火焰,炉子又熄了! 在跟我闹着玩呢吧?林靖怒气上涌,他想起了儿时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时,常用的小伎俩正和此刻的炉火如出一辙。 他为了确定心头想法,又连试了几次,果不其然,每每他靠近炉子,火焰就熄灭,稍一离开,火焰就升起。 ”好,好,好!“林靖怒极,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再也不指望通过炉子烤火了。 林靖在一楼扫视一圈,没有找到毛巾之类的物件,掏出卢大宽给的符咒,看了一眼,把心一横,冲到二楼水池旁,手脚并用,爬了上去,站到大碗之间,闭上眼睛,牙关紧咬,用力把符咒向地上扔去。 ”哗啦啦“,大水再次把林靖淋了个底掉。 他睁开眼睛一看,顿时乐了,大水把碗里的残渣、污渍清洗掉了不少,有些碗盏甚至都不用再洗了。 还是大宽师兄有先见之明!林靖数了数手里的符咒,还剩下八张,将其中五张藏了起来,剩下三张,一股脑地全用掉了。堆积如山的大碗被大水冲刷上几次,竟然搞定了近八成! 林靖喜出望外,跳下水池,正打算一鼓作气把碗全给刷了,忽然鼻子一痒。 ”阿嚏!“ 林靖打了个打喷嚏,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不行,太冷了!这样下去,怕是连腐尸毒也犯了。“林靖想起师父张青山对他的告诫,说他的身子最忌严寒,如果受了风寒,极有可能打破体内平衡,让腐尸毒再次发作,那时可就危险了。 得想个办法,暖暖身子。林靖响起每天晚上在体内运行天一真人教给他的法门时,浑身都洋溢着热气,赶紧盘腿坐下,将体内灵气运转起来。 一个周天下来,林靖的身体果然暖洋洋的,不再感到寒冷,只是他的衣服仍旧湿漉漉的。 果然有用!林靖大喜,连续运行了三个周天,竟把湿衣给烘干了! ”天一真人教的法子可真好!只是简单的灵气运行便有这么神奇的效果,如果我能把玉女禧神术练好,肯定更厉害!“林靖顿时元气满满,精气十足,一鼓作气将剩下的碗盏全都给刷了。这时,距离戌时还有半个时辰。 林靖长舒一口气了,伸了个懒腰,放下心来,专心修炼玉女禧神术。 戌时到了,先前的黑衣女孩准时来到后厨,将八块木牌交给林靖,转身就走。 林靖信心满满,他可是有经验的过来人了,来到炉子旁边,轻敲炉壁三下。 炉子纹丝未动! 这下,他可傻了眼! 怎么回事,到做饭时间了,还是没有火焰?林靖立刻急了,连续试了几次,炉子还是没半点动静。 完了完了,又要被齐师兄骂了!林靖懊恼死了,呆立在原地,连连叹气。 “哈哈”。 林靖又听到一声笑,这次他确定自己绝没有听错。 “谁?出来?”林靖快速在二层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如果非要找出一个有古怪的地方的话,那就只能是炉子了。 林靖掏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炉子,借助光亮,想仔细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古怪。 “轰”的一声,就在林靖的脸凑到炉子跟前的时候,火焰瞬间冒了出来,竟然把他的头发给点着了! “啊!”林靖大叫一声,连忙跑到水池边,将头埋进水里,把火浇灭。 这下,林靖确定了,的确是炉子在整他。 可即便知道了,又能有什么办法?不过半柱香道时间,齐润果然又来了,还是那张怒气冲冲的脸,一上来就质问林靖又在搞什么鬼。 林靖解释了炉子搞鬼的事情,可齐润又哪里肯信,走到炉子边重重地锤了炉壁三下,火焰立时升起。 “这就是你说的炉子有问题?”齐润冷笑道:“我看你不只是笨,人品更是有问题,这么喜欢撒谎,我可得去找你师父好好说道说道,教徒无方啊!” “我没有!”林靖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怒道:“你不准这么说我,更不准说我师父!”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废物!你们飞云峰的人都是一群废物!”齐润吼道。 “你......你......”林靖气的身子颤抖,说不出话来。 “你等着,我回去禀明师尊,要你们好看。”齐润说完,愤愤地走了。 林靖兀自站在原地,心里难过极了,他连这点小事都没办法做好,的确如同齐润所说,当真丢了师门的脸。在这一刻,他万念俱灰,心里难过之情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 “喂,你别难过了,我不逗你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靖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孩童的声音。 可等他转过头,却发现空无一人。 “谁在说话?”林靖高声说道:“不要再装神弄鬼,想戏弄我,光明正大地站出来啊!” 林靖正在愤怒的当子,哪里还有半分理智可言,无论是谁在戏弄自己,林靖都想和他打上一架,好好发泄心中怒火。 “这样好了,以后我不逗你了,你只管把菜单交给我好啦。” 难道声音是从炉子里面出来的?林靖小心翼翼地走近炉子,疑惑地冲着漆黑的炉子说道:“难道刚才都是你在戏弄我?是你故意不让我准时把木牌烧掉的?”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那童声惊恐地叫道。 第八十四章 制符之术 “当然听得懂,你到底是谁?”林靖警惕地与炉子保持距离,生怕像上次那样被突然蹿出的火焰伤到。 可童声再也没有出现。 林靖等不下去,只得先把大碗给洗了,然后走到炉子旁,说道:“喂,我不管你是谁,方才可是你自己说的,不再戏弄我,要让我准时把木牌烧掉的。明天早上,可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说完,林靖转身离开,走到一楼门口,见黑衣女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一见到林靖,说了句“跟着我”,然后便径直向外走去,一直把他带到了黑岩峰出口。 “记住了吗?”女孩冷冷地问道。 “嗯。”林靖的回答很生硬,齐润让他对整个黑岩峰的人都没有好印象。 “好,明天我不会再带你。”黑衣女孩说完,转身就走。 林靖也下山往飞云峰走去,一路上心事重重,满心在想着齐润会不会真的像文川师伯祖告状,会不会给飞云峰带来麻烦。 “小师弟,你回来了!”林靖走到飞云峰峰口时,已是月上柳梢头。昏暗的环境让他在山路上走的很小心翼翼,一直只顾脚下,突然听到有人唤他,不禁吓了一大跳。 “是我!”唤他那人见他吓了一跳,连忙召出一团火焰。 “大师兄!大宽师兄,怎么是你们!”林靖借着火光看去,见来人正是欧阳大牛和卢大宽,欣喜地扑了上去。 “大师兄都在这里等你半天啦!”卢大宽笑着说道:“下午,黑岩峰的齐润来告状,大师兄跟他大吵了一架,生怕那家伙会为难你,急坏了!” “大师兄......”林靖听到“齐润来告状”,心里一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可听到大师兄为了自己和齐润大吵一架,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师弟,你怎么哭了.......”卢大宽颇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林靖为何突然情绪直转。 “大宽,少说两句。”欧阳大牛一把抱起林靖,一边向回走,一边轻抚他的背脊,说道:“小师弟,让你受委屈了,是大师兄不好。” “大师兄,我......”林靖被欧阳大牛抱在怀里,立时想起了过去父亲抱他时的感觉,触景生情,哭的更加伤心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欧阳大牛不愿其他弟子见到林靖此刻的样子,快步走到他的茅草屋,将他放到椅子上坐下,对卢大宽说道:“大宽师弟,给小师弟弄点饭菜来。” “好嘞,早就准备好了,我这就去。”卢大宽倒是识趣,转身走了出去,将门带上。 欧阳大牛坐在林靖对面,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呆着。 “大师兄,对不起,我又给飞云峰丢脸了。”林靖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平复心情,可一想到齐润告状,他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错了,小师弟。”欧阳大牛微笑着,缓缓说道:“是我们对不起你。黑岩峰本来就一直跟我们飞云峰作对,这一次让我们飞云峰负责后勤、派人去后厨干活完全是想要羞辱我们。这件事等师父回来,自然会跟他们慢慢算账。只是,让你去后厨独自面对他们的刁难,实在是太难为你了。莫说是你,就是大宽师弟去,也不会讨得了好。你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就算你能把碗准时刷好、把炉子燃起来,他一定也会再挖空心思给你出难题。” “换句话说,无论你怎么做,都是错的。”欧阳大牛的话直击林靖心坎,他渐渐止住了哭泣。 “小师弟,我已经跟大宽师弟说过了,明日让他去后厨......”欧阳大牛见林靖情绪平缓了许多,准备告诉他明天的安排,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林靖打断了。 “不行,大师兄,我人笨,玉女嬉神术练到现在,连灵气感应都建立不了,齐润其实说的没错,说不定我......我真的是个废物。”林靖一本正经地说道:“大师兄,我不是自暴自弃,我真的担心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玉女嬉神术。可是我真的把飞云峰当作我自己的家,我不想离开,我好怕自己什么都不会,会被大家嫌弃,被大家看不起,好怕大家会赶我走.......大师兄,你就让我为自己的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吧!以后,到后厨干活,就让我一个人去吧!” 欧阳大牛听后,皱着眉头,沉默半晌。 “大师兄,是不是黑岩峰再也不许我进后厨了......”林靖问道。 “怎么会呢!”欧阳大牛看到林靖渴望的眼神,感受到了他的赤诚之心,如果再回绝只怕他会受到伤害,把心一横,说道:“好,小师弟,就照你说的办。” “谢谢大师兄!”林靖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的泪水兀自挂在脸上。 “小师弟,你跟我说说今天大宽给你的符咒用的效果怎么样?”欧阳大牛问道。 林靖一五一十地将使用符咒的情况仔仔细细地跟欧阳大牛说了一遍,后者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问上几句细节。 “好,我知道了,小师弟你跟我来。”欧阳大牛起身向外走去。 “大师兄,我们去哪?”林靖问道。 “密林!” 其时天色已黑,欧阳大牛召唤出两团明火,当先在前面大步开路,林靖在后面小跑跟着。很快,他俩便进入了密林,来到了先前李大x带他来过大湖边。 “小师弟,今天借着这个机会,大师兄跟你说一说制符这门功夫。”欧阳大牛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递给林靖说道:“小师弟,你且好好看看,这张符咒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靖伸手接过,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遍,说道:“大师兄,除了没有画花纹之外,这个符咒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确,林靖见过不少符咒,欧阳大牛递给他的是最普通不过的黄纸薄符,只不过上面没有任何标记罢了。 “小师弟,制符说来简单,只要达到玉女嬉神术二重,几乎人人都能自己制作。可制作的效果如何却跟符咒材质、元素浓郁程度、自身修为、对灵气的控制力、以及使用者自身修为息息相关。”欧阳大牛说道:“要想制作符咒,制符人首先就得想清楚这符咒的功用是什么,究竟是御火还是驱水、搬山还是瞬移,想好之后,就要设计法术。譬如你今天所用的符咒是大宽师弟先前练习用的御水符,效果非常简单,将水聚集起来而已,之后用灵气控制水为你所用。只是,大宽没有考虑到小师弟你还没有跟灵气建立联系。所以对于你来说,要想设计合理的法术就得这样。小师弟,把符咒给我。” 欧阳大牛从林靖手里接过符咒,平放在地上,咬破右手食指,在符咒上画了个符号,随后他右手在半空中缓缓地画着圈儿,湖里缓缓升起一汪清水,在半空中化作小水滴。这时,欧阳大牛左手连连挥动,控制着小水珠移动。 林靖在一旁看的真切,小水珠分开之后,又逐渐聚在一起,化作了一块块水砖。而在欧阳大牛指挥着水滴移动的时候,地上的符咒竟然自动出现了一个个符号! 第八十五章 火精灵 “好了,小师弟,你看看大碗堆起来的状态是不是这样的?”欧阳大牛用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将水砖一块块分隔开后,右手在符咒上按了一个圆,这才长舒一口气,说道。 林靖仔细看去,见那水状的间距极小,排列的密集整齐,倒真像极了水池旁大碗的排布。 欧阳大牛见林靖点头表示同意,双手一拍,水砖重又化作水滴,落回到湖里。 “方才我们做的就是设计法术,之所以带你来湖边,是因为这里的水元素格外浓郁,制御水符的效果最好。”欧阳大牛拿起已经制作完成的符咒,递给林靖,说道:“小师弟,你来试试看。” 林靖接过符咒,在地上用力一摔,“轰隆轰隆”,湖面迅速飞出一汪清水,化作块块水砖,在半空中悬浮着,随后向林靖冲了过去。 “不用怕,小师弟。”就在水砖快要打到林靖身上的时候,欧阳大牛右手一招,水砖瞬间停住了,随后向身后一甩,水砖全部砸在了密林里的大树身上。他继续说道:“符咒使用后,如果使用者不做控制,那么符咒会自动以使用者为目标,发起攻击。所以,一定要记住,不要轻易使用自己无法控制的符咒,否则一定会受到反噬。” “怪不得我每次用符咒,都会把自己给淋成落汤鸡。”林靖感慨道。 “师父一直教导我们欲速则不达,小师弟千万不要着急,虽然你现在跟灵气建立不了联系,但只要你坚持按照师父教你的法子去修习,一定会有突破,而且一定会后来居上!我相信你!”欧阳大牛鼓励林靖道。 林靖很受鼓舞,暗下决心,同时也在心里细细思索欧阳大牛所说的话,铁杵尚能磨成针,他林靖又如何不行? “你刚才说的不错,这是最普通的符咒,是用桃木制作而成,虽然有驱魔辟邪的绝佳功效,但对于灵气的吸收效果却并不好。如果用上这个......”欧阳大牛拿出一张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黄色符咒,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符咒,对林靖说道:“这张是用梧桐木辅以西域红泥制成的符咒,对于灵气的贮存和释放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就拿刚才的御水符来说吧,用上这张符咒,几乎可以实现翻倍的效果!” “谢谢大师兄,我......我好像明白点什么了。”林靖全神贯注地听着欧阳大牛讲解制符过程,忽然间似乎明白了玉女嬉神术其实是茅山宗一切功法的根基,只要把玉女嬉神术学会了,无论是制符术、通灵召唤术还是占卜术,一定都能一通百通!而对于林靖自己而言,只需稳扎稳打,先跟灵气建立联系,随后再专注于玉女嬉神术都修习,只要时间到了,一定能够水到渠成,登堂入室。 林靖兴奋地把他的想法跟欧阳大牛说了,后者瞪大了眼睛看着林靖,过了半晌方才说道:“小师弟,你的悟性很高啊,你所说的都没有错!的确是这样的!我当年可是足足用了三年才领悟这个道理!” “大师兄,你就别夸我了......”林靖害羞地说道。 “这可不是鼓励你,我是认真的,功夫不负有心人,日子久了,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欧阳大牛一本正经地说道:“时候不早了,小师弟,你先回去吧,我给你做些御水符。” “不,大师兄,我想陪你会儿。”林靖脑袋一转,接着说道:“对了,大师兄,今天在后厨,我遇到件很奇怪的事情,后厨炉子里有东西在说话,你可知道后厨炉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后厨?”欧阳大牛眉头一皱,细细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从未去过后厨,只是曾经听师父说起过,很久以前,咱们茅山宗生火做饭圈都是各峰自己解决,直到咱们掌门师祖的师祖不知从何处抓到了一只精灵,专门用来蒸、煮食物,经过历代先辈调教,这只精灵越来越擅长做饭,从掌门祖师开始,咱们茅山宗的饮食统一交由这只精灵来负责。” “精灵?”林靖疑惑地问道:“是妖精的一种吗?” 欧阳大牛摇摇头,说道:“精灵并不是妖精,而是集天地间灵气于一体的纯元素体,浑身只由一种元素组成,世间罕有,极为难寻。照我估计,后厨里的精灵多半是个火精灵。” “原来是个火精灵。”林靖若有所悟地说道:“那它长什么样子呢?” “这个嘛,我估计就连师父也未曾见到过。”欧阳大牛,摇摇头说道。林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可心里却一直想着这只火精灵。 欧阳大牛足足给林靖做了三十张符咒,几乎够他用上七八天的了。等他俩回到茅草屋时,卢大宽已经端着饭菜在门口等待多时了。 “大宽师兄,你怎么不进去呀!”林靖见卢大宽一直站在门口,心里愧疚极了,连忙从他手里接过饭菜,招呼他进屋子。 “我就不进去了,大师兄,你们聊。”卢大宽笑着转身欲走。 “大宽师弟,等一等!”欧阳大牛说道:“小师弟,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大师兄再见,大宽师兄再见!”林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卢大宽给他的饭菜,眼睛一直盯着他俩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黑夜里。 有家真好!林靖的心里暖暖的,此时此刻,他觉得今天所遭遇的一切都算不上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林靖早早地就到了黑岩峰,看守入口的还是齐润,后者看到林靖,满脸不屑,说道:“怎么,小子,飞云峰还敢派你来,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林靖丝毫不理会他,头也不回地朝后厨走去。 “靠!废物一个,还这么嚣张,总有一天,老子要你好看!”齐润昨日到飞云峰告黑状,在欧阳大牛那里半分便宜也没讨到,心里一肚子火,本想把怒火全洒在林靖身上,谁知他根本不理自己,不由得更加生气,用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说道。 林靖前脚刚到后厨,黑衣女孩后脚便到了,把木牌交给林靖之后,转身便走,一个字也不愿多说。可与齐润相比,林靖反而感觉很温馨,心道:冰山虽冷,离得远了,不也就感觉不到了嘛! 第八十六章 终获信任 林靖拿着木牌走到炉子旁,轻声说道:“火精灵,还记得昨天说过的话吗,可不准再戏弄我了!” 说来也怪,林靖自打昨天知道炉子里关着的是个火精灵之后,总觉得一个精灵失去自由,关在暗无天日的小炉子里实在可怜,心里不由得对它多了几份怜悯。 “咚咚咚”,林靖轻轻地敲了三下炉壁。 炉子里的火焰“噌”地升了起来。 “算你信守承诺。”林靖长舒一口气,展颜笑着把木牌一一扔了进去。 一天下来,林靖顺风顺水,不仅欧阳大牛给的符咒效果极佳,只需要一张符咒便能解决所有碗盏,而且就连多次来找茬的齐润见林靖一切顺利,都因找不到借口悻悻而归。 林靖开心极了,感到人生充满希望,整个人仿佛沐浴在阳光下。 如果非要找一点遗憾的话,那可能就是火精灵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也许是我吓到它了吧!”林靖自我安慰道。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火精灵除了每日三次准时在炉子里升起火焰之外,再也没有发出过半点动静。林靖一开始还会每日和火精灵聊上几句,时间久了,他就不再刻意找火精灵说话了,每日除了完成后厨的活之外,全身心地投入到玉女嬉神术的修习中去。虽然依旧没有进展,可他这次学聪明了,每每心情烦躁之时,他都会转而修习天一真人的法门,成效颇为显著,体内的灵气球大小竟然涨了一倍! 即便不知道天一真人教的法子除了强身健体之外还有何用,林靖总认为这会坚定他的信心,表明自己并不是个笨蛋。 腊月的一天,茅山宗飘起了鹅毛大雪,白雪皑皑的景象让人身心放空,向往不已,可最让林靖开心的却不是美景,而是他的身体相比进入茅山宗之前,强健了许多,即便身着薄衣,也并没有觉得寒冷。 这一日,林靖照常来到黑岩峰,见黑岩峰众人都在忙碌,整个峰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猛然想起快要过年了!他的心猛地一沉,想起了上个春节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如果不是尸煞...... “如果不是尸煞!”林靖不由得牙关紧咬,心头所有怨气都放到了尸煞身上,恨不得立刻学成玉女嬉神术,手刃了它! 心念及此,他快步来到了后厨,干完了活,立刻投入到修习当中。 “簌簌”,林靖刚一拿出灵气球,忽然听到一丝细微的响动声,他立刻回头,见炉子里闪过一丝火光。 火精灵!林靖立刻想到八成是火精灵耐不住寂寞,偷偷在一旁观察他。 “火精灵,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林靖缓缓转过身,对着壁炉说道。他想起以前逗弄隔壁邻居家小黑狗的情景,起初小黑狗也是非常害怕和抗拒,只要不表现出敌意,一点点地靠近,等混的熟了,自然就能开心地和他玩在一起了。 林靖打算采取逗弄小黑狗的方式来接近火精灵,见它没有回应,微笑着继续修习。 他并不着急,现在要做的是让火精灵觉得他并没有敌意。 在他修习的时候,火精灵又多次悄悄出现在炉壁里,虽然每次都只是露出一丝火花,但持续时间一点点地增长。林靖毫不在意,一整天里自顾自地做事,绝不再像炉壁看上一眼,颇有些欲擒故纵的意味。 亥时一过,林靖准备返回飞云峰,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本打算突然杀个回马枪,趁火精灵放松警惕的时候看到它的全貌,可没曾想,就在他走到楼梯时,火精灵冲他喊了句:“喂,你先别走!” 林靖心中一喜,强忍着激动心情,缓缓转过身,见炉子里露出了一小团火焰,他生怕吓到火精灵,立在原地,轻声说道:“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我......我能相信你吗?”火精灵问道。 “这......”林靖哪里想到火精灵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不由得呆住了,思索片刻后,说道:“能!我向你保证!” 林靖话音刚落,火精灵那边却陷入了沉默。 林靖趁这个机会,赶紧瞪大眼睛观察炉壁中的火焰,发现虽然一片赤红,但其中却有两个黑点,仿佛像眼睛一般。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伤害我,但你是第一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过了好久,火精灵方才开口说道:“我在这里依旧呆了很久很久,见到过不同的人,他们都让我感觉到害怕......可你不一样,你让我有......有想要亲近的感觉。” 林靖听了很是开心,说道:“我做了些什么,让你感觉到亲近呢。” 火精灵伸出一团火焰,指了指林靖,说道:“那里。” 林靖瞧它用火焰聚成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胸口,疑惑地说道:“哪里?” 火精灵不知该怎么向林靖解释,忽然从身上分出一颗火球,飞向林靖的胸膛,又快又准,刚好打在他胸口正中间的位置。后者吓了一跳,却根本来不及躲开,只得任由火球打中他的胸口,好在火球刚一接触他的衣衫便消散掉了,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原来你是想指位置给我看!”林靖立刻领悟到了火精灵的意思,连忙解开衣衫,发现火球击中的位置正是他胸口的伤疤所在之处。 “你是说这道疤?”林靖问道。这道疤是当日他在泠山遇到阴阳叟、从昏迷中醒来后留下的,但究竟疤痕是怎么造成的,他一无所知。 火精灵点了点头,说道:“你能走近点吗?” “当然!”林靖一边走近炉子,一边用手抚摸胸口伤疤,心里还在想着这伤疤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会让火精灵产生亲近的感觉。 “你真的能保证不伤害我吗?”林靖走到炉子跟前,火精灵再次问道。 “我向你保证,如果伤害了你,我就是小狗!”林靖脱口而出,这些都是他儿时养成的习惯,每逢发誓,总会说起。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具有效力的誓言了。 “那好吧,我相信你。”火精灵说完,竟缓缓地露出了整个身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大小跟三岁的孩童相当,两颗黑点在火焰中格外显眼。 原来这就是火精灵!林靖总算看清了火精灵的全貌。 第八十七章 控制 “我能摸摸它吗?”火精灵忽然指着林靖胸口的疤痕,说道。 “什么?”林靖没弄明白火精灵在说什么,皱着眉头问道。 “你别害怕,我只是觉得它很亲近......”火精灵的声音弱了几分,似乎有些害羞,又有些担心林靖不同意。 “你满身是火,你靠近我,会把我点着的......”林靖担忧地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我可以控制火焰。”火精灵想了想,不知该怎么向林靖解释,索性甩了一个大火球砸向林靖。 这个大火球可比方才击中林靖的小火球大的多,足足有人的头颅大小,吓了林靖老大一跳。跟刚才一样,他又没来得及躲过去,可大火球击在身上不仅没有灼烧到自己,反而有种冰冰凉凉的清爽感觉! “好吧。”林靖想了想,让它摸一下胸口也没什么,大大方方地敞开衣襟,说道。 “真的吗?”火精灵很是激动,身上的火焰暴涨了一倍,兴奋地向前走了两步。 “叮”。 就在这时,火精灵右腿脚踝的位置发出了一声轻响,一道黑环凭空出现,它的表情很是痛苦,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你能到我这边来吗?”火精灵的声音虚弱了许多,请求道。 林靖朝它脚踝定睛看去,发现那黑环竟然在吞噬火精灵身上的火焰!每吞噬一分,火精灵身上的火焰就颤抖着弱上一分,黑环的大小增上一分,此消彼长的势头非常迅猛。 “好.......”林靖怜悯之心又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火精灵向后退了几步,留出了些许空间,它脚上的黑环立刻消失了。 炉子并不大,好在林靖的身子也很小,足以钻进炉子。他躬身进去后,坐了下来,倒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我能抱抱你吗?”火精灵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林靖刚想答应,忽然警惕心起,想到现在已经深处炉子内,黑环限制不了火精灵的行动了,那如果它要伤害自己,哪里能有半点还手之力? “你不要怕,我......我可以帮你的!”火精灵似乎看出了林靖的由于,它想了半晌,说道:“你瞧。”火精灵伸出手臂,身上的火焰全部静止,而在它手臂末端缓缓出现了一抹黑色火焰,逐渐变大,最后变成了一颗黑色的圆球,有鹅蛋大小。 “我是火元素精灵,对于火元素的掌控能力是你们人类无法想象的。”火精灵一边说着,一边将控制着黑色圆球缓缓向炉壁飞去。 林靖见那黑色圆球靠近炉壁时,炉壁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融化,眨眼睛便熔出了一个小坑! “瞧见了吗,这是我本源心火的力量,完全不需要任何法力,但凭温度,就能熔化一切跟它接触的东西。”火精灵把黑色圆球收了回去,说道:“我如果想要伤害你,你根本躲不掉,我没必要骗你。” “我知道,我......我也相信你。”林靖知道火精灵的意思,它方才展示自己的力量,只是为了让自己相信它不会伤害自己,可林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火精灵对自己这么感兴趣?到底自己身上有什么在吸引着它? “好!我只是有一点想不明白,你的火球能够熔化一切,为什么不把你脚上的黑环给熔掉呢?”林靖不解地问道。 “那是因为抓住我的人,就是用我的本源心火做的脚拷!”火精灵尖叫着,它的愤怒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 林靖并不觉得奇怪,如果换做是他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小炉子里,一样会发狂的。 “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也会帮助你的。你不是一直都无法跟灵气建立联系吗?我可以帮你!”火精灵平复心情后,说道。 “什么,你可以帮我?”林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当然!”火精灵傲然说道:“全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火元素会比我身上的火元素浓郁的了!” “好!我相信你,来吧!”林靖张开双臂,示意火精灵过来。 “你......你真的愿意帮我!”火精灵生怕林靖反悔,激动地跳到了他身上,将头埋进林靖胸膛,姿势像极了婴儿吮吸母乳。 火精灵趴在林靖身上之后,仿佛睡着了,一动不动,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林靖也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它,两只手臂放在膝盖上,动也不敢动,就这样保持到了下一次用膳时间。 “对不起,我刚才太舒服了,忘了要帮你跟灵气建立联系了的事了。”火精灵说话的神态似乎跟方才发生了很大变化,可具体是怎样的变化,林靖却说不上来。 “快进来吧!”火精灵示意林靖钻进炉子,然后在他对面盘腿坐下,说道:“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之所以到现在都跟灵气建立不了联系,是因为你体内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阻碍你跟灵气建立联系。” 火精灵话音刚落,林靖惊讶地说道:“什么力量?“ ”不知道。“火精灵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能感觉的到。“ 林靖想起师父张青山跟他说过的,在他体内有三种力量达成平衡,不知究竟是哪一种让他无法跟灵气建立联系。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到非常轻松:原来自己并不是废物! ”你不用担心,我既然说过要帮你,就肯定会帮你!“火精灵说道:”你现在只管集中精神,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林靖照着火精灵的指示凝神聚力,只见它再次召唤出了黑色圆球,将圆球缓缓送到林靖面前,说道:”你试着感应其中的火元素。“ 林靖忐忑着运用起玉女嬉神术的法门,死死地盯着黑色圆球,希望能够控制它。 可结果和以前并无两样,黑色圆球依旧纹丝不动! 林靖连续试了几次之后,不免有些泄气,说道:“不行,我做不到。” “谁说你做不到?”火精灵反问道。 “我根本没有办法让它移动。”林靖黯然说道。 “谁让你移动它了!这是我的本源心火,你若想控制它,起码得玉女嬉神术达到八重境界!”火精灵嘻笑一声,说道:“你再试一次!” 林靖不知如何反驳它,只得运起法门,就在这时,火精灵手指着自己身上的火焰,大叫一声:“快看呐!” “我成功了!”林靖见火精灵身上的火焰全部偏向一侧,正是他试图移动黑色圆球的方向! 第八十八章 本源心火 “成功?还早得很哩!”火精灵给兴奋的林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有我的本源心火在,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做到你刚才那样。要想彻底真正跟火元素建立联系,你还差的远呢。” “没关系,我该怎么做才好呢?”林靖一点儿也不失望,能够人生第一次催动火元素,哪怕是借助火精灵本源心火的力量,他也已经非常满意了! “很简单,练!”火精灵斩钉截铁地说道:“天地间的灵气都是由元素组成,要想跟灵气建立联系,就必须得到元素的认可。像我是火精灵,对于火元素具有独一无二的吸引力,它们恨不得天天粘在我的身上,根本用不着我去找火元素!可是人类就不行,除了那些天赋异禀、天生就能直接得到元素认可的人之外,几乎人人都要修习功法才能获得元素认可。” “当然,天赋异禀的人凤毛麟角,全天下也没有几个。像茅山宗的弟子,天赋比普通人强上一点,在元素浓郁的环境下,就能获得部分元素的认可。”火精灵顿了顿,继续说道。它的话不禁让林靖想起了初入茅山宗时在漆黑的小屋里接受测试的场景,那不就是特定的元素浓郁的地方嘛! “像你这样的,若不是体内力量制约着你,天赋倒也不差。只可惜现在连普通人也比不上。”火精灵嘴上这么说,可话语中一丁点儿遗憾的意味也没有,它继续说道:“所以,普通人需要努力才能修习好玉女禧神术,你嘛,就得加倍努力。你师父难道没有教你功法吗?” “自然有教!”林靖脱口而出,可他刚一说完,便后悔了,师父张青山虽然给了他灵气球,但玉女嬉神术的修习法门倒还真的没有传授给他。 “那你试着运行功法,看看效果。”火精灵说道。 牛皮已经吹了,林靖只得硬着头皮上,虽然没有玉女嬉神术的修习法门,可天一真人不是教过他一套功法嘛!火精灵又哪里知晓他用的是哪一门功法! 林靖正襟危坐,将体内灵气运行起来,眼睛紧紧盯着火精灵的本源心火。 “咦?不对劲啊!”林靖体内灵气运转的情况和往常大不一样,运行的速度几乎是平常的三倍,而且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完全停不下来! “怎么了?哪里不对劲了?”火精灵话音未落,异变突起,它的本源心火忽然剧烈颤动,紧致的表面竟然出现裂痕,随后“咔”的一声裂成两半! “怎么会这样!”火精灵哪里想得到这只是个开始,它裂成两半的本源心火,其中一半竟然在半空中晃了两晃,径直钻进了林靖胸膛! “我的本源心火!”火精灵哀鸣一声,这本源心火是它力量的源泉,与一般的火元素不同,损失了就很难再补充。 而林靖被那本源心火钻进胸膛,当场昏了过去!他的胸口处开了个大口子,一股浓浓的烧焦味。 火精灵发现它此刻竟然根本感受不到林靖的生命力! “就这么死了......”火精灵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它难以置信到甚至用手探了探林靖的鼻息,答案自然毫无疑问。 林靖真的死了! 怎么会这样?火精灵生怕再出意外,赶紧将本源心火收了回去,它试图召唤钻入林靖身体的那一半本源心火,却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难道是有人要害我?”火精灵根本无法理解它自己的本源心火突然失去控制这件事,它躲到炉子口,小心翼翼地观察,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哎,怎么就死了呢,我还想让你帮帮我呢!”火精灵一脸无奈地说道,它困在炉子百年,好容易遇到一个能够帮助自己提升力量的人,结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该怎么跟茅山宗那群臭道士解释呢?火精灵短暂地遗憾后,开始思索处理林靖的尸体,若是让黑岩峰的人发现了,解释不清楚,倒霉的肯定是它自己。 要不要把他给融化了,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火精灵想了想,否定了这一想法,毕竟林靖是真心想要帮助自己的。 就在火精灵准备将林靖的尸身推出炉子的时候,林靖忽然“哼”了一声! 诈尸? 火精灵骇得浑身火焰暴涨,护住自己,后退了几步。 “哎呦!”林靖睁开眼睛,浑身酸痛,难受地直哼哼。 火精灵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干嘛打我?”林靖在地上躺了半天,痛楚稍稍减轻后,缓缓地坐了起来,他揉了揉胸口,不满地冲着火精灵说道。 “你......你真的没死?”火精灵问道。 “死?你在说什么?”林靖颇有些莫名其妙,问道。 “你看看你的胸膛!”火精灵紧紧地盯着林靖的胸膛。 “胸膛?”林靖感到火精灵有些奇怪,可还是照做。他低头一看,见衣衫烂了个大口子,心中一惊,扒开衣衫,却发现胸膛处的皮肤极为光滑平整,竟连先前那块疤都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林靖这才发现真的有古怪! 可火精灵此刻更加惊讶,林靖莫名其妙地突然死亡,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复活,甚至连胸口裂开的大口子都能恢复如初! “火精灵,火精灵,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靖这下彻底着急了,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胸口的伤疤突然消失,肯定跟火精灵刚才所说的“死”有关。 “我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火精灵尖叫着,它依然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方才发生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它的认知。 林靖见火精灵发火,不敢再问。一时间,两人默然无语。 “这小子很是神奇,刚才的的确确是死了,竟然能死而复生,说不定是他体内那股神奇的力量所致。算了,管他呢!只要能有助于我,死而复生也好,死而不胜也罢,与我何干!他反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如不把实话说出来,以免吓着他,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火精灵想了想,说道:“我的本源心火与你有缘,在你运行功法的时候,钻进了你的身体,你呀,可是占了大便宜咯!” “本源心火钻进我的身体?”林靖吓了一跳,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体内那颗天一真人留下的灵气球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黑漆漆的圆球,与火精灵的本源心火正好相同,此刻正在他体内自动运行着! “怎么会这样!” 第八十九章 因祸得福 不仅如此,林靖发现他的眼睛竟然能够看到火精灵周围积聚着的火元素! 林靖又惊又喜,赶忙把这一切都告诉了火精灵,后者一听,惊讶地说道:“你能看到我周围的火元素?这可是全真教天眼通的功夫啊!你怎么会......不可能,一定不可能!肯定是我的本源心火带给你的力量!” “真的吗?本源心火这么厉害!”林靖半信半疑,他伸出手,轻轻一引,火精灵手上的火焰迅速聚集到了他的手上! “这小子因祸得福,不仅没死,还得到我本源心火的力量,从此能够随意运用火元素......”火精灵怔怔地看着林靖,怎么也无法想象,一个根本无法跟灵气建立联系的茅山宗傻小子,竟然能够摇身一变,成为火元素的掌握者! “那是自然,有我的本源心火在,从此只要你想,火元素会随时集聚到你身边,听你召唤,供你驱使。”火精灵说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林靖听到火精灵的话,兴奋地简直要跳起来,见它面露犹豫之色,赶忙追问道。 “只不过,以后你想要聚集其他元素可就难了!”火精灵说道。 “为什么?我不是已经突破体内力量的束缚,能够跟元素建立联系了吗?”林靖大为不解。 “火元素是世间最为霸道的元素之一,原本,你从零开始,倒也没什么。但你体内有了我的本源心火,任何其它元素一旦靠近你,都会被我的本源心火吸收掉,因此,从今往后,你只能修习火系功法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的玉女嬉神术能够练至第八重,有能力控制我的本源心火。只不过,单单依靠火元素就想修习玉女嬉神术到第八重,太难了。”火精灵说道。 “第八重……大师兄修习了这么多年,才练到第四重,我……第八重太难了!”林靖听火精灵这么说,不免有些泄气。 “你懂什么,你只要能把我的火元素练到极致,这世上就没有几个是你的对手了!”火精灵傲然说道:“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好好修习去吧!” “也对,我能够掌控火元素,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我......我不遗憾!”纵使嘴上如是说,林靖还是有些失落,好容易与灵气建立了联系,却得之东榆,失之桑榆。 一路走来,林靖总是会比别人差上一筹,即便他从不计较,却也无法完全释怀。 在火精灵的帮助下,林靖学习了半日掌控火元素的方法,直到傍晚才回家,竟然比平常足足晚了一个时辰。当他走进飞云峰时,只见峰内一片黑暗,远没有黑岩峰张灯结彩的热闹劲。 “小师弟!”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大叫一声:“你终于回来啦!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大蒙师兄!你......你怎么在这里!”林靖见来人是吴大蒙而不是卢大宽,惊喜地问道。 “别说那么多了!所有师兄弟都在等你一个人呢!”吴大蒙拉起林靖的手,一边跑,一边说道:“小师弟,你今天干嘛去了,怎么迟了这么久……” “我……我练功练过头了……”林靖没有说实话,他答应过火精灵,不让第二个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好啦好啦,咱们快走吧!”好在吴大蒙并未深究,径直拉着林靖到了飞云阁。 “大蒙师兄,都这个时辰了,大家伙还没有吃过晚饭吗?”林靖清楚地记得,在他离开之前,已经把所有的碗盏全部都清洗掉了。 “进来你就知道啦!”吴大蒙用力把林靖推了进去。 “小师弟,新年快乐!” 林靖放眼望去,飞云阁里黑压压地全是人,阁楼上挂满了红灯笼,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糕点、元宵、饺子等食物,流散发着浓浓的年味,众人身着红装,处处散发着浓浓的年味。 “今天是除夕!“林靖又惊又喜,他这才猛然想起今天正好是农历最后一天,怪不得早上黑岩峰要张灯结彩! ”小师弟,还愣着干嘛!快坐过来!“欧阳大牛见林靖呆在原地,连连伸手,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 ”大师兄,你们.......你们都在等我吗?“林靖激动地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当然啦,小师弟,咱们飞云峰得人到齐了,才能吃年夜饭啊!“张大东笑着说道,他比之前在双龙村的时候要胖上不少,看来身体恢复的很是不错。 ”就是,少了谁,这年夜饭也吃不成呐!“众弟子们纷纷附和道。 ”谢谢.......谢谢诸位师兄师姐......“林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欧阳大牛索性走了上去,把林靖拉到自己身边坐好,大声说道:”诸位师弟师妹们,小师弟已经回来了,除了正在闭关的师父,咱们所有人都到齐了!“ 欧阳大牛环顾四周,继续说道:”今年,师父闭关,咱们飞云峰替代莲花峰担起了后勤之责,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诸多不快,但请大家记住,师父没回来一天,咱们就有责任把飞云峰看管好!今天,是除夕夜,让我们一起努力,来年干的更好,绝不给飞云峰、给师父丢脸!“ 欧阳大牛说完,便坐了下去,面上通红,显然心情难以平复。卢大宽立时站了起来,端起一碗酒,大喝道: ”兄弟姐妹们,咱们废话不多说,吃起来,喝起来!“ ”好!“ ”咱们飞云峰还有酒?“林靖望着面前摆着的满满一碗酒,疑惑地问道,他在后厨呆了一个多月,可从未见到过酒。 ”这可是咱们飞云峰的家底,可千万不能对别人说起,哈哈!“欧阳大牛端起酒,豪气地一饮而尽,冲着林靖说道:”小师弟,你也喝呀!“ ”好!“林靖先前曾和阿浪一起喝过酒,辛辣难以下咽,但此刻情绪激动,难以自已,端起酒碗,同样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虽然辣的他龇牙咧嘴,但奇怪的是,竟然头脑清醒,一点儿也不醉! 第九十章 一晃八年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林靖便起床前往黑岩峰,他恨不得立刻便把昨夜欧阳大牛教授给他的御火之法展示给火精灵看。 昨夜,飞云峰众弟子兴致高涨,当真闹了一整夜,而林靖则趁着空当,向欧阳大牛好好请教了一番火系功法。从小火球、火弹这样的入门功法到火遁、火盾这样的高阶功法,欧阳大牛竟然一股脑地全都说给林靖听!有些功法甚至欧阳大牛自己都不会! 可在林靖听来,这却是久旱逢甘霖,简直就是及时雨,他现在对于火元素的掌控可谓是得心应手,对于火元素几乎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唯独缺的就是御火之法。虽然欧阳大牛本身对于火元素的掌控并不甚好,但他却将师父张青山所传授的技巧全部都记在心里,一字不错地教给了林靖,除此之外,他还把自己对于火系功法的修习心得告诉了林靖。 譬如,原本要达到玉女嬉神术五重才能掌握的火盾,欧阳大牛仅仅在玉女嬉神术二重的时候便能够勉强使用:将所有火元素聚集在一块狭窄的区域,通过加强元素凝聚来达到防御的效果。经过多次尝试、反复修习,欧阳大牛已经能够做到形似,这也给林靖一个启示:勤,定能补拙! “火精灵,我来啦!”林靖刚一踏上后厨的楼梯,便急不可耐地呼唤火精灵。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火精灵露出半个脑袋,趴在炉子旁,瞅着林靖说道。 “你瞧!”林靖人未出现,一个大火球却应声朝着火精灵飞驰而去。 “这算什么?关公面前耍大刀吗?小儿科而已......咦?”火精灵见那大火球不过是火元素浓郁,力量较强罢了,并没有其他特点,起先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可就在大火球即将撞上它的时候,忽然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停住了!这一手对于火元素的控制力若没有长时间的修习,可是根本无法掌握住的! “究竟是这小子的天赋极高,还是我的本源心火起了作用?”一时间,火精灵也有些晃神。 “怎么样,我对于火元素的控制可还行啊!”林靖这时才笑着跑了上来,一股脑地钻进了炉子,说道:“我还有好多东西要给你看呢,昨天大师兄教了我好多火系功法!” “等等,咱们说好轮流来的!昨天下午我教了你半天,今天上午该轮到我了!”火精灵说完,用手指着林靖的胸膛,说道。 “明白,明白!”林靖先是一愣,随即会意,解开衣衫,任由火精灵跳上身子,抱住自己的胸膛。 过了足足两个时辰,黑衣女孩才走进来,将木牌教给他。林靖生怕她看出自己和火精灵之间发生的故事,一直不敢抬头用眼睛看她,直到她走后方才长舒一口气。 至于刷碗,对于林靖来说,更加不是问题了,他再也不用依靠欧阳大牛给他做御水符了,因为,洗碗未必就要懂得御水! 御火也同样可以! 只见林靖召唤出一团大火球,飞进了水池,将池水溅飞,落到碗盏里,随后再召唤出火焰,将碗盏里的水烧开,将油渍、污渍全都洗刷一遍,重复三两次之后,便将碗盏全部洗干净。 这法子是林靖昨夜想出来的。他与众位师兄师姐们吃完年夜晚、和欧阳大牛请教完修习功法后,回到茅草屋,喂完小白,就径直上了床,可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原本,他晚上可以修习天一真人教给他的法门,让灵气球在体内不断运转,可火精灵的本源心火进入他的体内自动运行后,再也用不着他主动施为,反而少了许多事情做。 百无聊赖之下,林靖思索起火系功法的运用来,想到刷碗,未必要懂得御水,通过操控火元素,一样可以达到效果! 火精灵见林靖如此刷碗后,心中惊讶更甚,这一手操控力和对于火元素的运用绝不只是本源心火的作用了,他的确天赋非同一般! “不管了!先把我自己的事解决掉再说!”火精灵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林靖。 自此,林靖每天用半日向火精灵学习火元素的运用,另外半日则让火精灵依偎在自己身边,周而复始,一晃便是八年。 “喂,林靖,有人来找你!” 又是一年冬至日,林靖正蜷缩在炉子里和火精灵修习火系功法,忽然听到楼下传来齐润的声音,他赶忙钻了出去,只见齐润站在后厨门口,在他身旁则并肩站着卢大宽。 “大宽师兄,你怎么来啦!”林靖兴奋地小跑到了楼下,一把抱住了卢大宽,说道。 “小师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卢大宽好容易才从林靖的拥抱中挣脱,看着个头已经超过自己的林靖,摇摇头,笑道。 “喂喂喂,抱完了没有。”齐润在一旁冷眼瞧他二人,没好气地说道。 “小师弟,快跟我去金顶峰,大师兄在那里等你呢。”卢大宽理也不理齐润,拉着林靖便往外走。 “金顶峰?为什么要去金顶峰?”林靖自打进入茅山宗,只去过金顶峰一次,还是因为要五玫师祖要接见新一批入宗门的弟子。 “难道......是师父回来了?”林靖兴奋地说道。 “去了你就知道啦!”卢大宽笑而不语。 他俩一路狂奔,很快便来到了金顶峰入口。 与茅山七峰的入口都不相同,金顶峰的入口在一汪清潭后面,卢大宽带着林靖站到清潭边,朗声喊道:“金顶峰师兄,我是飞云峰卢大宽,我身边这位是飞云峰林大愚,按照文川师伯祖吩咐,送林大愚前往金顶大殿。” “你回去吧,让他自己进来。” 潭水里响起浑厚的声音,却不见人影。潭水忽然从中间分岔,向两边涌起,露出裸露的潭底,形成一条通道。 卢大宽列在一旁,示意林靖独自进去。 “大宽师兄,你不去吗?”林靖疑惑地问道。 “金顶峰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你快去吧,大师兄在里面等你。”卢大宽笑着说道。 “好吧,那我先去啦。”林靖挥手作别卢大宽,向金顶峰走去。 第九十一章 大牛受辱 林靖穿过清潭,径直朝着金顶大殿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金顶峰的景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零散分布在各处的房屋造型倒是一致,方方正正的两层小楼,显得格外中规中矩。 整个金顶峰空旷极了,若不是金顶大殿气势恢宏,平添庄严肃穆之感,这压根也无法让人相信是茅山宗宗主所居之所。 “小师弟,你来了!”欧阳大牛站在金顶大殿外,焦急地等待着,当他远远看到林靖身影时,赶忙跑过去迎接他。 “大师兄,是师父闭关结束了吗?”林靖一见到欧阳大牛,就立刻关心起师父张青山来。一晃八年,林靖除了每年三月初能够收到师父的千里传音之外,其余时间再也收不到有关师父的任何讯息,心里对他的思念之情愈发深厚。 “师父?”欧阳大牛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大宽师弟没有跟你说吗?这一次找你过来,可不是因为师父闭关结束了,而是西山荡魔行动不日就要开启,上次大飞师弟已经去过了。你在黑岩峰后厨帮忙,一帮就是8年,这份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师兄弟们在一起商量过了,这次西山荡魔,就让你去!” “啊?我......我哪里能去西山荡魔呀,我的玉女嬉神术才一重啊......”林靖并没有谦虚,八年过去了,他总算练成了玉女嬉神术,可始终原地踏步,徘徊在一重,没有半点长进。其实,这也怪不得他,火精灵说的没错,它的本源心火进入林靖身体之后,林靖再也无法掌控除了火元素之外的其它元素了。而玉女嬉神术讲求的却是五行元素齐头并进,有任何一种元素修为弱了,都无法提升功法等级。 可按照火精灵所言,只有当他的玉女嬉神术达到第八重,才能够控制住本源心火,与其它元素建立联系。如此一来,两相矛盾,林靖几乎在玉女嬉神术功法的修习上被判了死刑。好在他始终勤练火系功法,即便玉女嬉神术的修为提不上去,可他依然能够熟悉运用绝大部分的火系功法,八年来倒也乐在其中。 至于他体内的本源心火,则依旧沿着天一真人传授的法门不断自行运转,运转速度已经快到只需半个时辰便能够运转一周天,效果喜人!唯一的遗憾,或许是除了强身健体之外,林靖并不明白天一真人的法门究竟还有何用处。 “没关系,你先跟我过来,文川师伯祖还在等你。”欧阳大牛拉着林靖进了大殿,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在里面了,除了文川坐在空着的宗主椅子旁,另外还有其余茅山六峰的峰主,而每峰峰主后面则都站着一个人。 文川坐在椅子上,见欧阳大牛说道:“大牛,你飞云峰的人选可定下了?” “禀告文川师伯祖,此次西山荡魔行动飞云峰的代表人选已经定下,就是我身旁的林大愚。”欧阳大牛躬身说道。 “林大愚?”文川仔细打量林靖半晌,说道:“莫非是你师父闭关前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入宗门测试成绩史上最差的那个?” “史上最差?”林靖听完,心头一震,暗想:难道我初入宗门的测试成绩竟然是史上最差......虽然自己姿态摆的极低,并不对自己天赋抱有多少期待,可猛然听到文川如是说,林靖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这......大愚师弟的确是飞云峰最小的弟子。”欧阳大牛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胡闹!”文川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西山荡魔是历代祖师均十分重视的事情,岂能当作儿戏?你让这个孩子去,拖了其他弟子后腿,我都可以不理会,若是他在西山荡魔行动中死掉了怎么办?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师父不在,你作为大师兄,理应替青山担负起重任,选派一个有实力的人去。上次孙大飞去都有些勉强,这次派一个老末来,绝对不行!” “文川师伯祖明示!我这师弟虽然修为无法与其他峰的师兄相提并论,但绝对不会拖大家后腿......”欧阳大牛急忙为林靖辩解。 “不会拖后腿?他拿什么保证?哼!”文川冷哼一声,不屑地冲着林靖问道:“你现在修为达到第几重了?” “我......”林靖被文川当面斥责,又羞又怒,声音犹如蚊蝇:“第一重......” “你说什么?声音大一点,这么大的人了,说话都说不好吗?”文川再次怒道。 “第一重!”林靖脑子一热,大声说道。 “什么?第一重?”文川怒极反笑:“大牛啊,你是在消遣我吗?派一个修为连玉女嬉神术二重都没有达到的废物来代表你们飞云峰参加西山荡魔?” “大牛,你这的确是有些儿戏了。”在文川左手边坐着的文天忍不住插话说道。 “文川师伯祖,文天师伯祖,请给大愚师弟一次机会,他虽然修为不济,但火系功法修炼的炉火纯青,足以自保。”欧阳大牛说道。 “不行,决计不行!”文川断然拒绝道。 “文川师伯祖!”欧阳大牛苦苦哀求,见文川仍然不同意,竟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求文川师伯祖允许大愚师弟参加西山荡魔行动,若出现任何差池,大牛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欧阳大牛抬头望着文川,恳求道。 “大牛,你这是......”文川猛地站起来,面色不悦。 “大师兄!”林靖眼泪夺眶而出,激动地抱住欧阳大牛。 “罢了罢了,让他自生自灭吧!”文川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大牛,快快起来吧!哎,你也真是的,为了这孩子,竟然顶撞文川师兄......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文天在文川走后,连忙将欧阳大牛扶起,叹了口气,说道。 “谢谢文天师伯祖关心,我这师弟绝非废物。”欧阳大牛站起身来,还在为林靖辩解。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行。”文天摇了摇头,也走了开。 很快,大殿之上,只剩下欧阳大牛和林靖。 “小师弟,走,我带你去找无痕师伯。”欧阳大牛拉着林靖,正欲离开,却被后者甩开了手,说道:“大师兄,你为什么要跪......为什么要为了我受委屈,为什么!” 林靖嚎啕大哭,欧阳大牛却不发一言,任由他哭泣。 第九十二章 吃得苦中苦 “小师弟,这西山荡魔,其他几峰的人向来瞧不起咱们飞云峰,总觉得咱们的人参加是拖他们后腿。话虽糙,可理不糙,咱们茅山宗寻常弟子难得走出宗门,能够到镇妖塔走上一遭已是极不容易,参加西山荡魔更是难上加难,有些弟子一辈子也去不了一次。”欧阳大牛待林靖哭泣渐止后,方才缓缓说道:“咱们茅山宗、全真教、五台山等门派都在中原一带,而西山则地处西域,妖魔鬼怪集聚,鱼龙混杂,危险至极,与镇妖塔里被封印了实力的妖物可是天壤之别。到西山荡魔,可是要真刀真枪地干,稍一不注意,就得到鬼门关前走上几遭的。往常,只有各峰实力最强的人才能参加,修为最低的至少也得玉女禧神术六重。可咱们飞云峰修为最高的大飞师弟也才只是玉女禧神术五重,若不是看在师父面上,文川师伯祖才不会让咱们去。好多人都在背后偷偷议论咱们飞云峰的人不过是沾了师父的光,瞧不起咱们......” “可正因此,咱们偏偏要去!”欧阳大牛忽然声音高了三度,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若是一辈子呆在飞云峰,咱们就只是井底的癞蛤蟆,永远见不得世面,永远都只能是别人眼中的废物!所以,无论别人怎么看咱们,咱们都要利用西山荡魔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长长见识,把自己的修为哪怕提上一点半点也是大好事,如果能够把见闻分享给其他师兄弟,让他们也提升修为,更是再好不过。” 林靖静静地听着,他渐渐感受到了欧阳大牛肩上的重担是多么得重,背后承载的厚望又是多么地沉。 “大师兄,我明白了,我......我就是死也不会给飞云峰丢脸,一定会好好利用这次机会,拼命去看、去学的。”他攥紧拳头,咬牙说道。 “小师弟,我本不愿你背负压力,可师父将我们领进宗门、多年教导,这份恩情不能不报。师父修为高深,咱们也做不了什么,可也不能再让别人在后面嘀咕师父养了一群废物弟子。”欧阳大牛轻轻拍了拍林靖的肩膀,说道。 “我明白!师门尊严,绝不容他人欺辱!大愚发誓,即便是死也要维护师父、维护飞云峰尊严!”林靖激动地说道。 “好!好!好!”欧阳大牛情难自已,激动地说道:“小师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好了,快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就要启程去西山,晚上让大文师弟跟你说上一说,也让你有所准备。”欧阳大牛见时辰不早,跟林靖说道。 “明日便要启程?这么急?”林靖颇有些措手不及。 “是啊,兵贵神速,免得耽搁久了,走漏了风声。”欧阳大牛说道:“咱们这就走吧。” “等等......大师兄,我先去趟黑岩峰。”林靖急道。 “黑岩峰?还去那里做什么,明日后厨人选我已安排下了,你不用再挂念。”欧阳大牛说道:“你还是快快回去收拾一番,早做准备。西山荡魔可不是儿戏,一定要认真对待。” “大愚知道了,但是大师兄,我......我有个东西落在那了,得回去拿。”林靖说道:“这一去西山,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我......我担心被黑岩峰的人给拿走了。” “也对,那你快去快回。”欧阳大牛点了点头,说道。 “谢谢大师兄,我很快就回去。”林靖拔腿就跑,穿过清潭,迅速来到了黑岩峰。 “怎么又回来了?”齐润见到林靖,不满地说道。 “齐师兄,我有东西落在这儿了,我去拿回来。“林靖说完便走,惹得齐润大为光火:“真不知这小子走了哪门子狗屎运,竟然能够参加西山荡魔!哼,可千万别死在那才好。” 齐润这番话,林靖自然是没听到,他一路小跑来到后厨,上了二楼,连声呼唤道:“火精灵,火精灵!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火精灵在炉子里探出头来,问道。 “大师兄派我代表飞云峰去参加西山荡魔,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估计有段时间不能来了。”林靖说道。 “哦。”火精灵想了想,淡淡地说道:“那就去吧。西山荡魔倒也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只要小心谨慎,别死在那就行了,对你提升修为大有好处。” “突然要跟你分开,还真有些舍不得。”林靖说道:“我这些日子不在,你可要照顾好自己,等我一回来,就来找你。” “你......你说这等话做什么,一个大男人学个女人说话,不怕讨人嫌吗!”火精灵沉默片刻后,说道:“你......你快走吧,西山荡魔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来烦我!”说完,火精灵钻进了炉子。 “那好吧,我这就走了。”林靖见火精灵反应冷淡,有些怅然若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向楼下走去。 “喂!” 就在林靖刚刚踏上楼梯时,火精灵却突然唤住了他。 “我问你一个事。” “你只管问!” “如果有一天你修为高了,有能力了,你是否愿意把我脚下的黑环给去了。”火精灵问道。 林靖哪里想到火精灵会问这种问题,不知如何回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若是不愿就算了,你去吧。”火精灵见林靖并不言语,说道。 “我愿意!”林靖脱口而出:“我答应你,若是有一天,我修为上去了,一定帮你把黑环去了!” “我可不愿勉强你。”火精灵说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不用当真。” “我是真心这么想的,你被黑环禁锢在这黑洞洞的炉子里,多难受啊。你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说的出,就一定做的到。”林靖说道:“只是怕我这辈子也达不到那个修为。” “够了!”火精灵说道:“你走吧。” “我......你可要相信我,我不是随口说说,唬你的。”林靖见火精灵不信他,着急道。 火精灵却不再说话。 林靖等了半天,见火精灵不再理他,面色一黯,说道:“那我走了,你......你多保重。”说完,他缓缓走下了楼。 “谢谢你,我自然信你。”林靖走后,炉子里传出一声轻叹。 第九十三章 新的征程——西山荡魔 林靖从黑岩峰出来,径直来到了飞云峰孙大飞的居室里。 孙大飞叮嘱道:“小师弟,西山荡魔凶险之极,明日你就要启程,有几件事情务必要牢牢记在心上,绝不能忘。一来,路途险阻,咱们茅山宗千百年来除了多少妖、降了多少怪,茅山宗的人在外,定然是妖魔鬼怪的眼中钉、肉中刺。尽管每一次西山荡魔的弟子修为都几位高深,可这么多年来,还是死了不少人,咱们飞云峰的弟子修为本就不高,更得谨慎谨慎再谨慎。二来,咱们飞云峰一向被其他六峰看轻,你去了之后,免不了受到些冷言冷语,可不要与他们置气,小心做事,多学多看,少些言语。战斗之时,不要逞能,多跟在无痕师伯后面,他可是咱们师父的同门师弟,整个茅山宗仅有的三个修为达到玉女禧神术八重的高手,自然能保你无虞。三来,这里有一张符咒,是师父特意留下来的,一旦遇到了生命危险,只需使用符咒,无论你在哪儿,无论是否有结界阻挡,都能够瞬间把你送回飞云峰。” 说完,孙大飞将一张画着五爪金龙的红色符咒递给林靖,说道:“小师弟,这符咒极为珍贵,你可千万要保管好,不能丢了。” 林靖连连点头,将符咒放进贴身衣衫里。 长夜漫漫,刘大文将他历次参加西山荡魔的见闻和心得都说与林靖听,等他说完,已是丑时。林靖告别孙大飞,赶忙回到茅草屋,将行囊打点好,特意还带上了那只水壶。临行前,林靖特意将小白抱到了卢大宽的房中,请他代为照管。 忙活了一整个早上,林靖背上行囊,走到出口,竟发现欧阳大牛带着众弟子都在出口等着。 “小师弟,早日回来,我们师兄弟们期盼着到时为你接风洗尘!”欧阳大牛说道。 “谢谢大师兄,谢谢各位师兄师姐。”林靖激动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小师弟,记得抓个小妖回来!”吴大蒙笑着吼道。 众人七嘴八舌地跟林靖说着,或是祝福,或是调笑,场面很是热闹、温馨,林靖大声说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好了,小师弟,此次西山之行,一定多加保重,我们就不多送你了,你这就快快出发吧!”欧阳大牛说道。 林靖点了点头,向欧阳大牛等人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身掩面便走,他生怕再多说一个字,会泪洒当场。 林靖不愿再轻易流泪,他已决心做一个坚强的男人。 集合点在茅山客栈,这还是林靖自八年前进入茅山宗以来,第一次回到茅山客栈。 当他从后门进入茅山客栈的时候,大厅里的桌子上已坐着五个男子,见林靖进来纷纷朝他看了一眼。 林靖瞧他们都是昨日在金顶大殿上站在师长后面的人,想来应该就是其它茅山六峰派来参加西山荡魔道弟子,而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有的不屑、有的冷漠。林靖全不在乎,自顾自地在一张无人的桌子上坐下。 此时,距离集合的时间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哼,真不知文川师伯祖是怎么想的,明明只有精英才能参加的行动,却混入了废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的道理不应该很明显才对吗?”坐在大厅正中的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留着一撇小胡子的男子说道。 “金根师兄所言极是,我们是去荡魔的,可不是去玩泥巴的,稍有不慎,可是会把命给送掉的。”坐在小胡子对面的面容白净的年轻男子说道:“我的修为比不上金根师兄,只能顾得了自己,可没有本事照顾别人。” 自林靖进来,那几人便冷嘲热讽,说个不停,唯有一个挨林靖最近、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子一直沉默着,未发一言。 昨夜,刘大文曾跟林靖说起过这次前往西山荡魔的人员情况,那个被唤作“金根”的小胡子全名叫做叶金根,是黑岩峰第二代弟子中的大师兄,修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达到了玉女嬉神术第六重。唤他师兄的白面男子则是刘俊飞,彩虹峰第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年纪轻轻便已突破玉女喜神术第六重,而坐在刘俊飞附近的两个人,一个是龙吟峰的陈宇,另一个则是大悲峰的冯浩 ,两人修为也均达到了玉女喜神术第六重,只是年纪大了些,都超过了40岁。 至于那个沉默不说话的人,则叫做代桂标,是莲花峰的大弟子。 这五人均参加了上一次的西山荡魔行动,按照孙大飞所言,除了代桂标较好相处之外,其余四个都是喜欢出风头、颇有些尖酸刻薄的人,很难相处。 就在这时,茅山客栈二楼的一间屋子房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不大,可神情肃穆,脸上写满了沧桑,后面的女子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戴着白色面纱。 男子当先走在前面,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禀告无痕师伯,除了诛魔峰的秦焱,其余人都到齐了。”叶金根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 “什么,秦焱也来了?”林靖怎么也没想到秦焱也会参加这次的西山荡魔行动,一方面在苦苦思索昨日在大殿上所见到的人员究竟哪个是秦焱,另一方面则震惊于秦焱的修为。若是按照参加西山荡魔行动的修为最低标准,秦焱只用了八年便达到了玉女嬉神术第六重! 天呐,这是怎样恐怖的天赋啊! “这小子也太狂了,无痕师伯带队,他也敢迟到。”刘俊飞小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秦焱这几年出的风头可大了,入宗三年,便从龙吟峰跳到了诛魔峰,只用了六年就达到了玉女嬉神术第六重,若不是诛魔峰峰主池家明拦着不放,只怕文川师伯祖也会把他要去!”陈宇说道。 林靖听他们所说,秦焱恐怕是茅山宗这几年风头最劲的人,更加期待见到他了。眼瞅着集合的时间就要到了,林靖的眼睛紧紧盯着客栈的门,希望第一时间见到他。 “还有一寸香的时间,时间一到,立刻出发。”无痕走到楼梯尽头,停住脚步,淡淡地说道。 “秦焱惨了,他肯定不知道无痕师伯说一不二的脾气,他若是真迟到......啧啧,就有好戏看咯。”冯浩低着头,悄声说道。 “哼,早就该让他吃吃亏了,不懂礼数的小子。”刘俊飞说道。 听他们口气,似乎对秦焱很是不满,林靖不由得紧张起来,生怕秦焱迟到,真的会被无痕师伯拒之门外。 “好,时间到,现在出发!”无痕大声说道。 “完了,秦焱真的没赶上!”林靖见秦焱的身影依旧没能出现,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到了极点。 众人纷纷站起,朝无痕聚拢,林靖跟着向前走。 “吱”。 林靖背后传来一声轻响,他扭头看去,见一个浑身消瘦、脸颊两侧微微凹陷的清秀少年走了进来。 第九十四章 第一站 “你回去吧!”无痕看也不看秦焱一眼,淡淡地说道。 “为何?”秦焱面不改色,问道。 “你迟到了。”无痕见秦焱说话淡定自若,语气并不慌张,不由得朝他看了一眼,说道。 “无痕师伯,自我右脚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刚好到辰时,说好的‘辰时集合’,我如何算做迟到?”秦焱答道。 “你从不迟到?”无痕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从不。” “也从不早到?” “从不。” “好,过来!” 两人对话干脆利落,倒把林靖搞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不上多想,众人围聚在无痕身旁,后者右手画了个圈,脚底生出一圈金光,缓缓扩大,将众人都包拢了进去。下一秒,林靖的眼前一片漆黑,脑袋却是天旋地转,等他眼前出现光亮,双脚已然着地。 “快走!”不等林靖仔细看清周围环境,无痕便一声令下,当先在前面疾驰。 林靖赶忙跟了上去,他将火元素聚集于脚下,犹如踏着火轮,速度奇快,并不落了无痕等人下风。无痕事先并没有做过任何交代,可刘大文却已告知过林靖,西山荡魔的第一站必定是先到西山大本营,观察好形势再由无痕作出相应安排。要知道,为了让茅山宗弟子在实战中锻炼战斗素养,最大化地提升修为,自五玫掌门的师父开始,西山荡魔行动变得大张旗鼓起来,每四年的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茅山宗弟子都会准时开启西山荡魔行动。时间久了,西山的妖魔鬼怪掌握了情况,每到这个时候都会组织大批人手围追堵截茅山宗弟子。 虽然西山大本营设了隐身结界,不会被发现,几乎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可那结界内无法设置传送阵,因此无痕等人到了之后,距离结界安全区还有一段距离,为了确保安全,必须在被发现之前,先行进入结界内。上次孙大飞参加西山荡魔行动之时,刚传送到西山,就被金翅大鹏王座下第一战将鹰吼给发现了,若不是无痕师伯实力强大,保的他们周全,说不定出师未捷就得身先死。 好在这一次,林靖所处的位置距离结界位置较远,周围尽是森林,并没有妖魔的影子。无痕脚下生风,从未停留片刻,林靖跟着无痕连续奔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森林尽头。出了森林,就是一座高达百米的山崖。 无痕停住脚步,轻声说道:“前面有一股强大的妖力,就在我们结界的入口附近,不可小觑。等会儿,我去把它引开,无心,你带着他们先进入结界休整,等我回来。” 戴着面纱的女子点了点头,林靖在后面看着她,心想:“原来她就是大飞师兄说起的无心师姐。”他轻轻拍了拍衣衫,在那里面有刘大文托他转给无心的一封信。 就在这时,无痕忽然原地消失了。林靖立刻感受到无痕先前所站的位置有轻微的元素波动,立时知晓无痕师伯一定是用出了隐身术,他不禁暗暗惊叹:方才无痕师伯什么都没有做,就瞬间使出了隐身术,这难道就是玉女嬉神术第八重的力量嘛...... 托火精灵本源心火的福,林靖用了八年的时间,不断适应感知元素波动的能力,几乎能够感知到周围百米处的元素波动。使用茅山宗功法,必然会产生元素波动,从凝聚元素到运用,总会有个过程,修为越高,这个过程所需的时间就越。无痕使出的隐身术,不过在眨眼间就完成了,而且所消耗的元素极少,不愧是茅山宗三大高手之一! 几乎是在无痕使出隐身术的同一时间,无心掏出一张符咒,双手一搓,符咒被碾作碎末,飘向空中,随后化作一道金色光幕笼罩在林靖等人头上,形成了一个透明保护罩。 “无心师妹的修为比之四年前又精进了许多啊,这一手‘大金钟术’使得出神入化,不知是否已达到了玉女嬉神术第七重呢?”叶金根笑着对无心说道。 无心不加理会,连眼睛都没眨上一眨。 叶金根碰了钉子,却丝毫不当一回事,似乎是早已料到无心会有这样的反应,继续说道:“无痕师伯说前方妖力甚强,依我看,似乎有些大惊小怪了,这妖力比之鹰吼差了不止一筹,若它并无同伴在侧,以我们的实力,将它除了亦不是难事,何必如此小心谨慎!” “金根师兄说的是,无心师妹,我方才已用“千里眼”术探过了,方圆十里的妖力,除了无痕师伯探查的这一股之外,没有一个是咱们惹不起的,有什么好怕的。”刘俊飞附和道。 “走!”无心忽然说道,她的声音清脆、干净,虽然这是林靖听她所说的第一句话,虽然她只说了一个字,可他却觉得格外悦耳,身心愉悦。 无心说话的同时,身子犹如利箭向前窜出,林靖反应不及,只觉后背被一股巨力向前推着,不由自主地跟着疾驰起来。 无心师姐果然厉害!林靖在这八年间,在欧阳大牛的授意下,曾多次阅览飞云峰典籍,知道这“大金钟术”是玉女嬉神术达到第六重之后方能掌握的功法,既能隐匿行藏,又能抵御元素冲击,可通常大金钟术都是无形结界,遇到元素冲击方才显形,然而无心的大金钟术竟然是实体!这足以说明无心不仅修为高,而且在五行元素中,她对于土元素的运用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否则大金钟术理应是无形的而非实体。 “无心师妹,那股强大的妖力已离我们远去,想来定是被无痕师伯引走了,周围已无危险,何必如此谨慎!”刘俊飞笑着说道。 林靖一边疾驰,一边在心里犯着嘀咕:无心师姐摆明了不愿搭理这俩人,为何他俩还这么锲而不舍地撩拨她?实在是让人费解。 “跟着我!”众人速度奇快,顷刻间便从森林里来道了山崖边,无心当先朝着一块山壁冲了过去。 林靖心知那块山壁定是结界入口,可还是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狠劲冲了过去,下一秒他只觉脑袋撞在了一团棉花上,整个人先是忽然停滞了一下,随后失去控制,朝前摔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林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第九十五章 妖族进攻茅山? “大愚师弟,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刘俊飞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林靖抬眼便看到了他的身子,原来刚才自己进入结界时,身体失去控制,竟刚好摔在了他脚边! 林靖连忙爬起,当众出丑,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心里又是恼怒,又是羞愧,原本以他的修为,本不该摔得如此狼狈,怎奈经验欠缺,牟足了力气向前冲,又不知何时收力,穿越结界的那一刻身体失控,这才摔了个狗啃泥。 “这位师弟,飞云峰的弟子每到一处,是不是都有行大礼的习惯呀,哈哈!”叶金根似乎把林靖摔倒这件事当成了开心果儿,高兴得手舞足蹈。 “喂,你们两个,闭嘴!”秦焱忽然冷冷地说道。 难道秦焱要为自己出头?林靖又惊又喜,抬头看向秦焱,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叶金根和刘俊飞,眼神冰冷极了。 “秦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叶金根哪里想到秦焱会突然发难,不禁大怒,吼道:“你小子仗着有了几年道行,就忘了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吗?当心惹怒了我,要你好看!” “哼!”秦焱斜眼向他看去,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真以为我不敢吗?”叶金根见秦焱满不在乎的深情,心中怒火到了极点,双手猛地一拍,随后右手向他一甩,一条银色小蛇吐着信子,飞速朝秦焱冲去。 秦焱反应更是迅速,足尖在地上一撮,飞起些许黄土,他食指一引,黄土将银蛇整个包裹在内。 就在同一时间,一道金光闪过,黄土断成两截,银蛇被一分为二后,化作银水,缓缓在地上流淌。 “要打滚出去打。”无心冰冷的声音响起:“你们的死活我不管,但在我师父带队期间闹事,便是与我为敌。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 “无心师妹莫要生气,我只是跟秦焱开个玩笑,若真想与他打斗,我的毒龙术又怎会如此轻易被你们挡下来。”叶金根见无心发怒,立马换了副嘴脸,笑着说道。可虽然嘴上如是说,他的心里却很是震惊,方才他并未放水,虽并没有使出全力,可至少还是用上了七成功力的,却被秦焱、无心一前一后轻松挡了下来,他俩年纪轻轻,修为可不低,决计不能小觑。 “大家都是宗门师兄弟,以和为贵,何必为了些许小事,伤了和气,方才我们若是吵到了秦焱师弟,下次定会注意。”刘俊飞笑眯眯地边说边走到叶金根身旁,轻声说道:“金根师兄何必跟他争一时之气,来日方长,还怕没有教训他的机会吗!” 叶金根点点头,不再说话。 林靖却是对秦焱感激不已,他本想向秦焱道谢,可后着转过了身子,寻一处平坦地方,坐了下来,闭目养神起来。 “他还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说话,等日后有机会再向他道谢吧。”林靖这时才有空环顾四周,观察结界内的情况,原来不过是一个没有洞口的山洞,山壁上悬着数团无源之火,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叶金根和秦焱方才这么一闹,众人都沉默着不再说话,直到半个时辰后,周遭的元素忽然发生了剧烈波动,无痕突然手里拿着一个方布袋子,出现在山洞里。 无痕将方布袋子开了个口,一个浑身长满尖刺,长着两个脑袋的人面牛身怪物出现在山洞里。 “不要杀我,放了我!”怪物立时跪在地上求饶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们,千万不要杀我。” “无痕师伯,方才那股强大妖力难道就是这个怪物释放出来的?”叶金根疑惑地说道:“这也太怕死了点!” “换作是你,你不怕死?”怪物一遍求饶,一边不屑地看了看叶金根说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呵,还挺油腔滑调......” “代桂标,你来,用搜神术,试一试他。”无痕说道。 这搜神术,是专门用来测探别人脑中思想的,在茅山宗诸多功法中算是冷门,极难修炼,对天赋的要求极高,而且搜身术使用对象的修为不能高于施术者太多,而且必须在目标被制服之后方能使用,条件苛刻,数百年来一直不受茅山宗弟子重视,能够熟练掌握者寥寥无几。代桂标恰好就是茅山宗仅有的四个掌握搜神术弟子里的其中一个。 只见他应声从拐角处走了过来,从怀中缓缓拿出一个小油布包裹,里面装着一排长短大一小各异的银针,他从中抽出三根,用手轻轻一弹,银针依次没入了怪物的脖颈处。 怪物虽有双头,可脖子却只有一个。 “我说小哥,用不着费这番功夫,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们便是。”怪物神色惊慌,朝着代桂标嘟囔道。 代桂标丝毫不为所动,待银针完全进入怪物身子后,他将手掌放在怪物脖颈处,掌心亮起红光,借助银针在它脑袋里四处游走。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三根银针在怪物左边的脑袋里聚集,红光猛地向上一冲,一股浓浓白烟从它脑袋里冒了出来,在空中弥漫,仿佛化作一团白绢,而在白绢之上竟然出现了充满幢幢人影的画面! 众人定睛看去,那画面里显示的竟是一个巨大的鹏鸟在空中悬浮,在它身下则站立着无数妖魔鬼怪。 “桂标师弟,金翅大鹏王在说些什么?”叶金根问道。 那大鹏鸟竟然是金翅大鹏王?林靖长大了嘴巴,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他曾在马大海给他的册子里看到过金翅大鹏王的介绍,那可是妖界第一妖王,最强大的存在!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它! 林靖不禁感慨:好厉害的搜神术,竟然能像皮影戏一般将怪物脑中所想呈现出来!果然茅山宗功法没有一个是废的! “它在说,妖界将联合鬼道七仙,不日便要大举进攻茅山宗!”代桂标缓缓说道。 第九十六章 沙之城 “什么,妖界和鬼道七仙联合攻打茅山宗?”众人听到代桂标的话,惊讶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无痕却走上前去,伸出右手,在怪物脖颈处轻轻一按,“咚”的一声闷响,爆开一团血雾! 怪物瞪大了眼睛瞧着无痕,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甘,生机却已断绝,身子一歪,软绵绵地摔在地上。 “无痕师伯,还有好多内容尚未读取,为何这么快便将它杀了,难道你不信我?”无痕瞬间击杀怪物令众人意外极了,代桂标不明就里,还以为是无痕不满意他的搜神术,情急之下,开口问道。 “桂标,你的搜身术在宗门里至少排前三,我不信你,又能信谁?”无痕缓缓说道:“只是我方才与它交手,已感到它修为并不低,虽然已被我封住修为,可精神尚佳,本不该如此轻易地便让你的搜身术进入它脑袋里......除非它是故意而为之。” “师伯的意思是,它是故意让我们知道这些的?”代桂标皱着眉头看向怪物的尸体,疑惑地问道。 “不错,妖界金翅大鹏王及其座下党羽和鬼道七仙素来不和,彼此争斗多年,怎么可能会联合到一起!更何况,佛光寺在五台山,比我茅山宗更近,为何舍近求远,要绕过五台山,攻我茅山宗?”无痕一席话让众人陷入沉思。 “无痕师伯所言极是,只怕这家伙是故意来扰乱我们的,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这个信息是真,茅山宗将要遭遇一场大劫难,可即便这个消息是假的,我们也非得再三确认一番不可。如此一来,咱们这趟西山荡魔之行从一开始就不得安生。”叶金根皱着眉头说道。 林靖在一旁听着,觉得叶金根所说很有道理,先前他以为叶金根与黑岩峰的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一般得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可听他分析,句句在理,倒也有些真本事,不禁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不错,我虽断定它脑袋里的东西是故意编造给我们看的,可此事干系重大,必须要慎重对待,当务之急,要确认妖界和鬼道七仙究竟是否真的要联合攻打茅山宗。”无痕当机立断,说道:“金根,你带着俊飞、陈宇去抓几只小鬼回来,无心,你带着秦焱、冯浩去抓几只妖回来,记住,不要挑那些故意暴露给我们的下手。” “是!” 众人领命,在叶金根和无心的带领下,从山洞的一角出了结界,各自行动去了。 林靖又是独自一人被留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极了。 “你就是张青山收的最小的弟子?”无痕突然说道。 “啊......是的,无痕师伯。”林靖哪里想得到一向严肃的无痕竟然会主动打开话匣子和他说话,有些反应不及。 “你师父已经闭关八年了吧?”无痕问道。 “算上这个月,已经八年零两个月了。”林靖记得很是清楚,不只是他,飞云峰上下都在期待师父的归来。 “你虽然修为只有一重,但若是你师父在这儿,定会带着你出去。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怎么都变不了......”无痕看着林靖,忽然微笑着自言自语,这可把林靖吓了一跳,要知道无痕和他唯一的弟子无心在茅山宗可是以严厉、不苟言笑而闻名的,曾有弟子感慨:要想看到无痕的笑脸,比修习到玉女嬉神术八重还要难! “这样吧,虽然你师父不在,可我也定能保得你周全,大愚,你同我一起到妖族大本营探个究竟,可好?”无痕突然问道。 “这......”林靖虽然觉得无痕表现反常,可却也觉得无痕带他出去闯荡的机会难得,想了想,坚定地说道:“谢谢无痕师伯,我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 无痕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他走近林靖,抓住他肩膀,身子瞬间腾空,朝着山洞的东南角平平飞了过去。林靖身子呆滞了一瞬,冲出了结界。 “不要怕,抓紧我。”无痕快速冲上空中,林靖下意识地反手搂住他腰,只觉风在耳边呼啸,脚下山崖、森林快速向后退去。 过不多时,无痕开始下落,他指着下方一个巨大的城池说道:“我们到了,这里就是妖界老巢——沙之城。” “什么,竟然来到了妖界老巢!”林靖暗暗心惊,他虽然从未听说过妖界种种,但想到老巢,定然犹如茅山宗一般是妖界大本营,定然高手众多,他心中愈发害怕,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别怕,拿着这张隐身符,莫要大声说话,它们发现不了我们。”无痕将一张金色符咒塞到林靖手里,他俩缓缓降下降,林靖俯看那城池,与兰州城并无二致,只是大上几倍。 “咦,怎么都是人?”无痕落在沙之城东门附近的城墙边,林靖向东门一瞧,竟见到不少人鱼贯而出,相貌身形、衣着打扮与普通人都没有什么两样。 “在妖族中,只有妖力高深的才能幻化人形,口吐人言。因此,妖族以能幻化人形为尊,而在这沙之城里聚集着妖界的绝大多数高手,所以看到人并不稀奇。”无痕解释道,他带着林靖走近东城,在城门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耐心地观察,只见出城的妖三五成群、络绎不绝,入城的则寥寥无几,而在出城的妖中,能过化作人形的则足有七八成之多。 无痕见这阵仗声势不小,面色渐渐凝重,他带着林靖迅速到其它几个城门处查探情况,看到的情况和东城门处并无不同,心道:“难不成那妖说的是真的,妖界当真在调兵遣将,想要对我茅山宗不利?” 他当机立断,对林靖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不等林靖答话,无痕瞬间便消失在他面前。 林靖拿着隐身符,屏住呼吸,贴住墙壁,连扭动身子四处观望都不敢,生怕暴露了行藏。可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本源心火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疯狂运转起来! 第九十七章 异变突生 林靖惊愕地发现随着本源心火地疯狂运转,他皮肤变得赤红,温度快速升高,身子发烫,竟好像马上要燃烧起来一样! 怎么会这样!八年间,本源心火运转一向正常,从未出现过任何差池,林靖实在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本源心火突然在他体内一分为二,两团火焰一前一后互相追逐,仍旧沿着原先循环路线继续运转,速度渐渐回归平常。虽然不知究竟为何本源心火会突生异象,可林靖的身体逐渐恢复原样,温度降了下来。 林靖惊出一身燥汗,生怕两团本源心火会生出变故,可观察好久,发现两团火焰虽彼此追逐,但却始终相安无事。不仅如此,他更感觉自己对于周围火元素的感知能力强上了几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若在平常,他定要试招,测一测自己对于火元素的运用能力,可现在身处妖界老巢,无痕师伯又不知踪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穿过东城门的妖早已数不清,可无痕仍然没有回来。林靖有些担忧,但他对于追踪之术一窍不通,无法感知到无痕所在位置,虽然心中不安,却也不敢随意走动,以免无痕回来找不到自己。 林靖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跟我走!” 当无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林靖的衣领被忽然抓起,身子猛地腾空,越过城墙,向东疾飞。 “别怕,是我!” 林靖这时才缓过神来,意识到方才是无痕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自己飞离了沙之城,不等他说话,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想跑,没那么容易!” 林靖转头向后看去,见一头双翼长达百丈的巨鹰正瞪着血红的眼睛,在半空中扑扇翅膀,紧追而来。而无痕此时眉头紧皱,显然这巨鹰实力非同小可,才会令他无心恋战。 巨鹰飞行速度奇快,可在无痕全力施为下,它始终都追不上。眼瞅着无痕马上就要抵达结界所在的山崖,巨鹰猛地身型暴涨,双翼展开来,竟遮住了半边天!只见它将双翼合拢,将整个山崖罩在里面,林靖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无痕,出来单挑啊!你跑什么!”巨鹰说道。 “鹰吼,你是我青山师弟的手下败将,如何有脸在这里叫嚣?”无痕召出火焰,将周围百米照得大亮,缓缓落在地上。 “原来它就是鹰吼!”林靖早就听刘大文提起过,鹰吼是妖王金翅大鹏王的三大护法之一,妖力极高,没想到这巨鹰竟就是鹰吼,更没想到师父张青山曾经打败过它! “哼,张青山这个无耻之徒,若不是他使诈,我如何会输?”鹰吼一听张青山之名,立即暴怒发狂,怒道:“有本事你让张青山过来,再跟我打上一场,看看究竟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嘿,青山师弟怎会再跟他的手下败将打!你真是太幼稚了!”无痕讥讽道,他嘴上说着,手上却也没闲着,十根手指快速转动。林靖感到周遭的金元素疯狂涌动,尽皆聚集到了无痕的双手上。 “破!”无痕低吼一声,一道金光从他手上射了出去,将那黑暗撕裂了一个口子,他带着林靖瞬间从那口子钻了出去。 “无痕师伯!”那口子外面正好是西山大本营的结界入口,无心和叶金根两支队伍早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无痕和林靖一出现,他们立刻围了上去,很是关心。 “你们可探查到什么?”无痕皱着眉头,神色肃穆。 “无痕师伯,照您吩咐,我们几个分别在沙之城外围、几个妖族部落抓了几只妖,大都修为不低,听它们说,金翅大鹏王从各个妖族部落里强行征调了不少高手,要跟茅山宗干一场大的,如此一来,那双头老妖只怕所言非虚,妖族的确蓄谋攻我茅山宗。”叶金根同样表情严肃,涉及到茅山宗生死大事,他此刻也是没有心情谈笑。 “师父,我这边的情况有些相似,只是妖族除了咱们茅山宗之外,似乎打算同时攻打佛光寺和全真教。”无心的声音空灵悦耳,却冷冰冰的,让人听着耳寒。 “不错,我之所以耽搁了几个时辰才回来,是因为我到金翅大鹏王的宫邸走了一遭。”无痕说道:“不仅金翅大鹏王不在沙之城,他手下的五妖将、七妖相全都不在城中,只留下了他的一个贴身护法鹰吼。妖族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这么多高手集体行动了,此刻,不管此事真假,我们都要立即回宗,把消息带回去,早做准备。” “结界外妖力不断集结,只怕鹰吼是不打算放我们回去了。”无痕感知到结界外的鹰吼不仅没有离开,还召集了不少高手,说道:“等会儿,所有人跟我一起往外冲,我在前开路,不要停留,直接到传送阵。若是妖族高手众多,冲不过去,那就由我拖住它们,无心,你带着他们,甩掉追兵,到西北五十里外的虎族部落集合。大家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无心将众人聚集到身边,使出大金钟术,林靖被围到中间。形势危急,倒也没人有心思再调侃于他。 “好,事不宜迟,我们立即行动!”无痕手上攥着数张符咒,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却陷入了黑暗中。 “簌!” 破空声响,无痕右拳轰出一团火焰,将来物挡了下来。紧随而至的无心等人召唤出火焰,将周遭照亮,看到无痕击落的物件是一块头盖骨。 “很好,上一次你来,我不在城中,没能会一会你,这一次,总算有机会了。“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衣长衫、留着披肩长发、面色苍白,长着鹰钩鼻的男子从远处的黑暗中走了出来,说道:”无痕,你方才说我是张青山的手下败将,令我很是生气,我定要给你点教训。“ ”鹰吼,你向来以说谎为耻,自诩只说真话,绝不说假话,怎么输给我青山师弟的事却不肯承认了?莫非你也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小人?“无痕一边问道,一边左手背在身后打着手势。 “鹰吼实力太强,师父让我们不要逞强,一有机会就立马逃。”无心轻声说道。 第九十八章 鹰吼领域 “你说什么!”败于张青山之下似乎是鹰吼的逆鳞,碰触不得,无痕话音刚落,鹰吼便勃然大怒,右手虚空一抓,一个足有三丈长的鹰爪朝无痕击去,后者使了个瞬移,躲了开去。 “无痕,你若是蠢猪,听不明白,那我就再说最后一次,我从未败给过张青山,上次是他使诈诓骗于我,怎能算赢?”鹰吼一击不中,并未追击,面目狰狞地解释道:“日后,我和张青山必有一战,也只有在那时才能分出胜负。” “嘴巴长在你身上,随你怎么说。”无痕故意激怒鹰吼:“只可惜我原敬你是个武痴,一心尚武,说一不二,没想到却也是个输不起的家伙。算啦,我以后再也不提,反正你也不会承认。” “气死我了!”鹰吼苍白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随后变作一张老鹰的脸,竟然被激怒到现了原形。 “无痕,我要杀了你。”鹰吼叫嚣着,右手挥出无数羽毛,速度奇快。 无痕本想躲开,可又担心身后的无心等人闪躲不及,只得硬抗,他当机立断,双手在胸前划了个圆,一道直径丈余的金色巨盾出现在他手上。 “咚”“咚”“咚”...... 鹰吼的鹰羽虽被挡下,却震得无痕手臂酸麻,不等他缓一口气,鹰吼的第二波攻势又到了,一道风刃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巨盾,击向他身后。 “土盾!”无痕瞬间收起巨盾,一道土墙拔地而起,随后“轰”的一声碎成一堆黄土。 “看来,这鹰吼是不打算给我喘息的机会了!”无痕暗暗心惊,他从未与鹰吼交过手,但曾听张青山说过这鹰吼修为虽高,极为擅长攻击性妖法,但速度却是个软肋,不妨这次也照猫画虎,先用速度优势避其锋芒,等稳住阵脚再来思索破敌之法。 心念及此,无痕足尖一点,身子腾空而起。 “无痕师伯身法好快!”林靖在远处一直紧张地关注着战局,虽然无痕和鹰吼并未以火焰照明,在黑暗中战斗,可他依然能够通过元素波动感受到两者的位置,只见无痕仿佛一条游龙四处游走,不断地躲避着鹰吼的攻势。 “嘿嘿,想必是张青山告诉你的吧。”鹰吼的攻势连续不中,忽然停了下来,说道:“不错,我的速度的确跟不上你,可你知道这黑暗结界到底是什么吗?” 鹰吼顿了顿,说道:“不知道吧?那我现在就让你明白!” 它的身子忽然动了,林靖在后方猛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太快了!”无心和叶金根等人被他这么一咋呼,均转头向他看去。 “闭嘴,别乱说话.......”叶金根眉头一皱,很是不满,可不等他说完,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没想到吧?我的速度竟然比你还快,哈哈哈!”鹰吼狂笑着说道。 原来,方才鹰吼以两倍于无痕的速度瞬间赶了上他,在他背上踢了一脚。无痕猝不及防,被它这一脚从半空中踹了下去。 “师父!”无心关心则乱,哪里还能够躲在后面,冲了上去。 “无心师妹小心啊!”叶金根和刘俊飞拦阻不及,代桂标则是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上!”叶金根和刘俊飞对视一眼,跟了上去,林靖也跟着众人冲到无痕身边,借着光亮,见他虽然狼狈,但并没有受到皮外伤,可他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只怕是受了不轻内伤。 “列阵!”叶金根喊道:“四圣兽之玄武大阵!” 既然连无痕都被鹰吼轻易击伤,若是跟它硬碰硬,只怕他们几个加一块都不够鹰吼塞牙缝的,叶金根想的明白,当下只有拼死抵御鹰吼攻势,给无痕疗伤争取时间。 在叶金根的指挥下,众人迅速占住阵法位置,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林靖。 “我......我该做些什么。”林靖轻声问道,他这八年来,虽然从未修炼过茅山阵法,但却翻遍了相关书籍,知道这四圣兽之玄武大阵是纯防御阵法,一旦开启,便能将阵法中所有人的修为集结在一起,能够抵御足足十倍的伤害,优势显而易见,可缺点就是无法移动,过于被动。而且,阵法要想开启,必须由一人占住阵眼,其余人听从阵眼安排,占住各自位置。叶金根并未给林靖分配位置,他自然无从下手。 “你闪到一边,只有一重的修为,有你没你没有分别!”叶金根不耐烦地说道。 林靖咬了咬牙,默默站到无痕身后。 “明白了吗?”鹰吼早已恢复人形,悬在半空中,似乎并不着急进攻,冷冷地说道:“我虽然出身鹰族,可自出生起就是个异类,什么都擅长,什么都一学就会,唯独鹰族天赋——速度反倒成了短腿,无论我怎么刻苦修炼身法,速度都会比同等修为、甚至修为不如我的差上一截。上次张青山使诈诓骗我,便是找到了我的弱点。这些年,我一直把这件事当作奇耻大辱,潜心修炼,终于有了我自己的领域!” “领域?”无痕猛地睁开眼睛,惊道:“你竟然已经有了领域?” “怎么,看不起我?”鹰吼见到无痕的反应,很是得意,说道:“早在一年前,我就有了领域,猜猜看,我的领域属性是什么?” “定然是速度。”无痕神色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你倒聪明。”鹰吼说道:“不错,我的领域就是速度,任何人进入我的领域,无论他身法多快,我的速度都比他快上一倍!你们凡人不是有句古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吗?哈哈哈哈哈!” 妖族寿命长、修为缓慢,相较鬼、人,妖族的高手并不多,而且无一例外会遇到瓶颈,修为停滞,就像当年的灵狐一族,修得六尾便止步不前。但若是突破了就能成为妖族中鹤立鸡群的存在,实力远超其它妖族,就像八尾妖狐,以一己之力逼退了金翅大鹏王率领的妖族围剿队伍。 而这些突破了的妖族高手,大都会在突破之后悟得一项特殊能力,便是领域,它们可以在自己的领域里主宰一切。不同的妖,领域各不相同,鹰吼的领域是速度,金翅大鹏王的领域是力量,而八尾妖狐的领域则是幻境。 原本无痕的修为就不如鹰吼,与它对敌,能够全身而退都是奢望,此刻它功法大成,拥有了自己的领域,更是难以对付,只怕今次要栽在这儿了。既然如此,疗伤还有什么用! 无痕缓缓地站起身来。 第九十九章 破阵 “鹰吼,你功法大成,修得领域,若论单打独斗,我和青山师弟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更不用说我们这几个人了。”无痕缓缓说道:“你向来憎恶说谎,如今我已是将死之人,有个请求,不知你能否答应。” “哦?”鹰吼哪里想得到无痕竟然还会向他提请求,略微思忖片刻,说道:“你先说来听听。” “我只求你实话告诉我,妖族是否真的要联合鬼道七仙,攻我茅山宗。”无痕心系宗门,此刻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只想着能够查明真相,将消息传回宗门。 “原来是为了这个。”鹰吼笑着说道:“告诉你也无妨!不错,大王的确是要联合鬼道七仙攻打茅山宗,不对!不只是茅山宗,佛光寺、全真教一并都要攻了!” “难不成是为了报二十年前的仇?”无痕倒吸一口冷气,既然鹰吼已经亲口承认,那这消息势必是真的,他内心反而安定下来,满心所想尽是如何逃脱出去,让宗门提早做好准备,以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二十年前?你若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这事!二十年前,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妖士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知道了鬼道七仙邀我妖族叛徒聚会的地方,虽然灭了几个倒霉蛋,可却也被打了个反击,落得八卦门灭门的下场......”鹰吼提起了八卦门,让林靖激动了起来,他对八卦门知之甚少,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八卦门灭门的事,如今听到,内心立时翻江倒海,恨不得立马就知道所有发生的事。 可鹰吼话音一转,说道:“可话说回来,这件事情,我妖族不仅不恼怒、记恨于你们,反而一直想当面跟你们说声谢谢。当时,虎妖族族长联合了牛妖、蛇妖、猪妖等部落,想要偷偷联系鬼道七仙,对大王不利......你们帮我们清理门户,感激还来不及,又何谈报仇之说!” “既然如此,这次又是为何?”无痕问道。 “原本我不该说,可念在你们是第一批见识我领域的人,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鹰吼胜券在握,仿佛面对的已是一群死人:“前些日子,我妖族在京城的探子传来消息,西域有人向大清皇帝进贡了一颗龙珠,这颗龙珠可不一般,你们茅山宗向来见多识广,你倒猜上一猜,这颗龙珠有何特别之处?” “四海龙族族人死后,都会留下一颗龙珠,虽然稀有,但对于妖族、鬼界没有任何益处,不过是一颗破珠子罢了,唯独龙族始祖破天狂龙曾经是东华帝君的坐骑,它死后留下的龙珠,相传能够开启东华帝君在人间留下的宝藏。”无痕缓缓说道。 “不愧是无痕,果然厉害!不错,这颗龙珠就是破天狂龙的龙珠,我们妖族对这颗龙珠势在必得,可这么珍贵的宝贝,万一消息走露了出去,谁人不垂涎三尺?”鹰吼说道。 “所以你们就联合鬼道七仙,假意攻我正道各派,让我们无暇分身去与你争夺龙珠。真是好计谋!”无痕赞叹道。 “不错,只不过,并非假意进攻,鬼道七仙这群吸血鬼,不给他们点甜头,又怎会死心塌地与我妖族合作。这一次,我们妖族出动了八成以上战力,先打头阵,让他们跟在后面。”鹰吼说道。 “八成战力,这可真是妖族史上前所未有的规模......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这是要把族人当替死鬼,引得我们不得不上钩。”无痕感慨道,这次妖族可谓是下了血本,鬼道七仙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跟在后面混水摸鱼,又怎会不跟去? “你把这些跟我们说,不怕泄露出去吗?”无痕问道。 “死人又怎会说话。”鹰吼笑道:“在我的领域里,我就是王,我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哈哈!”看得出来,鹰吼对它这领域很是满意也很是自信。 “不错.......死人又怎会说话......”无痕垂下了头,却又在身后做了个手势。 “终于要搏命了吗......”叶金根颤抖着说道,他自然明白当前的形势,也看的懂无痕所做的手势,鹰吼既然已经将如此重要的秘密说了出来,就决然不会再让自己这群人活着出去,除了背水一战,以命相搏,没有第二种法子。 “无痕,你不要再动生命献祭的念头了,在我的速度领域里,怎么可能会给你开启生命献祭的机会。”鹰吼看穿了无痕的心思,说道:“你看这样如何,你这次带来了不少人,我就跟你打个赌,他们之中有谁能以一人之力将我这领域破开个口子,我便放了你们,如何?” “此话当真?”无痕问道。 “我何曾说过半句谎话!”鹰吼傲然说道。 “好!”无痕说道:“且容我们商量片刻。” “我不着急。”鹰吼缓缓落到地面,束手而立,它心中自有盘算,无痕带来的这几个弟子修为至多不会超过玉女禧神术七重,就算他们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发出最强一击也未必能够把它的速度领域破开个口子,更何况是一人之力。 “无痕师伯,就凭我们这几个人,恐怕不行啊!”叶金根在生死关头,早已将仪表风姿抛在脑后,满心想着的只是活着逃离这个鬼地方。 “照这鹰吼所说,是否只能发出一击?”从一开始便一直沉默的秦焱忽然开口问道:“若是我一人使出五种功法,虽非同一时间使出,但能够同时击中同一目标,是否作数?” “小子,作数。”不等无痕说话,鹰吼冷哼一声,本想一口应承下来,但转念一想,秦焱神态自若,并无半分慌乱,万一真有办法做到,可该如何是好?于是,它补充说道:“但这时间若是差了一瞬,位置差了一毫,都算你输。” “自然。”秦焱说道:“无痕师伯,就让我来打个头阵吧。” “好,去吧!”无痕看着秦焱,脑海中满是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再看那叶金根、刘俊飞,一改先前处处要出风头的劲头,躲在后面垂头不语,不由得暗暗叹息。 第一百章 各显神通 “无痕师伯,方才秦焱所说真的能行吗?”这时,代桂标走上前来,担忧地说道:“虽说秦焱天赋过人,但若将几种不同的功法同时击中同一目标,这简直不可能啊!除非......除非他能够做到同时瞬发几种功法。” “无需同时瞬发,只需把握住间隔即可。”无痕无法言明,只说:“你仔细看好秦焱是如何做的。” 林靖在一旁看着,很是为秦焱担心,只见他站在原地,周围的五行元素疯狂涌入他体内,一盏茶、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秦焱足足用了两刻钟的功夫聚集五行元素! “秦焱怎么做到的,他体内难道是个大仓库吗?”代桂标震惊道,他虽然不能像林靖一样能够直观感受到元素的变化,但他也知道茅山功法讲究蓄力,元素聚集的时间越长,聚集的元素之力就越强,可身体的承受能力终究是有限的,秦焱只不过十六七岁,照理能够支撑几炷香的功法便该到了极限,他竟然能够聚集足足两刻钟! “太疯狂了,不愧是茅山宗有史以来的最强新人!”代桂标喃喃自语。 至于秦焱,则缓缓掏出五张符咒,随后猛地双手一拍,五张符咒同时使了出来。 “天雷斩!” “流星锤!” “狂风卷!” “冰晶石!” “飞剑刃!” 代桂标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秦焱这五张符咒同时使将出来,竟然全是他目前玉女嬉神术六重的修为所能驾驭的五行功法里最强大的单体杀伤功法! 半空中雷电不时闪现,狂风骤起,一道直径不过半米的龙卷风超速旋转,秦焱左手掌心处悬着一枚通体透明、形似匕首的冰晶、右手掌心则是五颗绕着圆周转动的火球,在他胸口处悬着一柄纯金利剑。 “难道要将这五行功法同时击在一点吗?”不等代桂标多想,秦焱已经动了,他手中冰晶、火球同时弹射而出,龙卷风瞬间将冰晶、火球吞噬,随后和利剑一起朝他头顶击去。 “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丈余闪电砸了下来! 包裹着冰晶、火球的龙卷风和纯金利剑、闪电一同击中了秦焱头顶的领域边界,刹那间,半空中弥漫着浓浓黑烟。秦焱这一击声势浩大,就连鹰吼脸上也微微颤抖,有些担心。 “原来如此,秦焱是打了个时间差!”代桂标看的真切,他人生中第一次亲眼见到理论变成现实,而且并不复杂,只不过是充分利用了不同功法的施法延迟,天雷斩施法延迟最长、狂风卷次之,施放速度相对较快的流星锤、冰晶石则被秦焱控制着和龙卷风一同释放,并将三者融合在一起。 知者易行者难!秦焱显露的这一手控制力,又有几人能做到! “可惜,可惜!”鹰吼笑着说道:“无痕,你手下的人果然有些本事,只可惜这小子修为只有玉女嬉神术六重,若是有你这般修为,我这领域只怕就要告破咯。” “秦焱,休息会儿吧。”无痕拍了拍秦焱的肩膀,后者咬着牙,怒目圆睁,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无痕师伯,我......我也来试一试吧。”代桂标怯生生地说道,他原就并不擅长攻击性功法,本不愿挑战,但生死悠关,他不愿做缩头乌龟。 “桂标,进攻非你所长,休息会儿。”无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我要不要上前挑战,可以我的修为上前是否会被人耻笑......林靖紧攥双拳,这一刻他思绪万千,反倒不如临行前的果断决绝了。 “无痕,这个就是你的小女娃娃徒儿?” 这时,无心一言不发,缓缓走上前,鹰吼注视着她,说道:“听说这女娃儿是个万中无一的至阴之体,九幽门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在你们茅山宗真的是太屈才了,我倒要瞧瞧茅山宗是怎么调教至阴之体的。” 无心沉默不语,使出了通灵召唤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赤着双足、却通体透明的女孩儿出现在她面前。 “阴灵!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这女娃儿若是到了九幽门,什么阴毒的功法学不会,成就定然比那秦老鬼大得多,可若是留在茅山宗,功法相克,至多也就在封禁法术上有所成,攻击功法是不要想的咯。”阴灵是幽冥鬼界的厉害角色,连十殿阎王都管束不了,实力不可小觑,可它最擅长的却是封禁控制之术,攻击力却并不甚高,因此鹰吼虽然有些惊讶无心玉女嬉神术六重的修为却能召唤出阴灵,但对于打破自己的领域,它却是一万个放心,断定无心决计做不到。 阴灵缓缓地走向无心,竟一头扎进了她体内! “这是?”鹰吼惊讶地叫道。 不仅是它,除了无痕处变不惊外,就连一向冷着脸的秦焱对此异变也是格外震惊,通灵召唤兽与召唤者融合的例子并非没有,但那几乎都是以通灵召唤兽的肉身充当肉盾的保命招术,从未有过通灵召唤兽进入召唤者身子的事情。 “阴灵生前也是至阴之体,难不成至阴之体相互融合,能够让修为功法倍增?”鹰吼阴着脸,暗想:“无痕手下的年轻小子天赋一个比一个好,若是给他们时间,只怕不出几年,茅山宗就会又出来几个像当年茅山三杰一样的厉害角色……不行,今天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此刻,无心同样拿出了五张符咒,一一使出来,竟和秦焱的一模一样,原来她是依样画葫芦,学着秦焱的招术,将五行功法融合在一起,试图造成最大杀伤。 只可惜果然如鹰吼所说,她的五行功法除了冰晶石,其余四种声势都比不上秦焱,威力自然可想而知。片刻之后,阴灵从无心体内缓缓钻了出来,身子却闪耀着银光,光芒愈发强盛,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这时,无心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将洁白面纱染红,她再也控制不住五种功法,只得被迫释放出去,而就在即将击中领域的那一瞬间,阴灵突然挡在了前面,将所有伤害全都独自抗住了! “这是为何?”光芒散去,众人看清后,均疑惑不解。 下一秒,异变又生,阴灵急剧缩小,身子陡然变得通红,“轰”! 阴灵竟然自爆了! 第一百零一章 双火龙 “成了吗!” 阴灵自爆,余威不断,震的叶金根、刘俊飞等人趴在地上勉强用灵气护住身子,好大一会儿方才站起身来。叶金根抬起头,见原本漆黑一片的领域结界有一个水缸大小的区域变成了乳白色,刘俊飞以为无心成功地将鹰吼的领域开了个口子,激动地大声叫道。 “好厉害的阴灵,好厉害的至阴之体。”鹰吼和刘俊飞一样,紧紧地盯着那乳白色的区域,说道:“看来,倒是我小看了你,竟然舍得让阴灵自爆,好狠的招啊!” “鹰吼,你是妖族大护法,说过的话可要算数,无心师妹已然破了你的领域,你......你要信守诺言,放我们走。”刘俊飞见状,生怕鹰吼反悔,连忙说道。 “不错,说过的话自然是要算数的......”鹰吼缓缓说道。 叶金根等人一听,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能够死里逃生,均是喜出望外,哪里还顾得上受伤的无痕和功法使用过度、站在原地摇摇欲坠的无心。 “只是......”鹰吼话音一转,说道:“我领域未破,并未输了赌局,凭什么放你们走?” “你......你好歹是妖族三大护法之一,怎能说谎话不脸红,转眼便不认账了呢!”叶金根一听,急红了脸,指着鹰吼,怒道。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跟我说话?”鹰吼勃然大怒,右手一挥,一道金光从它指尖飞了出去。 叶金根哪里料得到它说打便打,慌乱间想用土盾抵御,却使错了符咒,眼瞅着金光就要击穿自己的喉咙,吓得怪叫一声。 “鹰吼,赌局还未结束!”叶金根阵前失态,无痕虽然同样恼他,但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一拳轰出,叶金根平地向右瞬移了丈余,躲过了这一劫。 “哼!”鹰吼自知理亏,一击不中,也不愿再自降身份,在赌局未结束前出手对付一个小辈,说道:“无痕,你仔细看好了,我这领域究竟有没有破!”它右手一挥,领域黑色边界缓缓褪去,露出外面的光景,已是夕阳西下。 鹰吼双手聚拢成掌,向外一拉,拉出一个漆黑的圆球,轻轻向上一丢,圆球升至三丈便爆炸。 “看到了吗,我这领域可不只有一层防护!”鹰吼得意地说道:“若是不信,你们可以自己试上一试。” “不必试了!”无痕转过头,见叶金根等人个个低垂着头,竟嘴角带笑,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输了......” “不!” 林靖内心天人交战,可当他听到无痕认输,哪里还有半分顾虑,高声叫道:“无痕师伯,我也想试一试。” “大愚,你很好,你休息会儿吧。”无痕再次转过头,他的脸上写满了惊讶,话语间却又有几分欣慰。 “无痕,你这弟子修为只怕连玉女嬉神术三重都没有吧?还有试的必要吗?我看你还是认输了的好。”鹰吼盯着林靖看了半晌,见他怯生生的,活脱脱一个愣头小子,连看他施法的兴趣都没有。 “不,就让我试一试吧!”林靖生怕再次遭到无痕拒绝,连忙走上前,屏气凝神,周遭的火元素瞬间如潮水般向他涌去,方圆百里内的火元素在几瞬的时间内便被他全部吸走! “咦!”鹰吼感受到了火元素的变化,轻视之心一扫而空,暗想:这小子几乎把附近的火元素全部都吸干了,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做到这些,他的身体怎么可能承受得了,难不成是在扮猪吃老虎? 不仅是鹰吼,无痕同样心中震惊,他自忖即便以自己玉女嬉神术八重的修为全力施为,也无法像林靖那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火元素一股脑地全聚集起来,更何况他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这么多的火元素? 而林靖此刻其实更是有苦难言,他方才见秦焱和无心出手之后,心中已有打算,自己的修为远远不如他二人,如果想要贡献些自己的力量,就只能借助体内本源心火的力量,使出最强一击。而以林靖所知,茅山宗最强火系功法乃是炎魔降世,在整个宗门历史上,只有修为达到玉女嬉神术九重的超级高手才有能力使出,他即便仰仗本源心火的力量,也驾驭不了。只得退而求其次,使出八重修为方能掌握的火龙舞。 早在一年前,林靖就曾尝试过火龙舞,虽然成功了,但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身体更是因为承载了过多火元素,轰然倒下,休养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自那以后,他便再也不敢轻易尝试火龙舞了。这次,为了挑战鹰吼,他再次使出火龙舞,只是没想到火元素竟然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身体,根本停不下来! “难道火元素要将我撑死不成!赶紧出来啊,火龙舞!”火元素依旧源源不断地进入林靖身体,他支撑不住,眼口鼻、身体各处表面都渗出了鲜血,他想立刻释放火龙舞,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了,这功法已然是自动运行了! “大愚,不要勉强!”无痕见状,心中焦急,却不敢擅自出手,生怕强行切断林靖与火元素的联系,会让他爆体而亡。 “啊!”林靖体内的双本源心火运转飞速,已经快得成了两团虚影,他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眼睛一黑,向后便倒。 “吼!” 一条红龙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 “火龙舞,竟然是火龙舞!他的修为只有一重,怎么可能!”代桂标见那红龙通体火焰,激动不已。 “吼”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巨吼,另一条红龙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记火龙舞!”这一次,就连无痕也按捺不住,惊讶道。 “不好!”鹰吼见这两条红龙一前一后朝着自己的领域冲去,立时感到情况不妙。 “轰!” 两条红龙在领域边界炸开,无数火星溅射四处。 “不可能!绝不可能!” 火星连绵不断,阻断了视线,可鹰吼的怒吼却清晰入耳。 “成了!”代桂标激动地大喊! 第一百零二章 食言 无痕使出覆雨咒,将漫天火星一一灭去,视线变得清晰,只见鹰吼正盯着头顶上方愣了神,一个明晃晃的大洞格外显眼。 “怎么会......这小子怎么能够使出双火龙!”鹰吼难以接受领域被破的事实,大脑一片空白,喃喃自语道。 “鹰吼!愿赌服输!”无痕大吼道:“你当年输给了青山师弟,如今又输给了青山师弟的弟子,因果轮回,由不得你不服!” “大愚师弟,原来你这么厉害,多亏了你啊!”代桂标一把抱住林靖,后者虚弱地勉强睁开眼睛,问道:“破了吗......” “破了破了!我们能出去了!”代桂标兴奋地摇晃着林靖,全然顾不上他此刻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叶金根和刘俊飞等人心情却很是复杂,一方面能够死里逃生固然是天大的喜事,可另一方面先前冷嘲热讽的对象竟成了救世主,这可真是尴尬极了。 无心和秦焱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只是秦焱看向林靖的眼神却多了一丝疑惑。 “鹰吼,你为何不说话,莫不是输不起,想不认账?”无痕见鹰吼久久不发一言,问道。 “输了就是输了......有何不敢认的?这次我鹰吼咎由自取,栽在这小子手上,怨不得别人。”鹰吼顿了顿,说道:“只是,大王这次势在必得,我妖族精锐尽出,若因我的过错导致满盘皆输,岂不是成了妖族罪人......” 无痕心中暗叹:果然不错,鹰吼面对妖族大事,终究还是不会放我们走。 被林靖破开的领域大洞瞬间闭合,鹰吼沉声说道:“我鹰吼平生最憎恶说谎、违背诺言,没想到终有一天,我自己也成了这样的人......”鹰吼话音刚落,无痕倒没什么,叶金根却急得跳了脚,怒道:“你可是妖族大护法,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怎能反悔.......” 鹰吼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任由叶金根说着,后者越说越难听,无痕却也不阻拦。 “师父,咱们跟它拼了吧。”无心方才用力过度,再加上牺牲掉了阴灵,心里再难平静,缓缓来到无痕身旁,说道。 无痕并未理会,他朝着鹰吼大声说道:“鹰吼,我不怪你!若换作是我,面对妖族大事,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鹰吼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它缓缓恢复本相,化作一只雄鹰,说道:“我会让你们死得毫无痛苦,以弥补我对你们的亏欠。你们死后,我终生不会再对茅山宗弟子动手。” “好,谢了!”无痕倒爽快,高声说道:“来吧,不要再墨迹了!”他右手一招,手上多了个拂尘,在空中一挥,一道惊雷落下,震耳欲聋。 “这拂尘......”鹰吼本已打算动手,但见无痕手上拂尘,不由得迟疑了,说道:“难道这是茅山宗代代相传的太上老君拂尘?” “不错!鹰吼,莫非你怕了?”无痕说道。 “怕?你以为有了老君拂尘,我就会输?”鹰吼说道:“原本我心里有愧,只怕下不了狠手,但你有了老君拂尘,我便能安心使出全力了。” “何必说些废话,来!”无痕拂尘向后一甩,一阵狂风刮起,将无心等人推到了角落,聚在了一起,随后在空中虚点数下,一只火鸟朝着鹰吼撞了过去,他手上不停,连连使出各种功法,将鹰吼进攻的空间封死,逼得它不得不用双翼护住身子。 “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头上传来。 “鹰吼,后会有期!” 鹰吼大惊,抬眼一看,发现无痕竟然将领域破了个口子,等听到声音时,人已在领域外了。 壮士断腕,壁虎断尾! “难道你不要你的弟子了吗?”鹰吼心知无痕既然出了领域,自己定然追不上,第一时间将矛头对准无心等人,可却发现方才还在角落的众人此刻已消失不见! “啊!无痕!”鹰吼愤怒至极,它原以为无痕要殊死一搏,哪里想到他竟会直接逃跑!也怪它自己托大,领域被林靖破了口子,虽然已修补愈合,但毕竟防御力差上不少,所以才会被无痕轻易破开。 “追!”鹰吼别无他法,若是追不上无痕,这次行动只怕要毁在它手上,撤了领域,一边追,一边将消息传给金翅大鹏王。 “鹰吼走了,都出来吧。” 过了半晌,就在鹰吼设下领域的地方,无痕忽然现出身形。 无心等人依次现出身形,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刚才冲出领域的不过是无痕通过木偶术召唤的傀儡。 “谢天谢地,只可惜了老君拂尘。”代桂标重获新生,激动地难以自已。 “那不是老君拂尘,是我自己的法器。”无痕皱着眉头说道:“鹰吼很快就会识破,我们速速离开这儿。” 无痕带着众人迅速来到传送阵,在进去之前,做了一番安排:“叶金根、刘俊飞、冯浩,池家明,你们四个跟我一起去当面向文川师伯报告,无心、代桂标、秦焱、大愚,你们四个前往京城,查探龙珠消息。我不在时,大小事务由代桂标负责,若有消息,立刻向我报告。” “为什么是他们四个?我也想去!”叶金根很是不解,说道。 “方才跟鹰吼对敌之时,你为何不像现在这样积极?”无痕冷冷地说道。 叶金根见无痕面含愠色,哪里还敢说话,乖乖地闭了嘴。 “无痕师伯,我......我哪里有能力做负责人,还是让无心师姐来指挥吧。”代桂标说道。 “桂标,你虽然修为不是最高,但你顾大局,关键时刻能够舍弃自我,敢于站出来出头,由你来负责,我放心。”无痕微笑着说道:“好了,他们三个都会助你的,不用担心。” 说完,无痕带着叶金根四人踏上了传送阵,回茅山宗去了。 “无心师姐、秦焱师弟、大愚师弟,咱们这就出发吧。”代桂标怯生生地说道,他对于自己的角色转变一时还不能适应。 无心点了点头,秦焱虽然沉默不语,但却无半分抗拒之意,林靖更是强打着精神说道:“听你的,桂标师兄。” “好,那咱们这就走!”代桂标搀扶着林靖,和无心、秦焱一起走进传送阵。 第一百零三章 摇身一变 “大愚师弟,你醒了。” 林靖睁开双眼,看见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床头,则坐着代桂标,后者见他醒来,笑着说道。 昨日他们四人通过传送阵来到京城,先是到了茅山宗在京城的驻点——坐落在京城西郊的一座四合院。林靖释放了双火龙舞,他的身体透支的厉害,等到了驻点彻底没了危险,便一头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桂标师兄,要行动了吗?”林靖浑身酸痛,想要强撑着坐起来,生怕耽误了行动。 “大愚师弟,快快躺下,昨天大家都很疲惫,都在休息,你并没有耽误行动。”代桂标连忙阻止,让林靖躺倒休息,说道:“大愚师弟,我在莲花峰多年,一直听说咱们飞云峰最擅长的是通灵召唤术,看来真是孤陋寡闻了,没想到飞云峰的火系功法同样出神入化!” “桂标师兄,我.....我这其实是巧合......”林靖不愿透露本源心火的事情,却又不知如何解释,毕竟他自己也没想到竟然能够使出双火龙舞。 “我明白,我明白,至阳之体的确百年难遇......” “什么?至阳之体?”林靖怀疑自己听错了,连忙问道。 “你不知道吗?”代桂标同样感到很惊讶,问道:“青山师伯难道从未跟你说起过?” “没有。”林靖摇头说道。 “这就奇怪了。”代桂标疑惑不得解,说道:“咱们茅山宗进攻最强的要属火系功法和雷系功法,而这两种功法却又以火系功法为尊,原因就是至阳之体使用火系功法,威力会增加很多。你修为只有一重,却能够使出火龙舞,而且还是双倍效果,这只有至阳之体才能做到,绝没有其他的可能!” “哦!”林靖听完,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下来,暗想:桂标师兄倒为我找了个很好的借口,我只须装傻,别人自然会以为我是至阳之体,不会再追究本源心火的事情,这样也就不会违背对火精灵的誓言。他自己知自家事,双火龙舞跟至阳之体定然没什么关系,必定是本源心火一分为二的缘故。说来也怪,他这次使出双火龙舞之后,虽然身子几乎被掏空,可本源心火却茁壮不少,想来因祸得福,修为又得到了提升。 实战才是提升修为的最好方式,林靖经此一役,信心提升不少,几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找地方试试招了。 代桂标与林靖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便有驻点的弟子送来早饭。 用完早餐,林靖稍作梳洗,便到堂屋与众人集合。 四人之中,只有代桂标曾经去过京城,无痕让他做指挥,倒真选对了人。 “无心师妹,两位师弟,这次行动无痕师伯让我暂时负责,实在太过勉强,论修为,我排在老末,原本不该强出风头。但一来,我虚长几岁,二来我曾随师父来过京城,终究有些经验,所以我就厚着脸皮将我的打算说于师弟师妹们听听。”代桂标说道。 无心和秦焱一言不发,仍是冷冰冰的样子。林靖则赶忙说道:“桂标师兄,可别太过谦,无痕师伯让你领头,定然有他的道理,若有我能够做的,你只管吩咐好了。” 自从昨日他拼尽全力,使出双火龙舞后,不仅无心等人看他的眼光变了,就连林靖自己也是信心倍增,说起话来也平添几分底气。 代桂标朝林靖投来感激的微笑,说道:“那我就直说了,龙珠作为能够开启宝库的钥匙,意义非同小可,尽管消息泄露了,我想妖族决计不会就此放弃。说不定,九幽门、鬼道七仙甚至是东海龙族都会搅和进来,若如此,只怕此行处处凶险,无痕师伯不在,我们必须小心谨慎,切不可轻举妄动。” 代桂标顿了顿,见众人并无异议,继续说道:“这几日,就由我和大愚师弟到街上扮作算命道人,打探龙珠消息,无心师妹和秦焱师弟就留在这里,随时接应我俩。” “为何是他去?”秦焱忽然问道。 “这……”代桂标选择林靖自然是有私心的,无心是无痕大弟子,又冷若冰山,实在不好吩咐她做事,而秦焱冷傲程度丝毫不亚于无心,只怕不好相与,而林靖则很好相处,又很支持自己。如此一来,他何必自讨苦吃,舍林靖而选无心和秦焱呢! 只是这话又怎能说出口,代桂标脑子转的快,只略微思忖便说道:“无心师妹是女孩儿,扮作道童多有不便,秦焱师弟你留的是短发,无法梳道髻,现在大清人人留辫子,你若随我出去,被官府看到了,徒增许多麻烦,还是大愚师弟随我前去,更为稳妥些。” 秦焱觉得有理,便不再说话。 “既然如此,那我们两个即刻行动,若有消息,凭此符咒便可传递消息。”代桂标拿出几张符咒,一一分发了,随后便和林靖一道在偏房里换上道袍,拿出一根竿子,上面挂着白布,写着:算命测字,不准,分文不取! 字的墨迹有些淡了,似乎已有些年头。 “这是我上次来京城时做的,没想到又派上了用场。”代桂标黏上假须,右手持帆,活脱脱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林靖见他神色正经,模样搞笑,忍俊不禁,掩嘴偷乐。 “大愚师弟,你扮作我的道童,不用说话,只需细心观察,有任何可疑之人,咱们都得多留个心眼,探查探查情况,说不定就有所收获。”代桂标吩咐一番后便和林靖抬着桌椅到闹市里寻了地方摆起算命摊子来。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代桂标这次已是轻车熟路,他端坐在桌子前,气定神闲,相反林靖却很是紧张,一双眼眸不住地在人群中扫视,恨不得立马就把知道龙珠消息的人给找出来。 “大愚师弟,莫要着急。这龙珠是西域异族进贡给皇帝的,能够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寻常百姓自然不知,你只需盯紧达官显贵们,从他们身上下手。”代桂标说道。 也不知是他们摊位不显眼,还是京城的百姓都不喜算命测字,半个时辰过去了,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 “桂标师兄,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呀,妖族知道消息泄露,定然会想尽办法尽快把龙珠夺到手,万一他们到紫禁城里强抢,就我们几个人在这里,可怎么办才好?要不,咱们到皇宫里打探打探消息吧?”林靖心中焦急,生怕妖族将龙珠抢走。 “大愚师弟,放宽心,妖族绝对不敢到皇宫里明抢。”代桂标轻抚“胡须”,笑着说道。 第一百零四章 方胜达 “大愚师弟,天有玉帝,地有阎王,你可知人间有人皇?”代桂标见林靖焦急,便不卖关子,径直说道。 林靖摇了摇头,说道:“从未听过人皇,莫非是人间的神?” “非也!几千年前,轩辕黄帝大战九黎族蚩尤,蚩尤乃是魔神,轩辕皇帝肉身凡胎如何是他敌手,眼看着蚩尤即将战胜,盘古大帝留在人间的分身出现,赐予黄帝轩辕神剑以及神兽应龙,并昭告天下:天界、地府、人间各有各的定数,不得越界,凡持轩辕剑者即为人皇,掌管人间。”代桂标说道:“黄帝得了轩辕剑和应龙,战局瞬间逆转,蚩尤大败。自那以后,但凡得到轩辕剑者,即可成为人皇,获得盘古大神赋予的神力以及神兽应龙的守护。因此,朝代更迭明面上是彼此争斗、血战的结果,实际上是为了争夺轩辕剑而斗的你死我活,所谓的龙脉其实不过是应龙沉睡的地方罢了。所以,虽然妖族、鬼道七仙猖獗,但他们绝不敢轻易到紫禁皇城来捣乱,否则一旦人皇动用轩辕剑、应龙苏醒,无论他们实力多强,都逃不过盘古大神定下的规矩,定会被打的魂飞魄散。” “人皇如此厉害!那为什么他不用轩辕剑将天下间的妖怪全杀了,岂不就天下太平了?”听闻轩辕剑、应龙如此厉害,林靖很是惊讶,问道。 “哪里会这么简单!人皇虽然掌控人间,他毕竟是人,不是神仙,轩辕剑和应龙虽然厉害,但也只是为了防止妖魔祸害,以备不时之需。总不能让人皇每日提着轩辕剑、骑着应龙到处去找妖怪吧!若真是这样,人间反而会乱的更厉害。”代桂标说道:“还是盘古大帝说的那句话,天界、地府、人间各有各的定数,人间降妖除魔的事情理应由我们来负责。” 林靖点了点头,脑海中仍在思索“天界、地府、人间各有各的定数”,那他林靖的定数是不是早已定好了呢? “大愚师弟,正主来了!” 就在林靖思索的当子,代桂标忽然说道,他连忙顺着代桂标的目光看去,见一个留着一撮浓浓胡须、衣着考究,身后跟着三四个随从的中年男人走进了街边一家首饰店里。 “道友,你我有缘,何不与贫道小叙一番?”代桂标嘴巴微张,轻声说道。他声音极小,林靖即便站在他身旁,也只能通过嘴形勉强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可那中年男人一只脚已跨进了首饰店,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四处看去,脸上尽是疑惑的神色。林靖恍然大悟,代桂标不正是如法炮制当初天一真人引他相见的法子嘛! “道友,切莫惊慌,我在你身后。”代桂标又说道。 中年男人有了方向,向后看去,立时发现了在人群间隙、倚着墙边的代桂标和林靖,他手指着代桂标,问随从:“你们可听到那道人说话?” 几个随从纷纷摇头,中年男人心中惊讶,将信将疑,但见代桂标一番仙风道骨的打扮,再加上传音颇有些神奇,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朝他走去。 “方才可是道长与我说话?”中年男人拱手施礼,问道。 “道友姓方,名胜达,京城人士,乃当今直隶巡抚李光地大人的亲外甥,京城里虽有府邸,但平日里常住在京郊的庄子。”代桂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中年男人险些惊出一身汗,他怔怔地看着代桂标,缓缓说道:“我常在京城出入,认得我并不稀奇,道长可还知道些别的?” 方胜达很是谨慎,生怕这道人早已盯上他,所以才这般熟悉他的来历。 “半月前,你家中发妻忽然得病,没过两天便死了,你为发妻治丧期间路见不平,仗义相救一少女,少女感恩戴德,愿以身相许。”代桂标说道。 “这......你......你怎知道?”方胜达大惊失色,方才代桂标所言句句属实,他结发妻子不知何故突然暴毙,十天前他出门遇到几个强人强抢民女,顺手救了下来,那少女感激涕零,非要以身相许,他原本不愿答允,但见她颇有一番姿色,便打算先留在身边,待发妻丧期结束,再收做小妾。由于发妻丧期未过,此事不便外扬,所以只有几个贴心侍从知道,这道人又从哪里知晓的? “天机不可泄露。”代桂标故作神秘,缓缓说道,他心中了然,此刻方胜达十成已信了九成,自己已掌握绝对主动权。 “道长,因何事找上我?”方胜达此刻彻底相信了代桂标是真正有道行的算命先生,态度变得极为恭敬,问道。 “我算得你家中这几日有血光之灾.......”代桂标话音未落,方胜达脸色大变,忽然跪了下来,叫道:“求道长救我!” “快快请起,道友不可行此大礼。”代桂标示意林靖将方胜达扶了起来。 “道长,我家这几日的确发生了好多奇怪的事。”方胜达额上沁着汗水,颤颤巍巍地在凳子上坐下,说道:“五天前,我家养的几只狗一夜之间全死了,我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吃了耗子药,三天之前我家一个丫环掉进井里淹死了,昨天一个家丁没来由地生了怪病,也死掉了。我心想不过是今年走背字,运气不好,花钱消灾也就罢了。可道长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瘆得慌,下一个死的不会......不会就是我吧?” “不错,就是你!”代桂标语出惊人,方胜达吓得摔到了地上。 “不过,你遇到了我,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代桂标故作神秘地说道:“道友,你家进妖了。” “妖?”方胜达吓得大叫:“道长,你可千万不要吓我,我家怎么会......怎么会进妖了呢?” 代桂标从怀中拿出一道符咒,说道:“道友,你把这张符咒贴在额上。” 方胜达赶忙接过,啐了口唾沫,涂抹在符咒背面,然后粘在自己额上。 代桂标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方胜达额上的符咒瞬间燃烧起来,化作灰烬。 方胜达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大叫:“道长,你这是做什么?” “老爷......你的脸。”方胜达身后的随从惊叫道。 ”我的脸怎么了?快说啊,我的脸怎么了?“方胜达赶忙用手在脸上胡乱抹。 ”老爷,你的脸上有黑气在乱窜!“方胜达的随从吓得够呛,又急又害怕,指着他的脸说道。 第一百零五章 妖是何人 ”镜子,给我镜子!“方胜达慌乱地四处要镜子,代桂标右手画了个圆,方胜达的脸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怎么会这样?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方胜达见”自己“的脸上有一股手指大小的黑气四处窜,狰狞恐怖极了。 ”这就是妖气。“代桂标右手一挥,”方胜达“的脸消失不见,他食指点在方胜达眉心,黑气顺着他的指尖传到掌心。 ”道长,这是什么妖怪,怎么会到我的家里来?“方胜达彻底信服了代桂标,恳求道:”道长求你救我,我愿以一百两黄金,不!一千两黄金作为报酬,求道长救我性命!“ ”无量寿福,道友,你我有缘,黄金是不必了。我刚才已经算过,白天阳气盛,那妖不敢出来,只有晚上才敢出来害人,这样罢,附耳过来。“代桂标示意方胜达凑近跟前,悄悄递了张符咒给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拿着这张符咒,放在贴身衣物里藏好,那妖就进不了你家宅院半步。切记,我今日与你所说的,不可让别人知晓半个字,否则便不灵验了。“ “一定!一定!”方胜达犹如惊弓之鸟,可家中有妖,他哪里还敢回家,想了想,又央求道:“道长,我......我现在可是不敢回家了,不......不是不相信您这符咒啊,而是我现在瘆得慌,一想到家里有妖,就浑身直哆嗦。道长,你行行好,帮我把那妖给除了吧,不然我有家也不敢回啊......” “我既然引你过来,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代桂标微笑着说道:“但我若现在就随你回去,那妖有所察觉,必定不敢出现,等我走后势必会报复你。你先行回家,我隐在一旁,待妖出现时,我便出手将它降伏,以绝后患,岂不更好?” “有理有理,全听道长的!”方胜达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一听妖可能会报复于他,再也不央求道长即刻同去。代桂标同他吩咐一番后,方胜达拿着符咒忙不迭地回家去了。 “桂标师兄,你可真厉害,方才所说都是你随口胡诌的吗?可把他唬的一愣一愣的!”林靖对代桂标佩服地五体投地,由衷地夸赞道。 “胡诌?我说的都是真的!”代桂标瞧了林靖一眼,说道:“这人家里真的有妖!咱们回去再说!”方胜达走后,代桂标也不再摆摊,拉着林靖回到了驻点,将无心和秦焱都叫到一起。 代桂标将遇到方胜达前前后后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对林靖说道:“大愚师弟,你先前问我是不是胡诌的,并不是胡诌。本门占卜术博大精深,可查探过去,预知将来。我之所以找上方胜达,是因为他身上带有妖气,等把他叫到跟前,用搜神术测探,发现他家这几日并不太平,想来跟这妖有关。我对他所说的话,句句是真,只是这妖并非在他家宅外面,而就在他自己家里!原本,小妖作怪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但它害得方胜达家中鸡犬不宁,却并不对他下手,是何道理?” 代桂标环视三人,顿了顿,说道:“定是因为这方胜达是京中显贵李光地的外甥儿,通过方胜达能够些许得到些紫禁城中的消息。” “难道是为了龙珠?”三人之中,无心和秦焱几乎从未接触过官家事,只有林靖小时候听老人们说起过些朝堂之事,既然龙珠是西域进贡给当今皇上的贡品,那寻常百姓自然是无从得知消息,只能从能出入宫廷的达官贵人身上下手,而紫禁城有人皇坐镇,妖族虽然觊觎龙珠,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住在京郊、又是朝中大员亲属的方胜达无疑是打探消息道最佳对象。 “不错!”代桂标说道:“我给他的符咒,并非什么驱鬼辟邪的符咒,而是我的‘眼睛’和‘耳朵’!”他右手一挥,小屋的门窗紧闭,窗户瞬间变得漆黑,屋子里一点光也进不来。这时,代桂标点燃一只红烛,燃烧出的青烟悬而不散,在半空中缓缓聚集成团,一个人影出现在里头。 “方胜达!”林靖惊讶地说道,他见烟雾里的人影与上午所见的方胜达一模一样,正慌乱着走进一栋大宅,对向他躬身施礼的奴仆视而不见,火急火燎地往内室里赶。 “桂标师弟的‘千里眼’和‘顺风耳’当真厉害。”无心缓缓说道。 代桂标面上一红,向无心瞥过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说道:“无心师妹说笑了,我这不过是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何足挂齿。” 无心微微摇头,不再说话。 四人屏气凝神,紧紧盯着烟雾中的画面,只见方胜达走进内室后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在屋子里踱步,显然是因为受了代桂标的“指点”而坐立不安。 过了半晌,一个身着绮罗绸缎的端庄女子走了进来,说道:“官人,你怎么神色慌张,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我今日......”方胜达欲言又止,犹豫半晌,说道:“没什么,只是今日有些胸闷。” “可要叫大夫看看?”女子关心道。 “不用不用!”方胜达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 “官人......”那女子还想说些什么,但见方胜达十分不耐烦,便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这女子不是妖。”代桂标眉头紧锁,说道。 整整三个时辰里,方胜达先后见了二十几人,并无一人带有妖气,直到他用完晚膳,从内室走了出去,来到偏院一间破旧屋子前,他前后看了看,四下无人,便轻轻扣了扣门,说道:“是我。”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粗糙布衣,却眼角含春、眉目带笑的漂亮女子将方胜达迎了进去。 “就是她!”代桂标低吼一声,眼神很是兴奋。 林靖很是惊讶,可无心和秦焱却神态自若,似乎也发觉了这一点。 “桂标师兄,为何是这个女子?”林靖见方胜达随这女子进入屋子之后便径直在床上躺了下来,女子在一旁为他宽衣解带,很是贤惠,怎么也不像个妖。 第一百零六章 追踪 “这是茅山捉鬼六法啊!你怎会不知......”代桂标觉得很是奇怪,茅山捉鬼六法是茅山宗玉女嬉神术达到三重的弟子所必学的功法,怎么林靖竟然不知,忽然想起他的功法本就只有玉女嬉神术一重,自己不过是因为见他使出了双火龙舞而将他当作宗门高手了。 “大愚师弟,等你玉女嬉神术修到第三重,便能学到茅山捉鬼六法,第一法便是识鬼之术,道行浅的妖一眼便能看出来。”代桂标耐心说道。 林靖点了点头,暗想自己虽然火系功法已有小成,但本门玉女嬉神术仍然知之甚少,等这次回去,一定要潜心修炼才是。 “官人,今日为何这么闷闷不乐呢?”女子温柔的声音犹如天籁,听在耳中,很是悦耳。 “只听你说上几句话,我这心里便舒服许多。”方胜达坐起身来,将女子一把揽入怀中,说道:“今日不谈琐事,我要与你......” 方胜达话未说完,两人已缠绵在一起,在床上滚作一团。 林靖四人何曾见过这种场面,无心羞得脖颈都红了,林靖三人则是口干舌燥,内心悸动不已。一向镇定的秦焱偷偷地用手狠掐腰间,想要保持冷静,可身体的某个部位却根本不受控制...... “啊!啊!” 方胜达与女子春光旖旎,声声勾魂,四人虽然不谙男女之事,但也不好意思再看下去。无心背过了身子,不愿再看,秦焱强作镇定,代桂标则是越看越想看,两人目不转睛,至于林靖则低垂着头,不敢再看。 “糟了!这妖要害方胜达!”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代桂标忽然大喊道。 林靖赶忙抬起头,见那女子不着片缕,双腿缠在方胜达腰间,双手揽住他胸膛,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原本一张妩媚动人的脸颊此刻却双目惨白,生出了一对獠牙,狰狞极了,流着口水,张大嘴巴,正打算一口咬在方胜达的肩膀上。 “来不及了!”秦焱双手攥拳,低声吼道。 眼看着女子的獠牙刚刚咬在方胜达的肩膀上,一个人影推门而入,瞬间来到床边,手指在方胜达悲背上连点数下,后者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女子身上,肩膀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你这骚娘们,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吸谁的血我都不管,但这个男人绝对不能碰!”人影渐渐清晰,竟然是一个人身牛头的怪物! 女子将昏过去的方胜达轻轻推在一旁,站起身来,挺着丰盈的双峰,笑着说道:“牛老大,你未免也太小心了些,我不过是逗逗他,又不会伤到他!” “我不管,这是妖族的大事,大王亲自出马,任何事情都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我先要了你的命!”牛头怪冷冷地盯着女子,说道。 女子见牛头怪动了真怒,再不敢嬉皮笑脸,闭上嘴巴,下了床站到一旁。 牛头怪伸手在方胜达头上摸了摸,后者脑袋冒出一股青烟,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这家伙还没有得到半点龙珠的消息,真是废物!”牛头怪大怒,说道:“不能再等了!蓝蝠,明日你就用夺魂术,让他去找李光地,一定要把龙珠的消息给找出来!” “夺魂术?大王不是说先不要打草惊蛇吗?”蓝蝠惊讶地问道。 “哼,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我拦住了你,你要把他血给吸干了!还担心什么打草惊蛇?”牛头怪怒道:“大王已等待多日,鹰吼护法昨日传来消息,茅山宗已经知道了龙珠的事情,若再等下去,惹怒了大王,你我性命不保尚且是小事,只怕有灭族之祸啊!大王那里,今日我自去解释,你等我消息。” 说完,牛头怪转身便走。 “我们走!”无心忽然说道:“牛头怪定要去找金翅大鹏王,我们去探一探妖族驻扎的位置。秦焱、林大愚,你们两个跟我来,代桂标,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我虽然修为低,但也能帮到你们啊!”代桂标的符咒只能作用在方胜达周围,牛头怪一旦走出这间屋子,便再也无法找寻到它的踪迹,无心当机立断无疑是正确的,可代桂标实在心有不甘,四人中竟只有自己落下了。 “你留在这里,可以随时接应我们。”无心瞧了代桂标一眼,眼睛里是不容置疑的神色,后者被她这么一瞧,心立刻软了下来,迅速拿出三张符咒,分别交给无心三人,说道:“这符咒你们拿好,我能够随时掌握你们的位置,一旦遇到危险,千万不要逞强,把消息带回来就好!” “桂标师兄放心吧......”林靖还未说完,无心便打断了他:“不要婆婆妈妈!快过来!” 无心脚下亮起一道金光,秦焱已站在她身旁,林靖赶忙凑了上去,随后金光大作,三人凭空消失,再次出现时,已来到一座宅院旁。 “这不是方胜达的宅院吗?”林靖见这宅院与代桂标烟雾中出现的宅院一模一样,立即明白无心用传送阵将他们三人直接传送到了方胜达宅院旁,那么下一步定是要追踪牛头怪了。 果不其然,无心和秦焱同时掏出符咒,放在掌心间,搓成粉末,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均想:你竟然知道我心中所想...... 两人是一般的性子,寡言少语,同时想到了使用茅山宗捉鬼六法中的追踪密法——千里寻鬼术,将符咒搓成粉末后,粉末重新聚在一起,化作两只纸鹤,在空中飞舞。 “在西北!” 两只纸鹤转了几圈后,疾速朝西北方向飞去,速度奇快,肉眼竟难以捕捉踪迹。 秦焱率先动了起来,脚下生风,一马当先,追了上去。 无心看了林靖一眼,紧随其后跟了上去。林靖并不懂千里寻鬼术,可他心中了然,将火元素聚在脚下,形成两只火轮,紧紧跟着无心,速度并未落下风。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秦焱有意与无心较劲,他俩的纸鹤原本并驾齐驱,可过了一会儿,秦焱的纸鹤一个加速将无心的纸鹤到了后面。无心不甘示弱,将灵气注入纸鹤里,速度爆增一倍,两人你来我往,竟真的较起劲来。 林靖不明就里,只觉得两人速度越来越快,火系功法本就不擅长速度,这样一来,他跟起来颇有些吃力,眼瞅着无心和秦焱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急得直想剁椒。 然而,异变又生,林靖体内的两团本源心火飞速运转,快得几乎融为一体,火元素疯狂向他背脊聚集,推着他向前走,速度快得他自己都一时间看不清眼前的东西,连续撞断了十几棵树之后,他才勉强看清前进的方向,能够躲开障碍。 “怎么回事,难道本源心火竟能感受到我的意念?”林靖又惊又喜,他试图用意念控制火元素推进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变化,看来方才不过是意外之喜,并不受自己控制。 有了本源心火的助力,林靖只用了几句话的功夫便追上并赶超了无心和秦焱。 这时,一个大问题出现了。 林靖怎么才能停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激斗 林靖的速度太快,以致于超过了无心和秦焱以及纸鹤后,根本停不下来,他既停不下来,也不知道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只得硬着头皮沿着西北疾驰。他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让本源心火运转的速度慢下来,好让自己停下来,可都没有用,方才的欣喜之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焦急和恐惧。 无心和秦焱见到林靖异状,先是惊讶于他的速度,可当他超过纸鹤后却还在不断加速时,两人心里了然:林靖状态不对! “他似乎停不下来!”秦焱沉声说道。 “前方妖气极盛,只怕金翅大鹏王就在前面!”无心说道:“若是他停不下来,撞见了金翅大鹏王,那就糟了!秦焱,助我!” 无心果断坚决,没有半句废话,好在秦焱领悟力极强,知她意思,立即在她背后猛地推了一把。无心速度陡增,可感知到前方妖气大作,心中一凉,暗道不好,缓缓放慢了速度,生怕与妖族正面撞上。 轰!轰!轰! 连续的几声爆响从前方的密林里传了出来。 “这小孩太不省心了!”无心识得那是茅山宗火系功法中火流星的声音,担忧变成了现实,林靖定是跟妖族撞上了!她放缓了速度,隐匿行踪,一点一点地接近,寻了处茂密林子藏了起来。 “鹰吼,是你戴罪立功的时候了,这个小子就交给你来对付!”尖锐的声音传来,鹰吼应声答道:“大王,我定会戴罪立功,以弥补所犯的过错。” 这时,秦焱也来到了无心左近,后者招呼秦焱来到身边,将修为完全内敛,两人趴在地面上,透过林木,隐约看到林靖在密林深处正拼命释放火流星驱赶着围上来的妖怪,而鹰吼则化作人形,缓缓向林靖走去。无心视线越过鹰吼,在它后面,一个浑身黑衣,面色惨白的年轻男子坐在一张被巨蟒缠绕的虎皮椅子上,笑意岑岑地注视着林靖,而在男子身后则站着几十个人,面色均是一般的惨白。 无心和秦焱对视一眼,无心伸手在泥土里写道:“金翅大鹏王,不可轻举妄动,等师门来救。” 秦焱点了点头,金翅大鹏王在此,他身后那些人估计个个都是妖族高手,别说救林靖了,他们两个若是一不小心被发现,只怕三个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上次是我大意,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鹰吼逐渐走近,无心和秦焱这时才发现他的左袖空荡荡的,竟然没了左手!鹰吼越走越近,浑身充满杀气,却又不动手,林靖四面被围,退无可退,不知是逃跑好,还是放手一搏才好,精神濒临崩溃。 “看到了吗,我这只手是拜你们所赐,等你死后成了鬼,我也不会让你好过。”鹰吼走到林靖面前站定,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阴曹地府。 “啊!”林靖再也承受不住,精神彻底崩溃,他再次使出火龙舞,想跟鹰吼拼命。 可鹰吼速度更快,他右手暴涨一丈,五指捅进林靖心房,插出五个血洞。 就在这时,两条火龙从林靖上冲天而起,咆哮着向鹰吼俯冲。 “这就是你说的双火龙?果然有意思!”金翅大鹏王与龙族乃是天敌,它见到两条火龙,眼睛里发出嗜血的红光,右手在椅子上轻轻一拍,身子瞬间窜到半空,在两条火龙头上各拍了一掌。 “吼!”两条火龙顿时失去了方向,哀鸣着四处飞舞,周围的小妖四处散开。金翅大鹏王则摇身一变,现出原形,化作一个身长三丈,双翼展开足有九丈的大鹏鸟。 “嗷!”大鹏鸟高叫一声,扑打着翅膀飞到一条火龙上空,在它身体上用尖利的嘴连啄数十下,火龙的火焰不住颤动,竟分裂成了无数团火焰。大鹏鸟又是一声高叫,嘴巴一张,将火焰全都吸进了肚子。 紧接着它又如法炮制,将第二条火龙吃掉。 “大王无敌,妖族崛起!” 众妖近乎谄媚地爆发出阵阵喝彩声,金翅大鹏王得意地化成人形,坐回到位置上。 而林靖此刻则冰冷地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致于无心和秦焱根本来不及施救,林靖就已经倒下了! “走!”秦焱远远探得林靖已无半点生命气息,立即在地上写道。 “不!”无心瞪了秦焱一眼,写道:“茅山宗不会抛弃任何人,活着带人回去,死了带尸回去!” “真是可惜了,这个年轻人是我亲眼见到过的第一个发出双火龙的茅山弟子,若能活下去,修为不可限量,只可惜……嘿嘿。”金翅大鹏王说道:“把他祭了吧!” “是,大王!”一个披着漆黑斗篷、作萨满法师模样的人应声出列,手里拿着个水晶球,缓缓朝着林靖走去。 “愚蠢!为了一具尸体把命搭上,值吗?要去你去,我只做对的事!”秦焱写道。 无心狠狠地盯着秦焱,一双妙目满是鄙夷,秦焱则不甘示弱,报以冰冷、坚决的目光。 萨满法师念念有词,围绕着林靖的尸身不断地打转,无心知道这是妖族大祭司献祭之法,可以将林靖残留的修为炼化了,用来祭祀豢养的妖兽。 “滚!”若再不动手,林靖的尸身定然保不住,无心快速写了个“滚”字给秦焱,掏出三张符咒,一张掷向萨满法师,一张掷向金翅大鹏王,另一张则是扔向半空。 萨满法师措手不及,被符咒击中,浑身燃起火焰,成了一个大火球,它手上的水晶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无心立即一跃而入,来到林靖身旁,抱起他的尸身。 “哟,这不是无痕的宝贝女徒弟吗?今天是什么大日子,竟让我接连遇到两个茅山宗的高手?”金翅大鹏王坐在椅子上饶有趣味地看着无心,鹰吼早已将那符咒截住,轻轻捏在手里。 就在这时,无心掷向半空的符咒炸开,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留下罢!” 无心抱着林靖尸身,转身欲走,传来金翅大鹏王的声音,声音之近仿佛就在自己身后。 无心心中大惊,左手抱住林靖,右手掏出一柄碧玉短剑,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绿光,向后急刺,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她手腕,力道之大犹如被铁钳夹住。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跟我来吧!” 第一百零八章 大战在即 乌云散去,阳光重照大地。 金翅大鹏王端坐在虎皮椅上,在他面前躺着林靖,还有全身被火焰形成的藤条捆住的无心。 “早就听说无痕有个女徒弟,宝贝的很,一直带在身边,从不肯让她独自行动,没想到今天送上门来了。怎么,这个毛头小子是你们茅山宗五玫宗主的私生子吗?一具尸体竟然也能让你不顾一切地来救。”金翅大鹏王说道。 无心冷冷地看着金翅大鹏王,一言不发,她浑身被下了禁制,一丁点的灵气也无法调动,形同废人。 “还挺倔!”金翅大鹏王手指一勾,无心脸上的面纱应声滑落,一张白皙的连半点瑕疵都没有的俏脸出现在众妖面前。 “呵!”金翅大鹏王见到无心面容,竟心头一震,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站起身,缓缓走向无心。 “难怪,难怪!难怪无痕一直把你带在身边!“金翅大鹏王一边走,一边说着,声音温柔了许多:”我活了近万年,人间有名的美女哪个没见过,什么貂蝉、西施、杨玉环,都是些胭脂俗粉。古老相传,曾有九天玄女落入凡尘,只怕就是你吧?” “哈哈。” 就在这时,金翅大鹏王身后传来一声偷笑,声音犹如蚊蝇。 金翅大鹏王原本温柔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他头也不会,右手向后一伸,手臂暴涨,卡住了一个黝黑胖子的喉咙。 “大......大王,饶命啊!”黝黑胖子满面通红,痛苦万分,苦苦哀求道。 “猪妖族长,我平日对你如何?你竟然讥笑我?”金翅大鹏王面露狰狞神色,显然怒火已到了极点。 “大......王......饶......饶......”猪妖族长解释还没说出口,便一命呜呼了。 “大王息怒!” 密林里所有的妖除了鹰吼几个之外,全部跪倒在地,高声说道。 “猪老二!”金翅大鹏王叫道。 “在.......!”猪妖族长尸体后的一个黝黑胖子颤颤巍巍地说道。 “现在,你是猪妖族长,猪妖一族谁敢不服,杀无赦!”金翅大鹏王说道。 “谢......谢大王!谢大王!”猪老二哪里想得到幸福来地如此之快,激动地连连磕头称谢。 “杀伐果断,一向内乱不断的妖族竟然都乖乖地俯首称臣,怪不得师父说当代妖王实力智慧并重,不可小觑,只是戾气太重。”无心见金翅大鹏王作为,暗暗在心里盘算。 “不愧是无痕唯一的弟子,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身陷重围却无半点惊慌,厉害厉害!”金翅大鹏王画风一转,竟又微笑着说道:“像你这样的仙女儿,杀了实在可惜,这样罢,我修书一封,送于你师父,跟他言明,娶你为后,如此可好啊?” “啊?”无心哪里想到金翅大鹏王会如此说,心神大乱,惊叫道:“瞎说什么!” “我是妖族之王,一言九鼎,怎会瞎说?”金翅大鹏王右手一挥,无心身上的火焰藤条瞬间掉落在地,身上的禁制也都没了。 无心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脑海中涌现出不详的预感,她一边活动着酸麻的手腕,一边飞快思索着后路,无论如何,自己这清白之躯也不能被金翅大鹏王给糟蹋了。 “别怕,六千年前,我便能化作人形,自我当上妖族之王,从未设后,你将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妖后,我会对你好的。”深陷重围,无心丝毫无惧,可金翅大鹏王一本正经的说话,反倒让她觉得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逃离这里。 “你莫要怕......”金翅大鹏王本要伸手去轻抚无心的秀发,忽然察觉到密林里有异动,心念一转,手掠过无心的秀发,向下游走,去解她衣衫。 无心大惊失色,双手挡在胸前,向后退去,却撞在了金翅大鹏王的臂弯里。 “松开!”无心惊叫道,她慌乱至极,竟忘了自己禁制已解,徒手去打金翅大鹏王,被他一把抓住。 “快快放开我徒儿!” 无痕的声音响起,身影转瞬间便出现在金翅大鹏王面前,一双手臂长满密鳞,手掌化作龙爪,伸手抓住无心臂膀,想将她拉回去。 “再不松手,你徒儿可就要被你拉成两半咯。”金翅大鹏王不慌不忙,任由无痕拉住无心,自己的手紧紧揽住她腰肢,戏谑地说道。 无痕知金翅大鹏王说的出做得到,立时松手,就在这时,金翅大鹏王向后一窜,便退到了虎皮椅上,顺手重新在无心身上设下禁制。 与此同时,一声鹰啸,鹰吼双目血红冲了上来,与无痕缠斗在一起。无痕失了法器,又被鹰吼贴身缠住,使不出功法,落于下风,险象频出。 “无痕道友,近身肉搏还是让我们全真教来吧。” 密林之中人影幢幢,一个道士手执长剑,率先从林中跃了进来,他轻轻在无痕肩膀上一推,将他推离了战阵,自己接住了鹰吼的攻势。 “天一?怎么,你们全真教也掺和起茅山宗的事来了?”金翅大鹏王伸手在无心身上一点,后者身形僵住,动弹不得,他站起身来,冲着天一说道。 “龙珠事关盘古大神宝藏,绝不能让你们妖族拿到,全真教定然不会置身事外。”天意真人长剑上下翻飞,犹如游龙,鹰吼不敢碰触,连连后退。 众妖将天一、无痕团团围住,但未得金翅大鹏王号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无量寿福,林小施主如此福祉深厚,没想到竟然殒命于此,可惜可惜。”天一瞥见躺在地上,已没了气息的林靖,暗暗叹道。 “来的不只是你们两个人吧?都出来吧!”金翅大鹏王说道。 “金翅大鹏王,快把我徒孙无心放了,否则我要了你的命!”一声暴喝从密林中传出,人群鱼贯而出。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文川,怎么,茅山宗无人了吗,轮得到你这个老东西在这里乱放屁!”金翅大鹏王脸色阴沉,似乎对文川很是厌恶,说道。 “哼,对付你这只大鹏鸟,何须我五玫道兄亲自出马?”文川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人群尽头,身边围着十几个人,双手束在身后,气定神闲地说道。 ”就凭你也敢说这种话?呵呵。“金翅大鹏王话音刚落,身子忽然动了,电光火石之间便来到了文川身前。文川周围的十几个人反应倒也不慢,几乎同时伸出右掌,一个泛着蓝光的罩子将他们罩在其中。 金翅大鹏王一掌拍在蓝光罩上,罩子表面泛起涟漪,却并未破裂。 第一百零九章 驱鬼弑神大阵 金翅大鹏王一击不成,连续拍出数掌,待拍到第七掌时,文川身后的一个年纪较轻的弟子口鼻喷血,浑身颤抖,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妖贼,快快住手!”一个满面胡子的壮汉暴喝道,他右手擎着一柄桃木剑,向天一引,一道闪电劈了下来,落在剑尖,他紧跟着挥剑劈向金翅大鹏王,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瞅着就要劈到金翅大鹏王后背上,却忽然打了个节,仿佛一条锁扣,将它捆了起来。 “申公左,你可真是你师父的一条忠犬,哪里都有你!”金翅大鹏王轻轻一挣,便将闪电锁扣挣断,可此时茅山宗的众弟子也都围了上来,无数异兽从密林中窜出。 金翅大鹏王虽然无惧,可它此刻先机已失,陷入重围并非上策,况且他也没打算将文川一举击杀,只不过想吓唬吓唬他罢了。心念已定,金翅大鹏王猛地又在汶川的保护罩上拍了一掌,又是震的几个弟子口鼻喷血,这才大笑着飞回妖族一边。 “天一,暂且休战,如何?”金翅大鹏王坐回到虎皮椅上,斜着眼看向天一真人,说道:“我妖族今次只为龙珠而来,不愿再多生枝节,今日给你个面子,各自罢手如何?” “哼,妖贼,皇城脚下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申公左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掐腰大吼道。 “不过是文川老贼手底下道一条狗,凭你也配在我面前咆哮?”金翅大鹏王眯着眼说道。 “布阵!”申公左回头望了望文川,后者点了点头,他立时会意,高声叫道:“天一道长请移步,我茅山宗驱鬼弑神大阵已经开启!” 不等天一真人答话,无痕大叫道:“不可!绝不能开启驱鬼弑神大阵,这是要逼妖族拼命啊!文川师伯,无心还在它们手上!” “文川道友,不如先和金翅大鹏妖王协商一番,将无痕师侄的徒儿救出来再做商议不迟。”天一真人朗声说道。 “天一道长,我只是知会你一声,并非央求你。我话已至此,你出不出来随你便!”说完,申公左便跃入了密林。 “天一道友,无痕师侄,妖族祸害人间多时,所造罪孽数不胜数,今日能将它们一网打尽,牺牲些许弟子又有何妨?虽然看似有些无情,但大义面前,舍弃小义,乃是我辈应尽之责!”文川一番话冠冕堂皇,说的倒是掷地有声,可再看他人,早已撤回到密林之中了。 “无痕道友,文川道友只怕心意已决,再留在这也是无济于事,不如......”天一暗叹文川太过无情,为了铲除妖族,连自己门下得意弟子也能随意牺牲掉。须知驱鬼弑神大阵是茅山宗镇宗之宝,被此阵困住,一个时辰内平安无事,从第二个时辰开始,修为逐渐被吞噬,待到第三个时辰,阵内狂风暴雨、烈火雷电充斥每一个角落,而且威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大,修为低的妖魔根本抵御不住。等到了第五个时辰,阵法内开始出现幻象,迷惑心智,不时还会夹杂出现各种真实法术攻击,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根本捉摸不透。 而想要破阵更是难比登天。驱鬼弑神大阵有四圣兽之玄武大阵加持,又须十五名达到玉女嬉神术六重的弟子同时驱动,另有一名玉女嬉神术八重修为的人手执老君拂尘,占住阵法中枢。这一十六人皆可成为阵眼,每隔半柱香的时间,阵眼随机在他们之中产生,在阵内之人要想破阵,必须准确找出阵眼所在,并以十倍于布阵之人修为总和的伤害才能打破阵眼,否则就得制造百倍于布阵之人修为总和的伤害。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因此,若非主动撤阵,驱鬼弑神大阵几乎没有破阵的可能。 然而,此阵也并不是没有缺点。 布阵时间长就是最大的缺点。 即便全力施为,以最快的速度布阵,也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在此期间只需要走出阵法范围,就不会被困住。 像金翅大鹏王这样活了几千年、实力超群、见识广博的妖族之王难道会不知道驱鬼弑神大阵的威力? 他自然知道,可他却没有移动半步,微笑看着近乎发狂的无痕根本不听文川的劝说,朝着无心冲了过去。 “无痕,你......天一真人,我茅山大阵立时就要开启,请你速速出来!”文川见无痕不听自己的话,勃然大怒,对天一真人说话的口气已近乎暴怒。 “无量寿福,无痕师侄,对不住了!”天一并未答话,拿出一条雪白长绳,朝无痕掷了过去,卷住他腰,稍一用力便将他扯了出来。 “放开我!”无痕愤怒万分,可捆住他的是全镇至宝捆仙索,任他修为再高,猝不及防被捆住,也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被拉扯着进入了密林。 “起阵!”文川声音还未落下,异变又起。 只见金翅大鹏王身旁原本空荡荡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他一把抱住无心腰肢,身子腾空而起,朝着密林疾驰而去。 “秦焱!”无痕见那少年模样正是先前消失的秦焱,原以为他并未随无心一起去救林靖,没想到竟然一直隐身躲在一旁。 鹰吼距离秦焱最近,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股虚影闪过,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瞅着秦焱距离密林只有一步之遥,金翅大鹏王轻轻一捏,将虎皮椅上的木头拗下一块,朝着秦焱砸了过去。 “呃!”秦焱瞬间被木头砸中,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摔向密林,无心失去控制,也跟着摔了下来。无痕将身上衣衫快速取下,向前一扔,衣衫陡地变大数倍,裹住无心。天一则接住了秦焱,不及喘息,惊叫道:“无痕小心!” 无痕感到一股异常强大的妖力来到自己的身后,不等他回头,肩膀剧痛,似乎有尖锐的东西深深地插入了他肩头,这时,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抓住了无心,向后甩去。 “住手!”天一真人在一旁看的真切,金翅大鹏王用木块砸中少年、瞬移到无痕身后、伤人、抓住无心,动作一气呵成,他生怕金翅大鹏王趁机杀了无痕,用上十成功力,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光圈,将无痕罩在其中。 “哼!多事!”金翅大鹏王怒目朝向天一,一击不中,顺势向后一跃。 “啊!”爱徒得而复失,无痕心中悲愤万分,他忍着剧痛,咬破手指,鲜血化作长绳,穿过光圈,将仍在半空中的无心卷住,用力向后扯,无心却纹丝不动。 “无痕,你若再用力,你的女徒弟可就要被扯成两半咯。”金翅大鹏王端坐在虎皮椅上,右手张开,掌心微微向里凹陷。无心身子受制,动弹不得,可无痕包裹她的衣衫却被渗出的汨汨鲜血染成了红色。 无痕知道金翅大鹏王用妖力控住无心,绝不会放手,他纵然悲痛万分,也不忍伤害无心,只得撤手。天一见状,趁无痕心神恍惚之际,轻轻跃到他身旁,将他带进了密林。 “公左,愣着干什么,启阵!”文川在密林里早已看的不耐烦,见无心已无希望被救出,大喝一声。 第一百一十章 围困金翅大鹏王 申公左修为不低,在茅山宗是数得上的高手,但多年来无论是全真、五台等同道还是茅山各峰的同门弟子,若是听到申公左的名号,至多会说上一句“修为很高”,别无他话,可若提上茅山三杰,几乎人人都会由衷夸赞两句,这让他很是忿忿不平。今日无痕受挫,申公左暗自高兴,听得文川一声令下,立即占住阵法中枢,主持开启茅山驱鬼弑神大阵。 照理说,申公左的修为不过七重,难以主持驱鬼弑神大阵,可无痕接到代桂标发来的求救信,心急如焚,立时找到文川,在极短的时间里便聚起了一支队伍,是以这次前来的人数虽众,但玉女嬉神术八重以上的高手只有文川和无痕两人而已,文川自恃身份,不肯主持阵法,无痕投鼠忌器,加上心念无心,更是不可能主持阵法,只能退而求其次,由申公左主持阵法。 “申公左,以你的修为也能主持驱鬼弑神大阵?”金翅大鹏王端坐在虎皮椅上,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惧怕茅山驱鬼弑神大阵,神色自若,悠闲地说道:“我妖族人数虽少,可精锐战力尽聚于此,小心只用一击就把你这茅山第一阵法给破了!” 金翅大鹏王所言非虚,虽然他身后只有寥寥数十人,可妖族三大护法来了两个、五大战将来了三个,战斗力较强的部落首领几乎全部都出动了,以他们的战力,若能集中于一点,定能直接打出百倍于申公左等布阵之人的修为伤害,一举破阵! “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申公左冷笑一声,叫道:“起!” “嗡!” 幽长的号角声响起,天空万里无云,却突然劈下一记落雷,狠狠地砸在地面上,迸发出无数火星。火星落到地面,迅速化作熊熊烈火,将妖族围了起来。 “咦,这不是茅山驱鬼弑神阵法!”金翅大鹏王见这落雷、火焰简直普通到极致,根本不是茅山驱鬼弑神大阵应有的威力,不禁疑惑地说道。 “大王,不如冲杀一场,就茅山、全真来的这些个人,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金翅大鹏王身后站着的一个个头不过三尺,腰围却有五尺的矮状胖子说道。 “不忙,熊霸,等会儿有你露脸的机会。”金翅大鹏王思索片刻后,忽然示意所有人退出火焰范围,他单手提着无心,向前走了两步。 “到底在搞什么鬼?”申公左咒骂道,他回头看了看文川,后者眉头紧皱,显然也是一头雾水。 “故弄玄虚,不过是想把我框进你们的什么驱鬼阵法,现在我就站在这儿,阵法呢?”金翅大鹏王有恃无恐地说道,他一眼便看穿了文川、申公左的意图,不过是想用些障眼法,将妖族阵型打乱,最好将金翅大鹏王框进阵法,而其他妖族则在阵法之外,这样一来,文川便有机会利用驱鬼弑神大阵将金翅大鹏王斩于阵中! “好厉害的妖王!”文川闻言,心头一惊。金翅大鹏王为了龙珠,离开妖族大本营,亲自来到京城,如今身边缺兵少将,正是击杀他的大好机会!只要金翅大鹏王一死,妖族必定阵脚大乱,茅山宗便可联合正道一起向妖族开战,少说也要重创妖族,让它们百年内成不了气候。届时,文川作为头号功臣,自然万人敬仰,声威正盛,茅山宗下一任掌门难道还会是别人? “师父......这......”金翅大鹏王摆明了即便单枪匹马也根本不惧茅山宗驱鬼弑神大阵,反而将了文川一局,申公左面露难色,回望文川。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起阵!”文川倒是当机立断,一声令下,火焰熄灭,一道金色圆环从金翅大鹏王脚下缓缓升起,将他罩在其中。 金翅大鹏王转过头,对那叫做熊霸的胖子吩咐了几句,后者点了点头,率先腾空而起,除了鹰吼之外,其余妖族中人全都跟了上去。 密林之中有上百茅山宗和全真教的弟子埋伏在侧,外围还有一些赶过来的五台山佛光寺的高手,原本是为了防止没有被困在阵法之内的妖族攻击申公左等布阵的弟子,可没曾想妖族竟然直接遁走了...... 追还是不追? “文川道友,妖族有恃无恐,依我看,还是别追了。”天一真人眉头紧锁,说道。 “不错,我也这么认为。”文川点了点头说道。 “无痕,你这女弟子不错,妖族正好缺个妖后,我已定下,就是她了!”金翅大鹏王笑着说道。 “放屁!”无痕大怒,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表露感情的人,但其实内心最是柔弱,无痕是他唯一的弟子,更是他的掌中宝,如何能看着金翅大鹏王羞辱他的弟子? “你这阵法玄妙无比,威力无穷,只不过我天生命硬,扛得住,不知你这徒儿扛不扛得住。我可先说好,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适合做我妖后的丫头,你们可不能把她给弄死了,否则我定要血洗茅山!”金翅大鹏王话中带笑,可眼神却很凌厉,令人不容置疑。 无痕虽然愤怒,可文川打定主意要将金翅大鹏王留下,绝不肯撤阵,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天一真人朗声说道:“金翅大鹏王,虽然我们正邪有别,见面便要生死相搏,但你作为妖族之王,能够将内讧了几千年的妖族整得如同铁板一块,贫道打心眼里对你还是敬上三分的。” “嘿,还是天一道长说话中听,比茅山的吠犬咆哮入耳的多了。”金翅大鹏王说道。 “妖贼,你说什么?”申公左大怒,说道。 “公左!抱元归一,守住阵眼!”文川说道。 “是,师父!”申公左对师父颇为恭敬,不再说话。 “金翅大鹏王,今日你手下虽不多,但鹰吼、熊霸两大护法,鹿、猿、豹三大战将都在这儿,与我们这些人想比,不敢说稳胜,至少也不会落下风,为何要主动进入驱鬼弑神大阵,还把手下精锐派向别处?”天一真人问道。 “天一,你倒是直接,难道就不担心我拿你寻开心,胡诌一通?”金翅大鹏王见天一真人开门见山,不禁乐了。 “金翅大鹏王是何等人,名声何等响亮,虽是妖族,但向来一言九鼎,诓骗这种下作之事,你若是做了,就当我天一瞎了眼便是。”天一淡淡地说道。 “呵,我妖族之人尚且不能如此信我......“金翅大鹏王叹了口气,说道:”你可知鹰吼的手为何断了?“ ”自然是因为失言,将妖族秘密泄露了出去。“天一答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龙珠的确是我妖族头等大事,但它也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妖族进攻茅山宗一事,是真的。“ 金翅大鹏王话音未落,文川失声惊叫:”你说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祸福相依 “龙珠现世,即便我想瞒,也未必瞒得住,更何况我妖族精锐尽出,这么大的动静,难不成你们这些名门正道都是瞎子不成?”金翅大鹏王得意地说道:“所以,夺龙珠是真,攻茅山宗也是真。” “撤阵!速回茅山!”文川大喝一声,茅山宗众人神色慌张,申公左手忙脚乱地焦急指挥着,想要赶紧将驱鬼弑神大阵撤掉。 “哈哈,对了,善意的提醒,距离西域进贡龙珠的时间还有一个月。”金翅大鹏王嘴角带笑,淡淡地说道。 “你好狠,为了让我们相信,竟然断了鹰吼的一只手!”文川激动地大怒道。 “说了不该说的话,自然要受到惩戒。”金翅大鹏王冷眼看向文川:“我妖族再狠,也敌不过你啊,文川老狗。你有闲工夫在这放屁,不如赶快回你茅山宗看看,鬼道七仙觊觎你茅山的风水宝地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文川大吃一惊:“鬼道七仙也去了?” “文川道友,群龙不可无首,妖族逞口舌之快,切不可和他纠缠。”天一真人见文川心念茅山,早已心神大乱,生怕他被金翅大鹏王激怒,忙沉声说道。 “天一真人说的是,我差点中了这妖贼的奸计!”文川调集了茅山宗过半精锐前来围剿妖族金翅大鹏王,没想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又惊又怒,情绪几近失控,幸而得到天一点醒。他知道情势危急,也不再多说,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六芒星,随后金光大作,六芒星陡然扩大近三丈长短,茅山宗众人除了无痕之外,尽皆鱼贯而入,秦焱也被带走。 “无痕,你还愣在那做什么?快走!”文川见无痕呆呆地看着被金翅大鹏王束缚住的无心,动也不动,不禁大怒。 “文川师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徒儿死......”无痕声音气若游丝,他先前中了金翅大鹏王一爪,最爱的徒儿又危在旦夕。即便如此,无痕仍极为清醒,他知道此刻正是茅山宗危急存亡之时,绝不能因一己之私而害了宗门,内心痛苦万分。 “你怎么变得如此婆婆妈妈,拎不清轻重,当初的那个处处以宗门为重的无痕到哪里去了!”文川气得直跺脚。 “文川师伯,你先去吧,我稍后就到......”无痕心如死灰,他要亲自送无心最后一程。 “哎!”文川长叹一声,转向天一真人,说道:“天一道友,鬼道七仙和妖族趁虚而入,实在是我茅山宗的一场浩劫,频道斗胆请全真教施以援手。” “文川道友不必担心,佛光寺诸位大师已先行前往。”天意真人说道:“大敌当前,全真教自然义不容辞。”不知何时,在外围驻守的佛光寺众人早已消失不见,竟然比茅山宗的行动还要快。 “多谢天一真人!”文川面色凝重,朝天一真人施礼相谢,后者还礼,随后文川快速踏入了传送阵。 “好了,人都走了,再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金翅大鹏王忽然说道。 “等等!你不能走!”无痕大吼道。 “我劝你不要动拼命的念头,除非五玫配合老君拂尘使出这招,或许还有些希望,其他人不过是枉送性命而已。”金翅大鹏王冲着天一真人说道:“天一,我说的对吗?“ “妖族之王说的话岂能有假。”天一说道。 “哈哈!”天一的话让金翅大鹏王很是受用,说道:“天一,我有时在想,你若不是我的敌人,是我妖族中人该有多好,有你助我,全天下都会是我们的!” “金翅大鹏王,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放了无心。”无痕央求道:“这孩子身世可怜,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 “看着什么?”金翅大鹏王方才脸上还挂着微笑,瞬间风云突变,眼里发出慑人的精光,冷声说道:“难道就只有你们人生而为王,所作所为皆是正道,而我妖族生来便十恶不赦?天生就是被你们屠戮的种?” “我本想杀了你,但念在我的妖后是你徒弟的份上,饶了你一命。快滚!”金翅大鹏王声音并不大,但在无痕耳中却犹闻霹雳。 “无痕道友,一切皆有定数,不必太过伤心。”天一开口劝慰道。 “啊!”无痕忽然仰天长啸,双目通红,他恨自己实力不够,连最爱的徒儿也救不下来,更恨自己天生一副好头脑,在这撕心裂肺的时刻,竟然还权衡利弊,为了宗门利益,不敢与金翅大鹏王以命相搏。 “哼!”金翅大鹏王冷哼一声,手指轻轻一动,无心身上的禁制解开,恢复了自由。 “走!你若自杀,无论无痕在哪儿,我都会杀了他。”金翅大鹏王抓住了无心师徒的软肋,此言一出,他俩为了彼此安全,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师父,徒儿去了,你......多保重。”无心紧咬双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道。 金翅大鹏王眉头一皱,却没说什么,转过身子,说道:“无痕,你大可放心,我是真心想让她做我的妖后,自然会待她好,不会伤害她分毫。” “好......好孩子......都怪师父无能......”无痕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泣不成声。 过了半晌,金翅大鹏王说道:“好了,温情一刻过了,该走了......咦!这小子没死?” 就在他准备带无心离开的当子,原本毫无生机的林靖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抱起无心腰肢,将所有火元素全部聚于脚下,风驰电掣般冲向无痕。 “小友,接住!”金翅大鹏王和无痕哪里想得到林靖竟能死而复生,不禁一齐愣了神,而天一真人却似乎早有准备,在林靖跃起的一瞬间,向他扔出一道金色符咒。 金翅大鹏王聚手成爪,下意识地向前一拍。 林靖伸手接住符咒,随后整个人连同无心瞬间消失了。 “吼!我杀了你们!”被林靖将无心从眼皮底下救走,金翅大鹏王勃然大怒,滔天妖力犹如排山倒海般朝着无痕和天一袭去。 “后会有期!”天一真人被妖力震得须发皆立,根本喘不过气,可他却不慌不忙,将无痕往身边一扯,脚下瞬间亮起金光。 天一真人竟早已暗中布置好传送阵! 金翅大鹏王原地猛地向下一拍,天一真人和无痕的身影刚一消失,原先脚下所站的土地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而此刻在五百里外的一个山坡上,无痕来不及向天一真人道谢,一脸惶恐地从林靖怀里将无心抱起,后者浑身是血,面色惨白,背后印着一个黑漆漆的血手印。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苍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无痕再也支撑不住,情绪崩溃,抱着无心,浑身颤抖。 天一真人面色凝重,将手掌贴在无心背后,将自身灵气渡给她。 “天一道长,求您救救无心师姐!”林靖满脸是泪,苦苦央求道。 方才,他被鹰吼一爪捅破胸膛,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等他再次醒转,发现自己刚好躺在金翅大鹏王脚边,听到他对文川说妖族攻打茅山宗一事。林靖又惊又怕,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被发现他没死。等到无痕苦苦央求金翅大鹏王放了无心时,林靖一跃而起,救走了无心。 “金翅大鹏王妖力非比寻常,一掌击中她心肺,生机断绝,贫道实在无能为力。”天一真人摇了摇头,将手掌撤了回去,说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寻找鬼医 天一真人在林靖心中一向从不打诳语,既然说了无能为力,那就绝不会有所保留。 无痕闻言,更是难过的根本说不出话来,把无心抱的紧紧的,仿佛一旦松开,便犹如杯中水、手中沙,再也抓不住了。 “贫道有一言,不知该说不该说。”天一见无痕、林靖悲伤难忍,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昔年,贫道孤身一人前往蜀中,遇到鬼道七仙中的风流鬼唐琛,当时贫道妄自尊大,想要独自一身降伏了他,没想到他身边竟然有尸煞相随,暗中对贫道施了腐尸毒......” “啊!”林靖听到“尸煞”的名头,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幸好无痕并未在意,后者悲伤情绪稍稍收敛,惊讶地说道:“腐尸毒?相传此毒无药可解,中者必死无疑,道长中了此毒,怎会平安无事?” “道友说的没错,尸煞道行浅薄,若单凭实力,实在难入法眼。可它的腐尸毒却是威力惊人,除了贵派掌门五玫真人曾经身中此毒、依靠深厚道行自行化去毒素之外,中毒者无一生还......” “掌门师伯他......他也是......”无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住了。 天一真人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贫道当年修为并不算低,但中了腐尸毒之后,浑身修为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等死。说来不怕二位道友笑话,贫道当时为声名所累,不愿被人知道堂堂全真教天一道人竟然栽在了小小的尸煞手上,自家知自家事,既然已无生还希望,只求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等死,没想到却遇到了鬼医……” “鬼医?莫非是那个号称‘活阎罗’的鬼医?”无痕惊讶地问道。 “不错!正是他!多亏鬼医出手,将我腐尸毒彻底化解。”天一说道:“我想,鬼医既然能把我从濒死边缘拉回来,或许也能够救治无心小友。” “真......你说的是真的?”无痕一听无心或许能够救治,激动地站了起来。 “贫道岂会拿无心小友的生死来开玩笑。”天一真人说道。 “是我失礼了!”无痕立刻发觉失言,觉得很是抱歉,他原想请求天一真人立刻带他去找鬼医,可心里猛然想到此刻茅山宗正遭遇妖族和鬼道七仙的围攻,自己如何能够置身事外,不禁陷入两难之地。 “道友不必担心,我方才已与门下弟子联络,妖族和鬼道七仙只是佯装进攻茅山宗,他们不过是声东击西吸引我正道中人的注意,真正的目标是崂山派。”天一真人说道。 “崂山?又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无痕心中震惊,崂山派与茅山宗渊源颇深,一向是互为犄角之势,此次妖族围攻茅山,想必崂山定然也会派人支援茅山,没想到竟然是妖族的奸计。 “不错,金翅大鹏王绝非莽夫,他连续用了两个调虎离山计,就是要让我们误以为真的是以茅山宗为目标,可实际上却是针对崂山派,如此一来我们正道各方力量疲于奔命、顾此失彼,妖族正好借机灭了崂山派。”天一真人沉重地说道。 无痕瞧天一真人神色黯然,心知不妙,问道:“真人,崂山派难道和八卦门一样,被灭门了吗?” 林靖方才听到鬼医这个老熟人,心跳已然加速,此刻听到八卦门,回忆立时涌上心头,又是一番滋味。 “崂山为支援茅山,几乎尽遣门中精锐,所以妖族虽然灭了崂山派的大本营,可精锐力量却保留了大半,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只可惜灵英掌门被妖族所害......” 无痕叹了口气,他虽与灵英掌门交情极浅,但若非崂山驰援茅山,只怕灵英掌门不会遭此劫数,心中满是歉意。 “人死不能复生,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救治无心小友。”天一真人说道。 “真人说的极是!事不宜迟,还请真人指点路径,咱们现在就去找鬼医!” “这鬼医行踪飘忽不定,一向居无定所,我唯一知道的、鬼医可能出现的地方或许是十方大山,他在那里有个炼丹房。”添一沉吟片刻说道:“虽然一年之中,鬼医出现在十方大山的日子不超过一月,但我们也只得先去碰碰运气。” “但凭真人吩咐,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找到鬼医!”无痕坚定地说道。 “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天一真人说着,唤出青锋宝剑,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圆,宝剑暴涨十丈,他轻轻一跃,跳了上去。 无痕抱着无心和林靖紧接着跳了上去。 宝剑腾空而起,离地数百丈,风驰电掣般疾驰,林靖心中焦急,忍不住召唤火元素,助推宝剑速度再涨一成。而无痕则使出风盾,将无心罩在其中,免受狂风吹打。 “到了!” 四人飞了半个时辰,在空中远远地望见一座连绵不断的山脉,山脉尽头有一片茂密森林,森林尽头则是一座低矮的孤峰。天一真人见到孤峰,便开始俯冲下降,直奔孤峰而去。 “这便是十方大山?”无痕说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十方大山原来就在昆仑山脉的尽头!”他来过昆仑山脉少说也有十次八次,却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座孤峰。 “鬼医前辈,在下全真教天一,这几位是茅山宗的道友,今日事出有因,突然前来,贫道失礼了!还请原谅则个!”天一真人指挥宝剑径直落到了孤峰的断崖崖边,四人一落地,他便朝着不远处的七层螺旋木楼躬身施礼,轻声说道。 天一真人声音虽轻,却入耳清晰,字字可闻。 只是,木楼里却没有传出半点回应。 天一真人等了半晌,见没有回应,向山下瞧了瞧,见登山石道上排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暗道不好,只怕鬼医并不在这十方大山。 无痕在一旁等的心急如焚,见天一真人皱起眉头,急道:“天一真人,鬼医究竟在不在这?” “瞧这情形,只怕是不在......但......”天一真人沉吟片刻,虽然他心中已有主意,但情势危急,他也不敢轻易下判断。 “我去瞧瞧!大愚,接着。”无痕此刻可无法像天一真人那样沉得住气,将无心递给林靖,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子腾空而起,直奔木楼。他见这木楼并无梯子,只有一根绳索悬在外面,想来鬼医应该是住在最高层,于是直奔第七层。 “得罪了!”无痕高声叫道,身子一斜,朝窗子钻去。 “嘶”! 就在这时,漆黑的窗户里忽然伸出一条红色长索,来势凶猛,无痕毫无防备,下意识地双臂交叉,一面土盾凭空出现,挡住了长索。 “轰”! 土盾被长索击中,瞬间破碎,一股巨力传来,将无痕平推了出去。长索一击得手,丝毫没有停歇,猛地伸长,卷住了无痕腰腹,将他向窗子里拉去。 这时,天一真人跃至半空,将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长剑在长索上一搭,长索立时松开了无痕,缩了回去。 “鬼医前辈,我们无意冒犯,实在是救人心切!劳烦拨冗相见!”天一和无痕落地后,先是朝着窗户高声呼喊。 “擅闯者,死!” 低沉的声音从木楼里传了出来。 天一真人轻声对无痕和林靖说道:“这是鬼医的守护兽双头青蛟,专门守护他的这座炼药木楼。” “青蛟口吐人言,道行已经颇高,若非双头,只怕早已遇到天劫。”无痕说道:“这位鬼医果然名不虚传,能够找来双头青蛟做守护兽,只怕真的有回天之术,能够救下无心。” “依我看,鬼医并不在这里......”天一真人话还未说完,便被无痕打断:“天一真人,鬼医的脾气我早有耳闻,他无论在与不在、见与不见,我都要试上一试,否则我......我怎能对得起无心。” 第一百一十三章 硬闯 天一默然不语,他知道无痕已打定主意硬闯木楼,鬼医是他的救命恩人,实在不忍眼睁睁看着无痕与鬼医的守护兽斗法,可此时此刻,他又该如何劝说无痕? “无痕道友,你伤势不轻,不若我替你一探究竟吧!”天一思忖片刻,决定替无痕闯上一闯,一来更有把握,二来可以点到即止,不会冲昏头脑,与鬼医结下仇怨。 “多谢天一道长,好意无痕心领了!”无痕神色肃穆,施礼说道:“我师徒三人已麻烦道长多时,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好好相谢,但这是我茅山宗自家事,怎可一直劳烦道长。是生是死,都是无心的造化!”说完,无痕便使出隐身术,将身子隐匿。 “哎!”天一真人一声暗叹,无痕话已至此,自己只得在一旁守候,心想若是他遇到危险,届时才出手也不迟。 茅山宗隐身术虽然比不上全真教,但也是正道翘楚,极少会露出破绽,可没等无痕接近木楼,七楼窗口里再次传来声音:“不听警示,找死!” 长索再次破窗而出,伴随着急促的风声,击向无痕所在位置。 “厉害,竟然能看穿我隐身术!”无痕大惊,向后一跃躲开了长索,心知投机取巧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硬撼,右手一翻,三尺长短的火棱锥出现在手心,朝着一楼紧闭的大门扔了过去。 “咚”! 火棱锥在距离大门不到一寸的位置时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消失不见。 “见龙卸甲阵!”无痕见状,边向后退,边失声惊呼:“见龙卸甲阵是八卦门三大防御阵法之一,从不外传,怎会在这里出现?” “传闻八卦门仅存的传人马大海与鬼医是莫逆之交,想来是马大海为鬼医布下的。”天一真人说道。 “原来是大胡子伯伯为鬼医前辈布的阵!”林靖听到马大海的名字,对他和马小玲的思念止不住地涌上心头,也不知他们父女俩此时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无痕点了点头,绕着木楼打转,心里不住盘算,见龙卸甲阵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若要硬闯,除非诸多高手一齐出手,否则决计不可能破阵,可若要耍小聪明,不使用任何功法,这木楼里还有个双头青蛟等着你。一刚一柔,这七层木楼貌不惊人,却最难攻破。 看来,破窗而入是唯一的机会。 无痕正惆怅着,忽然灵光一现:何必与双头青蛟纠缠,探明鬼医是否在此不就行了! 心念及此,无痕反而立在原地不动,高声唤道:“鬼医前辈,既然你不愿现身,我就只能硬闯了!” “狂妄!” 这一次,从窗口伸出两条绳索,击向无痕,后者不闪不避,一手抓住一条长索,往下一扯! “砰!” 一条长这两个头颅、水桶粗细的青蛟被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这时无痕才瞧见那长索竟然是双头青蛟的舌头! 天一在一旁看的真切,无痕以静制动,在双头青蛟攻击的时候,他早已使出小鬼搬山之法,将身子与十方大山连在一起,看似不经意的一抓,实际上却是借力打力,借用整座十方大山的力量将双头青蛟拉了出来! “大愚,快,进去看看鬼医在不在!”无痕双手扯着双头青蛟的舌头连连舞动,将后者死死拖住,不让它阻拦林靖。 “哦......好!”林靖听到无痕吩咐,险些没有反应过来,抱着无心腾空而起,跃入了七楼窗子,只见眼前一片昏暗,隐约可见宽敞的房间里摆满了药架、丹炉和医书,可一个人影也没有。 没有楼梯,林靖只得退了出来,从六楼窗口钻进去,里面摆满了稀奇古怪的动物毛皮、骨骼,同样无人在里面。他依样画葫芦,很快便把木楼看了一遍。 “怎么样,在不在?”双头青蛟疯狂的地摆动身体,力气越来越大,无痕承受着十方大山和双头青蛟的双重力道,很快便要支撑不住,急得连连大吼。 “都找遍了,不在!”林靖跳出木楼,急得面色通红,说道。 “道友,速速撤离,这双头青蛟道行高深,不仅力大无穷,更能翻云覆雨、五行功法样样精通,你此刻抓住它的信子,它浑身解数使不出来,一旦放手,盛怒之下,只怕它兽性大发,后果不堪设想!”天一真人脸色极为凝重,双手连动,从掌心处拉出一条金色绢带,说道:“我来缚住双头青蛟信子,你带着两个小友速速离开!” 无痕已是大汗淋漓,双臂、双腿僵直,心知双头青蛟非同小可,再不做决断,只怕救不了无心还要把己方三人都折在这,更何况天一真人手上拿着的凤羽带是全真教至宝,相传由凤凰异种金凤凰的羽毛制成,神妙非凡,想来定能制住双头青蛟,于是点了点头,说道:“有劳道长!” “大愚!”无痕冲林靖大吼,后者会意,立即来到无痕身后。 “缚!” 无痕和天一真人修为高深,两人无需言语,配合却极为默契,前者刚一松手,后者凤羽带便将双头青蛟的两条信子捆成了结。 “道长,我们速速离开这里!”无痕得以解脱,来不及舒缓身子,立即布下阵法,只等天一真人过来,便可瞬间去到八百里外的茅山宗根据地。 “道友,你们先行离开!双头青蛟虽然被鬼医收做守护兽,但终究是妖,妖性难驯。山下尚有大批凡人百姓,如果现在就走,只怕双头青蛟大开杀戒,他们就要遭受无妄之灾。”天一真人扔给无痕一道符咒,说道:“形势危急,当以大局为重,道友只需携带此符,我了结此间事,定能找到你们!” “道长悲天悯人,无痕自愧不如!”无痕被天一真人深深折服,暗想:盛传天一真人道行高深,品性更是万中无一、无人能及,今日所见,果然所言非虚,我这些年真的......真的成了井底之蛙......哎...... 无痕心中暗叹,可他受伤不轻,方才与双头青蛟又加重了伤势,留在此地实在帮不上忙,说道:“道长大恩,无痕谨记在心,还望道长速速前来。” 说完,无痕便带着林靖、无心离开了。 “谁?报上名来!” 三人离开十方大山,瞬间出现在一座破庙里,林靖天旋地转,还未看清破庙环境,边听到耳边传来暴喝。 “茅山无痕。” “无痕师伯?” “茅山宗龙域湖据点楚天望参见无痕师伯!”一个少年现出身型,来到无痕身边,见无痕身上鲜血兀自未干,无心在林靖怀里不省人事,大吃一惊,问到:“无痕师伯,究竟是谁......谁伤了你?” 楚天望作为外派驻守弟子,久不入茅山,只能通过每月宗门定期与各在外驻点、道观传达的信息掌握宗门情况。他虽从未见过无痕,但听说过不少关于无痕的英勇事迹,什么“独闯妖族大本营”、“剿灭西域食人族”,楚天望都熟记于心,早已把无痕当成崇拜偶像,几乎敬若神明,如今初次相见,却是浑身浴血,不禁慌了手脚。 “宗门情况如何了?”无痕一见到楚天望,立时问道。 “宗门?”楚天望先是一愣,随后立即醒悟,说道:“无痕师伯请放心,一个时辰前,宗门发出一级战备警示,更要让所有四重以上修为的在外弟子立即返还,龙域湖据点的两位师兄都已经回去了。可就在刚才,一级战备警示解除了,估计两位师兄也该快回来了。” “如此最好......”无痕长舒一口气。 “无痕师伯,出了什么事?”楚天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痕摆了摆手,并未答话,他从林靖怀着接过无心,后者的身体已渐渐变冷。 楚天望碰了钉子,却不觉得难为情,立即转身去拿了些吃食和水来,静静地列在一旁,等待吩咐。 第一百一十四章 黑风谷 无痕望着无心,双目通红,手臂微微颤抖。 林靖忽然转身出了屋子,楚天望见状,唤道:“师兄,你要去哪?” “我去去就来!”林靖出了屋子,见屋后是一汪大湖,湖边长着稀疏可见的林木,他钻进林子里,找了棵大树倚着,从贴身衣袋里拿出一张金色符咒。 那是当年与马大海父女俩在泠山分别之时,马大海赠予他的符咒,紧要时刻各有各的妙用:一张是可以随时联系到马大海的,一张是可以随时联系到鬼医的,最后一张则是危急时刻用来保住性命的。 第一和第二张符咒,林靖至今不舍得用,第三张符咒则是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使用。 原本,联系鬼医的那张符咒,是马大海为了防止林靖病重而为他准备的,没想到今日竟然刚好派上了用场。 林靖小心翼翼地将符咒在掌心处轻轻一压,瞬间弥漫出大片黑烟,将他罩在其中。 第一次使用八卦门符咒,林靖毫无经验可循,再加上在黑雾中双目不能视物,他顿时有些紧张,好在没过多久,尖利的童声响起。 “马疯子,你这些天都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咦,你是何人?” 黑雾中,鬼医的脸逐渐变得清晰,他原以为召唤他的人是马大海,却没想到是个陌生小子,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道:“这符咒是我给马疯子的,怎么会在你手上,莫不是你从他手上偷来抢来的?快说!” 林靖已有多年没有见到过鬼医了,突然面对面相见,感慨万分,竟颇有些无语凝噎,深呼吸一口气后才稳住情绪,说道:“鬼医前辈,马大海是我的伯伯,当年是他请您帮我医治腐尸毒的!多亏了您,我才能活到现在!” “腐尸毒?”鬼医眼睛向上一挑,用他那不足一尺长的手臂在脑袋上用力敲了几下,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正说着,鬼医话锋一转,问道:“你到现在还没死......这么说你是已经入了茅山宗了?” “正是,我已拜在飞云峰门下,张青山是我的师父。”林靖答道。 “张青山这小子倒有几分真本事,手臂伸过来!今天我心情好,就帮你看上一看。”鬼医以为林靖找他是因为腐尸毒发生了变异,懒洋洋地说道。 “不是,不是......鬼医前辈,我这次找到您,不是为了我自己!我的师姐被金翅大鹏王所伤,危在旦夕,求您救救她......”林靖话未说完,却被鬼医打断:“哼,你求我,我便要帮你医治?哼,不行!没空!” 林靖吃了闭门羹,却也不气馁,在他印象中,鬼医本就是个脾气极为古怪的老小子。 “明白了,鬼医前辈,我早就跟无痕师伯说了,金翅大鹏王妖力通天,就算是活阎罗也没有办法医治。”林靖站起身来,故作遗憾地说道:“谢谢鬼医前辈,我这就跟无痕师伯禀报。” “慢着!”鬼医眯缝着眼睛仔细打量了林靖一番,说道:“好小子,竟然知道我的脾气,老子天生吃硬不吃软,你若求我,等个十年八年也未必给你医,你若是不求我,兴许来了兴致,老子得求着给你医治。嗯,你既是马疯子的侄儿,我给你医治,不就等于他又欠了我个人情?哈哈哈,好玩,好玩!就这么办!” 鬼医得意地自言自语半晌,这才对林靖说道:“小子,带你师姐来黑风谷找我。” 说完,黑雾渐渐消散,鬼医消失不见。 “当啷”。 黑雾消散的一刹那,凭空落下个拇指大小的黑珠子。 林靖将黑珠子捡起,一边默念着“黑风谷”,一边飞速赶回破庙。 “双头青蛟果然不是寻常凡物,我原以为它会迁怒于百姓,特意设下结界,隐身躲在一旁,没想到它找寻我不到,竟然径自回到了木楼里。” 林靖在庙外听到天一真人的声音,沉重的心情忽然明亮起来,暗想:太好了,天一真人也回来了,无心师姐这次肯定能够逢凶化吉! 林靖走进破庙,见楚天望恭敬地站在一边,无心卧在一张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床榻上,而天一真人和无痕则站在床边,后者脸上颇有几分激动神色。 “大愚,快来谢过天一道长!”无痕见林靖进来,破天荒地招呼他道:“多亏了天一真人赠予丹药,你无心师姐才能保住口气。” “不过是举手之劳,道友无须放在心上......” “道长太过谦了,这‘还魂丹’别人或许不知道它的珍贵,我无痕又岂能不知?”无痕正色道:“还魂丹,相传是上古大神神农氏采炼百药、留传下来的,将死之人服下,便是阎王爷来了,也得乖乖在一边等着他咽气。更何况,还魂丹数量极少,五玫掌门师伯见闻何其广博,也只见到过两枚而已。” “大愚拜谢天一真人救命之恩!”林靖听完无痕说话,心知还魂丹实属当世之救命神药,如此轻易地给无心师姐服用,无怪无痕师伯这么激动。 “快快起来。”天一真人说道:“还魂丹虽能保住无心小友性命,但终究只能救一时。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快找到鬼医。” “无痕师伯,天一道长,我知道鬼医在哪儿!”林靖赶忙将黑珠子拿了出来,他生怕别人刨根问底,自己答不上来,一不小心还会泄露八卦门的秘密,立即补充道:“我爹爹年幼时,曾与鬼医有过一面之缘,鬼医当时赠给我爹爹一张符咒,说是性命危急之,可以通过符咒联系到他。我方才正是联系鬼医去了!” “当真?他现在身在何处?”无痕大喜,问道。 “他说在黑风谷,然后给了我这颗黑珠子。”林靖摊开手掌,一颗漆黑如墨的珠子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发出晶莹的光泽。 “黑风谷?”天一真人走上前,拿起黑珠子,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一捏,黑珠子应声爆裂,珠子里飘出黑雾,黑雾里依稀可见两座高耸入云、相隔极近、只留有一人通过缝隙的大山。 “果然是黑风谷!”无痕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鬼医怎么会去那里?” “黑风谷里有不少珍奇药材,想来鬼医应该是去那寻找药材的。”天一真人手掌轻轻挥动,黑雾随即散去。 “黑风谷是哪里?”林靖见他俩表情有些沉重,忍不住问道。 “大愚师兄,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黑风谷?那是九幽门的老巢呀!”楚天望见林靖不知道黑风谷,惊讶地说道。 “即便是龙门虎穴,也要闯上一闯!”无痕站起身来,坚定地说道。 九幽门自先秦时期悄然出现之日起,便一直盘踞辽东,黑风谷是九幽门大本营,也是辽东最为苦寒之地,常年风雪,环境极为恶劣,道行稍差者连环境这一关也过不去。千百年来,九幽门倚仗黑风谷得天独厚的位置和天险,潜心耕耘,已经将黑风谷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基地,即便在正道最为鼎盛、九幽门群龙无首一蹶不振的大明王朝时期,九幽门也从未让任何人逾越黑风谷半步。 是以,正道中人从未有一人进入过黑风谷,里面地形如何、兵力部署如何,一概不知。 可如今,鬼医就在黑风谷里,要救无心,就必须要找到鬼医。 黑风谷去还是不去? 答案不言而喻,天一真人、无痕、林靖和无心一行四人先是快速来到了辽东边境的据点,随后进入了九幽门的地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麒麟 九幽门杀部每日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再加上空部一直躲在暗处,但凡出现灵气波动,他们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因此,天一真人、无痕一行进入九幽门地界后,不敢御剑飞行,而是由无痕使出通灵之术,召唤出一头三头狮子,载着四人一路发足狂奔,避开四个暗哨,这才来到黑风谷。 “无痕道友,这一路太过顺利,我瞧有点不大对劲。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在九幽门的地界上明目张胆地奔驰了近三个时辰,九幽门竟然没有半点动静。”黑风谷由空部负责守备,戒备最为森严,林靖一行在离黑风谷三里外的密林里寻了处地方稍作歇脚,天一真人始终觉得这一路太过顺利,实在有些反常,与无痕商量道。 “道长所言极是,九幽门空部高手众多,擅长隐匿行藏、追踪之术的更绝不在少数。”无痕神色同样凝重,迟疑片刻后,说道:“若我没有猜错,只怕我们的行踪早已被他们发现,说不定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不错,空部首领影子就是顶尖高手,永远活在黑暗中,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这影子三十年前曾经暗杀过我全真教五玫掌门师伯,虽然并未得逞,但能够孤身一人潜入我教,被发现后还能够全身而退,其实力在九幽门里只怕仅次于掌门秦武阳。”天一真人说道。 “影子的名号我也听说过,照道长这么说,我们此刻的一举一动该当被他们知晓的一清二楚,但茅山流星盘从未失过手,只怕九幽门妖人全都在黑风谷里。”无痕手里拿着一面形如铜镜的圆盘,盘上镶着七颗圆球,排布像极了北斗七星,在这七颗圆球之间有着鲜红的细线相连,形如弯弯的箭头。 “茅山流星盘威名远扬,九幽门中能躲过茅山流星盘追踪的,只怕不会超过十个人。”天一真人说道:“黑风谷由杀部驻守,空部躲在暗处,除了空、杀二部首领或许不会被追踪到之外,其余人应该都会被茅山流星盘追踪到大概位置。” 茅山流星盘是茅山开山祖师的法器,上千年来,一直由宗主或者长老堂中的一人保管,虽然没有任何攻击力,但能够捕捉到方圆五百里微小的灵气波动,令鬼、妖、九幽门等无处藏身,作用神妙非凡。天一真人瞧那茅山流星盘的箭头笔直地指向黑风谷,说道:“只怕九幽门妖人真的聚集在谷内。” “若是鬼医也在谷内,那就麻烦了。”无痕转头问林靖道:“大愚,鬼医可曾透露过他现在究竟位于何处?” “没有,只是让我去找他,具体的位置一个字也没提,只是留给了我一个黑珠子。”林靖摇了摇头,说道。 “会不会是陷阱?若是林小友见到的不是鬼医,而是九幽门妖人,此行故意把我们引到黑风谷里一网打尽......”天一真人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之前茅山宗召集全真教、佛光寺前往点苍围剿鬼道七仙,却扑了个空,不正是听信了覃先生的信息吗!” “不错,道长所言极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愚,你所见到之人当真是鬼医?你是如何认识鬼医的?”天一真人所言正是无痕心里担忧的,他之前沉浸在无心有救的喜悦里,并没有深入去思考,如今冷静下来,确实觉得有诸多蹊跷之处,林靖入茅山宗之时不过六七岁,他如何能够认得鬼医?又如何能够轻易联系到鬼医? “我是......我是......”林靖欲言又止,他多想立刻告诉天一真人和无痕,自己是八卦门的后人,是马大海的亲师侄,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马大海临别之时,曾叮嘱过他,绝不能轻易把自己是八卦门后人的事情说出去。 说,便违背了马大海的叮嘱。 不说,要受到天一真人和无痕的怀疑。 无痕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林靖,等待他的回答。 就在林靖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之际,无痕手上茅山流星盘忽然飞速动了起来,先是箭头瞬间指向谷口,随后一个箭头分裂为八个,八个分裂为十六个,最后足足分裂成六十四个箭头,并且箭头所指不断在变化。 “不好,九幽门妖人朝我们冲过来了!”无痕沉声说道:“又六十四个人,为首的速度奇快,已经出了黑风谷,只怕马上就要来到这片林子!” “我说的都是真的.......怎么会这样!”这下林靖着急了,他有口难辩,怎滴九幽门妖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批出动! “九幽门来势汹汹,不可力敌!”天一真人迅速拿出一件黑色斗篷,说道:“在他们的地盘上,还是稳妥些好,道友,委屈片刻!” “全真教逍遥斗篷!原来在道长手上!”茅山宗法宝颇多,全真教却也不少,无痕认得天一真人手上的黑色斗篷是全真教至宝逍遥斗篷,只有一个作用:披上后,无需使用灵气,便可隐匿身形,绝不会产生半点灵气波动,几乎毫无破绽。 天一真人示意无痕和林靖抱着无心身体倚着大树坐了下去,他将逍遥斗篷罩在四人身上,瞬间隐去身形。 “到了!” 无痕紧紧盯着茅山流星盘,见速度最快的那条箭头距离自己不过二百米,正好在林子外沿,悄声说道。随后,无痕将茅山流星盘收了起来,防止产生灵气波动,被九幽门妖人发现行踪。 然而,为首之人到了林子边缘却驻足停步,并未进入林子,林靖三人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听到一声“你们这群呆子,给我滚远点,坏了老子大事,老子要你们个个好看!” “咦!这声音......是鬼医啊!”那声音尖利刺耳,活像发脾气的三岁孩童,林靖又惊又喜,若不是担心会泄露了藏身之处,只怕立时就要欢呼起来。 “小麒麟,你就不要再跑了,乖乖跟你鬼爷爷走吧。”鬼医的声音越来越近,同时伴随着野兽急促的咆哮声。 “我都追了你三天三夜了,鬼爷爷有这么可怕吗!” 鬼医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只通身漆黑却闪烁着晶莹光泽、形如小狗、毛发凌乱、眼睛奇大、嘴巴像一弯月牙、鼻子却又奇小的怪物映入林靖眼帘,它每走一步都要摇头摆脑、咆哮几声,好似非常费力,身上的汗珠落到地上竟发出闷响,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小珠子! 林靖定睛看去,发现这小怪物的脖子被一个金色项圈卡住,项圈上系着曾经在茅山入宗测试时见到过的雪域天蝉丝。 “小麒麟,你累坏了,也该休息会儿了吧!”小怪物又往前走了几步,拽着天蝉丝另一端的人终于出现在林靖眼前,果不其然,正是鬼医! 他的出场颇有气派,虽然自己其貌不扬,但他却骑在一头约有一丈高、浑身比喻、喙火红的大鸟身上!那大鸟嘴里衔着雪域天蝉丝,一双爪子死死抵住地面,却被小怪物拖着往前走! 第一百一十六章 蓬莱四大神兽 “咦,这大鸟好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呢?”林靖见那大鸟分外熟悉,思索好大一会儿,猛然想起曾在马大海给他的那本画册里见到过! 因为那画册里的大鸟栩栩如生,而且在空白处标注了“神兽”字样,而整本画册里能够标注“神兽”字样的不超过五个,所以林靖印象特别深刻,只是相隔过于久远,一下子竟想不起来。 “小麒麟,你鬼爷爷的耐性可要磨光咯,小心把你下锅炖了吃!”鬼医用力挠了挠头,不耐烦地说道。 似乎听懂了鬼医的话,小怪物竟然眼睛里露出惊恐神色,猛地发力,鬼医座下大鸟反应不及,竟摔倒在地,将鬼医甩了出去。 “哎呦,我的老腰!”鬼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直哼哼。 大鸟受此一击,怒不可遏,张开嘴喙,发出刺耳的叫声!然而大鸟的叫声虽响,但却犹如鸡鸣。 “我想起来了!青鸾,是青鸾!”林靖听到鸡鸣,终于想起这神兽的由来:东海有一仙岛,岛上四季如春,花团锦簇,更有各种珍稀花草树木、奇珍异兽。岛上有一悬崖,崖边有一山洞,洞里有一巨鸟,高丈余,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可呼风唤雨,驾驭雷电,威猛非常,力不能敌,遂脱逃以避,巨鸟并未追赶。后询问先师,知其名——青鸾。 竟然见到了神兽!林靖激动不已,若不是担心暴露行藏,他只怕早已按捺不住,喊出声来! 天一真人和无痕相互对视一眼,眼神里尽是震惊,显然也已经认出了青鸾。 鬼医骑着神兽青鸾,这本就令人惊奇,而他竟然骑着青鸾追那小怪物追了三天三夜还没有将它降伏,而且看样子对它还很是看重,生怕伤了它,不敢用强,这就更加令人惊奇了! “好家伙,我可再也忍不下去了!给我狠狠教训教训它!”鬼医趴在地上对青鸾说道,后者欢快地扑腾翅膀,卷起一阵狂风,呼啸着朝小怪物追去。 而小怪物没了雪域冰蝉丝的束缚,更是如同脱缰野马,瞬间跑进密林深处,没了踪影。 “出来吧,看你鬼爷爷出丑,当真好玩吗!”青鸾和小怪物消失不见后,鬼医趴在地上,缓缓说道:“还不快过来扶你鬼爷爷一把!” “不愧是鬼医前辈!”天一真人闻言,微微一笑,将逍遥斗篷撤了去,说道:“鬼医前辈,多年未曾拜会您老人家,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相见!” 林靖抢先过去将鬼医扶了起来,替他掸去身上泥土。 “天一臭道士,原来是你!”鬼医看了看林靖,说道:“我让你到黑风谷里找我,你小子倒好,在这里等着看你鬼爷爷笑话呢是不!当真该打!” “鬼医前辈,我等并不知您会在这里出现,何来看笑话一说!”天一真人笑着说道:“鬼医前辈当真厉害,蓬莱四大神兽,青鸾已在帐下,这墨玉麒麟只怕也逃不出您老人家手掌心。” 原来那仙岛是蓬莱仙岛,小怪物叫做墨玉麒麟,名字这样好听,怪不得和青鸾一样能够成为四大神兽。林靖在一旁听着,心里感触颇多,跟无痕出来这段日子,自己涨了太多见识。 “嘿嘿,算你有些见识,认得我这青鸾和墨玉麒麟......”鬼医听了很是得意,正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瞪,喝道:“臭道士,是不是你们欺负了我的双头青蛟!” “消息来的好快!”天一真人和无痕又对视一眼,均有些忧心忡忡,鬼医既然知晓了双头青蛟一事,以他的脾气秉性,只怕不会再为无心医治。 “明人不说暗话,双头青蛟是我伤的,与他们无关!”无痕向前一步,横眉说道。 “嘿嘿,你这汉子倒威风,伤了我的双头青蛟,我岂能饶你!”鬼医冷笑一声,右手背在身后,似乎立时就要发难。 “鬼医前辈,息怒,息怒啊!”林靖生怕两人一言不合,闹翻了脸,情急之下,一把抱住了鬼医,凑倒他耳边,悄声说道:“鬼医前辈,求您了,我这条命是您救下的,只要您能够救我无心师姐,让我为您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臭小子,你算什么东西,敢跟你鬼爷爷讨价还价!”林靖情绪激动,手上力道颇大,鬼医用力一挣,竟没挣开,大怒道:“松开!” 林靖不敢惹怒了他,连忙松手。鬼医顺势从怀中掏出一枚干瘪了的果子,作势要打林靖,天一和无痕瞬间紧张起来,正准备出手相救,却见鬼医忽然将果子收了回去,痴痴笑道:“你是马疯子侄儿,若是他知道你为我做牛做做马,只怕会气炸了肺!哈哈哈哈,好玩,有意思,哈哈哈哈!就这么办,就这么办!哈哈哈哈!” 鬼医近乎癫狂的行为让林靖三人都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咳咳!”或许是觉得方才的表现确实有些大跌眼镜,鬼医干咳两声后,说道:“看在马疯子的面子上,我就不与你们计较了。不过你们得先替我把墨玉麒麟给抓住,否则嘿嘿,我这个人铁石心肠的很,可不会随便出手救人。” “一言为定!鬼医前辈,那我们就献丑,试上一试!”天一真人侧着身子瞧了无心一眼,说道:“墨玉麒麟非同小可,前辈有九幽门众多高手相助,更有神兽青鸾伴随在侧,尚且追了三天三夜,只怕我们使出浑身解数,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够收服墨玉麒麟,若是拖得时间久了,这孩子挺不过去,我们岂不是......” “哼,我既然说了要救她,在你们抓到墨玉麒麟之前,就不会让她死!”鬼医冷哼一声,说道:“至于九幽门那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无痕道友,鬼医一向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就没有实现不了的。这样吧,我和林小友去配合青鸾抓墨玉麒麟,你就留在这儿。”天一真人说道。 “你不用拿话来激我,没用!”鬼医傲然说道。 “好!道长,就有劳你了!”无痕略微思忖,答应道。他自然知道天一真人是在为无心考虑,一来无痕实力不俗,若是遇到危险还可自保,二来无心是女孩,男女授受不亲,无论是天一还是林靖都不适合单独与她待在一起,只有无痕作为她师父,无须担心这个问题。 “我茅山宗一向把全真当作异派、认为他们不是正统,可两相比较,天一真人仙风道骨,才是道教应有之作为啊,千百年来宗门一直被全真教压制,的确是有原因的。”无痕暗想,或许当年自己做的决定真的是错的,不由得一声叹息。 “事不宜迟,林小友,咱们这就出发!”天一真人当先朝林子深处走去。 林靖朝无心看了一眼,见她绝美的容颜,此刻却毫无生气,心中不由得暗暗为其祈祷:师姐,你可千万要坚持住! 随后林靖紧随天一真人向前疾驰,行不出三里,便听得前方青鸾急促的叫声。 “我先前教你的吐纳之法,可还记得?”天一真人听到青鸾叫声,突然停下,转头对林靖笑着说道。 “我......我一直在修习,并没有......没有偷懒。”林靖被突然这么一问,愣了神,下意识地说道。 “我自然信你,你功法既已有了突破,而且进境这么快,说明平日里没少下功夫,很好!”天一真人说道:“门户有别,你既已入了茅山宗门下,我自然不能教你全真教功法,但我教你的这功法,并非全真教心法,所以你大可放心,若是日后有人不许你修炼,无须理会,务必坚持下去,滴水石穿,对你修为大有帮助!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林靖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并未答话,他年纪尚小,自然不懂得天一真人话中真意。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黑魔龙 天一真人和林靖循着青鸾叫声小心翼翼地追了上去,却发现密林尽头竟是一片大湖,极目远眺,水天一线,颇为壮观。而在湖水中央,青鸾正扑闪着翅膀和墨玉麒麟斗法。 林靖见青鸾对墨玉麒麟穷追不舍,却总是追不上,随后湖面上突然冒出一条条冰柱,锋利而又密集,墨玉麒麟不敢硬闯,眼瞅着青鸾追了上来,调转身子朝它撞了过去。 青鸾见状,猛地一拍翅膀,冲天而起,避开了墨玉麒麟的撞击,绕到它后面,张开双翼,作驱赶状。 “吼”! 墨玉麒麟被青鸾逼得烦躁难忍,张开大嘴,露出獠牙,发出阵阵咆哮,青鸾却也无惧,两个神兽一时间陷入僵局。 “小友,你可知青鸾和墨玉麒麟来历。”天一真人在湖边静静看着,并无插手之意,问林靖道。 “从未听说过。”林靖略微迟疑,随后摇了摇头,答道。 “相传,东海有一仙岛,是蓬莱仙人谪居人间的居所。蓬莱仙人生性闲散,喜欢独自周游各地,在蓬莱仙岛居住的日子寥寥无几,他驯化了四大神兽,作为蓬莱仙岛守护兽,分别是青鸾、墨玉麒麟、孔雀、海牛。四大神兽,各有神通:青鸾精通五行术法,速度极快。墨玉麒麟则是一身铜筋铁骨,不惧肉搏法攻。孔雀擅长变化之术,传言从未有人见过孔雀的真面目,实力只怕深不可测。至于海牛,则是力大无穷,有开山填海之能。四大神兽相生相克,彼此互补。”天一真人顿了顿,说道:“但是四大神兽各有一个天赋神技,青鸾、孔雀和海牛,我见识浅薄,无缘得知它们天赋神技,但墨玉麒麟的天赋神技我倒是知道一些。” “你可知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靖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想到天一真人卖了个关子,打住不提墨玉麒麟天赋神技,反倒问起他来。 他自然不知天一真人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只得再次摇头。 “多年前,我全真教祖师曾应约同八卦门掌门刘东临前辈一道,前往东海寻找蓬莱仙岛踪迹。”天一真人微笑着瞧了林靖一眼,后者心里不住发虚,不敢抬眼看他。 “机缘巧合之下,两位前辈竟成功进入了蓬莱仙岛,还在岛上盘桓数日,虽然无缘得见蓬莱仙人,但却也掌握了一些情况,这墨玉麒麟天赋神技就是每隔百年,都会如同凤凰涅槃、蟒蛇蜕皮般‘重生’一次,实力将提升不少。不过,墨玉麒麟在重生期间,实力将大幅退步,需要一段时日才能恢复。”天一真人说道:“眼前这只墨玉麒麟,瞧它体型与先祖师传下来的并不相符,应该正处在重生期。是以,虽然现在青鸾和墨玉麒麟斗了个不相上下,那不过是青鸾不敢全力施为罢了。“ 天一真人所言非虚,墨玉麒麟虽然攻势骇人,但几乎碰都碰不到青鸾,想逃却也逃不掉,后者随手便能甩出一个法术,阻断它的去路。 ”不过,这蓬莱四大神兽虽然彼此不和,内斗不断,但绝不会离开蓬莱仙岛,如今青鸾和墨玉麒麟现身,只怕蓬莱仙岛发生了变故......莫非是蓬莱仙人有难?”天一真人观察半晌,忽然说道:“我瞧鬼医前辈找我俩帮忙,只怕并非是要捕捉墨玉麒麟,而是另有他用。” 天一真人话音未落,鬼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一头浑身雪白、头顶生角的独角兽,驮着他悠哉游哉地来到二人身旁,说道:“天一小道儿这些年长进可不小,不错,这只墨玉麒麟,青鸾独自就能收拾,只是秦无涯虽然不敢造次,但这里毕竟是九幽门的地盘,上千年的根基,怎能没有点本事?” “莫非是暗黑魔龙?”鬼医意有所指,天一真人立时明了,问道。 “不错,暗黑魔龙是人间通往地府大门的守护兽,而九幽门所在的位置就是地府和人间的交界,任何动静都不会逃过暗黑魔龙的眼睛。青鸾虽然能够收拾掉墨玉麒麟,但是难免弄出些动静来,到时候引来暗黑魔龙,九幽门的饭桶们将暗黑魔龙视作神明,自然躲得远远的,到时候就要靠你们来帮我对付暗黑魔龙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先祖传令任何弟子不得私自闯入九幽门禁地,原来不是因为九幽门实力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暗黑魔龙的存在!”天一真人凝眉倾听,鬼医口中所说的事,连他都不曾知晓。 “只是,暗黑魔龙既然守护着人间通往地府的入口,想必有通天之能,我等凡夫俗子如何是它对手?鬼医前辈,只怕我二人无法担此重任!”天一真人说道。 “愚不可及!愚不可及!这暗黑魔龙实力足以将人间每一寸土地都烧成飞灰,难不成我会让你们去把它脑袋拧下来给我下酒不成!”鬼医忽然勃然大怒,手指着天一真人破口大骂:“我还当你的脑袋跟其他人不一样,原来都是一样的榆木疙瘩,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鬼医连珠炮般骂了好一阵子,天一真人知他性格古怪,倒也不气,只是微笑着在一旁倾听。 “好了!今日,若非在九幽门的地界,实在无人可用,我也不会找到你们两个笨蛋。”鬼医好容易才话锋一转,说道:“你俩听好了,等会儿青鸾对墨玉麒麟动手,定会引来暗黑魔龙,等它一现身,立时就要拦住青鸾,把墨玉麒麟给放走。你俩到时候按我指示照做便是。” 说完,鬼医摸出个海螺,放在嘴边用力一吹,青鸾听到声响,精神大震,展翅腾空,双翼连连扇动,湖面上瞬间刮起大风,随后凭空出现一个风卷,起初只是一人大小,随即越变越大,足足有三丈粗细!墨玉麒麟见状,也不反抗,撒腿便跑,可风卷速度更快,将它整个卷入其中。 墨玉麒麟被风卷吞噬,身子随之上下翻飞,口中不住发出哀鸣,声音凄惨。 就在这时,原本明亮的天空忽然飘来大片黑云,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周遭便一片漆黑,林靖瞪大了眼睛,却也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又是你们?”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两团巨大的红光在黑暗中亮起,突然出现的声音沉重而又冰冷。 这一定是暗黑魔龙的眼睛! 林靖见那红光,立刻便联想到了暗黑魔龙,尽管听完了鬼医的介绍,心里已有所准备,但初次见到地府入口的守护者,还是难免觉得紧张。 “暗黑魔龙,我自捉我的墨玉麒麟,跟你有何干系!你是地府守护兽,不能插手人间的事!”鬼医朝着暗黑魔龙大吼,看似理直气壮,实际上气势与对天一真人说话时相比,弱了太多太多。 “嘿,不错,我的确无法插手人间之事,可昔年蓬莱仙人曾经造访地府,墨玉麒麟正是仙人坐骑,随他一道来了地府,与我曾打过交道。既是老相识,我自然不能看着它被你捉去。你已得到了青鸾,何必再强要墨玉麒麟,放它一马,岂不是好?”暗黑魔龙脾气倒很好,不急不躁地缓缓说道。 “青鸾我也要,墨玉麒麟我也要,你管不着!你若是还插手,十殿阎王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鬼医说道。 这时,两根温热的手指在林靖眼睛上轻轻一划,他起初有些闪躲,但听得耳边传来天一真人的声音:“不要怕,我为你开夜眼。” 林靖这才镇定下来,乖乖闭上眼睛。等天一真人手指移去,他再睁开眼睛,差点叫出声来,只见湖水上方横亘着一张巨大的脸,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 这难道就是暗黑魔龙的样子嘛......林靖瞧那张脸,满是褶皱,形如牛脸,却长着夸张的大嘴和六条不住摆动的胡须,漆黑的鼻孔不住发出腾腾热气,两条几乎由顽石组成的眉毛显得格外威严。 难道我召唤的火龙都是假龙?林靖第一次见到真龙,不禁走了神,思绪沉浸在了龙的长相上...... “嗯......不错,插手人间事,的确要被惩罚。”暗黑魔龙忽然打了个响指,声音仿若惊雷,震耳欲聋,吓了林靖一大跳。 第一百一十八章 唤醒墨玉麒麟 原本缠绕在墨玉麒麟身上的风卷瞬间消失,墨玉麒麟没了束缚,拔腿便逃。 “慢!”鬼医一声令下,青鸾故技重施,召唤冰柱,将墨玉麒麟困在其中。 “暗黑魔龙,你当真不怕十殿阎王知道?”鬼医说道:“我的外号叫‘活阎罗’,我可是有办法把你的事传给十殿阎王的!” “嗯,不错,你很有本事。”暗黑魔龙眼睛眨也不眨地说道。 “你......你不怕?”鬼医根本料想不到暗黑魔龙竟会如此态度,实在有些意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然怕!十殿阎王只需状告地藏王菩萨,我在地府就得多待上十万年......”暗黑魔龙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鬼医,你只怕是忘了,青鸾、墨玉麒麟本就不是凡物,它们是蓬莱仙人座下四大神兽。既然不是人间凡物,那我就不算插手人间事,你便是告到十殿阎王那里又有何用?” “这......”鬼医一时语塞,不知说些什么。 “你既无话可说,那便让墨玉麒麟走吧。”暗黑魔龙朝着墨玉麒麟轻轻吹了口气,它周遭的冰柱瞬间融化。墨玉麒麟趁机撒腿便跑。 “不行!”鬼医大叫一声,说道:”不能让它走!暗黑魔龙,你可知我为何要煞费苦心寻找青鸾、墨玉麒麟?“ 青鸾尖叫着,狂风吹过,竟将墨玉麒麟又撵了回来。 暗黑魔龙沉默片刻,问道:”为何?” “蓬莱仙人失踪了,此事你可知道?”鬼医此言一出,震惊四座,天一真人暗道不好:果然不出我所料,蓬莱仙人出事了! “这个我倒不知。”暗黑魔龙鼻子里喷出一团紫色火焰,说道:“自玉皇大帝执掌天庭以来,天界、人间、地府隔绝,除了公事,天界、地府的下到凡间,必须得到玉帝批准。能够不经玉帝批准便能长留人间的唯有三仙两神一佛,蓬莱仙人便是其中之一,人间能够伤到他的,只怕还真没几个。”暗黑魔龙说道:“谁会与蓬莱仙人作对呢?地藏王菩萨自是不会,赤脚大仙虽常在人间闹市出没,但性格随和,流传下来的都是惩恶扬善的事,应该也不会。缥缈仙子洁身自好,隐居在月亮谷,唯有月圆之夜才会现身,与蓬莱仙人更是无冤无仇,只怕也不会。至于火神祝融、水神共工,他俩本是远古大神,品阶极高,但却一个脾气火爆、一个性格温顺,是天生的死对头,时常爆发争执,因为打斗时不慎撞断了不周山,这才被贬到凡间。若说蓬莱仙人失踪,说不定跟他俩有关......咦,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竟被你饶了进去!” “你可知道青鸾作为蓬莱四大神兽之一,为何会成为我的坐骑?”鬼医自顾自地说道:“三年前,我在东海遇到青鸾,那时它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救下,之后,它便伴我左右。虽然它不能说话,但我有一个守护兽双头青蛟,能够口吐人言,它跟青鸾交流后得知,蓬莱仙人无故失踪,蓬莱仙岛群龙无首,早已大乱,四大神兽纷纷踏上找寻蓬莱仙人之路,苦寻五十余年而不知其所在,原本约定三年前四大神兽齐聚蓬莱仙岛,等青鸾回到岛上,却被神秘人打伤。此后,它不敢登岛,便央我一起寻找四大神兽,等时机成熟再登蓬莱仙岛。” “竟有此事?”暗黑魔龙惊讶地问道:“青鸾,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青鸾点点头,鸣叫几声。 “既是真的,墨玉麒麟为何见到你就逃?”暗黑魔龙又问道。 青鸾扑打翅膀,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暗黑魔龙缓缓说道:“原来如此,墨玉麒麟也被人所伤,被迫进入重生期,却失了心智,此刻与禽兽无异。” “青鸾,你不必再说了,我与你并无交情,更何况,我是带罪之身,无法离开这里,我帮不了你。”暗黑魔龙见青鸾急切地表达着什么,径直说道:“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便再阻拦,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暗黑魔龙便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什么玩意儿!”鬼医见暗黑魔龙离开,气的直骂娘,显然方才憋了一肚子火。 “鬼医前辈,暗黑魔龙既已撤手不管,青鸾轻易便能制服墨玉麒麟,不知我们能够还做些什么。”天一真人一直静静等在一旁,等鬼医骂了个痛快之后,这才开口问道。 “让你们来,自然有我的道理。”鬼医瞪了天一真人一眼,说道:“墨玉麒麟被人所伤,神智错乱,强行收服,只怕会伤了它本元,只能想办法唤醒它的神智。蓬莱四大神兽一向不互相来往,青鸾与墨玉麒麟并无交情,让它去接近墨玉麒麟,只怕会适得其反。而墨玉麒麟跟着蓬莱仙人日子久了,对人感到亲切,戒备心没有那么强,所以你们两个现在要做的,就是接近墨玉麒麟,唤醒它的神智。” “这......”天一真人疑惑地问道:“鬼医前辈,我二人从未见过墨玉麒麟,怎能唤起他神智?” “不试试怎么知道!”鬼医说道:“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那姑娘的伤,我可就治不了咯。” 天一真人哭笑不得,只得试一试,他轻声对林靖说道:“你在岸边等我,注意安全。” 说完,天一真人足尖轻轻一点,在水面上疾驰,三两步便来到墨玉麒麟旁。青鸾顺势撤掉法术,狂风骤停,墨玉麒麟径直掉落到水里,随后猛地冲了出来,露出獠牙,恶狠狠地冲着天一真人狂吼。 “这墨玉麒麟没见着对天一道长有半点亲切的感觉啊!”林靖紧攥双拳,生怕天一真人受到半点伤害。 “墨玉麒麟,你我并无冤仇,还请你多多配合,等此间事了,我再向你赔罪。”天一真人客气了一番,墨玉麒麟却不理睬,怒吼一声,朝他冲了过去,势头之凶猛,仿佛要把刚才在青鸾那里受到的委屈一股脑全撒到天一真人身上。 “来的好!正好试试我这新学会的功法!”天一真人立在原地,等墨玉麒麟冲到他跟前时,身子轻轻一转,躲过了它的冲撞,随后左手在墨玉麒麟身上一拍,后者脚步竟有些踉跄。 “吼!”墨玉麒麟一击不中,立即调转身子撞了上去,这一次天一真人只觉周围空气几乎凝固,自己仿佛被四面结实的墙堵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不愧是蓬莱四大神兽,虽不擅长法术,却也瞬间使出禁锢之法。”天一真人暗暗赞叹,伸出右手拇指,在身前用力一点,被禁锢的感觉瞬间消失,他膝盖微曲,纵身向上一跃,再次躲开了。 “喂,你这样躲来躲去,我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把它给唤醒?”天一真人连续几次躲开墨玉麒麟攻势后,鬼医在一旁反而不耐烦起来,嚷嚷起来。 “鬼医前辈,天一道长处境凶险,就不要再.....不要再说了。”林靖在一旁看的提心吊胆,忍不住插嘴说道。 “你小子,给我滚一边儿去,哪里轮得到你说话。”鬼医怒斥林靖道。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墨玉麒麟被青鸾、天一真人连番戏耍后,竟然双目泛白,毛发根根站立,进入暴走状态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至阳之体 墨玉麒麟暴走之后,速度几乎暴涨一倍,天一真人再也无法像先前那般游刃有余,一时间险象频生。 只见墨玉麒麟化作一团黑影,电光火石般冲向天一真人,后者再也无法轻松闪避,身子冲天而起,想要在空中避开它攻势,可谁料墨玉麒麟四只蹄子在空中犹如踏着天梯,瞬间跟了上去。 “不好!不能再大意了,否则要栽在这儿!”天一真人双手闪耀着金色光芒,顺势向下一拍,正好击在墨玉麒麟的头上。这看似轻松的一掌却让后者浑身一颤,显然受到了重击。 天一真人借势向后一翻,避开了墨玉麒麟,可他并未就此躲避,反而乘势追击,足尖在半空中轻轻一点,窜到了墨玉麒麟身后,在它腹部用力一拍,后者哀嚎一声,竟转过头来,一口咬住了天一真人右手手臂! ”啊!“天一真人并非没有防范,可墨玉麒麟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它咬住,痛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大声叫道。墨玉麒麟一击得手,怎会轻易松口,它此刻身子已然下落,大头用力一甩,和天一真人一起在空中翻滚起来。 ”道长!“林靖见天一真人被咬,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哪里还顾得上天一真人嘱咐,顺手在地上捡起一块树枝,召唤出一团火焰,将树枝点燃,化作一支火箭,朝着墨玉麒麟扔了过去。 以林靖此刻的修为,已经能够控制火箭精准地砸向墨玉麒麟,可火箭砸在墨玉麒麟身上后似乎并未对它造成伤害,反而瞬间熄灭了! ”修为还是太弱了,根本伤不到墨玉麒麟!“林靖一击不成,急得直跺脚。他方才虽然只不过将火焰附在树枝上,看似简单,但其实那火焰是从他体内的本源心火中分出来的,威力远不是普通火元素聚集形成的火焰能够比拟的,只可惜他虽然对于火元素的掌控力极强,但本身综合修为仍只有玉女禧神术一重而已,所以没有办法将法术伤害加成,面对神兽级别的墨玉麒麟,也自然无法伤其分毫。 此时,墨玉麒麟和天一真人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进了湖里。 林靖不识水性,纵然心中着急,也不敢轻易进入湖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内心天人交战,纠结万分。 就在此时,水面突然爆开,一条水柱冲天而起,而天一真人则正站在水柱最上端! ”道长,你没事吧!“林靖见天一真人现身,激动地面红耳赤,情不自禁地大吼道。 天一真人右手小臂已被鲜血染红,他此刻神色肃穆,左手伸出食指、中指,二指捻决,根本无瑕理会林靖。 下一秒,水面再次爆开,墨玉麒麟张着獠牙,朝着天一真人猛扑而去。 天一真人沉着应对,左手轻轻一甩,水面爆起一条水柱,重重地轰在墨玉麒麟身上,将它狠狠撞翻,栽进湖面。 虽然一击得手,可天一真人心知墨玉麒麟浑身筋骨犹如铜墙铁壁,抗揍能力简直强到令人发指,心中丝毫没有轻松之感。 果不其然,墨玉麒麟刚一跌进湖里,便又窜出水面,这一次来势更汹,天一真人顺势向后一跃,同时召唤五条水柱,击打墨玉麒麟的四肢和头颅。 就在五条水柱击中墨玉麒麟的瞬间,天一真人浑身上下泛起耀眼白光,须发尽是白霜,大喝一声:”寒冰盾!“ 只见五条水柱瞬间结成坚冰,将墨玉麒麟四肢和头颅冰冻在其中。 天一真人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他左手在右手小臂上轻轻一抹,鲜血被吸去,伤口处被一团黄光包裹。 ”鬼医前辈,这墨玉麒麟已然发狂,如何唤醒它神智?“天一真人知道这冰柱无法困住墨玉麒麟太久,沉声问道。 ”这个嘛......很简单!墨玉麒麟脖颈后有一撮金毛,蓬莱仙人最喜欢抚摸它的金毛,你抚摸几下,兴许便能唤醒它的神智。“鬼医懒洋洋地说道,方才他眼睁睁地看着天一真人被墨玉麒麟逼得狼狈不堪,却无动于衷,仿佛天一真人并非在帮他制服墨玉麒麟、此事与他毫无干系一般。 林靖见天一真人受伤,心头有气,听得鬼医如是说,脱口而出:”我来!“ 说完,林靖脚下生出火焰,推着他升到半空,来到墨玉麒麟身旁,他一眼便看到了墨玉麒麟脖颈处的金毛,伸手便要抚摸。 ”快住手!“天一真人来不及阻拦,却见困住墨玉麒麟的冰柱忽然生出多条裂缝,暗道不好,左手连连变换,召唤出一条巨大的水龙,直奔墨玉麒麟而去。 只可惜,天一真人还是慢了一步,就在林靖的手即将碰触到墨玉麒麟时,后者身子猛地摆动,将坚冰弄碎,张开血盆大口,转头便咬。 林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双手掐住墨玉麒麟的脖子,大惊之下,他体内的本源心火飞速运转,浑身冒起火焰,将他和墨玉麒麟笼罩在其中。 ”至阳之体!“鬼医忽然在岸边怪叫:”这小子竟然是至阳之体,我竟然会看走了眼!“ 此时,天一真人的水龙攻到,狠狠地撞向林靖身上的火焰。出人意料的是,水龙遇到火焰,竟然瞬间汽化,形成巨大的水雾,几乎遮挡了整片天空。 天一真人生怕林靖被墨玉麒麟所伤,左手一招,狂风呼啸而来,将水雾驱赶开,左手再一翻,长剑赫然在手。天一真人持剑在右手手臂一划,鲜血融入长剑,闪耀着妖冶红光。 天一真人在空中快速旋转,彷佛一只上足了劲的陀螺,直奔墨玉麒麟而去。 周遭响起刺耳的破空声,天一真人身旁的空气几乎凝固,这一剑之威,仿佛能开天破地! ”道长,不要!我没事!“ 林靖的声音响起,天一真人心中一凛,知道情况有变,可他使出的这一剑是全真剑法中至高无上的”擎天三剑“中的招式,威力无穷,一旦使出来,根本无法收回! 天一真人虽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林靖并未受伤,他只得拼尽全力,稍稍偏移方向,可长剑还是穿过火焰,刺中了墨玉麒麟。 一股巨力传来,天一真人浑身气血翻腾,眼前一黑,虎口剧痛,他被迫松开长剑,在空中连续翻了几十个跟头,方才缓缓控制住身体。 “小友没事吧?”天一真人顾不上头晕目眩,紧张地问道。 “道长,我没事!”天一真人眼前满是金星,几乎目不能视物,听到林靖回应,这才安下心来。 “好小子,你竟然是至阳之体,快下来,让我瞧瞧!”鬼医激动难忍,连连伸手示意林靖到他身边。 “鬼医前辈,墨玉麒麟受伤了......”林靖面露难色,他身上火焰此时已经熄灭,墨玉麒麟在他旁边龇牙咧嘴地直哼哼,再看它头脸,竟然满是鲜血,口中四颗大獠牙齐根断掉! 第一百二十章 至阳之体 原来,方才林靖身上燃起火焰时,墨玉麒麟不知何故,竟呆滞了,随后双眼恢复原状,毛发落下,无惧林靖火焰,扑到林靖身上,将他拦腰抱住! 林靖已是惊弓之鸟,见墨玉麒麟瞬间变了样,不知如何是好,但见墨玉麒麟伸出舌头舔向他手臂,湿润酥痒的感觉传上心头,他才感觉到墨玉麒麟真的并无恶意。而那时,天一真人已经身剑合一,剑锋锐不可当,直奔墨玉麒麟而去,林靖生怕伤到墨玉麒麟,下意识地大声呼喊,可惜天一真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根本无法撤回。兴许是感受到了天一真人此剑之威,墨玉麒麟扭过头,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天一真人的剑,随后四根獠牙齐齐断掉! “不用担心,小子,墨玉麒麟恢复力远超你想象,虽然獠牙恢复起来有些麻烦,但有我在,不消十年,便能长出一副全新的獠牙,威力更胜从前!”鬼医等的有些急了,催促道:“快点下来!” 天一真人知道林靖无碍后,便闭上眼睛,运功疗伤,他方才那一剑虽然伤到了墨玉麒麟,但自己受到反震之力,内伤也着实不轻,过了好大一会儿,方才平复,睁开眼便见到墨玉麒麟在半空中低下头示意林靖坐到它背上。 “大愚,不必担心,墨玉麒麟已认可了你,你只管坐上它背便是。”天一真人微笑着说道,方才林靖不顾一切来救自己,他表面虽不露声色,心里却早已感慨万分,对林靖的称呼不自觉地变了。 有天一真人的话,林靖不再犹豫,坐到墨玉麒麟的背上,跟着它一起闲庭信步地在空中漫步,缓缓走到鬼医身旁。 青鸾早已激动不已,拍打着翅膀,兴奋地来到墨玉麒麟身旁,用头抵住它的头,亲密极了。 “来,快来!”鬼医同样激动不已,他示意林靖来到他身旁,一把抓住他手,把起脉来。 “咦,奇怪,奇怪!”鬼医搭上林靖脉搏,脸色立时变了,疑惑地直摇头,说道:“不对,老子没有看走眼,你的确不是至阳之体......他娘的,也不对!你不是至阳之体,怎么能够瞬间唤醒墨玉麒麟?” “鬼医前辈,为何会说大愚是至阳之体?”天一真人来到林靖身旁,见鬼医抓着林靖手腕不放,满脸愁容,嘴里一直嘟哝着,问道。 “墨玉麒麟性格最是暴躁,只有在蓬莱仙人身旁才会安静下来。方才这小子能让墨玉麒麟瞬间恢复清醒,定是因为让墨玉麒麟感受到了蓬莱仙人的气息。这小娃儿不过十几岁,又是凡人,如何能与蓬莱仙人搭上关系?除非他是至阳之体!”鬼医断然说道:“蓬莱仙人也是至阳之体!除此之外,绝无他法!可是,这小子体质虽特殊,但并非至阳之体,真是奇怪......” “至阳、至阴之体,世间罕有,我至今未曾亲眼见到一人,或许......”天一真人话未说完,鬼医便急了:“怎么,你是想说我孤陋寡闻,识不得至阳之体?” “不敢!鬼医前辈见识广博,贫道何德何能敢去质疑前辈,只是这世上变幻万千,说不得总是有些特例的。”天一真人话说的虽委婉,鬼医又怎能听不出他话中真意,可他却出奇地没有反驳,反而猛地拍了拍锃亮的脑门,说道:“有办法了!你跟我来!“ 鬼医拉着林靖往回跑,一边跑一边说着:”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鬼医医术惊人,修为却是实在无法恭维,他个子矮小,虽然奔跑却速度甚是缓慢,林靖此时已高约六尺,被鬼医拽着手,只得弓着腰一路跟着。 ”大愚,你回来了,没事吧?天一道长可好?“林靖跟着鬼医穿过密林,回到了与无痕分别的地方,后者一眼看到林靖,激动地大喊。 林靖很是激动,回应道:”无痕师伯,我很好......发生什么了?“ 无痕此时手执拂尘,怀抱无心,背倚大树,脸色很是憔悴。林靖正高声说着,猛然瞧见无痕身后的地上躺着一个浑身嗜血的人,心中咯噔一下,顾不上鬼医,甩开他手,三两步便来到了无痕身旁,紧张地问道:”无痕师伯,你没受伤吧?这人是谁?九幽门的人吗?他们打进来了?......“ 林靖连珠炮地发问,让无痕不知从何处说起,后者长舒一口气,说道:”大愚,我没事,你冷静些......“ ”哼,杀的好!“鬼医的声音传来,他铁青着脸,走到那血人身旁,见他身上密密麻麻地开了数十个小洞,鲜血汨汨流出,冷冷地说道:”九幽杀部都是些不听话的蠢货吗!我不是说了,谁也不能进来一步吗?“ ”鬼医前辈,士可杀不可辱,我杀部一百一十八人,每一人都是个顶个的好汉,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食言而肥!你如此辱骂于我杀部兄弟,就算你是门主座上宾,我也要与你斗上一斗!“林外传来粗犷的男声。 鬼医闻言,哈哈大笑,说道:”既是杀部首领所言,自然不会有假,只是这人没有腰牌,修为又差,怎么能入得了你九幽门呢?“ 林外冷哼一声,不再答话,鬼医却也不计较,转过头对正在说话的林靖三人说道:”喂,我说,你们还想不想救你这女弟子了?“ ”前辈指教!“无痕正询问林靖方才发生的事情,听到鬼医说话,立时眉毛一瞪,神色肃穆,说道。 ”你这女弟子中了金翅大鹏王的吞天掌,万幸金翅大鹏王只用了两成功力,又得到天一小道的金丹,否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现在嘛,她五脏六腑俱损不过是小事一桩,只是三魂七魄被震得只剩下一魂、一魄......“鬼医说到这儿,故意停顿片刻。 ”可还有救?“无痕一听,顿时急了,魂魄离体岂是小事?修道之人,最忌魂魄离体,轻则失去心智,重则魂魄流离失所,永世不得超生...... ”要救她不难,只是.......“鬼医卖了个关子,可把林靖给急坏了,后者央求道:”鬼医前辈,求您救救我师姐!“ ”只是看你们是要一个活死人呢,还是要一个生龙活虎的小丫头呢?“鬼医故意问道。 ”鬼医前辈,人命关天,我们自然希望无心师侄女能够恢复如初。“天一真人沉声说道:”鬼医前辈只管吩咐,刀山火海,我们也愿意闯上一闯!“ “好!”鬼医双手一拍,说道:“就等你这句话!刀山火海你们敢闯,地府你们可敢走上一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地府救人 “地府?”天一真人和无痕面面相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没错,正是地府!”鬼医说道:“这丫头三魂七魄已被打散,去向不明,方才我已吩咐鬼童去寻找,二魂五魄都已找到,唯独幽精魂、雀阴魄不见踪迹,这一魂一魄阴气极重,若在人间不见踪影,十有八九已经被地府鬼差拘走。原本并不必到地府走上一遭,可如今她受伤已久,再用招魂之法,不仅会伤及本元,地府鬼差也未必肯放。幸来这孩子竟是至阳之体,倒也保留了一丝希望。” “难道是让大愚进入地府?”天一真人何等聪慧,立时听出了鬼医话中意思,问道。 “不错!”鬼医说道:“自玉皇大帝掌管三界以来,仙界、凡间、地府秩序井然,玉帝、人皇、十殿阎王各司其职,凡人绝不能活着进入地府,这是天地运转的铁律,谁也不能违反!但凡人中却有一种人,能够不受天地运数控制,以活人之躯进入地府!那就是拥有至阳之体的人!天地万物,皆可按阴阳划分,仙界可谓是至阳之地,地府则是至阴之地,拥有至阳之体的人又被称为半仙之体,而至阴之体,则是半魔之体。” 说到这儿,鬼医抬眼瞧了无痕一眼,说道:“你茅山运势倒好,两个弟子,一个是至阳之体,一个是至阴之体,这可是千百年来都难得一见的事,看来你们茅山宗真要出头了。” 无痕沉默不语,心中却早已惊讶万分,暗道:“这鬼医果真厉害,他一个手指头也没碰到无心,竟能一眼瞧出她是至阴之体,这可是茅山宗的大秘密,怎会......哎,不管他怎么说,先把无心命给救下来。” 天一真人惊讶地说道:“无心师侄女竟是至阴之体,这......贫道实在是孤陋寡闻,井底之蛙了......” 无痕仍旧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要知道至阳之体、至阴之体在过去的千百年里,一共只出现过七个人,每一个人都是天赋异禀、少年英雄,年纪轻轻便成为叱咤风云的高手,但也因为太过锋芒毕露,妖族、鬼道七仙等邪魔外道曾订立盟约,但凡发现至阳之体、至阴之体的存在,必定不惜一切代价击杀之,绝不让给他们成长的机会。茅山宗就曾出现过身为至阴之体的弟子被鹰吼偷袭致死的先例,因此各大门派即便找寻到了至阳之体、至阴之体,也从不张扬。 “你们当块宝,老子却不稀罕。”鬼医见无痕沉默,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刚我说到哪儿了?嗯......地府虽然凡人进不去,但半仙之体却能够进入,女娃儿的魂魄既然进了地府,就只能由这孩子进入地府去找了。” “这......大愚只是个孩子,修为、见识都不高,相传地府有十八层地狱,更有恶鬼无数,他一个孩子如何去得了地府......”无痕一听,急了,别说是林靖了,就是五玫掌门亲自出马,也未必敢说能够安然无恙地到地府走上一遭。 这不是羊入虎口,一去无回嘛! “你考虑清楚再来找我,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女娃儿虽是至阴之体,魂魄出窍超过三十六个时辰,就算能够找回来,也没得救。”鬼医不再理会无痕,转身走到墨玉麒麟身边,后者却不理他,自顾自地跟青鸾说话。 “无痕师伯,我要去救师姐,师姐是因为救我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林靖倒是态度坚定,无心因为自己受到重伤,如果不想办法去弥补,只怕内疚会把他杀死。 “不行!你去了,只会是送死。”无痕一口回绝,可他此刻却也是心如乱麻,心神紊乱,几乎无法思考。 “大愚自小受父亲教导,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无痕师伯若是不同意,那大愚便死在这里好了!”林靖此言一出,无痕和天一真人都震惊了: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见识和想法! “就让他去吧!”天一真人缓缓说道:“我已算过他命理,有万马平川之相,似乎绝不会命丧于此。” “好!”无痕掏出一颗闪耀着碧玉幽光的珠子,咬牙说道:“大愚,你拿着这颗珠子,关键时刻或许能够保你一命。” 鬼医斜眼看去,颇有些吃惊,说道:“你手里宝贝倒不少,这颗观音舍利,传言是观世音菩萨肉身成佛后化作的舍利,神妙无穷,没想到竟然在你手上......这么珍贵的宝贝,若是被这小子丢到了地府,岂不可惜?” “观音舍利虽然珍贵,但不知其使用法门,对我而言,与普通珠子有何分别。”无痕暗道:“若是知你用法,我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无心被金翅大鹏王所伤......”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就不要了,反正也不知道用法。”林靖看了观音舍利一眼,并未伸手去接,反而转身向鬼医前辈拜了一拜,说道:“鬼医前辈,还请传授我救人之法。” “救人的法门嘛,很简单,等会儿我带你去凡间与地府交界,等进了地府,找到这女娃儿的魂魄,原路返回便是。”鬼医懒洋洋地说道。 “鬼医前辈,就这些嘛?”林靖问道。 “我又没去过地府,知道这些还不足够?”鬼医很是不满,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人呐,总是太贪心,难不成要我这把老骨头去找到十殿阎王,把女娃儿的魂魄双手奉上,你们才满意?哎......长江后浪靠前浪,一代不如一代咯.....” “这太危险了,地府何其凶险,里面地形如何、无心魂魄会在何处,一概不知,你进入便等于把脑袋拱手送给那些恶鬼!”无痕沉默半晌,忽然双目通红,说道:“无心这孩子,虽然跟着我没过过半天好日子,可干咱们这一行的,福祸都是命数,老天早已注定,无需强求!” 说完,无痕竟抱起无心,说道:“走,大愚,咱们回去!天一真人,此行多亏你相助,恩情永不敢忘!” “不,无痕师伯,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林靖眼泪夺眶而出,一把将无心从无痕怀中夺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无痕师伯,我求你,就让我去救师姐吧!林靖无父无母,师门即是我家,无心师姐就是我的家人!我......我......为了自己家人,我死而无憾!” “好孩子......快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林靖这一跪,点燃了无痕心中最脆弱的那根线,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哪里还有半分茅山高手的样子。 “好,万事小心!”无痕将林靖扶起,在他肩上轻轻一拍,盯着他看了良久,这才缓缓说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他乡遇故友 “鬼医前辈,这个孩子是谁?” 鬼医坐在青鸾背上,大摇大摆地走出密林,林靖紧紧跟在后面,墨玉麒麟依偎在林靖身旁,寸步不离,很是亲昵。在密林之外,一个身穿黑色紧身劲装、戴着黑色面罩、左胸绣了个“杀”字的精壮汉子覆手而立,见鬼医走出密林,沉声问道。听他声音,正是刚才跟鬼医对话的杀部首领。 “这孩子是我的道童,方才我召唤他过来,怎么,你有意见?”鬼医斜眼看向他,没好气地说道。 “不敢!只是这密林之中,凭空出现一个人,实在太过奇怪。鬼医前辈,九幽枯木林可不是任人自由来往的地方,我秦鬼宝有责任搞清楚这一切。”杀部首领原本是个孤儿,被九幽门看重收入门下,取名鬼宝,因为孩童时期便立下赫赫战功,被秦无涯收作秦字近卫军,赐姓“秦”,却没有以数字做编号,成年之后便被任命为杀部首领,专职守卫九幽门。秦鬼宝对于灵气的感知能力可谓顶级,方才枯木林里忽然传出强烈的灵气波动,随后鬼医带着林靖出来,他立马断定鬼医在说谎,林靖一定是之前就躲进枯木林的! 就在这时,枯木林里灵气再次出现巨幅波动,秦鬼宝瞳孔收紧,右手一招,原本身边空无一人,忽然出现数十条黑色身影,钻进了枯木林里。 “别白费功夫了,人都走了!”鬼医见秦鬼宝似乎已经洞察了一切,懒得否认,说道:“全真教的传送大阵,等你赶到,连个鬼影儿都没咯!” 原来,鬼医带林靖走之前,吩咐无痕和天一真人,务必将无心肉身守护好,在林靖前往地府期间,绝不能肉身受损,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无济于事。枯木林是九幽门地盘,不宜久留,无痕和天一真人商议一番后决定冒险布传送阵。传送阵布置起来不仅耗时费力,还会引起九幽门警觉,茅山宗和全真教对于布置传送阵各有所长,茅山传送阵极其稳定,距离远、更为持久,可非常耗时,即便是短距离的传送阵,没有三五个时辰也决计不行。而全真教相较之下,布阵速度极快,只是不太稳定,使用不了几次便会损毁。因此天一真人主动承担起布阵重任,借着鬼医带林靖出去、杀部将精力聚集在他俩身上的机会,立即布阵,和无痕一起带着无心转移到五十里外的地方,虽然距离不远,但也足以避开枯木林外的杀部高手,尽快赶到安全地方。 而等杀部众人冲进枯木林时,只看到地上有一个已经损毁了的传送阵。 天一真人自然不会傻到把传送阵留给九幽门。 “鬼医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九幽门与全真教势不两立,你既是门主座上宾,却又在九幽门的地界维护全真教的人,我实在是无法理解。”秦鬼宝显然对鬼医的做法很是不满,问道。 “嘿嘿,若被你看穿我的想法,那我还怎么混下去?”鬼医笑眯眯地说道,他也不和秦鬼宝纠缠,径直向黑风谷走去。 “你这是要去哪?”秦鬼宝强忍心中怒火,说道。 “我去哪里,难道还需要向你报告不成?”鬼医见秦鬼宝意欲阻拦,心中不悦,把脸一横,怒道。 “不敢!只是全真教人突然在黑风谷出现,恐怕有所图谋,虽然他们已经遁走,但只怕此事绝不会轻易了结。既然威胁到了九幽门,那我就必须亲自禀告门主。在门主下命令之前,为安全起见,鬼医前辈还是在我杀部的保护下,少些走动为是。”秦鬼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鬼医,右手一招,立刻闪出近二十名杀部成员,呈椭圆形排布,将鬼医、林靖围在里面。 “哼,秦无涯请我来的时候就说过,九幽门所有区域任我自由行走,原来都是放屁,哈哈哈。既然如此,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子走也!”鬼医倒是不吃秦鬼宝这一套,令青鸾展翅腾空,对林靖说道:“小子,你和墨玉麒麟在下面跟着,不要跟丢了。” 墨玉麒麟大头在林靖腿上轻轻一拱,后者猝不及防,顺势仰倒在它背上,随后不由自主地抓住墨玉麒麟脖颈处的白色毛发。 “老大,怎么办?”杀部中一人见状,担忧地问道:“既是门主邀请,若这就让鬼医走了,我们如何担的下这个责任?” 秦鬼宝一直以为鬼医不过是虚张声势,哪里想得到鬼医说走便走,他本就是奉门主之命陪同鬼医四处行走,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可尽管如此,因为自己一句话将鬼医气走,只怕真的会惹得门主震怒...... 这可如何是好? 秦鬼宝内心天人交战,鬼医这边却是风驰电掣,青鸾展翅高飞,速度惊人,眨眼间便钻进云层,再出现时已是百丈之外。 墨玉麒麟轻轻摇晃身子,确认林靖坐稳之后,纵身一跃,落地之后犹如脚下生风,林靖并非第一次全速疾行,但坐在墨玉麒麟背上,仍旧有些心惊,只得抓紧它脖颈。 或许是墨玉麒麟与青鸾心有灵犀,鬼医与青鸾展翅高飞,林靖不懂得追踪之法,根本不知道他们方位,而墨玉麒麟则是时而改变方向,没有一丝停滞。 约摸奔驰了近一炷香的时间,黑风谷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墨玉麒麟却忽然停步。林靖正纳闷着,只见前方不远处,鬼医乘着青鸾缓缓从空中下落,而在他对面则是一个身穿墨绿色衣服的女孩儿和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斗笠的高个男子。 离得近了,林靖才听到他们说话。 “鬼医前辈,家父不在家,穆一定会代家父好好惩治那些不听话的人。”女孩儿微笑着说道。 “这女孩儿竟是九幽门门主之女......那她叫穆一,全名应该是秦穆一......为何我总觉得她如此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呢?”林靖虽然记不起秦穆一,但见到她身后那浑身包裹在黑暗中的男子,猛然想起似乎曾在前往五通镇路上的茅草屋里见到过他。 “难道......秦穆一便是......便是当年那个给我水喝的小女孩儿?”林靖心念及此,一颗心砰砰狂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却想起水袋和行囊一起放在紫禁城的据点里了。 “她也长大啦!”林靖仔细端详秦穆一,见她皮肤白皙,弯弯的眼睛、弯弯的眉,两个浅浅的梨涡依旧挂在嘴角,甜甜的微笑还是那么熟悉。 他乡遇故人,林靖看着秦穆一,想起了刚离开泠山的那一天,觉得很是温馨,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喂,你是谁,傻笑什么?”秦穆一注意到林靖,眉头一皱,问道。 “啊......没......”林靖正沉浸在回忆中,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慌乱间不知如何是好。 “嘿,真是个呆子。”秦穆一见林靖满面通红,慌乱举止甚是好笑,不由得浅笑一声,说道。 一缕阳光打在秦穆一的脸上,林靖不禁看的痴了,刹那间脑海中竟浮现出无心的影像......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断天涯 “我怎能......怎能对师姐不敬。”林靖用力甩了甩脑袋,拼命想将无心的形象从脑子力抹去,却怎么都做不到。 “问你话呢!”秦穆一见林靖摇晃脑袋,并不理会自己,心中有气,说道。 “他是我的道童,女娃儿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跟他计较了。”鬼医不愿秦穆一将注意力放在林靖身上,便打起了圆场,说道:“你爹的事情,已经很是紧急了,我本不愿再留下,但看你一片诚心,我就再试上一试,咱们这就去吧!” “前辈这边请。”鬼医既然开口,秦穆一瞧了林靖一眼,便不再理会。她当先带路,朝着黑风谷疾驰。 等到了黑风谷谷口时,秦鬼宝带着杀部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小姐,属下办事不力,请小姐责罚!”秦鬼宝见秦穆一来到,后面跟着鬼医等人,心中安定,连忙单膝跪地,说道。其实,秦穆一便是秦鬼宝请来的,他深知惹怒鬼医后果,两相权衡之下,迅速联系了秦穆一,希望她能够帮自己将鬼医给追回来。 “鬼宝大哥不用记挂在心。”秦穆一微笑着说道,她从秦鬼宝身边走过时,却又悄声说道:“但也千万别忘了才好。” 秦鬼宝心头一震,立时明白秦穆一意思,沉声说道:“属下心中有数。” “那是最好。”秦穆一又是一声浅笑,带着鬼医、林靖走进了黑风谷。 林靖初次进入黑风谷,想到天一真人对他说的那番话,不禁打起精神,睁大眼睛,希望能够将这鲜有正道中人进入的黑风谷好好见识一番,最好能够将地形、兵力部署记住,带回师门,以备不时之需。 可没过多久,黑风谷便让林靖失望了。谷口处是一条幽暗小径,因为两边山崖高耸入云,只有少许阳光透过谷口,昏暗极了。所幸天一真人为林靖开的夜眼效果仍在,倒也能看清周遭环境,只可惜整条小径并无半点异常,既无分叉,也无任何兵力部署。等到了小径终点,出现了十七八条岔道,各条岔路形状、大小皆是一样,根本无从分辨。 秦穆一走上了左手第三条岔道,林靖赶忙跟上,没走多远,又出现了十七八条岔路。 “怪不得九幽门鼎鼎大名,原来就是个迷宫啊!”林靖感慨道,接下来近一炷香的时间,林靖都在跟着秦穆一沿着各种岔道走来走去,他早就放弃将路线背熟的念头了。 “鬼医前辈,你要去的断天涯,就在前方。”秦穆一终于在一条岔道口处停了下来,说道:“只是,这断天涯不过是传言中前往地府的入口罢了,并无稀奇之处,我实在不知这断天涯有何神奇之处,能够吸引到鬼医前辈。” “小丫头,不该问的别问。这是你爹求我做的事,他让我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尤其是他的宝贝女儿,古灵精怪,花招多的很,更是坚决不能对她透露半个字。这可是你爹的原话,不信可以去问你爹。”鬼医说道。 “哼,爹爹竟然如此说我,我倒要真的去和他理论一番。”秦穆一嘴上说着,脚下却纹丝未动。 “嗯?你怎么还不走?”鬼医皱起眉头,说道:“难不成,你想和我一起进去?” “小女正有此意,鬼医前辈,我发誓,只会在一旁观看,绝不会发出半点声音。”秦穆一身材高挑,鬼医不过刚及她腰间,此刻她蹲下身子,做可怜状,央求道。 “丫头,你这招对我没用,乖乖地一边呆着去。”鬼医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秦穆一倒也不恼,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就不打扰鬼医前辈啦!”说完,秦穆一竟真的扭头就走。 “咦,这丫头鬼怪的很,这么爽快便走了,想耍什么花招?”鬼医根本不信秦穆一会如此爽快,眼睛转了好几圈,这才带着林靖沿着岔道往前走。 岔道越走越长,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光亮都没了,四目所及,一片漆黑,青鸾轻声鸣叫,一团火焰从它口中喷出,在半空中裂成八团,分列在鬼医和林靖四周。借着烛火,鬼医和林靖继续向前走。 就在这时,鬼医对林靖说道:“马大海近来可好?” “鬼医前辈,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到过大胡子伯伯了。”林靖恭敬地答道。 “你也很多年没见过他了?”鬼医疑惑地说道:“这么说来,这马疯子只怕是真的出事了。” “什么?”林靖心头一紧,赶忙问道:“鬼医前辈,大胡子伯伯怎么了?” “三年前,我曾与他见过一面,他说要去办一件大事,这事情极为凶险,若是他回不来了,便让我照顾他的女儿和侄儿。”鬼医缓缓说道:“这三年里,我没有收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怎么会这样......”林靖双拳紧攥,激动地说道:“大胡子伯伯......他......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哎,难说......”鬼医摇了摇头,说道。 鬼医的表现让林靖的心沉到了谷底,父母不在,马大海就是他最亲近的人,如果马大海出事,他的世界简直要崩塌了...... “好了,小子,我再去联络联络。”鬼医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马疯子的外号是怎么来的,不就是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以往,几年联系不到他也是常事。”鬼医见林靖心神失守,完全乱了神智,赶忙劝慰道。这倒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林靖即将进入地府,如果以这种状态进去,岂不是送死?林靖死了倒并不紧要,主要是鬼医的名声将会一落千丈,这可是他万万不愿看到的。 “你若再不冷静下来,你的无心师姐可就死定咯。”鬼医的话并未唤醒林靖,后者依旧陷在焦虑中,他只得搬出无心来。 “是的......是的......一定要冷静,大胡子伯伯不会有事的。无心师姐危在旦夕,我怎能......怎能如此慌乱。”林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大吼一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色!” 这是林坤教给林靖的,告诫他要做一个沉着、稳重的人。 林靖连连吼了好几遍,方才平静下来,他说道:“鬼医前辈,大胡子伯伯的事麻烦你了!林大......林靖以后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恩德!” “马疯子的事,我自会尽力。”鬼医说道:“你现在可要记好了,待会儿我会施法让你魂魄出窍。三魂七魄极易被打散,进入地府之后,务必抱元守一,万万不能分神,负责极有可能魂魄被鬼差发现,将你拘走。到那时,你可就成了孤魂野鬼,要在地府里无穷无尽地过下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闯地府 林靖好不容易平复心情,跟着鬼医继续往前走,他恨不得立刻就去寻找马大海,但当务之急是要把无心师姐的魂魄找寻回来。 孰轻孰重,多年历练,林靖已能分清。 “好,这里就是断天涯。”鬼医沿着岔道走到头,便是一道不见尽头、深不可测的沟壑,林靖即便借助夜眼,也只能感受到无边的黑暗。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崖边,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向下往去,却什么也望不见,只能听到细微的风声从沟壑深处传上来。 这里难道就是地府的入口?林靖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黑暗最容易引人遐想,而一旦陷入无边的黑暗,便极少有人能够从中逃脱出来。 “小子,你把这个吃了。”鬼医拿出一颗荔枝大小的金色果子,递给林靖说道:“这是西域佛陀国的金菩提,吃了之后,七天之内,可以魂魄出窍而肉身不灭。” 林靖接过,仔细端详金菩提,发现这果子与葡萄相比,除了大一些、颜色不同之外,没用任何区别。他张开嘴,一口将金菩提吞下。 “好,我这里并无事情交代于你。万事小心,找到那丫头的魂魄之后,速速原路返回。”鬼医说道。 “从这跳下去?”林靖问道。 “那是自然。” “可我怎么上来?”林靖又问道。 “这个......你自然能够上来。”鬼医挠了挠头,说道:“暗黑魔龙会帮你的。” “万一它不帮我怎么办......”林靖还想再问,鬼医眼睛一瞪,怒道:“说个没完了,你还下不下去了?” “我......”林靖正说着,忽然觉得天花乱坠、眼冒金星,随后向后一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林靖双手撑地,勉强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双目紧闭。 难道我魂魄出窍了?林靖惊讶地看了看自己,发现并无异常。 “别瞅了,现在的你就是自己的魂魄。”鬼医说道:“现在的你跟肉身没啥区别,只不过受到攻击,极易魂飞魄散,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和地府里的鬼魂动手。” 林靖点了点头,站在崖边,心里格外紧张。 怎么办,跳还是不跳?林靖先前一腔热血,到了此刻,面对深不见底的沟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下去吧你!”鬼医一声尖叫,林靖只觉屁股被重重踹了一脚,身子猛地前倾,一头摔了下去! “啊!”林靖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大叫,双手本能地乱舞。过了好大一会儿,林靖身子仍在下坠,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他总算渐渐适应,发现体内本源心火仍在快速运转,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定。 林靖放松身体,召唤出火焰,却发现是妖异的碧绿色,格外恐怖阴森。来不及多想,林靖惊讶地发现这断天涯的崖壁上满是森森白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根本数不清。也不知是不是古往今来死掉了的人的白骨都堆积在这里。 “咦,是你?” 身处无边黑暗,林靖也不知时间流逝,分不清当下时辰,更不知自己究竟下坠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一声问话。 是暗黑魔龙的声音!林靖听那声音格外熟悉,猜想应该是已经来到了地府入口,激动不已,连忙说道:“暗黑魔龙前辈,几个时辰前,咱们刚刚见过!” “几个时辰?嘿嘿,我上次见你,已是十二个时辰之前。”暗黑魔龙说道。 “十二个时辰?”林靖闻言大惊,他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竟然在黑暗中足足下坠了十二个时辰,随后让他更加紧张的是按照鬼医说法,留给无心师姐的时间只有三十六个时辰,之前用掉了个把时辰,算起来,只剩下不到二十四个时辰了! 我得抓点紧了!林靖正想着,忽然见到下方伸出一只硕大的爪子,向自己拍了过来。 林靖下意识地召唤出火盾,用火焰将自己包裹地紧紧的,可那爪子却很是温柔,缓缓将他包住,随后轻轻放下。 “暗黑魔龙前辈,多谢了!”林靖终于双脚踩在实地上,这时方才看清将自己包裹住的爪子正是暗黑魔龙的爪子,他连声道谢,仰头向上看去,见斜上方的半空中,暗黑魔龙巨大的身子层层盘起,一颗大头在半空中不住晃动,两只血红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眨也不眨。 “你怎会来此?”暗黑魔龙见到林靖,很是疑惑,问道:“你阳寿未尽,又未遭受横祸,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林靖本想隐瞒,但鬼医并未交代他如何过暗黑魔龙这一关,再加上无心时日无多,他只得硬着头皮将自己来的目的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你是为了寻找那个女孩儿。”暗黑魔龙说道:“嗯,我还记得那女孩格外厉害,黑无常亲自将她拘押,她竟然还能够反抗,啧啧啧,真是厉害。” “暗黑魔龙前辈,您曾经见过我师姐!”林靖一听,立时激动了起来,他刚一到地府,就知道无心师姐消息,实属难得。可是,听暗黑魔龙所说,无心被黑无常拘押,林靖心情却沉重起来。他自小听村中老人说的多了,地府除了有十殿阎王、十八层地狱,还有黑白无常鬼,是专门抓捕各类小鬼的,厉害极了。 无心师姐若是被黑无常拘押,那单凭自己实力,如何能够将她救出?林靖不禁有些泄气。 “何止见过,我还知道她在哪儿。”暗黑魔龙此言一出,林靖猛地抬头,问道:“此话当真?” “我何须骗你。”暗黑魔龙说道:“你这个无心师姐,实力不俗,魂魄不全。想来生前必定遭受了重创,魂魄被打散,像这种实力强大、又心存怨念的鬼魂,按照地府规矩是要送到第十四层地狱——枉死地狱的。若是在枉死地狱里表现的好,讨得十殿阎王中的轮回王欢心,你这师姐,说不定能够回到阳间,把心事了掉,再回到地府投胎转世,若是表现的不好,嘿嘿,那可就惨咯。” “表现的不好会怎样?”林靖知道了无心师姐的下落,本应该立即前去寻找,但听到暗黑魔龙如是说,不仅格外好奇,连忙问道。 “表现的不好,就要永远留在枉死地狱里,受尽各种痛楚,永世不得超生。”暗黑魔龙说的轻松,林靖听来却句句扎心,他急不可耐,恨不得立时就把无心师姐找到,将她带离这阴森的地府。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孟娘 “小子,你这就走了?你可知前方是何地界,又有何人驻守?你那无心师姐所在的枉死地狱又在何处?什么都不知道,就凭着一股冲劲,你能救的了谁?” 林靖担心无心师姐,并无心思再与暗黑魔龙聊下去,拔腿边向左前方跑去,那里正好有一道门,一排绿油油的火焰将周遭照的透亮。就在他刚刚转身的那一刻,暗黑魔龙忽然开口说道。 林靖听它口气,似乎愿意帮助自己,不禁转过身,问道:“暗黑魔龙前辈,难道你愿意帮我?” “呵呵,我暗黑魔龙的品性,你这个毛头小孩,只怕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暗黑魔龙一双妖冶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忽闪,它笑道:“你可知我为什么会被禁锢在这里,耗费千年时间守护地府入口?哈哈,说出来怕吓坏了你,我记得几百年前,凡间有个叫做百晓生的家伙,最喜欢评选凡间十大高手,若是他来一个十大凶神恶煞,我认第二,只怕没有谁敢认第一。” 林靖与暗黑魔龙相识不久,也从未听说过它的事迹,听它如是说,颇有些将信将疑。但不管它怎么说,林靖都觉得暗黑魔龙对他并无恶意。 “暗黑魔龙前辈,我年少不懂事,但觉得前辈并非恶人......恶龙。而且前辈方才所言,分明是担心我误入歧途,想要指点我。”林靖想了想,恭维道:“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我不知道,在我心里,暗黑魔龙前辈并非坏人!啊.......并非坏龙!” “哈哈,从来没有人对我说‘你并非坏龙’。小子,你有点意思。”暗黑魔龙哈哈大笑,林靖的话虽然有恭维讨好之意,但在它眼里,却有着几分真诚。 “不错,我的确想要指点指点你,但并非我品行转好了,我品性永远如一,暗黑魔龙的名号永远不会变!”暗黑魔龙高傲地说道:“我指点于你,不过是希望你把地府闹个天翻地覆,让十殿阎王狼狈不堪,那样,我才能稍稍洗刷这几千年被当作看门狗的耻辱!” “数千年.....看门狗......看来,暗黑魔龙前辈也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往啊!”林靖心里反倒对暗黑魔龙有了些同情。 “好了,时间有限,你只需记住,这地府乌烟瘴气,并不是什么好地方,除了地藏王菩萨之外,十殿阎王是这里的主宰,彼此不分尊卑,各有各的权责。再往下,便是黑白无常鬼两大鬼使,权力滔天,可任意在地府里出入,手下鬼差无数,分布在十八层地狱里。除了十殿阎王、黑白无常鬼、鬼差之外,这地府里多是冤死、惨死、作恶多端的鬼魂,极不安分,也不服鬼差管教,他们都会是你的助力,帮你躲开鬼差。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地四处找寻,那枉死地狱的入口有一个被剥了皮的男人,他的脸上写着两个字:本心。进了枉死地狱,你就要小心了,里面的鬼生前大都实力强大,因为含恨而死,怨气滔天,被派在里面的鬼差为了能够压制这些枉死鬼,大都实力不俗,并得到轮回王的恩赐,能够借用地府鬼气,短时间内大幅度增强实力,是你最应该小心的。如果你能够过了他们这一关,那么找到你的无心师姐应该是很顺利的了。” 林靖在一旁认真地倾听,生怕错过暗黑魔龙所说的每一个字,可是他从未来过地府,对它所说的场景一无所知。所以尽管暗黑魔龙说的还算详细,可林靖依旧一头雾水。 “好了,你这就去吧。跟你说的太多,你反而处处受制,施展不开手脚。”暗黑魔龙说道:“你是我第二个见到的敢闯荡地府的凡人,祝你好运!”说完,暗黑魔龙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林靖朝着暗黑魔龙鞠了一躬,随后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朝着散发碧绿幽光的门走去。他生怕自己被发现,身子蜷作一团、不住左顾右盼,好容易才来到那门前,这才发现大门原来是一堵石门,高不见顶,中间留有缝隙,透过缝隙向里望去,一片黑暗,即便是夜眼,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林靖用力推动石门,却发现石门毫无重量,一推便开。 “啊!” 林靖将石门推到一半,缝隙处的黑暗被石门外的碧绿火焰照亮,发现面前赫然站着一个挂着微笑的女人!绿光照在她脸上,诡异极了。 林靖骇地大叫,一屁股摔倒在地。 “噗嗤”,那女人笑道:“就你这胆量,还敢来闯荡地府?我看啊,你还是原路返回的好,否则只怕要吓得尿了裤子!” “谁说的!”林靖听那女人声音清脆悦耳,心中恐惧减了几分,说道:“敢问你是?” “过奈何桥,喝孟婆汤。这么出名的话,你都没有听过?”女人笑呵呵地说道:“我见过的鬼不知有多少,但凡有些岁数的,都知道我孟婆。” “原来前辈是孟婆!”人死之后要过奈何桥,喝下守桥孟婆的汤,便可以忘记人间事,林靖自然是知道这些的,只是他对地府一无所知,而且孟婆的长相也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快起来吧!”孟婆将石门轻轻推开,等石门开到最大时,孟婆所处的位置原本漆黑一片,此时却灯火通明,火焰颜色也变成了正常的红色,而不是碧绿色。 “咦,好奇怪,这里的火元素可比人间的浓郁多了。”林靖感知到石门内的火元素异常浓郁,几乎是凡间的两倍之多,不禁感慨地府倒是修习功法的好地方。 林靖缓缓站起身来,孟婆微笑着站在石门内。他这时才瞧清楚孟婆长相,只见她穿着朴素的黑裙,一双赤足白皙娇嫩,面容姣好,虽相比无心和秦穆一差上不少,但却与林靖曾在安港小院遇到过的头牌兰香姑娘有着几分相似。 “没想到孟婆这么年轻,对不对?”孟婆笑着说道:“来到这里的每一个鬼魂看到我时,几乎都是和你一般的想法。其实,我死的那年,也只不过二十六而已,并不算老,也不叫孟婆,只是被无聊的鬼差安上了‘孟婆’的名号,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叫开了。” “你原来叫做孟娘,是也不是?”林靖与孟婆并肩站立,闻到她发香,清新怡人,内心恐惧彻底消失,听到鬼差给她安上“孟婆”名号,脑海中不知怎得,忽然浮现出“孟娘”两个字。 “你.....你怎么知道?”孟婆惊讶地看着林靖,哪里想到自己闺名竟然被他一下猜中! 第一百二十六章 轮回虫 “我......我也是瞎猜的。”林靖见孟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 “也是,我这名字很是普通,可能很多人都叫这个名字吧。”孟婆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谁说的!孟娘多好听呀,即便是有别人叫这个名字,也绝不会像你一样,和这个名字相得益彰!”林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却立时有些后悔。 “这么轻浮的话,怎么会从我的口中说出!”林靖自小学习孔孟圣人之道,对于轻佻话语很是厌弃,可没想到随着年岁增大,自己却时常说出一些轻浮话语,不禁很是后悔。 “真的嘛!”没想到孟娘却很是受用,俏丽的脸色愈发明亮起来,林靖虽仍是孩子,却也不禁有些喉咙干燥,血流加快。 “嘿嘿......孟娘前辈,你可知枉死地狱在哪里?”林靖问道。 “别叫我前辈,叫我姐姐,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孟娘的心情很是明朗,竟让林靖称呼他姐姐,后者颇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该喊还是不该喊。 “你是嫌弃我是鬼,不愿喊我姐姐的咯。”孟娘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语气颇有些不快。 “孟娘姐姐!”不知怎的,林靖忽然一股热血上涌,脱口而出。 “谢谢你......谢谢你。”孟娘竟然激动地眼角带泪,连连道谢。 “我......”林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想到孟娘竟然哭了。 “我可以叫你小弟嘛?”孟娘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充满渴望的眼神让林靖根本无法拒绝,他点了点了头。 “我有小弟了!我有小弟了!一千年了,我已经在这里一千年了,从没有人像你这样陪我说话,逗我开心,我......”孟娘先是开心地笑了起来,随后却又皱起眉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严肃地对林靖说道:“无论你来地府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助你一臂之力!” 天呐!林靖欣喜若狂,兴奋地差点要跳了起来,来到这未知的地府,见到传说中的孟婆,竟然还能获得她的信任,认她当作姐姐,得到她的帮助! 一定是大胡子伯伯在保佑着我!林靖不禁又想到了马大海,欣喜情绪立时减去大半,他对孟娘说道:“孟娘姐姐,你只需要告诉我枉死地狱在哪里就好了,我的师姐魂魄出窍,被黑无常鬼使抓到了枉死地狱。” “枉死地狱?”孟娘听到后,疑惑地思索半晌,这才对林靖说道:“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暗黑魔龙前辈。”林靖老实答道。 “这个阴险毒辣的暗黑魔龙,果真是谁都不肯放过!”孟娘咬牙说道:“小弟,你可千万不要相信这暗黑魔龙,它是整个地府里最阴险毒辣的角色,比十八层地狱里最恶心、最恶毒的鬼还要毒上几分!你别瞧它语气和善,实际上他一肚子坏水,否则怎么会从仙界守护神龙被直接贬谪到地府当看门狗!” “哼,又在说我坏话?”暗黑魔龙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它此刻的声音远没有林靖方才听到的那么和善了,咆哮着说道:“孟婆,我看你是活腻了,竟敢和我作对!” “暗黑魔龙,你嚣张什么,有本事你进到地府来啊?只要你进到地府来,我以永世不得超生为誓,赌你必定被地藏王菩萨打的魂飞魄散!”面对暗黑魔龙威胁,孟娘丝毫无惧,对林靖说道:“小弟,你莫要怕,暗黑魔龙被立下禁制,既不能踏入凡间半步,也不能逾越地府地界哪怕一寸的距离。” 林靖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暗黑魔龙难道真的如同孟娘所说,十恶不赦嘛?既然在枯木林里看到了暗黑魔龙,难道枯木林也是地府地界? 林靖无暇多想,因为孟娘已经拉着他的手向前疾驰,暗黑魔龙在远处骂骂咧咧的,各种难听的话说个不停,这倒让林靖更加相信孟娘说的是真的。 石门外不过是一片空旷的石地,孟娘和林靖每到一处,周遭便燃起火焰,余处全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林靖并没有见到所谓的奈何桥,直到孟娘忽然停下脚步,对他说道:“好了,前面就是奈何桥了,暗黑魔龙的声音再也传不过来了,我们总算能消停一会儿了。” “孟娘姐姐,在地府之中如何计算时日呢?”林靖想起从断天涯跳下花了整整十二个时辰,不禁担忧极了,若是不知时日,即便顺利将无心魂魄带回去,超过三十六个时辰,也还是白费功夫,救不了她。 “这个嘛......进了地府,时日对于鬼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几乎没有人还需要计算时日。这地府之中,据我所知,除开地藏王菩萨、十殿阎王和黑白无常鬼使等,知晓时日的不超过十个。”孟娘顿了顿,见林靖脸上写满了失望,莞尔一笑道:“今日算你走运,我恰巧就是那十个的一个。” “此话当真?”林靖激动地跳了起来,说道:“孟娘姐姐,你莫要骗我!” “怎么会骗你呢!”孟娘笑着伸出右手,向上一翻,掌心处静静躺着一个扑闪着翅膀的虫子。 林靖定睛看去,那虫子足有拇指大小,左右两边各长着六个小小的翅膀,颜色几乎是清一色的红,唯独左边第三个翅膀是黑色。 “这虫子叫做‘轮回虫’,每隔一个时辰,它的翅膀就会有一个变成黑色,等12个翅膀都变成黑色,凡间的一天也就过去了。”孟娘说道:“这轮回虫对我来说,本就是无聊的玩物,其实无用,就送你了。” “这太珍贵了!”林靖激动的伸出双手,从孟娘那里接过轮回虫,随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孟娘递过来的小木匣子里。 “这木匣没有孔,会不会把它给憋死......”林靖话音刚落,便想起这里是地府,如何会有活物?这轮回虫只怕也是个鬼! “轮回虫既然来了地府,自然和我们一样是鬼,不过我们生前是人,它生前是虫罢了。”孟娘笑着说道:“小弟,等过了奈何桥,我就不能陪你再往前走了,不然会被鬼差告黑状,若是平常,倒没有什么。你既然来了地府,总要回去的,万一惊动了黑白无常鬼使,可就糟了。” “在你走之前,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于你。”孟娘说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袁崇焕 “孟娘姐姐请说,我洗耳恭听。”林靖将轮回虫收起,认真倾听。 “地府虽说有十八层地狱,可其实特别容易分辨,因为十殿阎王彼此不和,各自据守自己地盘,谁都不会轻易干涉彼此的行动,所以你要寻那枉死地狱,不用担心路途错综复杂,只需要找到鬼差袁崇焕就可以了......” 孟娘话未说完,林靖惊讶地问道:“袁崇焕?难道是前朝崇祯的大将袁崇焕?” “不错,就是他。”孟娘问道:“你跟他很熟?” “不不不!袁将军是明朝人,我是在大清康熙年间出生的,他死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不熟......不过是听说过他的大名而已。”林靖父亲林坤乃是八卦门门主之子,素来不问世事,大明大清于他并无任何关系,是明朝遗老也好,清朝辫子头也罢,林坤一概等同视之。不过,林坤却格外喜欢读野史,远的不说,大明最后一个名将袁崇焕的故事,他是熟读于心。 在父亲的影响下,林靖对袁崇焕的生平也是略知一二,而且还颇有好感,对他含冤而死一直深感遗憾,所以当他听到孟娘提起袁崇焕的名字时,他下意识地打断了她。 “孟娘姐姐,袁崇焕怎么会当了鬼使的呢?”林靖忍不住问道。 “寻常人死后,一般会到我这里喝汤,过奈何桥,随后前往转生池,投胎转生,去过下一个轮回。可若是生前做了大好事,便会在地藏王菩萨座前听法,下一世命途坦荡通顺;若是生前作恶多端,死后便会进十八层地狱,遭受无穷无尽的痛苦。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人,生前实力强大,却含冤致死,那么怨气不散,便会化作厉鬼,寻常法子奈何不了,便只能到枉死地狱受罪。”孟娘说道:“枉死地狱嘛,与其他的地狱不同,它受轮回王管辖,厉鬼若是得到轮回王赏识,不仅不会受罪,还有机会被提拔为鬼差,手手里掌握一定的权力。袁崇焕便是这种。” “原来如此。”林靖不禁想到了无心师姐,她会被轮回王赏识吗? “小弟,袁崇焕从我这里经过时,我曾见过他,他的长相就像这样......”孟娘伸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圈,一团虚影出现在林靖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囚衣、头发凌乱、满面虬髯,看似脏乱但一双眼眸却散发着坚毅神色的精壮汉子。 原来这就是袁崇焕将军!林靖瞧他相貌平淡无奇,但却让人感到安定,信心十足,无论面对什么敌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必胜的信心! 怪不得父亲对他一直念念不忘,原来真的有独特的魅力。林靖思绪翻飞,不禁想起了另一个满面虬髯的男人——马大海。 大胡子伯伯,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林靖心念及此,一颗心又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孟娘姐姐,我时间有限,接下来只怕要加快脚步,否则我师姐只怕是救不回来了.....” 林靖不仅要救无心,他更要救马大海。 “小弟,你莫要着急,沿着奈何桥向前走,前面有五条羊肠小路,还有五条阳关大道,你沿着左手边第三条阳关大道一直往前走,路上有招魂恶鬼,专吃无人看护的魂魄,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千万不要回头,否则便会被招魂恶鬼将你魂魄吞噬。”孟娘收起笑容,神色肃穆地说道:“这一路上,除了招魂恶鬼,并没有其他障碍,所以你能够安全走到尽头,快到尽头时,便是由袁崇焕把守。你只需跟他实话实说,他便会放你过去,然后你便到了轮回王唯一掌管的枉死地狱。到那时,如何把你师姐救出来,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靖点了点头,他并未听懂,可时间不等人,他若是再细问,只怕再过三十六个时辰,他也未必能够将枉死地狱了解透彻,索性轻装上阵,硬着头皮闯上一闯,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惊喜。 “小弟,枉死地狱的厉鬼个个不凡,你到了之后,小心谨慎,保命要紧。”孟娘顿了顿,说道:“这么多年来,只有两个人跟姐姐说过这么多话,只有你一个把我当姐姐看待。姐姐虽然舍不得你,但也不愿你永远留在地府,所以不论能不能把你师姐救出来,你都要好好保重自己,好吗?” 林靖看到孟娘眼睛微红,显然动了真感情,不禁心里暖暖的,他用力点了点头。 “去吧,万事小心!”孟娘将头转了过去,手指着奈何桥的方向,示意林靖离开。 “姐姐,我......我一定会再回来看你的。”林靖大声说道,随后他转身向奈何桥跑去。 “小弟......!”林靖奔驰数十米后,孟娘忽然转头唤道。 “孟娘姐姐,怎么了?”林靖问道。 “小弟,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孟娘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我叫林靖。”林靖答道:“也可以叫我大愚,这时师父给我取的名字。” “林靖、大愚......”孟娘默默念了几遍,忽然大声说道:“小弟,我会在这里为你祈祷,保佑你平安无事。” “谢谢孟娘姐姐......”林靖与孟娘不过初次相识,孟娘竟然对他这样好,感激之情涌上心头。可时间不等人,他深呼吸一口气,朝着孟娘拜了一拜,转身走了。 孟娘看着林靖越来越远的背影,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她的眼角。 林靖向前行不过数百米,便看到一座拱桥横亘在一条小溪上,想来便是奈何桥。等走得近了,林靖才发现那小溪浑浊不堪,溪面上竟漂满了森森白骨! 难道这就是地府黄泉? 林靖无暇多想,因为他看到黄泉里的一个骷髅头竟然咧开了嘴,似乎正冲他在笑! 尽管早已身经百战,见多了奇怪的东西,但此时此刻林靖依然觉得有些瘆,满心只想赶紧穿过奈何桥。他加快脚步,来到奈何桥旁,匆匆打量这桥长不过十丈,宽一丈,是南方再常见不过的石拱桥,想来并没有什么危险。 于是,林靖一步跨上奈何桥,准备快速通过。可就在这时,桥上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孩子!爹娘想死你了!” 林靖定睛一看,这两人不正是自己的父亲林坤和母亲石若兰嘛! 难道这便是爹娘的魂魄吗?林靖多年的思念瞬间化作眼泪,打湿眼眶,情感瞬间压制理智,也不管是不是陷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林坤和石若兰抱住。 “爹,娘,我好想你们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枉死地狱 “孩子,你长大了。”石若兰看着个头早已超过自己的林靖,微笑着说道。 “靖儿,爹爹对不起你,没能救下你,也没能保住你娘,我......实在愧对你们娘俩。”林坤反而不如石若兰平静,激动地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林靖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一会儿抬起头看看林坤和石若兰,一会儿又加紧了手上力量,生怕他们会突然消失。 一家三口在这一口终于合家团圆。 “爹,娘,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林靖好容易收起激动的心情,问道。 “我和你娘原本都是枉死地狱里的鬼差,机缘巧合被地藏王菩萨收做弟子,这才能够在地府里自由行走,不受十殿阎王管束。今日,地藏王菩萨算到你下到地府来救你师姐,念在我们一家三口境遇悲惨,特准我们与你相聚一个时辰。”林坤说道。 “感谢地藏王菩萨,让我爹娘免受十八层地狱之苦。”林靖瞬间对地藏王菩萨感激涕零,父母虽然生前凄惨,但死后能够成为地藏王菩萨座下弟子,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孩子,你无心师姐的时间不多了,咱们若是再聊下去,只怕三天三夜也聊不完。”石若兰打断了林靖的思路,说道。 “娘亲说的是!”林靖深呼吸,强忍心中惊喜,说道:“爹,娘,你们既然做过枉死地狱的鬼差,那一定知道袁崇焕将军把守着枉死地狱的入口了。” 林坤和石若兰相视一笑,前者说道:“那是自然,只是我和你娘已经不是枉死地狱的人了,不能再到枉死地狱去,否则会引起轮回王的不满。靖儿,我和你娘会陪你找到袁崇焕将军,但之后的路就得你一个人走了。” 林靖顿时觉得很是失望,他多想留在地府里,陪伴父母一辈子,可无心师姐又该怎么办?无痕师伯和天一真人怎么办?青山师父和飞云峰的诸位师兄师姐又该怎么办?甚至......甚至那位九幽门的小姐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近十年的漂泊,林靖的心里不知不觉中也已经拥有了除了父母之外、无法割舍的人。 “靖儿,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句话我曾经对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要干脆利落,不要拖泥带水。我和你娘虽不能与你在人间再会,但能够在地府相逢也已是菩萨保佑,实在不能奢求其它。”林坤正色道:“靖儿,快去做你该做的事!” “爹,孩儿知错了!”林靖知道林坤好意,沉声说道。 “孩子,跟我来!”石若兰一马当先,在前带路,林靖正打算跟上,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喊:“小弟,小弟!” 林靖猛然回头,见是孟娘神色慌张,正朝自己冲来。 “孟娘姐姐!”林靖话音未落,手腕便被林坤拉起,后者急道:“快走,孟婆来了,定要让你喝孟婆汤,万一惊动了黑白无常鬼使,即便是我和你娘,也救不了你,快走!” 林靖正想解释孟娘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却不等开口,便被林坤拉扯着走了。 “糟了!”孟娘见林坤带着林靖飞快地消失在面前,心知自己再也追不上,懊恼地直跺脚,心里不住默念:老天保佑,小弟一定要平安回来...... 林坤和石若兰一路驰骋,速度极快,一点儿说话的机会也不给林靖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来到了孟娘所说的十八条岔道口。 不等林靖按照孟娘的方法寻找通往枉死地狱的岔道,石若兰一头便钻进了其中一条岔道。 “爹娘既然曾经做过枉死地狱的鬼差,对路途定然十分熟悉,这倒节省了不少时辰,只要我快一点找到无心师姐,把她带回去就行了!多亏地藏王菩萨开恩!”林靖一路通行无阻,心里充满了对地藏王菩萨和父母的感谢。 “孩子,再往前走就是袁崇焕将军把守的枉死地狱入口了,我和你爹不便露面,就在这里等你。”石若兰忽然停下脚步,说道。 “爹、娘,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我若不能准时出来,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林靖一想到马上就要和父母分别,心里说不出的感伤。 “傻孩子,爹娘在地府一切都好,这不比什么都强嘛?”石若兰也是泪眼婆娑,说道:“更何况,你今日能够入得地府,说不定过些时日,地藏王菩萨见你一片孝心,能够让我和你爹再到人间走上一遭呢。” “是啊,靖儿,爹和娘能够被地藏王菩萨收为弟子,已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你不必担心。”林坤微笑着说道:“靖儿,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不用挂念我们,快去吧!” 林靖多年的思念一朝迸发,岂是林坤和石若兰几句话便能止住的?他实在忍不住,涕泪横流,抱住林坤和石若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孩子,你若是行动的快,说不定救出你师姐,咱们还能再见上一面,可你如果把时辰都耗在这儿,等会儿咱们可就见不到了。”石若兰抱住林靖,哽咽道。 “爹.....娘......你们一定要等我!”石若兰的这句话触碰到了林靖心弦,他恨不得立刻找到无心,能够再见上爹娘一面,于是狠下心,将泪水拭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林坤和石若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说道。 “快去吧,好孩子。”石若兰瞧着林靖远去的背影,对林坤说道:“咱们任务完成了,该回去了。” 林坤点了点头,两人随即消失了。 “止步!小子,你是何人,怎会独自一人到这枉死地狱来?”林靖向前奔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见到前方一个穿着黑衣黑甲、手执血红大刀的魁梧汉子站在一堵灰色石壁前,后者见到林靖,将刀横在胸前,大喝道。 “袁崇焕将军,小子并非鬼魂,贸然来此,是为了我的师姐而来,她为了救我而被金翅大鹏妖王所伤,三魂七魄被打散,其中一魂一魄坠入地府,被鬼使带入枉死地狱。”林靖脑子一转,说道:“师姐为了我而受此重创,这份恩情,我怎能不报,还请袁将军高抬贵手,放我进去。” “你倒仁义。”袁崇焕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这世上忘恩负义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披着羊皮的狼?小子,我可管不着你的师姐,你既然来了,就别想再回去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承诺 “乖乖留下来吧!”袁崇焕横起大刀,朝着林靖迎头劈了下去,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影。 “袁将军,有话好好说!”林靖知袁崇焕生前被崇祯处死,心里怨恨至极,不再相信世上真情,无可厚非,但他不愿与袁崇焕为敌,只是一味闪躲。 “瞧你身手,倒有两下子,你并非凡人!”袁崇焕虽然大刀上下翻飞,但在林靖眼中却犹如孩童,动作迟缓,根本伤害不了他分毫。袁崇焕见林靖身手不凡,多年鬼差的经验让他立时明白自己并非林靖敌手,可他却并不甘心,生前受人所制,引颈受戮,死后为鬼,却连一个毛头小子也对付不了,不禁大怒道:“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他这么疯狂,只怕言语已经无济于事!我得想办法进去!”林靖左右闪躲,双目不住探索,寻找进入枉死地狱的路。岔道只有前后两个方向,后面是林靖来时的路,没有入口,前面则是一堵灰色石壁,只怕入口就在这石壁中。 “打破石壁,闯进去?”林靖心念虽起,但却怕打破石壁把动静闹大,无法收场,更担心惊动黑白鬼使甚至是轮回王,那不仅救不了无心师姐,只怕自己也别想再出去。 “袁将军!崇祯昏庸无道,只是他一人所为,并非天下间全是忘恩负义之人。更何况,大明已亡,崇祯已经付出了代价!”林靖大吼道,他试图通过刺激袁崇焕来让他清醒,从而放自己进去。 “你说什么?大明已亡?”袁崇焕一听,果然身体一振,高擎的大刀悬在头顶,再也砍不下去。 “不错,李自成灭了大明,却又被大清赶出关外,现在的皇帝是康熙。”林靖缓缓说道。 袁崇焕听后,久久说不出话来。 “崇祯呢?他怎么了?”袁崇焕过了很久,才问道。 “崇祯皇帝被李自成逼到了煤山,上吊自尽了。”林靖答道。 “自尽了......”袁崇焕手中大刀“当啷”一声掉到地上,他缓缓坐到地上,忽然开口大笑:“崇祯,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苍天有眼啊!” 袁崇焕笑了半天,沧桑的脸上却流下泪来,喃喃说道:“皇上,崇焕无能,不能力挽狂澜......” 林靖见袁崇焕又哭又笑,显然受了很大刺激,虽然觉得他很是可怜,但此刻时不我待,他即便心存怜悯,也只能把救无心师姐放在第一位。 “袁将军,求你高抬贵手,让我进到枉死地狱里救我师姐。”林靖沉声说道,此时袁崇焕心神不宁,万一他不答应,只怕真的要硬闯了。 “你进去吧.....” 林靖怎能想到袁崇焕竟然同意了!一时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明已亡,皇上已死,多年仇怨竟成一场空......”袁崇焕缓缓站起身来,背对着林靖,走向石壁,说道:“这鬼差于我又有何用?” 阎崇焕伸出右手,直直地插进了石壁,灰白的石壁瞬间高速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灰色漩涡。 林靖会意,知道这漩涡定然是枉死地狱的入口,立时快步走上前,却被袁崇焕叫住。 “喂,可否答应我个事?”袁崇焕看着林靖,沉声说道。 “袁将军请说!”林靖站在石壁漩涡前,恭敬地说道。 “失去大明江山,皇上定然不甘,死后只怕不肯投胎转世,他是真龙天子,死后魂魄会到极乐地狱,若是你有机缘遇到皇上魂魄,可否帮我传一句话?”袁崇焕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说道。 “这......”林靖向来最重承诺,他今次来到地府已是始料未及之事,若是有幸逃脱,只怕下次再入地府便是自己死的时候。 “袁将军,小子力有不逮,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轻易对您承诺,但小子保证,此生若有机会,定然会把将军的话传给崇祯皇帝。”袁崇焕既然帮了自己大忙,那么就不应试也不试便拒绝了他,因此,林靖想了想,还是说道。 “大丈夫生于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才是男儿本色!”袁崇焕忽然大吼道:“我信你!无论事成与否,这份情,我袁崇焕都铭记于心!” 说着,袁崇焕单膝跪地,微微低头。 林靖慌忙照做,单膝跪地,将袁崇焕扶起,后者右臂依旧插在石壁里,左手将林靖推开,说道:“快去吧!” “袁将军保重!”林靖掏出轮回虫,见它的半边翅膀变黑了,心知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冲袁崇焕道了声珍重,便一头冲进了漩涡里。 “吼!” 林靖的身体在漩涡里受到一股巨力,几乎撕裂,好在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便从漩涡里穿了出来。就在他双脚刚刚踏上实地时,一头咆哮着的老虎朝他冲了过来! 林靖下意识地挥出一拳,火焰迅速在他拳头上聚集,将那老虎击飞。 “你是何人,竟然伤我老虎!” 一个穿着用破旧兽皮做成的衣服的少女掐腰站在他面前不远处,怒气冲冲地说道。 林靖并未答话,机警地召出火盾,护在周围,四处打量,见这枉死地狱里充斥着浓雾,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过百丈,那少女看起来很是稚嫩,一根藤条围在头上,将头发束起,颇有些清秀,眼睛虽大,但却没有瞳仁,眼珠一片灰蒙。方才袭击林靖的那头老虎此时躺在少女脚边,已然没了动静。 而在林靖身后,则是一个额头长着大疙瘩的壮汉,同样的灰蒙眼眸,脸上满是怒容,而他自己则正好夹在兽皮少女和疙瘩壮汉中间。 莫非是钻进漩涡的时候不凑巧,落地的时候刚好卷入了他俩的战斗?林靖哭笑不得,倘若如此,那就是真的飞来横祸了。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帮她?”疙瘩壮汉对林靖也很是不满,他叫嚷道。 “什么,他帮我?他算哪根葱?老娘凭什么要他帮?”少女本来冲林靖怒目而视,一听壮汉如是说,立马调转枪口,骂道:“马超群,你不就是一个养马的,会点功夫就了不起了?老娘非得打的你叫满地找牙!” “哼,臭娘们,你不就是个驯兽的乡野丫头,还敢瞧不起你马爷?老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马超群大怒,说道。 少女本就脾气火爆,听得马超群如此辱骂,哪里还忍得了,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个哨子,在嘴边轻轻一吹。过不多时,浓雾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兽吼声,林靖熟悉的也不过两三种。 “嘿嘿,自打来了这里,好久没有好好活动活动了。”马超群冷笑一声,双手指节啪啪作响,俯下身子,竟摇身一变,化作一匹黑骏野马! 眼瞅着马超群和少女即将开战,林靖左瞧瞧、右看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一百三十章 小鬼挡道 “喂,快给我让开,不然连你一起做了!”马超群此刻化身野马,双眸依旧灰蒙,但浑身上下透露着杀气。 “你乖乖到一边呆着去,老娘把这匹死马给解决了,再来找你算伤我老虎的事!”少女说道,她身后已聚集了大量猛兽,绝大多数林靖都不认得,但从猛兽的体型和外表来看,凶猛的老虎在其中只怕都不入流。 “你们只管打,可别带上我!”林靖摇了摇头,随后脚底抹油,开溜了! “哎,你别走.......”少女见林靖钻进了浓雾,急得直跺脚。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马超群见少女分神,猛地冲了过去,速度犹如闪电。 两人说打就打,战作一团。 林靖却头也不回,四处奔走,这枉死地狱到处都是浓雾,能见度极低,他急速穿梭了近一盏茶的功夫,却再也没有见到任何鬼影。 “不行,再这样下去,时间要耗尽了!”林靖猜想,若是在这枉死地狱里单纯靠找,只怕是大海捞针,难上加难,他把心一横,决定使用功法。 若要驱散浓雾,风系功法是不二之选,可林靖只会使用火系功法,好在林靖跟着无痕等人学到了不少变通之法,他召唤出数道火球,驱使着火球彼此沿着圆弧追逐,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便形成了一人大小的火系龙卷风。 地府里火系元素极为浓郁,林靖施展功法得心应手,迅速做出了十七八个火龙卷,他将火龙卷沿着四面八方推了出去,浓雾所及之处尽被火龙卷吹散,暴露出大片用青石板铺就的硬地,而青石板每隔几米便有一个嵌进石板的骷髅。骷髅形状大小各异,四周空无一人,气氛格外诡异。 “怎么回事,马超群和那少女也不见了?”林靖的火龙卷速度不减,驱散了大片空间,却不见方才对峙的马超群和少女以及她所召唤的大量异兽。 林靖皱着眉头,望着空荡荡的四周,不知该往何处去。足足过了一刻钟,火龙卷的势头终于消减,浓雾开始有反扑的势头,可就在这时,东南方位的尽头处出现了一座形似道观的庙宇。 “不管了!”周遭连个鬼影都没有,林靖恨不得出现一群小鬼,跟它们狠狠打上一场,也比此刻孤独无助、没有任何思绪来的好。所以当庙宇出现的那一刻,林靖抛开一切,径直向庙宇奔去。 “小贼,你是何人?怎敢擅闯我枉死地狱?” 林靖发足狂奔,可奔不出数米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句暴喝,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去,见一个赤膊上身、手执丈八蛇矛,浑身长满黑毛,一张胖脸黑黝至极,看不清样貌的粗壮汉子大喝道。 “咦,这难道是说书人口中的张飞?”林靖瞧他样貌,立时想起了《三国演义》里的张飞形象,忍不住问道:“你是张飞?” “不错!吾乃燕人张翼德也!”张飞将丈八蛇矛在地上敲击得砰砰作响,又是一声大喝:“小贼,你如何认得我?” “我并不认识你,张将军,你是东汉末年中人,我是清朝人......嗨,说这个干嘛......”林靖连忙解释,却想起张飞哪里知晓千百年后的大清朝,脑子一转,暗想:这张飞是出了名的莽汉,我跟他解释,岂不是对牛弹琴,自找没趣?时间不等人,我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好! 林靖低头叹了口气,随后猛地转身,脚下生风,朝着庙宇方向疾驰。 “哇哇哇哇哇,气死我也!”张飞见林靖开溜,怒不可遏,将手中丈八蛇矛向前猛地一掷,后者听到身后传来急速的破空声,知道势不可挡,连忙向地上一扑,堪堪躲开了丈八蛇矛。 “小贼,纳命来!”张飞右手一招,丈八蛇矛又飞回到张飞手里。可这时,林靖突然发现身后又出现了几个穿着各色服饰的人,或是高大威猛的壮汉,亦或是柔弱娇媚的女子。 “怎么回事,方才还见不到一个鬼影,怎么这一会儿出来这么多,而且还偏偏在我身后?”林靖快速爬了起来,见身后众鬼所站方位正好是先前嵌有骷髅的地板,立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鬼魂都是被封印在这地板里,我走在上面,惊动了他们,才会现身! 林靖再次狂奔,但这次他小心多了,避开有骷髅的地板,果然再也没有新的鬼魂出现,他松了口气,任由张飞等鬼魂在后面骂骂咧咧、穷追不舍,头也不回地赶到了庙宇门口,一扇朱漆大门紧紧地关着,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往生极乐”。 林靖小心翼翼地站在庙宇门口,并没有轻易进去。 没了火龙卷,浓雾再次将四周笼罩。林靖等了好大一会儿,见张飞等始终没有追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师姐此刻究竟在哪里呢? 若非被困在石板里,只怕无心师姐已经被黑无常鬼使带入了往生极乐庙宇里。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只怕找寻起来都要花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林靖掏出轮回虫,算了算时辰,只剩下十几个时辰,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贼,纳命来!” 破空声再起,林靖听得那声音是张飞的声音,放眼望去却尽是浓雾,不知他人在何处,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召唤出火盾,等破空声越来越近,他向右轻轻一避,躲开了疾速袭来的丈八蛇矛,可这只是第一步罢了,随之而来的是两柄月牙短刀,来去无声,又没有元素波动的痕迹,林靖躲避不及,只得用火盾硬抗了一波攻势。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林靖背靠着庙宇大门,召唤出五个火龙卷,将面前浓雾吹散,只见百丈之外,张飞骑着一匹黑棕骏马和几个鬼魂正飞速前来。 怎么办? 打还是躲? 林靖心跳急剧加速,若是躲,躲个一时半刻固然可以,可无心师姐又该怎么办? 若是打,惊动了鬼差,又该如何? “来啊!” 林靖喘着粗气,忽然大喝一声:“你们这群小鬼!来啊!” 他心念已决,一切决定以救出无心师姐为唯一标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棋逢对手 林靖迎着张飞冲了上去,他双手各持一柄火焰长剑,呼啸着砍向张飞,后者失了丈八长茅,却也不闪不避,竟伸手去夺林靖手中长剑! 林靖冷笑一声,任由张飞去夺,只见他手掌触及长剑的一刹那,火焰瞬间暴涨,将他吞没! “这是什么火?怎么这么厉害!”张飞已是鬼魂,寻常火焰根本奈何不了他,可林靖此时的火焰早已脱胎换骨,变成了火精灵的本源心火,威力自不是寻常火焰能够比拟的,眨眼间张飞便被烧成焦炭,瘫倒在地。 剩下几个鬼魂见状,吓得四散而逃。 “这就了结了?”看着逐渐化成灰烬的张飞,林靖哪里想到方才还威风八面、气势逼人的张飞面对本源心火竟然一秒倒!其它鬼魂似乎也同样害怕本源心火,竟连一丁点儿抵抗的心都没有。 这么简单便解决了问题,不禁微微愣神,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吱呀”的沉重推门声。 “你是何人,竟然敢到枉死地狱来撒野?” 林靖循声看去,见往生极乐庙宇的大门敞开,里面黑漆漆一片,并无一丝光亮,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袍,将头脸、四肢藏得完完全全的高个男人。 “我来找寻我师姐的魂魄,你若知道她下落,快快报来,否则,便让你变成他一样!”林靖想也不想,指着被烧成灰的张飞说道。他此刻骑虎难下,要想救出师姐恐怕只能来硬的了,火精灵的本源心火极有可能是地府鬼魂克星,若能快速找到师姐下落,再依靠本源心火的力量,说不定还真能准时将师姐带回到人间去。 “哼,后生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黑袍冷哼一声,缓缓走向林靖。 林靖见黑袍每走近一步,周遭便冷上一分,知道他实力定然非同小可,立时先下手为强,挥舞长剑,甩出一串火星,砸向黑袍,后者从袍子里伸出一对形如枯槁、肤色灰暗的大手,在空中缓缓一转,凭空出现一个飞速旋转着的漩涡,将火星尽数收纳。 “凡间能够将我地府鬼魂炼化的异火寥寥无几,凤凰的重生之火是一个,西域离火族的三九离火是一个,还有一个便是火精灵的本源心火。”黑袍双手控制着漩涡,不断靠近林靖,说道:“你既是个凡人,想来是离火族族人,为何要轻易破坏人间秩序,到我地府捣乱?” 林靖见黑袍说错他的来历,并不反驳,向后退了几步,一边思索如何破解他手上漩涡之法,一边说道:“我并非来地府捣乱,实在是师姐因为救我而横遭灾祸、魂魄被打散,一魂一魄坠入地府,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姐为我魂飞魄散。” “每一个下十八层地狱的鬼魂都有数不尽的冤屈,我把这些鬼魂都还阳、送回人间可好?”黑袍右手食指轻轻一弹,漩涡中飞出一缕黑丝,直奔林靖而去。 “乖乖束手就擒吧,你是离火族人,轮回王殿下不会亏待你。” 黑丝围着林靖转了个圈,后者眼睛看不见,根本无从招架,被黑丝将浑身紧紧锁住。 林靖手脚被缚,情急之下,体内本源心火瞬间爆裂,身体每一处皮肤都冒起浓浓火焰,将黑丝烧成灰烬。 “好厉害的三九离火,威力只怕并不比阎罗王殿下拥有的幽冥紫火差。”黑袍说道:“好端端的离火族人,非要到地府逞英雄,可惜你少年英才,已经没有机会再回到人间了。” 黑袍将手中漩涡向上一托,林靖头上立时出现了一个黑色大洞,急速下坠,要将林靖罩在其中。林靖向右一翻,躲了过去,却见那黑色大洞好似一条蜿蜒长蛇,在它身后穷追不舍,速度越来越快。 “不行,我跑不过它,再这样下去定会被罩住。”林靖猛地转过身,双掌平平推出,两条火柱撞进黑洞,红黑二色在半空交汇,强光大作,噼啪狂响。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强!”黑袍冷笑着说道:“离火族人倚仗的不过是九转离火而已,一旦被人制住,就只有被人控制的份,怎么,你是忘了自己族人被活生生抽取火种的事了?据我说知,人间仅存的离火族人不足百人,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日后轮回王殿下开恩,还能放你到凡间走上一遭,看看你的族人。” 林靖对于黑袍口中所说的离火族人一无所知,根本不会受到他的言语影响,反而专心致志地对抗旋涡的侵袭。地府火元素浓郁至极,林靖不仅没有感到丝毫压力,反而精神振奋,因为他体内的本源心火源源不竭地快速运转,周遭的火元素全都成了他的助力,如臂指使,愈发得心应手。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去死吧!”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黑袍再也忍耐不了,他双手猛地一拍,黑色旋涡猛地陡增数倍,将林靖连同火柱整个罩在其中。 “不自量力。”黑袍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进入庙宇,没走出两步,却忽然停住脚步,沉声说道:“咦?怎么回事?” 他转过身,见原本应该将林靖吞噬缩成手指大小圆球的旋涡此刻卷作一团,大小与方才相比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还在不断涨大,不禁大惊失色,他双手连动,想要操控旋涡,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失去了与旋涡的联系! “要不要我帮你啊,老黑?” 从庙宇深处传来一声轻笑,一个同样穿着袍子,但浑身缟素,与黑袍形成鲜明对比的高个男人缓缓推开庙宇大门,走了出来。与黑袍将脸面遮得严严实实不同,白袍大方露出自己消瘦、充满棱角的脸,却极为苍白,除了一双瞳仁黑漆漆的,整张脸几乎浑然一色,惨白瘆人。 “长舌鬼,你少管我的事!”黑袍冷哼一声,右手一招,一个三尺长短、两指粗细、通体漆黑、顶端嵌有骷髅头的棒子出现在他手里。 “嘿,你说我是长舌鬼,难道你就不是了?老黑,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这小子只怕是离火族中的佼佼者,实力不同凡响,不可轻视,你我都老了,何必逞强?”白袍笑嘻嘻地说道。 “哼,话还真多!”黑袍与白袍似乎关系极差,自打白袍出现,黑袍便老大不高兴,他手执骷髅棒,轻轻向前一跃,来到仍在不断涨大的黑球旁,将骷髅棒用力插进了黑球里缓缓搅动。 白袍笑意岑岑地看着黑袍,说道:“老黑,我说你的哭丧棒都多久没有用过了,你也觉得这小子不容易对付,是不?何必在我面前......不对劲,老黑,快退!” 白袍正准备出言嘲讽黑袍,却发现他哭丧棒与黑球交口的缝隙处光芒大作,大惊失色,身子一转,钻进了庙宇里。 第一百三十二章 至阴之体 白袍当机立断,见状不对,立时钻进了庙宇躲避。黑袍单手握住哭丧棒,只觉棒子忽然发烫,犹如烧红了的烙铁,逼得他不得不松手。 可他刚一松手,却又双手抓住哭丧棒用力向外扯。 “老黑,快走!棒子不要也罢!”白袍的声音从庙宇里传出,可黑袍此刻哪里听得进去,这哭丧棒是他自打进入地府以来偶尔得到的宝贝,一直随身携带着。这哭丧棒跟着他闯荡人间、地府,抓捕了多少孤魂野鬼,不仅是难得一见的法宝,更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即便黑球里传出的巨大能量让他惊恐万分,恨不得撒腿便跑,却也无论如何舍不得他这根哭丧棒。 可这哭丧棒仿佛扎根在黑球里,黑袍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将哭丧棒拔出来。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黑球瞬间炸裂,耀眼的红光刺激得黑袍的双眼瞬间失明,下一秒他被冲击波撞到了庙宇的墙上,随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黑袍耳畔嗡嗡作响,大脑昏昏沉沉,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四肢竟然根本不受控制,好不容易使劲浑身力气艰难抬起头,却看到林靖站在自己面前,双掌摊开,掌心处各有一个飞速旋转的火球。 黑袍大吃一惊,林靖又何尝不是?方才他被漩涡包裹住,立时感到一股庞大的吸引力将他向外扯,五脏六腑几乎快要炸裂,就在这时,他体内的两团本源心火在他体内肆意游走,竟然破体而出,一头撞在黑袍伸进来的哭丧棒上,轰地炸开。因此,林靖与黑袍一样,根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林靖并没有受到冲击,除了衣衫破破烂烂之外,安然无恙。 “你......怎么......”林靖见黑袍除了头脸被包裹住,看不清楚之外,其余身体肢节全都皮开肉绽,有的甚至露出森森白骨,骇的说不出话来。 “老黑!”就在这时,白袍从庙宇里探出头,见黑袍惨状,再也顾不上调侃,双手合十,朝着林靖用力一推,十道黑木令牌朝他砸去。 林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两团火球极有灵性,从他手心跳起,向黑木令牌撞去,电光火石之间便将十道令牌一一摧毁,随后迅速回到林靖掌心。 “这难道是火精灵的本源心火?”两团火球摧枯拉朽地摧毁了黑木令牌,惊人的威力让林靖目瞪口呆,他体内的本源心火此刻已消失无踪,想来掌心处的火球只怕正是本源心火的本体。 “小子,你不是离火族人!你这火焰也不是三九离火!三九离火绝没有这么大的威力,你到底是谁?”白袍将袍子取下,轻轻盖在黑袍身上,阴狠地说道。 “我是茅山宗门下弟子,无意冒犯,只是为了寻我师姐的魂魄才斗胆来到这里的。还请您指点师姐去向,我将师姐带回去,绝不会再来打扰!”林靖说到这儿,猛然发现自己衣服破破烂烂,不禁羞的面红耳赤,却又不知道从哪儿找衣服,正在窘迫当口,忽然浑身窜出火焰,足有一尺高,将他身子裹个严严实实。 “原来是为了那个女子!”白袍声音低沉:“你说的倒轻松,擅闯地府,大闹枉死地狱,打伤鬼使,如今还想安然无恙将人带走?做梦!” “老黑,事已至此,我们之间的事暂且放一放,联手将这个小子拿下!”白袍伸出右手,冲黑袍说道。 “好!”黑袍手臂抬不起来,只能颤颤巍巍地伸出几根手指,白袍见状,一把握住他手指,两人身子化作黑、白两道光影,交织在一起。 林靖在一旁很是焦急,他知道黑袍和白袍定然是在准备杀招来对付自己,可他一心所想只是救下无心师姐而已,不愿与他们对敌,想了又想,径直朝着庙宇冲去,打开门,闯了进去。 在本源心火的映照下,黑漆漆的庙宇变得充满光明,而映入林靖眼帘的景象则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高不见顶的庙宇呈椭圆形,内部宽阔极了,巨大的墙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根长钉,每根长钉都钉着一个人! 而最令林靖惊骇的则是他正前方十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高三丈、宽三丈,浑身青紫却又长着一头赤发、坦胸露乳、面目狰狞的巨人!那巨人正随手从长钉上取下一个男人,流着口水,问道:“你究竟愿不愿意臣服于我?” “呸,老贼,生前我不畏于人,死后我更不会被你所制!”那男人剑眉星目,胸口一道碗口大的疤,朝着巨人怒目而视。 “懒得跟你废话。”巨人也不生气,却用大拇指、食指夹住他,将他用力朝地上扔去。 只听一声闷响,这男人瘫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巨人打了一声响指,从他腿上钻出黑压压的一群虫子,钻到男人身上,不一会儿便将他吃了干净! 林靖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恶心、干呕起来,可巨人若无其事地从墙上又拿下一个人,和方才一样问起话来。 “这怪物是谁,明明看到了我,为何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林靖好容易止住干呕,见巨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却仿佛视而不见,不由得十分奇怪。 就在这时,庙宇入口处狂风大作,一道黑雾袭来,却在林靖身后三丈处停下,露出真面目,是一个半身漆黑、半身惨白,眼睛凸出眼眶、瞳仁发白,舌头伸得老长、悬到下颚,双手各执一杆哭丧棒的怪人。 这怪人忽然单膝下跪,说道:“属下无能,让外人闯入,请轮回王严惩!” 这怪物竟然是十殿阎王中的轮回王?竟然是这种腌臜模样?林靖大吃一惊,却不由得自己不信,因为怪物右手摆了摆,说道:“不怪你们,能够将火精灵本源心火运用的如此出神入化的凡人,你们见过几个?对手太强,黑白无常鬼使,你们无需自责,退在一边!” “是!”怪人站起身,恭敬地站在一边。 “轮回王果然厉害,一眼便看出我的异火乃是本源心火。而黑袍、白袍竟然是仅次于十殿阎王的无常鬼使!”林靖想起孟娘跟他所说的话,不禁有些惊讶,自己的实力竟然能够击败黑无常鬼使! “说吧,你为何擅闯我极乐地狱?”轮回王将手里的人重新插到钉子上,正视林靖道。 “轮回王殿下,小子无意冒犯,只是我师姐被妖所伤,三魂七魄被打散,其中一部分坠入地府,我想把师姐魂魄带回去。”林靖如实说道。 “黑白无常鬼使,可有此事?”轮回王听后,冲黑白无常鬼使说道。 “确有此事,昨日,黑无常鬼使发现奈何桥附近阴气极重,前去巡视,见是一女子,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一魄。”黑白无常鬼使说道。 “哦?在我阴气聚集的地府竟然还能被黑无常鬼使评说为阴气机重,难不成这女子是至阴之体?”轮回王问道。 “轮回王慧眼如炬,的确如此!”不等黑白无常鬼使说完,轮回王大喝一声:“人在哪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反击!! “禀告轮回王殿下,按规矩,原本这女子被凡间妖族所伤,又是修道之士,理应被送往枉死地狱,但在来的路上被阎罗王殿下拦下......” “混蛋!为何不早来报我!”轮回王闻言大怒,打断道:“阎罗王欺人太甚!呀呀呀呀,气煞我也!” “轮回王殿下息怒!阎罗王殿下说至阴之体世间罕见,应禀告地藏王菩萨后再行定夺,所以黑无常鬼使不敢阻拦,立即前来禀报,但见轮回王阁下正在休息,不敢打扰。等您醒转,这小子却又闯了进来......”黑白无常鬼使见轮回王大怒,战战兢兢地说道,却又再次被打断:“废话少说,我要去找阎罗王算账!还有,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少拿地藏王菩萨来压我,即便要把人交给地藏王菩萨,也应该交由我来!哼!” “老黑,你这下可惨了!轮回王和阎罗王关系势同水火,这至阴之体又是万年难得一见,你怎地如此糊涂,哎......”黑白无常鬼使此刻合为一体,内心却有两股声音打架:“长舌鬼,你以为我愿意?阎罗王一向脾气最好,可这次却不由分说,便带着钟馗等人将我围住,强行把人带走,我能怎么办?” “哎,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俩在嘀咕些什么!”轮回王沉默片刻,忽然虚空一掌向黑白无常鬼使拍去,后者爆出一股血雾,下一秒黑、白无常鬼使合体被破,尽皆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你们俩,是否愿意归顺于我?”轮回王问道。 黑、白无常鬼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属下愿听轮回王号令!”黑白无常鬼使并非傻子,十殿阎王中属轮回王和阎罗王实力最强,其中轮回王脾气最怪,平生最喜“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此时只怕轮回王已决定为了至阴之体与阎罗王撕破脸,若是二人归顺于他,轮回王定会将黑无常鬼使所受的伤医好,若是拒绝,只怕当场就要被他打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很好!”轮回王扔了一颗药丸给黑无常鬼使,说道:“这个极乐大补丸,你把它吃了。” “谢轮回王殿下!”极乐大补丸在地府中赫赫有名,吃了之后能增加五成鬼力,是人人艳羡的神药,黑无常鬼使吃了之后不仅伤势全好,还能功力大增,如何不喜出望外?白无常鬼使见黑无常鬼使得了好处,暗暗羡慕。 “白无常,这次你俩助我,好处自然不会少了你的,事成之后,钟馗的位置是你的!”轮回王话音刚落,白无常鬼使激动地手舞足蹈,说不出话来,他和黑无常鬼使的地位虽然仅此于十殿阎王,可钟馗作为阎罗王心腹,虽然不列入地府等次,但实际上地位超然,是地府判官,权利大得多,他觊觎钟馗的位置时日已久,如今得到了轮回王的承诺,不由得心花怒放。 这下,却又轮到黑无常鬼使艳羡了。 轮回王哪里有心思管黑白无常鬼使相爱相杀的关系,他转过头,问林靖道:“小子,你刚才都听到了,你师姐现在不在我这里,而是在阎罗王手上,我打算将你师姐从阎罗王手上夺回来,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哼,说的好听,不过是想让我为你卖命,击败阎罗王!”林靖一眼识破轮回王伎俩,可事到如今,想要救出无心师姐也只能配合轮回王,所以他思索片刻后说道:“好!为了救出我师姐,地府我都敢闯,还有什么不敢的!” “哈哈,好!阎罗王这小子定然想不到有你这样一个外援助我!”轮回王心花怒放,他大笑着掏出一件黑色斗篷,扔给林靖,说道:“这是我修炼多年的法宝,黑鳞斗篷,穿上它可以隐匿一切行藏,除了我,在这地府之内,只有地藏王菩萨座下谛听才能识破你的行藏。你要一直藏在我身后,等我与阎罗王交战之时,你突然杀出,哈哈哈哈,量他再神通广大,也防不胜防啊,哈哈哈哈!” 忽然,轮回王笑容收敛,坐在地上,盘起双腿,双掌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一拳击向头顶上方,庙宇漆黑穹顶缓缓生出漩涡,浩瀚星河渐渐出现在漩涡之中。 轮回王站起身来,正色道:“诸天星君,借我星辰之力!” 浩瀚星河中的繁星一个接着一个地亮起光芒,不一会儿满天繁星亮起璀璨夺目的光芒。 轮回王伸出食指,对着虚空画了个六芒星阵,随后轻轻在一颗星辰上点了点,向墙壁上引去。 林靖见那星辰顺着轮回王手指的方向,竟从穹顶星河中跳了出来,径直跳到了其中一根长钉上,随后满天繁星一个接着一个地跳到了其余的长钉上。每颗繁星与长钉接触后,迅速融为一体,变成透明的、发着银光的光柱,而每一个被长钉钉住的人眼睛都发出银光,身子挺得笔直,整齐划一地双手束在大腿两侧,像极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诸天星君明示,阎罗王此次将我枉死地狱中人带走,实在是欺人太甚,我若不反击,只怕地府长久以来建立起的秩序就要被破坏殆尽,为了地府,我将尽起枉死地狱力量,组建讨伐大军,征讨阎罗王,还请诸天星君保佑!”轮回王恭敬地说道。 “早就听闻轮回王先前是从仙界来到地府的,传言果然是真的!”黑无常鬼使暗暗嘀咕。 白无常鬼使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似乎钟馗的位置已是他囊中之物。 “起!”轮回王尽了礼数,大喝一声,墙壁上的人依次跳落,并迅速集结。 “兵贵神速,阎罗王并不好对付,黑、白无常,你们俩持我令牌,把外面的人都给我召集起来,然后带到这里!不听号令者,杀无赦!”轮回王说道:“一炷香之后,大军开拔!” 黑白无常鬼使拿着轮回王给的令牌,应声而出。 林靖捧着黑鳞斗篷,怔怔地看着轮回王,他听了轮回王的话,不由得热血沸腾,方才还觉得丑陋无比的轮回王,此刻却像是驰骋沙场的豪迈将军,不禁心神往之。 不一会儿,黑白无常鬼使便将大批人引入庙宇,其中便有林靖方才遇到的马超群等人,只是不见了张飞,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被林靖打的魂飞魄散。 “诸君听令,今日我为了地府道义,讨伐阎罗王,诸位都是我的助力,我向来一言九鼎,事成之后,诸位要轮回转世的,只管去奈何桥讨孟婆汤喝,愿意留在地府的,鬼卒、鬼将、鬼将、鬼使,论功封赏,任由挑选!”轮回王说道。 “好!干掉阎罗王!” 先前被长钉钉住的,脸色肃穆,不发一言,被黑白无常鬼使带进来的则是群情激奋,纷纷叫好,看来憋屈已久。 “开拔!” 轮回王见大军士气极盛,很是满意,他右手一挥,穹顶之上的满天星河疯狂旋转起来,不一会儿,整座庙宇闪烁起耀眼金光,下一秒,整座庙宇消失在原地。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触即发 “阎罗王殿下!阎罗王殿下!轮回王带人杀过来了!” 无边黑云在头顶集聚,狂风呼啸,云层间几道闪电时隐时现,气氛凝重而肃穆。就在乌云下方,一座高耸的城池静静地伫立着,城池虽大,但城内却几乎见不到几个人影,城中央是一座三层小楼,楼内并没有掌灯,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一个惊慌失措、手拿白帆的瘦高汉子朝着小楼狂奔,上台阶时,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可他却根本顾不上狼狈,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小楼,一边上楼梯,一边高声尖叫。 “慌什么!” 楼上传来一声暴喝。 瘦高汉子头一抬,见一个身材敦实的矮个男人站在楼梯口。 突然,一道闪电劈落,白光将那敦实矮个照的透亮,只见他穿着一身黑袍,袍上用金线绣着条五爪金龙,竟与皇帝衣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颇有几分相像。再瞧他面容,生得眉清目秀,只可惜长在一张肉脸上,反而平添几分丑陋。 “阎罗王殿下,轮回王大军已经出现在焱都城外十里,马上就要攻过来了!”瘦高汉子吞了口口水,强忍着慌乱,缓缓说道。 “哼,果然还是动手了啊!”阎罗王脸上波澜不惊,右手一挥:“去,把焱都所有人都唤醒,准备迎战!” “是!”瘦高汉子眼神惊恐万分,嘴上却连连称是,转身走下楼梯,双腿发软,嘴里默念:完了完了...... “哼,没用的东西。”阎罗王看着瘦高汉子走出小楼,嘴角上扬,冷哼一声,转身向三楼走去。等他踏上三楼平台,映入眼帘的便是五个手执桃木法杖的黑衣老者,围着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少女手舞足蹈,似在施法。 “还要多久才能完成?”阎罗王紧紧盯着少女,沉声问道。 “至多还有一个时辰。”其中一个黑衣老者说道。 “好,这一个时辰就有劳诸位法师了。外面的事情一切有我,不必担心。”阎罗王说完,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走下小楼,见原先漆黑一片的城池此刻到处亮起绿油油的火焰,身边到处是忙碌着的人、妖、兽,或是搬运石块,或是列队集合前往城墙驻守,均忙的不可开交。 阎罗王不时点点头,显然很是满意,他踱步走上城墙,瘦高汉子在城墙上看到他,忙不迭地上前迎接。 “阎罗王殿下,焱都的所有人,上至钟馗大人,下至小妖、小鬼,全部都已通知到位,至多还要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全部进入备战状态。”瘦高汉子当先带路,将阎罗王引到城墙上,后者眺望前方,见远处尘土飞扬,大队人马从一座庙宇中鱼贯而出。 “焱都终于热闹起来了。”阎罗王神态自若,说道:“招魂判官,你可知十八层地狱中为何只有我这焱都与凡间都城极为相似?” “自然是阎罗王殿下智慧过人,高瞻远瞩......” “再拍马屁,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自......自然是阎罗王殿下想要借鉴凡间城池,打造一个独特的.....地狱。”招魂判官颤颤巍巍地说道。 “不对,再想想。”阎罗王摇了摇头,说道。 “那......那就是......小的实在不知,请阎罗王殿下责罚!”招魂判官急的直流汗,却也想不出阎罗王建焱都的理由。 “琵琶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阎罗王忽然吟诗一首,招魂判官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 “我建这焱都,等的就是今天!”阎罗王一张丑脸却洋溢着异样神色,双眼放出精光,傲然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将是我阎罗王扬名立万之日!” “招魂判官,传我令给钟馗。”阎罗王不知从哪变出一道金色令牌,将它递给招魂判官,说道:“告诉他,准备殊死一战。” “是!”招魂判官听得莫名其妙,捧着令牌下了城楼,向城中跑去。 “轮回王,你终于忍不住动手了!难道地藏王菩萨的嘱咐都被你抛在脑后了?”阎罗王站在城楼上,眼睛盯着十里外的庙宇,轻声说道。 “哼,阎罗王,这都是你逼的!”轮回王的声音从庙宇中传来,声音同样轻盈,但却在焱都久久回荡。 “至阴之体应该是我枉死地狱的人,你横插一脚,是何用意?我此次带兵讨伐你,为的就是地府的公道!即便地藏王菩萨知道了,也只会怪你坏了地府规矩!” “轮回王,你我心照不宣,你口口声声维护地府公道,可如果换作是你截了我的人,你还会坚持所谓的公道吗?”阎罗王轻蔑地笑道:“你我明争暗斗了数千年,就不要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也好,阎罗王,地府虽然号称有十殿阎王,但真正能与我相提并论的只有你而已。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在地府的漫长岁月,你我实力都已达到瓶颈,要想突破,就必须要借助至阴之体,如今至阴之体突然来到地府,正是千载难逢的突破机会。阎罗王,来吧,你我之间注定会有这一战!” “痛快!轮回王,你我虽是对手,却也是知己,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你若输了,我必定留你一命!”阎罗王右手一招,焱都城瞬间弥漫起浓雾,视野所及,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楚。 “哈哈,阎罗王,斩草要除根,今日我若胜了,必定灭了你的元神,让你永世不得翻身。”轮回王缓缓从庙宇中走出,在他面前,大军一左一右分为两支,左边由黑白无常鬼使带领,由枉死地狱庙宇之外的鬼魂组成,而右边一支则由庙宇墙壁上被长钉钉住的那些鬼魂组成。 林靖穿着黑鳞斗篷,静静地跟在轮回王身后。 轮回王席地而坐,双腿盘起,双掌合十,说道:“焱都设有禁制,无法御空飞行,易守难攻,若不把这禁制破了,要想攻下焱都,只怕是痴人说梦。” “黑白无常鬼使,这头阵就由你们两个来打!”轮回王说道:“接着!” 两道金光在轮回王身后亮起,只听“嗖”的一声,两柄长剑飞到黑白无常鬼使手中。 “双子剑!”黑白无常鬼使对视一眼,眼睛里皆是欣喜神色,要知道轮回王在地府之中是最擅长制作法器的,他所制作的法器不仅威力无穷,相传还有器灵隐于其中,假以时日能够融合器灵,实力将呈几何倍增长!而双子剑更是轮回王众多法器中排得上的号的,最大的特点就是双剑相生相克,却又能够双剑合一,与黑白无常鬼使自身特点简直是完美匹配! 跟着轮回王,准没错! “枉死地狱的怨灵们,把你们的怨恨、愤怒尽情发泄出来吧!”轮回王身子忽然暴涨十倍,变成了庞然大物,双臂飞舞,从他指尖传出点点星光,散落到黑白无常鬼使率领的大军中,只见一个个鬼魂被星光砸中,眼睛闪烁红芒,身子似有无穷能量,顿时躁动起来。 黑白无常鬼使见士气振奋,正是时候大战一场,将哭丧棒收起,兴奋地挥舞着双子剑,一马当先冲向焱都,大喝一声:“杀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黑月骑兵 漫天大雾将焱都笼罩住,轮回王漫山遍野的大军在黑白无常鬼使的率领下迅速钻进大雾中,向焱都发起冲击。 此刻,阎罗王站在城楼上,身边是十排整齐划一的骷髅弓箭手,列满城墙的每一个角落。漫天大雾丝毫遮挡不了阎罗王一方的视线,轮回王的大军在阎罗王和骷髅弓箭手眼中尽是一个个的小黑点,反而更容易锁定目标。 “黑白无常鬼使,你们竟然带头破坏地藏王菩萨的规矩,为虎作伥,成了轮回王的走狗!”阎罗王说道:“今日,我代表十殿阎王,剥夺你俩无常鬼使的身份。” “招魂判官,从今天起,你就是招魂无常鬼使。等制裁了轮回王,枉死地狱的鬼魂就归你统领!”阎罗王对刚刚走上城楼的招魂判官说道。 “啊......我?天呐,谢阎罗王殿下!”招魂判官忽然升职,喜从天降,喜不自胜,若不是大战在即,只怕要兴奋地跳起舞来。 “阎罗王,你夺了轮回王殿下的至阴之体,先坏了地藏王菩萨立下的规矩,竟还敢污蔑我俩......”黑白无常鬼使受轮回王所迫,原本心中仍有些犹豫,可阎罗王一番话反而让他俩下定决心,不成功便成仁,绝没有半点退路! “哼!”阎罗王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他右手一招,身边的第一排骷髅弓箭手整齐划一地抬起手,仰天一轮齐射,上千支箭重重地砸进了轮回王的大军中。紧接着,第一排弓箭手迅速蹲下,第二排弓箭手仰天齐射,几乎每一秒都是数千支弓箭射出。 没有哀嚎,因为但凡被骷髅弓箭手击中的鬼魂,全部当场消失,魂飞魄散! “兄弟们,阎罗王的骷髅弓箭手威力不可小觑,都各自小心着点,只要挡住,就一点儿事也没有!”黑白无常鬼使双子剑向空中一掷,化作无数剑影,将弓箭一一格挡开。 自地府存在以来,凡间枉死之人何其多,其中不乏高手,因此纵然焱都弓箭手箭无虚发,轮回王大军仍然以惊人的速度向焱都进发。 林靖依旧静静地站在轮回王身后,他并没有透视眼,无法看到漫天大雾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心中着急万分,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吒!”轮回王忽然双掌高举,大喝一声,疾风呼啸而来,迅速将浓雾吹散,露出焱都真容。 “奶奶的,老子终于看到人了!”先前与林靖对敌的马超群在浓雾中不知挡掉了多少暗箭,早已憋了一肚子气,好容易见到焱都城墙上的骷髅弓箭手,双脚在地上重重一蹬,身子高高跃起,双手向前一伸,两枚铜环从他手臂飞出,将城墙上的骷髅弓箭手砸倒一片,碎成一堆堆骨头。 其余众人纷纷效仿,使出各自绝技,开始反击,局势瞬间由被动挨打变成了势均力敌。 “阎罗王殿下,轮回王只怕是在施法破除禁制,咱们可不能让他得逞啊!”刚刚晋升的招魂鬼使眼见浓雾轻易被破,身边的骷髅弓箭手不断倒下,焦急地说道。 “自然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地将我禁制破除。”阎罗王缓缓说道:“招魂鬼使,传我令,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招魂鬼使见轮回王大军冲在最前的几乎离城门不足一里路,若将城门打开,不就等于自废双臂?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地问道。 “让黑月骑兵带队冲杀!” “阎罗王殿下,黑月骑兵可是咱们焱都的王牌,这么早就亮出底牌了吗?”与轮回王阵下单体实力强大不同,阎罗王阵下并没有太多高手,黑月骑兵是他精心挑选、训练多年的骑兵队,可以说是焱都的最大倚仗。与轮回王的战斗刚一开始就出王牌,也无怪招魂鬼使忧心忡忡。 “谁告诉你黑月骑兵就是我的底牌了?”阎罗王诡异一笑。 “难道阎罗王殿下还有奇兵?”招魂鬼使将信将疑,他跟随阎罗王多年,从不知道焱都还有比黑月骑兵更厉害的杀招。 就在这时,焱都的城门缓缓打开 “门开了?”黑无常鬼使已经突破重重箭雨,距离焱都城门不足百步,突然见到城门大开,不由得停下脚步,大叫道:“所有人小心,城门大开,必定有鬼!” “奶奶的,大老黑,你怕了,老子可不怕!”马超群双臂铜环相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纵身一跃,抢在黑无常鬼使身前,连续两个起落,来到了城门前。 城门刚好开到足够一人进入的角度,马超群双臂一振,铜环二变四、四变八,漫天尽是环影,高声叫道:“阎罗王,老子来了!” “老黑,别管他们,让他们去送死!”白无常鬼使见马超群已经冲进城内,后面的人备受鼓舞,纷纷加速冲进城门,任凭黑无常鬼使怎么阻拦都无济于事,他冲上前,拍了拍黑无常鬼使,说道:“你是不是真铁了心为轮回王卖命了?这些人要当炮灰,与我们何干,何必阻拦他们?” 黑无常鬼使看了看城门仍在疯狂涌入的人群,叹了口气,紧攥着双子剑的手缓缓松开,说道:“你说的对,跟咱们有何干系。接下来怎么办?” “坐山观虎斗!”白无常鬼使阴沉地说道:“十殿阎王的位置坐了这么久,也该换换了!” “你......你是想?”黑无常鬼使猝不及防,惊讶地看着白无常鬼使,久久说不出话。 “哼,有何不可?没听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别傻站着了,跟我走!”白无常鬼使拉着黑无常鬼使沿着城墙悄无声息地消失。 “不对!”林靖在后方时刻关注着战局,他见焱都城门开了一个小小的角度之后便再也没有动过,觉得很是奇怪。照理,大批人马冲进城门,最先做的难道不是彻底打开城门,以便更多的人进去吗? 虽然发现了异常,但林靖见轮回王双目紧闭,不知在施什么法,不敢出言提醒,好在攻城大军明眼人倒也有不少,他们与林靖有着同样的感受,对此刻微微开启的城门有着不详的预感,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就在此刻,城门忽然敞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身高一丈、通体漆黑、双目血红、露着惨白獠牙的巨虎!而在巨虎背上则端坐着一个擎着亮银长枪、浑身覆盖着墨绿盔甲的精壮汉子。 “这不是大文师兄的幽冥鬼虎吗?”林靖一眼认出这巨虎与当日刘大文用通灵术召唤出的幽冥鬼虎几乎一模一样,不由得惊讶地张大嘴巴,因为这幽冥鬼虎不止一只,在它身后,尽是眨着血红双眼的幽冥鬼虎! 第一百三十六章 银月军团 “人呢?都死了吗!” 此刻,轮回王大军中最靠近焱都城门、与为首的幽冥鬼虎骑兵四目相对的是一个手执金刚杵的莽和尚,他方才留了个心眼,并未随着人群一拥而入,可当他看到先前冲进城的并无一人生还,不禁骇地大叫。 “出击!” 莽和尚刚刚叫出三声,幽冥鬼虎骑兵便发出进攻信号,声音冰冷,虽然身在幽冥地府却也浑身发颤,兴不起半点反抗念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亮银长枪穿过自己的身体。 几乎是一边倒的场面,幽冥鬼虎骑兵成一字纵队,长枪横指,丝毫不做任何停留,向正前方发起突击,所到之处无人能挡,硬生生地在人山人海中杀出一条通道。 “阎罗王殿下,不愧是您亲自培养起来的黑月骑兵团,在他们面前,轮回王的大军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还不够给黑月骑兵团塞牙缝的......”招魂鬼使见黑月骑兵团势如破竹,局势瞬间逆转,不由得心花怒放,可他还没说完,便被阎罗王打断道:“他们的确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轮回王真正的精锐在那!” 阎罗王朝着轮回王身边静静伫立的银光大军轻轻一指,招魂使者定睛一看,说道:“阎罗王殿下,恕小的眼拙,还从未见过这群人,瞧他们这阵势,似乎不像是枉死地狱里的那些杂鱼们。” “不只你没见到过,我也从未见到过。”阎罗王缓缓说道:“想来应该是轮回王亲手培养的杀手锏,专门用来对付我的。” “这......轮回王难道藏的这么深?可据小的所知,轮回王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枉死地狱,而哪一个分到枉死地狱的鬼魂,都要经过钟馗判官的审判,绝无遗漏可能,轮回王究竟是到哪里寻得这样一支秘密部队呢?”招魂鬼使很是疑惑。 可阎罗王却没有再理会他,因为黑月骑兵团借助幽冥鬼虎风驰电掣板的速度,已经将轮回王大军冲散,直奔盘腿而坐的轮回王而去。 林靖眼瞧着黑月骑兵团越来越近,轮回王和他身旁的银光大军却丝毫没有任何动静,猜想轮回王定然是有应对之策,所以才会有恃无恐。尽管如此,林靖还是为轮回王捏了把汗,要知道对面可是上百头幽冥鬼虎啊!这是多么恐怖的实力啊!而且还没有算上幽冥鬼虎背上的黑月骑兵! “破!” 轮回王突然双臂一振,仰向天空,大叫一声,只见一道闪电劈落,震耳欲聋,随后焱都上空飘起阵阵乌云,乌云里雷光时隐时现。 “这么快!”兵临城下,阎罗王尚且面不改色,都城上方飘来几朵乌云,劈落几道闪电,却让他大惊失色。 “轮回王,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实力竟然精进到如此地步,而且还寻到了破我焱都结界的法子!”阎罗王一边说着,一边双手连连舞动。 “什么,这几朵破云、几道闪电就能够把焱都结界破了?”招魂鬼使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阎罗王在开玩笑。 “啪!” 一声惊雷,硕大的闪电从云层里冒出头,瞬间击向焱都,却在距离城墙还有10米时被一道金光挡住。 只见焱都自城墙边缘起缓缓升起金色光幕,形如半球,渐渐向城中心靠拢。 “招魂鬼使,焱都交给你了!”阎罗王忽然飞身越过城墙,冲出光幕,身子泛起红光,眨眼间便来到轮回王上空,一掌朝他头上劈下。 这时,阎罗王的黑月骑兵团也已杀到,数百根长枪整齐划一直指前方,气势如虹,可轮回王的大队人马却动也不动,每个人的脸上尽是冷漠穆然神色。 “打!” 轮回王猛地睁开双眼,双掌向天,与阎罗王对了一掌,后者身子向后连续翻了几个跟头,这才稳住身形。 “哼,偷袭这种事也只有你这种无耻小人才能干的出来!”轮回王朝阎罗王怒目而视,方才这一击显然是他占了上风。 “你不是以黑月骑兵团为傲嘛,我倒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银月军团,看看是你的黑月厉害,还是我的银月厉害!”轮回王双掌一拍,他身旁静静站立的人群迅速移动,四人成团,化整为零,变成了一个个三角状的小队,三角各站着一个人,中间另有一人盘膝浮在空中。 黑月骑兵团丝毫不理会银月军团的怪阵,仍旧发起冲锋,转眼间便冲进了银月军团的方阵中,为首的黑月骑兵一枪穿透面前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较量 黑月骑兵团无惧银月战士的阵仗,此刻已势如破竹,冲进了银月战士腹地,眼瞧着就要将他们队形破开,却忽然生出异变。 只见银月战士迅速改变阵型,外围的银月战士迅速合围,将黑月骑兵团团团围住。所有三角小队中间位置的银月法师后撤到最外围,双臂高举,口中吟唱。 黑月骑兵团见银月战士变阵,为首一人立时拍拍座下幽冥鬼虎,率身后上百黑月骑兵全速朝着银月战士力量最为薄弱的东北方向冲去,试图打破合围。 银月战士不慌不忙,召唤出光盾,三人一组将光盾连成一块,随后再三组连成一面,眨眼间便在黑月骑兵团前进的方向上形成了一堵厚实光墙。 黑月骑兵团见状,有意避开银月战士防御阵势,在即将抵达光墙防御阵之时,瞬间改变方向,朝西北方向冲去。 银月战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光墙已然形成,无法移动。可就在这时,银月法师吟唱结束,高举的双臂从手肘处开始变得通红,血管清晰可见,鲜红的血液犹如岩浆翻滚,一直曼延到手指,随后血液从指间仰天飞溅,化作漫天火星,洒落到前方的银月战士身上。 “吼!” 当先一个银月战士被火星溅到后,浑身皮肤泛起火红颜色,血脉喷张,口鼻喷火,双眼血红,浑身冒起白烟,他忽然呼啸着发足狂奔,随后飞身一跃,抱住了一个黑月骑兵,两人翻滚在地,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这名银月战士竟然身子爆开,与黑月骑兵同归于尽了! “哈哈,阎罗王,没想到吧,论战力,我的银月战士拍马也赶不上你的黑月骑兵,可论数量,你区区一百多个骑兵,再加上一百多头幽冥鬼虎,哪里比得上我近万银月战士,每一个战士自爆,都要拉上你一个黑月骑兵,哈哈!这笔账太划算了!”轮回王高声笑道,此时从他胸膛里已经钻出来5个血人,将阎罗王死死缠住,后者神色惊慌,屡次想要出手救助黑月骑兵,却都被血人拦住。 “你这血人从何而来,怎么打也打不死?”阎罗王气急败坏地说道,他的黑月骑兵被疯狂自爆的银月战士搞的狼狈不堪,虽然为首的黑月骑兵带头将长枪挥舞得上下翻飞,几乎没有一个银月战士能近的了他身,可他手下的骑兵却没那么好运气了,已经损失过半,余下的骑兵也相形见绌,险象环生。 “你难道不记得凡间有个被追杀数百年的不死族吗?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是含着极大怨气而死,死后入我枉死地狱,我稍微改造改造,便把他们打造成为不死血族!”轮回王很是得意,他双手负在身后,胸膛已然恢复如常。 “不死血族?把凡间不死族和地府血族融合,你是犯了地藏王菩萨大忌啊!”阎罗王一拳打翻一个血人,狠狠地说道。 “事已至此,你就别再惺惺作态,拿地藏王菩萨来压我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轮回王看了一眼几乎损失殆尽的黑月骑兵团,笑呵呵地说道:“不过,我看是你的王牌黑月骑兵先亡咯,哈哈哈哈......不对!” 轮回王正狂笑着,忽然心头涌起一股不详预感:我这不死血族虽强,但也至多能起到纠缠阎罗王的作用,黑月骑兵团眼瞧着损失殆尽,照理,他绝不会袖手不管,可现在他竟然摆出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他一定在骗我!一定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因为至阴之体? 他一定是在拖延时间! 轮回王大惊失色,猛地一掌拍出,将黑月骑兵团仅存的十几个骑兵打翻在地,瞬间被扑上来的银月战士围上爆炸而死。 “好你个阎罗王,竟然诓骗我!”轮回王恶狠狠地盯着阎罗王,后者面色一沉,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脑袋总算有了些长进,竟然能够这么快便看穿我的意图。” “哼!少说废话,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轮回王身子再次暴增数倍,宛若一尊擎天巨兽,甩下阎罗王,大踏步朝着焱都迈进。 “想走?没那么容易!”既然拖延战术已经被识破,阎罗王也不再装模作样,他右手猛地抓住血鸟的脖颈,双手渗出黑气将其笼罩,转瞬便化作一滩血水。 “你的无上鬼气果然又上了一个台阶!”轮回王头也不回地说道,他此刻距离焱都城门不过一里路。 “厉害的还在后面呢!”阎罗王三下五除二便料理了余下的4个不死血族,随后身子缠绕着浓浓黑气,朝轮回王疾速俯冲。 只见轮回王前进方向和速度不变,脑袋却一百八十度转了个弯,双臂伸出,同样发出一团黑气击向阎罗王。 电光火石间,两人你来我往,交手了好几回合,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可轮回王此时只需再往前迈几步,就能越过焱都城门。 “你越是阻拦我,就越说明我猜的没有错!阎罗王,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绝不会让你成为地府的主宰!”轮回王恶狠狠地说道,他飞起一脚,将焱都城墙的城楼踢倒,再一脚将城门踢塌,顺势就要往里走。 “吼!” 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凭空出现在轮回王身后,双目血红,竟然是地府和凡间的守护者暗黑魔龙! “暗黑魔龙?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轮回王见暗黑魔龙出现,怒不可遏地说道:“阎罗王,难不成是你把它叫过来的?” “不错,轮回王,你平素最厌恶暗黑魔龙,没想到今天要栽在它手上吧?”阎罗王哈哈一笑,双手黑气凝结成一把三丈大刀,朝着轮回王迎头劈下:“去死吧!” 与此同时,暗黑魔龙尾巴长甩,将轮回王双臂连同身子绕了好几圈,后者浑身被缚住,动弹不得。 阎罗王用无上鬼气凝结成的大刀正中轮回王头颅,竟将他身躯破开,劈作两半! 阎罗王一击得手,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他可不相信轮回王就这么死了,将大刀收回,从半空中飘下,走到轮回王被劈作两半的身躯旁仔细查看。 “不用看了,被我锁住的人,除了仙界的仙人,没有一个能够逃脱的。”暗黑魔龙说道。 “绝不会!轮回王的性格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是会鱼死网破的主儿,方才那一刀劈下,他却连反抗都没有反抗,这不是他的做派!”阎罗王皱着眉头检查遍了轮回王的身躯,却一点儿也没有感应到半点鬼气的存在。 “你是找我吗?” 阎罗王闻言,心中一凛,缓缓转过身,见一个浑身赤裸、白皙如雪的精壮男子嘴角挂着为笑,站在自己面前,在他身后,是八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混战 “呵,没想到,你竟然因祸得福,被我方才那一刀劈得涅槃重生,修为更进一步。”阎罗王苦笑道。 “一千年前,你偷袭我,害得我差点走火入魔,变成了个怪物模样,这一千年来,我发疯似地修炼,为的就是有一天要把这个仇给报了。”轮回王缓缓说道:“可我很快就遇到了瓶颈,无论怎么努力也突破不了,后来我悟出了八个字,这才想明白。” “哪八个字?”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好一个‘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今次是我棋差一招,可是你别得意太早!”阎罗王目光紧紧盯着轮回王,说道。 “我可不会蠢到等你把至阴之体吸收之后再来找我麻烦!”轮回王话音未落,突然启动,身法快的用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行踪,阎罗王更是倍感吃力,使出十分实力,才勉强挡住他的第一击。 “雕虫小技!”暗黑魔龙在一旁冷哼一声,伸出右爪,重重地一拍,竟直接锁定了轮回王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退走以躲避暗黑魔龙的攻势。 “轮回王,你们地府的无上鬼气虽然强大,但却被我龙族天生相克,无论你的速度再怎么快,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暗黑魔龙愤愤说道:“我知道你最瞧不上我,可我若不是被地藏王菩萨设下禁制,实力无法完全发挥,我一定将你打的满脸开花!” “哼,非我族类,其心可诛!此话果然不假,兄弟们,你们瞧瞧,阎罗王将暗黑魔龙放了进来,若是等他把至阴之体吸收了,这偌大地府还有咱们容身之地吗?”轮回王连续躲掉了暗黑魔龙的几次攻势,朝着八个戴面具的人说道。 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突然,其中一人一把将面具扯掉,大喝一声:“阎罗王,你休想成为地府之主!” 他浑身燃起紫色异火,朝着阎罗王冲了过去。 “竟然是平等王.....没想到啊,十殿阎王竟然今日全都到齐了!焱都好大的面子啊!”阎罗王双目瞳仁缓缓变得惨白,阴冷地说道:“今日,你们最好向天祷告,不要让我把至阴之体给收了,否则我保证,你们一定会死的很惨!” 听到阎罗王如是说,十殿阎王中余下的人不再犹豫,三人朝阎罗王冲去,另外四人则是分散开来,对付暗黑魔龙。 “喂,你还想不想把你师姐救出来了?” 林靖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忽然耳边传来轮回王的声音,身子不禁猛地一震。 “还愣着干什么,从现在开始,你紧跟着阎罗王。” 林靖知道这是轮回王正在用千里传音之术对他下指示,缓缓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避开战团,朝着阎罗王走去。 十殿阎王一同出手,漫天皆是翻飞的无上鬼气,林靖肉眼凡胎,根本看不真切,但他能够感受到周遭的元素波动,犹如翻江倒海。 “泰山王,平日我与你关系如何,你今次听信轮回王鬼话,来对付我,难道丝毫不念我俩旧情了吗?”阎罗王被四人围攻,已然左支右绌,自顾不暇,落于下风,他对其中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说道。 泰山王闻言,手上动作稍一迟疑,阎罗王猛地一掌击在他胸口! “你......”泰山王哀鸣一声,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阎罗王,你好狠!”最先冲上前、浑身燃起紫火的人悲愤说道。 “哼!难道你们今日会放过我?”阎罗王狂吼道,他实力在十殿阎王中与轮回王一样是独一档,其余八王与他俩实力都差上不少,如今泰山王被他用尽全力的一掌击中,已然没有任何战斗力。四王少了一王,阎罗王瞬间游刃有余起来。 反观暗黑魔龙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身在地府,受到禁制约束,根本发挥不出原有实力,尤其是轮回王此刻也紧盯着他不放,招招都是杀招,实在是抵挡不了,眼瞧着再打下去,必然落败,他竟然腾空而起,逃了! “不必管他,我们的目标是阻止阎罗王得到至阴之体!”轮回王见暗黑魔龙逃跑,也不追,率先加入到了围打阎罗王的队伍中。 一时间,局势再次逆转,七对一,阎罗王被无上鬼气打的浑身发颤,他照猫画虎,转身便走,像暗黑魔龙一样逃了。 可轮回王等人岂会放过他? 阎罗王在前面拼命跑,众人在后面拼命追赶。 这下可苦了林靖,他生怕暴露行藏,不敢使用功法,可一双肉腿,如何追得上利用无上鬼气漫天翻飞的十殿阎王? 他拿出时光虫,见时辰所剩无多,愈发着急起来,在焱都城内肆意狂奔,希望能够找到无心的踪迹。 此时的焱都早已乱作一团,招魂鬼使见十殿阎王齐至,立马吓破了胆,此时已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其余人没了指挥,在街上乱窜,林靖小心翼翼地避开,挨家挨户地寻找,一无所获。直到他来到城中央,见到一座三层小楼在乱成一锅粥的焱都城里遗世独立,并未一人敢前去打扰,立时意识到这座小楼非比寻常。 林靖加快脚步,刚想抬脚迈进小楼大门,却发现门上设了禁制,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挡在外面。他略微思忖,此时已顾不上隐藏行踪了,右手成拳,凝聚起烈火,重重地一拳打了上去。虽然无形的墙并未破碎,但火焰却钻了上去,燃起熊熊大火,竟将禁制烧掉! “火精灵的本源心火果然厉害!”林靖心中一喜,沿着楼梯快速拾阶而上,遇到禁制便如法炮制,利用本源心火将禁制烧掉。 等林靖走到第二层,准备踏上第三层之时,忽然听到屋外传来剧烈的打斗声,随后一楼的木门被破坏,轮回王的怒骂传了进来,他生怕自己被发现,赶紧躲到暗处。 果不其然,只见阎罗王浑身是血,不走楼梯,用身子撞破木楼,硬生生地冲到了三楼。其余八王沿着他的路径,也都冲到了三楼。 林靖哪里还敢迟疑,连忙赶到三楼,见八王将阎罗王团团围住,无心绑在阎罗王身后的柱子上,几个巫师模样的人皆口鼻喷血,倒在了柱子旁。 “不要过来,否则我毁了这个至阴之体,让你们谁也得不到!”阎罗王右手聚指成爪,悬在无心头上,后者精神萎靡,身子已经成了透明状。 “无心师姐!我来救你了!”林靖心脏狂跳,成败在此一举,他拼命调整呼吸,缓缓朝阎罗王走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联手 一听阎罗王要毁掉至阴之体,十殿阎王顿时骚动起来。 “哼,他会舍得毁掉至阴之体?”轮回王冷笑一声,说道:“都不要被他骗了,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如果不能把至阴之体融为一体,那么只有死路一条!他是绝不会放弃至阴之体的!” “轮回王,我与你争斗多年,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阎罗王说道:“我即便是穷途末路,也一定会拉上你陪葬。你今日攻打我焱都,早已违逆了地藏王菩萨定下的规矩,没了至阴之体,你也只有死路一条!” 轮回王狠狠地盯着阎罗王,不发一言。阎罗王所言非虚,轮回王如果不能融合至阴之体,那么今日所作所为定会受到地藏王菩萨严惩,也许不会形神俱灭,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说不定还要堕入十八层地狱里,从高高在上的十殿阎王沦落到十八层地狱的可怜虫,这般落差是轮回王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也只有放手一搏。 忽然,浑身燃起紫火的平等王冲了出去,右掌击出,朝着无心甩出一记火焰刀,大喝一声:“我要毁了你!” “平等王住手!” 阎罗王和轮回王同时出手,一个攻向身前,一个攻向身后,两团黑气将平等王团团围住,逼得他不得不退向一旁,放弃攻击无心。 “你在做什么!”轮回王大怒道,方才若是一时大意,让平等王火焰刀击中无心,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轮回王,看到没有,他们不希望至阴之体被融合,因为那样的话,无论是你还是我把至阴之体融合,地府都将一家独大,所谓都‘十殿阎王’将不复存在。”阎罗王笑着说道:“他们宁愿毁了至阴之体,也不愿受你我的统治。” “哼,一群无知之徒。”轮回王冷冷地说道。 “阎罗王说的没错,一旦让他们融合至阴之体,只怕连地藏王菩萨也对付不了他们了,到那时,哪里还有我们的活路?”平等王尖声叫道:“今日轮回王和阎罗王内斗,与我们并无干系,只需把至阴之体毁掉,地藏王菩萨一定能够宽恕我们,那么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掌管十八层地狱。现在,是时候做出抉择了,你们是想要自由,还是想在无尽的岁月里被他们统治下去?” 其余几个阎王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约而同地远离了轮回王。 “哼,这就是你们的选择吗?”轮回王轻蔑地扫视一圈,随后转身看向阎罗王,说道:“阎罗王,要不,你我先联手把他们给清了?” “正有此意!”阎罗王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火花,他已骑虎难下,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更何况还说不定鹿死谁手呢。 平等王闻言,迅速向后一退,大喝道:“还不明白吗,我们都被他们两个王八蛋当枪使了,无论他俩谁得到至阴之体,都会来对付我们的!” “毁了她!” “找地藏王菩萨说理去!” 平等王成功地调动起了其余几殿阎王的情绪,纷纷与阎罗王和轮回王划清界限。 “楚江王别走!”平等王见其中一个阎王高声叫嚷着“找地藏王菩萨说理”,随后转身就走,不禁急得大叫,此情此境,难道阎罗王和轮回王还会让他安然无恙地从这里走出去吗? “想走?晚了!”轮回王身子突然启动,快得化作一道虚影,转瞬来到楚江王面前,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随后左手掏出一个水晶球,往楚江王头上一扣,后者猝不及防,也一丁点儿反应也来不及做,立时双眼无神,伫立在原地,不动弹了。 “别傻了,现在唯一活命的办法就是联合起来,把至阴之体给毁了!”平等王振臂高呼,余下五王不再犹豫,立时将轮回王和阎罗王团团围住。 活的越久,往往就越怕死。凡间之人死后还能下到地府,地府之人死了可就是真的飞灰湮灭了。十殿阎王更是如此,惜命得很,眼见泰山王和楚江王先后被杀,更是惊恐万分,下定主意跟着平等王对抗阎罗王和轮回王。 “没想到,我俩竟然还有联手的一天。”轮回王面前六个阎王如临大敌,神色紧张,他自己却淡定自若,注意力始终放在阎罗王身上,生怕他将无心带走。对于轮回王来说,把无心这个至阴之体吸收了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林靖已经小心翼翼地绕到了阎罗王的身后,轮回王见状,立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没了阎罗王,他自己决计无法同时对付六个阎王的攻击。 林靖点了点头,可他心里已然决定不再理会轮回王,任凭他们打的多么惊天动地,他都只想把无心师姐魂魄平安带回到凡间去,只要时机成熟,他就立马带无心走。 “阎罗王,左边三个给你,右边三个给我,至于至阴之体,等等再说。”轮回王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阎罗王身子溢出黑雾,将他完全笼罩其中,紧跟着冲了上去。 八个阎王战作一团,无上鬼力波涛汹涌,瞬间将楼顶掀翻。 “轮回王,我们要把他们逼走,不然至阴之体太虚弱了,会被毁掉的!”阎罗王高声叫道。 “好!”轮回王身子一摇,竟变出两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三个“轮回王”将对手一一抵住,逼出了小楼。 阎罗王不懂得变身之法,但他用无上鬼力编织的绳索将整座小楼捆住,施加了一层防护网,生生将小楼变成了一座空楼,只有绑在柱子上的无心和躲在柱子后面的林靖。 八王同时离开,这无疑是解救无心的天赐良机!林靖激动地心房狂跳,他双手颤抖,缓缓伸出斗篷外,想要将无心身上的绳索解开,可这绳索是阎罗王用无上鬼力形成的,人力无法打开。 “谁?” 背后突然出现一双手,虚弱的无心费力说道。 “无心师姐,是我,飞云峰林大愚啊!你不要怕,我来救你了!”林靖听到无心开口说话,仿佛打了鸡血般,精神大振,小心翼翼地召唤出本源心火,想要将无上鬼力绳索融化掉。 “你不该来......这里可是地府啊!”无心气若游丝,声音宛若蚊蝇。 “师姐,你别说话,绳子马上就解开了,解开我就带你走!”八殿阎王随时都可能会进来,林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本源心火果然能够消融无上鬼力,此刻他需要做的就是与时间赛跑。 “阎罗王,你把至阴之体独自留在那里,不怕被人抢走吗?”三个轮回王与三殿阎王激战正酣之余,闻道。 “放心,我用无上鬼力形成的绳索,除了平等王的幽冥紫火能够破掉之外,即便是你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够破开。”阎罗王自信地说道。 “那就好!”后方无虞,轮回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全身心投入战斗。 可没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用来对付阎罗王的秘密武器林靖拥有的可是比幽冥紫火更加厉害的火焰,破掉阎罗王的绳索岂不是更加轻松? “啊!”轮回王大叫一声,立时折返回三层小楼,远远望去,原本绑着无心的柱子空无一物。 第一百四十章 救人 “人呢?”阎罗王紧跟着轮回王,见无心不见了,大怒道。 “一定是你搞的鬼!”阎罗王突然一掌击出,恶狠狠地盯着轮回王说道。 “你疯了?如果是我做的,我难道还会蠢到特意跑过来查看,故意让你知道?”轮回王双掌横在身前,将阎罗王格挡开,他此刻心中又怒又恼,怒的是林靖在自己眼皮底下把无心带走了,恼的是自己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他当回事,结果留他一人和至阴之体呆在一起。 其余六殿阎王面面相觑,没了至阴之体,还用再打下去吗? “你有这功夫跟我闲扯,还不如赶快去找!”轮回王说完,当先朝着奈何桥方向冲去。 “先把他们解决了啊,至阴之体已经熟化,任谁都能把他吸收.......喂?哎!”阎罗王见轮回王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气得直跺脚,只得紧跟着追了上去。 “我要追上去看看,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俩得逞。”都市王找了个借口追了上去,其余几王都紧随其后去追至阴之体。 只有平等王立在原地,一直缓缓摇头,良久方才说道:“一群蠢材,难道连阎罗王故意作出无可奈何、气急败坏的样子都看不出来吗?不过是为了打破我们都攻守同盟罢了!哼,蠢材不足与谋。” 说完,平等王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走了,他可不愿再淌这趟混水了。 半柱香后,轮回王悄悄又折返回了焱都城,林靖身上披着他给的黑麟斗篷,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都看不到林靖。虽然方才激战正酣,注意力分散,但他敢肯定林靖并没有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一定还在焱都城某个角落。 轮回王为了防止焱都城的人看到自己,向阎罗王通风报信,特意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从三层小楼开始找起。 “好小子,竟然真不在这里。”轮回王坚信若是林靖离开了小楼,自己一定能够有所察觉,所以认定林靖并未走远,可搜遍了小楼和附近的建筑都没有发现半点林靖的踪迹。 “至阴之体已经熟化,随时都有可能魂飞魄散,这小子不懂地府规矩,更不懂至阴之体的保护之法,绝对不可能走远,一定还在附近!”无心作为至阴之体,已经被阎罗王炼至熟化,如果一个时辰之内不被吸收,那么只要遭受到冲击,就随时都有可能魂飞魄散。轮回王断定林靖是为了救无心而来,那么一定不会轻易让她魂飞魄散,定会小心翼翼地护送她过了奈何桥、穿过暗黑魔龙把守的地府之门回到人家。可林靖从来都没有到阎罗王所在的焱都,他又怎知哪里才是前往奈何桥的路? 所以,轮回王打定主意,不慌不忙地在焱都城里挨家挨户寻找起来。 轮回王所料不错,林靖此刻的确没有出焱都城。当时,八殿阎王打的忘我,他用本源心火将无心身上桎梏解除后,立刻用黑鳞斗篷罩住她,向外疾驰。可他稍一用力,无心的魂魄便猛地摇晃,仿佛被一股巨力拉扯着。林靖不敢造次,只得缓缓地扶着无心走下楼梯,由于速度太慢,等他刚刚走出小楼,在街边转了个弯,便看到轮回王火速返回三层小楼,立时知道事情败露,生怕被轮回王看到,赶忙带着无心钻进了一个黑漆漆的铁匠铺里。 “你......怎么......会来这里?”林靖将无心轻轻扶到椅子上坐下,由于斗篷并不大,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无心此刻极度虚弱,脸色苍白至极,废了好大力气方才把话说完。 “师姐,别说话,轮回王就在边上。”林靖神色焦虑地看着屋外,生怕轮回王突然闯进来。 “你......不该......来。”无心缓缓转过头,双目紧紧盯着林靖,半晌方才说道。 “师姐......你笑了!”林靖焦虑万分,不住张望,不经意间回过头,见无心嘴角微微上扬,竟然露出一抹微笑。 冰山也会有融化的那么一天?林靖不知哪根筋抽了,脱口说道:“师姐,你笑起来真美!” 话音刚落,林靖便意识到自己言语似有不妥,连忙扭过头去,心房狂跳,而无心却是另外的想法:大愚小师弟不顾一切来救我,看来娘亲当时所说也不全对,这世上还是有重情重义之人的...... “嘭!” 不远处传来破门声,林靖浑身一凛,暗道不好,只怕轮回王就在左近,逃是逃不了了,大不了跟他拼命! 林靖双拳紧握,目光狠狠地盯着大门,做好了与轮回王拼命的准备。 下一秒,门口忽然闪过两个黑影,林靖将斗篷一掀,正打算击出一记火焰掌,却不禁失声叫道:“爹,娘?” 原来,门口的黑影正是先前护送林靖来到枉死地狱的林坤和石若兰。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林靖惊喜地说道。 “快别说话了,轮回王只怕已经发现了我们,赶快走!”林坤皱着眉头和石若兰来到林靖、无心身旁,拉起他们胳膊,掏出一个牛皮卷轴。 “竟然是你们两个?”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吹过,铁匠铺的屋顶被掀翻,露出轮回王的巨脸,他咆哮着,一掌击向林靖等人。 “走!”林坤突然拉开卷轴,往石若兰怀里一塞,自己却跳了出来,迎着轮回王的掌风冲了上去。 “爹!”林靖大叫道,可石若兰却已抱住他和无心,眨眼之间,他眼前一黑,身子天旋地转,等眼前重见亮光之时,他人已经在一座桥边了。 “这里是奈何桥?”林靖高叫着,问石若兰道:“娘亲,我爹呢,他人在哪呢?” “孩子,你爹没事的,你快带着你师姐走,她再不回去就要魂飞魄散了。”石若兰红着双目,却勉强挤出微笑,说道。 “我不信!爹分明是为了保护我去跟轮回王决斗了,轮回王那么厉害,爹怎么可能是他对手?”林靖眼泪夺眶而出,当年他年少又身中腐尸巨毒,眼睁睁地看着父母相继离世,却无能为力。如今,他掌握了本源心火,有了一些本事,却还要看着父亲为自己而“死”,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林靖说不出,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去救父亲! “冷静点,孩子!”石若兰见林靖几乎癫狂,再也忍不住,冲他吼道。 林靖从未被母亲训斥,后者突然大吼,竟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你来地府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救你师姐吗?人已经救到了,如果你还要回去,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你对得起你师姐吗?”石若兰见林靖安静下来,立即说道:“我和你爹本就是死人了,在这地府之中再死一次也算不得什么,听话,带你师姐回去。” “还想回去?晚了!” 一股强大的无上鬼力袭来,只见一柄漆黑利剑重重地砸向林靖,耳畔响起了阎罗王的怒嚎。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五彩神石 林靖满腔愤怒正无处宣泄,双拳同时击出,一条火柱冲天而起,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阎罗王用无上鬼力化作的巨剑上。 “轰轰轰!” 声声巨响,林靖毕竟修为远低于阎罗王,火柱被巨剑撞的节节后退,可本源心火却好似真的是地府无上鬼力的克星,竟然缓缓将巨剑剑尖吞噬。 火柱抵挡不住巨剑攻势,林靖不慌不忙,召唤出一面直径丈余的火盾,将石若兰和无心罩在身后。 “破!”阎罗王身子悬在半空中,兴奋地叫道。 巨剑陡然加速,冲破火柱阻碍,朝着火盾狠狠地砸了过去。 “咚!” 林靖的火盾被巨剑击中,发出沉重闷响,边缘火焰猛烈颤动,但却纹丝不动,他竟然挡住了阎罗王势大力沉的一击! “小子,我竟然低估了你的实力!”阎罗王并不认识林靖,但他见多识广,和轮回王一样,一眼便认出了他的火焰乃是火精灵的本源心火,说道:“拥有本源心火的凡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若不是我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一定会留你一命......” 说到“留”字之时,阎罗王突然启动,身影在半空中凭空消失,下一秒竟出现在林靖背后! “小心!”石若兰惊声尖叫,可阎罗王挡在她和林靖中间,已经来不及出手施救,眼瞧着阎罗王的右掌即将印在林靖的后背上。 “你!” 千钧一发之际,林靖身旁的无心忽然身子一转,紧紧贴住了他的后背,阎罗王大吃一惊,拼命收掌,力道反噬,震得自己气血翻腾,不禁大怒。 林靖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一把揽住无心腰肢,将她护在身后,五根手指聚成爪状,向阎罗王虚空一抓,后者衣衫瞬间爆开,燃起熊熊火焰。 “好厉害!看来我......”阎罗王退了几步,双手不断拍打,勉强将火焰扑灭,颇为狼狈,只得说起狠话挽回些许面子,可不等他说完,远处传来大笑声。 “哈哈,阎罗王,你也有今天?没想到吧,这小子竟然有本源心火,哈哈!” “爹!”林靖听到轮回王的声音,心里一沉,担心父亲林坤只怕已凶多吉少,不禁大声呼喊。 “好儿子,叫的可真亲呐!”轮回王得意地笑着,他重又变回原先怪物模样,高大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他右手则提着奄奄一息的林坤。 “啊!放了我爹!”林靖见到林坤软绵绵地倒在轮回王的手心,脑袋瞬间炸开,嗡嗡作响,他已然无法思考,纵然被轮回王讨了嘴上便宜,满心所想也只是立刻把父亲救下来。 “好儿子,你再叫几声爹,我就把你爹给放了,如何?”轮回王三两步便走到了林靖面前,正说着,忽然把手上林坤用力扔了出去。 “爹!”林靖瞳孔急剧放大,身体机能达到极限,本源心火如臂指使,火元素在双脚脚心聚集,燃起熊熊火焰,身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林坤。 阎罗王怎会错过大好机会,林靖身子刚刚离地,他便化作一道虚影,直奔无心而去,可轮回王料到他会有这么一着,早有防备,右手甩出一团火球,速度堪比闪电,刹那间击中了阎罗王,后者浑身再次燃起火焰,只得仓促退开。 “三九离火!你从哪得来的?”阎罗王先后被火焰击中两次,不禁大怒道。 “呵!好一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难道只有你阎罗王和平等王才配拥有好东西?”轮回王冷冷地说道:“你仗着幽冥紫火横行霸道多年,竟连我枉死地狱里来了离火族人都不知道!阎罗王,你老了!” “呵,我真是老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疏忽了......” 阎罗王和轮回王你一言我一语聊的畅快,林靖却是悲喜交加,悲的是父亲此刻不省人事,喜的是父亲并未魂飞魄散,说明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他接住林坤之后,立马回身护在石若兰和无心身前。 石若兰一把从林靖手上接过丈夫,眼里满是痛楚。 “大愚师弟,你快走吧,他们的目标是我。”无心在林靖背后轻声说道:“好意心领了,但没必要做无谓的争斗。” 她本就是寡言少语之人,林靖此番以身犯险来到地府救她,虽然心如坚冰,却也已融化不少,心中感激,与他多说了几句。殊不知,若不是执行任务,她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 “不!师姐,我一定要救你出去,不成功便成仁!”林靖咬牙怒视轮回王,后者丝毫无惧,迎着他的目光傲然站立。 “这又是何必呢......”无心正说着,忽然想起“生前”那个苦劝自己不要救林靖的秦焱不正是现在的自己吗?她不禁沉默了,或许自己误解了秦焱,他并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心中渐渐涌起浓浓歉意。 还有机会向他道歉吗?无心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自幼被母亲送到茅山宗后便一直跟着师父无痕,他虽然谈不上严苛,但也绝不是温暖的慈父,她一直要强,拼命苦练,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头扎进了茅山功法的修炼中,道歉的念头还真是生平第一次。 “好了,阎罗王,速战速决吧,那几个家伙只怕马上就要追踪过来了。”轮回王全然不把林靖放在眼里,似乎至阴之体已是他囊中之物。 “哈哈,你以为你稳胜了吗?”阎罗王仰天大笑,可笑声里却有些许不甘。若论单体实力,轮回王一直是十殿阎王翘楚,阎罗王无论如何努力也比不上,可他却也拥有自己的底牌,那就是无上鬼力的克星之一——幽冥紫火。这幽冥紫火在十殿阎王中只有自己和平等王才有,也正因为幽冥紫火,即便轮回王实力远胜于己,阎罗王也绝不畏惧,然而此刻的轮回王拥有了三九离火,意味着自己已经失去了底牌。 “我......我......这都是你逼我的!”阎罗王突然仰天长啸,嘴巴越张越大,小腹闪烁着五彩斑斓的耀眼光芒,一颗璀璨夺目的石头缓缓从他口中飞了出来。 “噗!” 石头离体之后,阎罗王喷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变得憔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女娲补天遗落的五彩神石!相传女娲补天,曾有几块碎石掉落在地府,原来是你得了去,还一直以自身精血养着它!”轮回王眯起眼睛,郑重地说道:“可是,五彩神石离体,你十成修为已去了七八成,即便你得到了至阴之体,那又如何?你决计抵挡不了地藏王菩萨!” “轮回王,这都是你逼的!我先要你死!”阎罗王浑身颤抖,眼神愤怒,他已被逼到极限,横竖是个死,不如壮士断腕,拼着修为大损,也要使出五彩神石搏上一搏,至少也能把轮回王拉上当垫背。 说完,五彩神石光芒大作,在阎罗王的控制下,仿佛一颗流星,击向轮回王。 “当!” 五彩神石不偏不倚的击中轮回王! “怎么会这样!”阎罗王见五彩神石击中了轮回王胸膛,后者却微笑着,仿佛没事儿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 火神下凡 “阎罗王,你以为五彩神石只有你才有?”轮回王轻轻用手将胸膛的五彩神石拿起,轮回王定睛一看,自己的五彩神石竟然连着另一颗五彩神石!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阎罗王势在必得的一击如此轻描淡写地被轮回王接住,精神备受打击,浑身酥软,瘫倒在地。 “女娲补天遗落地府的五彩神石有两颗!当日,你取五彩神石的时候,我就跟在你后面,见你拿到五彩神石得意忘形,根本不管不远处还有另一颗五彩神石!你既然送我如此大礼,我又怎好拒绝,只能笑纳了!”轮回王讥笑道:“对了,我还要告诉你,是谁说的仙人的东西,到了地府只能吞入体内以自身精血来养?哦,是我!我故意放出假消息给你,而我每日只需取几滴精血,滴在五彩神石上,便有和你一样的效果!” 阎罗王闻言,面如死灰,此时此刻,他连反驳的心思都没了,如同任人宰割的砧板鱼肉,早已没了半点生气。 “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快让你死的,这么多年的老对手一下子就没了,我怎会习惯!哈哈!”轮回王得意地大笑,半晌方才说道:“好了,我先把至阴之体给收了,煮熟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 轮回王总算将视线转移到林靖身上,后者闭着眼睛,神色安详,竟仿佛周遭一切与他全然无关。 “咦?”轮回王见方才还气急败坏的林靖一反常态,不禁疑惑,他虽已占据绝对上风,可还是担心阴沟里翻船,本打算顺手解决了林靖再吸收至阴之体,立刻改变主意,右手一招,滔天无上鬼力袭向无心,左手一拍,三九离火从掌心处喷薄而出,冲向林靖。 “呀!” 林靖猛地睁开双眼,浑身瞬间冒起三尺火焰,俨然成了火人!他左右开弓,一拳击碎三九离火,另一拳击退无上鬼力。 “怎么他实力突然提升这么多?”轮回王见林靖轻松化解了自己的攻势,心中惊讶万分,他阅历何止万年,却从未见识过林靖的招式。 原来,林靖接住昏迷不醒的父亲林坤时,他的大脑瞬间炸开,一片混乱。可随后阎罗王和轮回王全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自顾自地说话,林靖情绪忽然冷静了下来,心思澄明,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句父亲林坤曾说过的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也?宁死而不屈也! 已入绝境,岂能再犹豫!向来优柔寡断的林靖在这一刻,满心所想皆救下父母和无心,至于他自身安危,早已抛在脑后。 可如何才能击败阎罗王和轮回王? 以他目前的实力,唯一能够派上用场的只有本源心火和茅山宗火系功法罢了,而林靖掌握的火龙舞即便在本源心火的加持下能够打出双倍效果,可连凡间妖族鹰吼这一级别的都奈何不了,难道能够击败拥有五彩神石的阎罗王和轮回王? 唯有冒险一试茅山宗史上最为强大、也是从未有人使出过的火系至高功法——火神下凡! 相传,当玉女禧神术修炼至第十重,便有可能将凡间至阳至纯的火元素尽皆聚于一身,短暂召唤出仙界火神祝融留在凡间的神识!可惜,茅山宗开山立派以来从未有人能够突破玉女禧神术第十重,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够使出火神下凡。 林靖心无旁骛,多年苦修火系功法,早已将火神下凡的要求背的滚瓜烂熟,他自家知自家事,对火神下凡连半点念头也未曾想过。可自打他在妖族大本营砂之城机缘巧合本源心火一分为二之后,他对火元素的感知能力增了数倍,再加上地府的火元素浓郁程度几乎是凡间的两倍,在绝境之下,林靖冒险一试,竟然成功了! 轮回王感知到周遭的火元素仍在疯狂向林靖集聚,后者身上的火焰高度不升反降,逐渐凝结成形状,心里竟有一丝恐惧,他再也无法保持耐心,直接使出五彩神石,击向林靖,试图阻止他聚集火元素。 五彩神石直奔林靖心房,可冲入火焰不过两尺距离便停住了,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轮回王大吃一惊,连忙催动无上鬼力将五彩神石拉扯回来。 “怎么才一会儿工夫,这小子的实力翻了几倍!”轮回王暗暗心惊,他的无上鬼力被林靖的本源心火完克,五彩神石也无法近身,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可是,林靖已占尽上风,但脚下却纹丝不动,并未向轮回王发起攻势。 “他在等什么?”轮回王从未见识过如此异象,但以他的经验来看,林靖此刻若不是在积蓄力量,那就一定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身上的这股强大力量! 如若是后者,那么自己何须耗费精力与他对敌,等他彻底控制不住体内蓬勃之力、爆体而亡岂不更好? 轮回王当机立断,他断定林靖如此年纪,绝不可能掌握这么惊人的力量,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八成就是在跟体内的神秘力量做抗争。 “那我就再给你添把柴!”轮回王暴喝一声,右手一引,五彩神石在空中绕了个弯,径直朝着石若兰飞去。他可不是蠢人,先拿石若兰下手,扰乱林靖心神,逼他走火入魔。 石若兰怀抱林坤,哪里躲得过五彩神石的攻势,被后者穿透右肩,手上无力,和林坤一起跌落在地。 果然没错!轮回王一击得手,见林靖根本没有半点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沉重的心情放松许多,大踏步朝无心走去。 哼,只要我吸收了至阴之体,谅你能掀起多大风浪!轮回王将五彩神石扣在手上,绕到林靖身后约莫三丈距离,担心无上鬼力伤到虚弱的无心,他手臂暴涨三丈,抓住无心,轻轻往回拉。 轮回王内心狂喜,他离吸收至阴之体不过三丈距离,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将拥有足以挑战地藏王菩萨的实力! 心念及此,轮回王拉住无心的手臂微微发颤。 两丈! 一丈! 一米! 轮回王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狂喜,一把将无心揽入怀中,嘴巴陡然变大,作势要将她吞入腹中。 “啊!” 就在这时,林靖怪叫一声,身上火焰全都收回体内。 轮回王见状,更无半点迟疑,立时便要将无心吞掉,可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林靖身上发出。轮回王猝不及防,手上一松,无心被吸了过去,而他虽然勉强站稳,但小腹剧痛,随后一颗火种破腹而出,被林靖吸了过去。 “我的三九离火!”轮回王哀嚎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方才那颗被林靖吸过去的火种正是轮回王历尽千辛万苦、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从一个离火族人身上找到的三九离火火种,如此轻易地被吸走,他简直气得发疯。可是他此刻已自顾不暇,哀嚎一声后,便开始全力抵挡林靖的巨大吸力。 相比之下,阎罗王可就没般好运气了,他体内的幽冥紫火火种同样被林靖吸入体内,而他自己则没有半点抵抗之力,与林坤和石若兰一同被吸了过去。 好在林靖发出的巨大吸力似乎只是针对火元素的,无心他们虽被吸了过去,浑身不能动弹,但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轮回王苦苦支撑,案子懊恼,早知林靖这般诡异,说什么也要在枉死地狱之时将他击杀。 现在,轮回王早已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他咬紧牙关又坚持了一炷香的功夫,周围空间里的火元素几乎全被林靖吸去,巨大吸力方才缓缓停歇。 轮回王逐渐恢复行动,立马向后退了几步。 “轮回王,事到如今,你还怕个锤子?”阎罗王声音有气无力,倒在林靖脚下,说道:“这小子明显是强弩之末了,他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把火元素全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哪里承受得了?依我看,他马上就要爆体而死!” “当真?”轮回王本已灰心丧气,猛地听到阎罗王所言,精神为之一振,但随即说道:“你莫不是在骗我?想借这小子的手除了我?” “呵,我已落得这般田地,诓骗你于我有何好处......轮回王,你我争斗多年,我从未有求于你。但今天,我只求你留我一命......”阎罗王黯然说道。 “没想到你也怕死!”轮回王肃然说道。 “在这个位置上呆了这么多年,怎会那么容易便割舍了。”阎罗王万念俱灰的样子极其颓废,哪里还有半点地府阎王的风采。 “没错,换做是我,只怕也是这般。”轮回王略微思忖,说道:“好,我答应你!”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走近林靖,见他双目紧闭,眉头紧皱,浑身皮肤泛起妖冶红光,料想阎罗王所说不错,林靖此刻只怕正饱受火元素煎熬,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被火元素撑爆。 事不宜迟!轮回王右手快如闪电,抓向无心脖颈,后者方才撞在林靖身上,昏了过去。 “咚”! 一滴水飞溅到轮回王手上,瞬间变成坚冰,覆盖了他整个手掌。 “轮回王,你好大胆!” 轮回王手指几乎就要触及无心皮肤,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的坚冰延缓了片刻,这时,耳畔传来暴喝,破空声接连响起。 “秦广王,就凭你,也敢来惹我?”轮回王大怒,他抬起头,吼道:“滚开!” “秦广王来了,其他几个一定就在左近,不行,我没了三九离火,不是他们对手,必须立刻吸收了至阴之体!”轮回王嘴上说的霸气十足,心里却忐忑极了,他右臂一抖,手掌的坚冰立时碎裂,他一把抓住无心脖颈,却感到背后一凉,随后双臂被无上鬼力形成的绳索缚住。 “糟了!”轮回王轻轻一挣,便将绳索弄断,他一把抓起无心,向空中一掷。 轮回王此举纯属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他所料不错,方才绳索一定是都市王在他背后搞的鬼,如此一来,虽然只有秦广王现身,但只怕其余几王都已隐匿身形,躲在一旁,伺机而动。如果此时轮回王仍旧锁定无心,那么其余几人必定团结一致对付他,倒不如把至阴之体让出来,引他们自相残杀,自己坐山观虎斗。 “放下她!” 果不其然,轮回王将无心抛至空中,离她最近的秦广王立马飞身去抢,而隐匿在暗处的都市王等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现身阻止,轮回王反倒无人理会。 无心被阎罗王使用术法炼化后,已经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禁不起折腾,都市王生怕争抢中让至阴之体受损,用无上鬼力做了个囚笼,将她罩住,悬在半空中。 “再这样争下去,谁都得不到至阴之体!” 秦广王、都市王等阎王一片混战,谁也不愿将至阴之体拱手相让,酣斗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仵官王忍不住高声叫道:“轮回王还在一旁盯着我们,不要再打了,难道你们想让轮回王渔翁得利吗?” 众阎王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面面相觑,就在这时,轮回王化作一团黑雾,飞速冲到困住无心的囚笼旁。秦广王和仵官王反应最为迅速,一掌拍向轮回王,后者身子一抖,轻易将秦广王和仵官王一一震飞。 “多谢了!”轮回王得意地笑道,他破开囚笼,钻了进去。 “你休想!”都市王双手高举,囚笼瞬间翻转,随后快速旋转起来,他高叫着:“助我,否则轮回王就要把至阴之体给收了!” 其余几个阎王知道事情紧急,立时联合起来,将无上鬼力注入都市王体内,后者双手连连转动,将囚笼控制于股掌之中。 轮回王进入囚笼之后,原本只需轻轻动动嘴巴便可以将无心吸收、炼化,可随即身子被浓郁的无上鬼力控制着上下翻转,根本动弹不得。没过多久,一股巨力将他硬生生地从囚笼中拉扯了出来,并甩向地面。 轮回王被都市王借助秦广王等阎王的力量束缚住,浑身本事一点儿也使不出来,犹如断线风筝飞速落向地面。 “嘭”的一声闷响,轮回王竟撞在了林靖身上,将他狠狠地撞了个狗啃泥。 轮回王双手撑地,翻身而起,催动体内无上鬼力不断冲击束缚之力,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破除封印。 “先把轮回王解决了!”都市王高叫着,率先冲向轮回王,希望在他解开封印束缚之前将其击杀。 “轰!” 就在这时,林靖的衣衫忽然爆裂、碎成无数碎片,原本只是泛着红光的皮肤迸发出炽烈火焰,热浪铺天盖地而来,将轮回王、都市王全都推了出去。林靖俨然成了一个火人,他缓缓站起,转过身,升腾的火焰之中,露出一张沧桑的面庞。 “这是何处?”林靖的声音竟格外苍老! “火神......火神祝融!”秦广王身子悬在半空中,看着“林靖”,声音竟不住颤抖! 第一百四十四章 火神祝融 “没想到竟然有人认识老夫......嗯,这里充斥着无上鬼力,看来这里是地府无疑了。”火神祝融缓缓说道:“是谁把老夫召唤出来的?” “这......”秦广王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多少年前,他曾有幸得玉帝传召进入凌霄宝殿,见到了一众天神,其中就包括地位尊崇的火神祝融。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秦广王对于火神祝融却是略知一二,作为上古众神中的一员,火神祝融实力超强,脾气却是古怪,他与水神共工的旷世大战在三界久久流传,据说起因不过是双方在参加西王母蟠桃宴的路上偶遇,水神共工说了几句他不中意的话,便大打出手。 我可不能得罪了他!秦广王思索半晌,决定明哲保身,紧闭嘴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怎么,没有人召唤老夫?这可就怪了!”火神祝福环视一周,见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轮回王、都市王、石若兰和林坤,半空中几殿阎王分列在囚笼周围,思索片刻后,朝着秦广王说道:“这样吧,我也不能白来一趟,小子,你既认识我,也算与我有缘,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老夫顺手帮你解决了。” “火神大人......我......”秦广王喜出望外,激动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容易平复心情,说道:“请火神大人出手帮我定住他们,只需.....一盏茶的时间。” “就这么简单?”火神皱起眉头,说道。 “怎敢.....怎敢太劳烦火神大人。”秦广王落到地面,毕恭毕敬地说道,他原本想请火神祝福把其余人全都除了,但是担心遭到拒绝,索性退而求其次,火神祝融把其余人都控制住,自己不用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将至阴之体吸收、炼化,到那时整个地府不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下?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火神祝福伸出右手,弹出几颗火球,砸到其余几殿阎王身上,他们根本无法闪避,纷纷被火球砸中,浑身动弹不得。 “拜谢火神大人!”秦广王简直兴奋地要跳起来,他单膝跪地,朝着火神祝融快速一拜,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子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无心。 “啪!” 一道惊雷划破黑暗,砸在了秦广王身上。 “黑白无常?你们不想活了?竟敢拦我!”秦广王被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虽未受伤,但却也吃了一惊,为求自保,后退几步,离囚笼更远了些,这时,他看道使出闪电之人竟然是黑白无常鬼使,不禁大怒道。 “我兄弟二人像狗一样被你们统治了多少年,如果被你炼化了至阴之体,岂不是我们永无翻身之日?”黑无常鬼使站在远处冷冷地说道。 “哼,有了双子剑,就以为有了挑战阎王的实力了?真是天真!”秦广王冷哼一声,说道:“我现在没空理会你们,滚开!” 说完,秦广王再次冲向无心,但双手却甩出两团黑球,砸向黑白无常鬼使。 “你去阻止他,我来挡!”黑无常鬼使一把推开身边的白无常鬼使,左手执哭丧棒,右手执双子剑,朝着两团黑球冲去。 白无常鬼使则冲向秦广王,后者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一掌击出,浑厚掌风将他从半空中击落。而此时,黑无常鬼使浑身衣衫破碎,歪躺在地上,早已失去战斗力。 “哼,不堪一击!”秦广王除去障碍,右手轻轻在囚笼上一划,囚笼瞬间破开,无心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时,秦广王背后破空声起,他看也不看,随手向后击出一掌,说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不死心吗......咦,啊!” 秦广王掌风拍了个空,掌心处却粘了一张黄符,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黄符却忽然钻入他掌心!剧痛随即涌上心间,秦广王根本无法忍受,从半空中笔直摔了下来。 “究竟......是......谁......”痛楚从手臂传到心房,又传到全身,秦广王痛得龇牙咧嘴,咬着牙问道。 “你以为我兄弟二人会蠢到单枪匹马来跟你斗吗?”白无常鬼使脊柱被秦广王掌风震碎,瘫倒在地,但却得意地说道:“地府之中,难道便无人能够制住你了吗?” “地藏王菩萨?”秦广王惊得顾不上浑身痛楚,吼道:“地藏王菩萨这段时间不是都在正在闭关吗?” “不错,地藏王菩萨哪里会想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十殿阎王个个心怀鬼胎,若非我兄弟二人如实相告,只怕他老人家此刻还蒙在鼓里呢。”白无常鬼使说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地藏王菩萨他老人家已经三千年没有管过地府的事了,不会.....不会听信你们两个胡说的。”秦广王惊慌失措,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地藏王菩萨?快快现身吧,你我已经多少年没见了?一万年总有吧?”火神祝融一直负手而立,忽然开口说道。 “火神好记性,自从上次凌霄宝殿一别,的确是一万年没见了。”清脆的声音响起,奈何桥的另一边缓缓出现一头通体漆黑、龙首虎身的怪兽,而在它身上则端坐着一个身批袈裟的和尚。和尚低眉垂首,面色慈祥,但却极其俊美。 “哈哈,菩萨,你还是一点儿也没变呐,老夫却老了。”火神祝融见到故友,很是开心,笑道。 “火神说笑了,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地藏王菩萨缓缓来到火神祝融身旁,对于周遭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 “这里虽然一团糟,可并非老夫所为,菩萨不会怪罪我喧宾夺主吧?”火神祝融说道:“我留在凡间的一丝神识被召唤了出来,可是找不到是谁召唤我的,既然不能白来一趟,索性帮这家伙一个忙。” “无妨,火神信守承诺,身为仙界上古大神令,却仍亲临凡间,令人钦佩。此间之事,皆有定数,火神不必介怀。”地藏王菩萨缓缓说道:“至于是谁召唤火神到地府的,火神一看便知。” 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火神祝融身上的火焰向两边分开,露出被包裹在其中的林靖。 “哦!原来是这小子。”火神祝融说道:“可我怎未发现他?” “这孩子本是凡人,阳寿未尽,魂魄离体来到地府,想要召唤火神助他,实力不够,却强行将地府的火元素聚集于一身,是以虽然名义上是这孩子将火神召唤出来,但实际上却是地府的火元素将火神召唤出来的,自然无法感知到他。” “这孩子生命力全无,难道是被火元素撑爆了?”祝融疑惑地问道。 “火神所料不错,这孩子身体的确承受不住地府庞大的火元素,已然筋脉全部破裂,但他却并未死。”地藏王菩萨说道。 “难道......是因为九转石?”祝融问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局已定 “火神一语中的,照理,这孩子的魂魄早该被火元素炼化,但正是因为他体内有九转石,所以才能保得性命。”地藏王菩萨说道。 “九转石乃天造地设之神物,相传拥有九转石的人能够拥有九条命,如此神奇之物竟然被一个凡人得到,真是暴殄天物......”祝融遗憾地说道。 “火神不必介怀,九转石神效非凡,但也只是针对凡人,对火神来说,几乎起不到半点作用,充其量算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罢了。”地藏王菩萨说道:“这孩子片刻就将醒来,火神可有话要对他说?” “哈哈,不愧是如来座下第一人!不错,我的神识在凡间待不了多久,再过一盏茶的时间,我的神识就要消散。”祝融笑着弹出一粒火焰,在接触到林靖身体的那一刻忽然放大,将他整个笼罩在火焰中。 “这孩子身上竟然同时拥有凡间的三种异火......嗯,想来是方才召唤我神识的时候强行吸入体内的。”祝融沉思片刻,收回林靖身上火焰,说道:“这孩子经脉尽断,即便被九转石复活,也无法再聚集火元素。” “今日得见火神是这孩子的机缘。”地藏王菩萨微微一笑,说道。 “哈哈,好!无论如何,既然这小子将我召唤出来,我总得为他做点事,否则岂不让凡人说我们这些仙人小气?”祝融说完,再次弹出一粒火焰,印在林靖眉心,后者苍白的额头处顿时出现了一朵金灿灿的莲花,连续闪烁三次之后便隐去了。随后,火神右手一挥,林靖原本赤裸的身体被火焰紧紧贴着,竟像是穿了一件火红的铠甲。 就在这时,林靖轻哼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小子,你因祸得福,可别谢我。”祝融说道:“好了,地藏王菩萨,老夫难得下凡一次,竟然偶遇老友,心情格外好,改日再见定要拉上你好好聊上一聊。” “一切皆听火神吩咐。”地藏王菩萨合掌施礼,祝融哈哈大笑,浑身火焰散作无数火星,随即消失不见。 林靖刚刚醒转,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亲眼目睹火神消失,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待神智稍稍清醒,他高叫着寻找父母和无心,见父母匍匐在自己附近、无心仍在半空的囚笼中,猛地翻身而起,先将父母抱起,却感受不到他们的生机,不禁放声大哭。 “可怜天下父母心,小施主,你便是我两个徒儿在凡间的孩子吧。他们不顾一切先后两次为你付出生命,实在令人动容。”地藏王菩萨慈祥地说道。 林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见面前一个穿着袈裟、骑着怪兽的和尚,再见轮回王、阎罗王等阎王瘫倒在地,立时猜到这和尚必定是方才火焰所说的地藏王菩萨。他将父母缓缓放在地上,翻身便跪,哀求道:“求地藏王菩萨救我爹娘一命!” “小施主快快请起。” 一股轻柔的力量托住林靖手臂,将他抬起。 地藏王菩萨接着说道:“你此番冒险入地府,为的是救你师姐,却不曾想爹娘因你而死。世上因果不外如是,小施主,你想救你爹娘,可曾想过世上之人谁无爹娘,若我因你恳求而救你爹娘,那世上因果轮回岂不全都乱了套?谁人该救,谁人不该救?” 林靖悲伤至极,地藏王菩萨的话他似懂非懂,但他听出了地藏王菩萨的意思,那就是不愿出手相救。林靖万念俱灰,不禁哀意更浓,一屁股坐倒在地。 “小施主,你且莫要伤悲,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我问你,若是在你爹娘和师姐之间只能选择救一个,你会作何选择。”地藏王菩萨见林靖悲痛难忍,恻隐之心顿起,缓缓说道。 “我......这......”林靖听得地藏王菩萨松口,似有愿意出手相助之意,精神一振,但听到二者只能救其一,心里更加难过、更加纠结。 父母之恩情比天高、比地厚,怎能不救? 可自己此行不就是为了救无心师姐而来吗?难道就此功亏一篑?怎能对得起凡间苦苦等候的无痕师伯?更何况,爹娘因自己而死,无心师姐不也是为救自己而死的吗? “无法选择,是吗?”地藏王菩萨微微笑道。 “地藏王菩萨开恩,请救救我爹娘和无心师姐,我愿意永生永世留在地府为菩萨做牛做马!”林靖拜倒在地,高声说道。 “也好,天道轮回,本就谁也不能改变。念你一片赤诚之心,我便破一回例。”地藏王菩萨说着,右掌轻轻一挥,金光闪现,半空中出现一只大手,朝林靖拍去。 沉重掌风压的林靖直不起身子,脸面贴地,但内心却一片澄净:我总算为爹娘和无心事件尽了份力了。 “轰!” 一声巨响,林靖周遭的地面下陷三尺,而他却毫发无损。 “小施主,你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方才我做了个测试,没想到你这般轻松通过。”地藏王菩萨微笑道:“地府自天地初开之日便存在,一直担负着承载凡间魂灵的重任,十殿阎王更是地府的支柱。漫长的岁月让他们失去了初心,愈发渴望力量和权势......轮回王,十殿阎王的不和、纷争,你当真以为我都不知道?” 原本瘫倒在地的轮回王突然被地藏王菩萨点名,惊得浑身一震,知道瞒不过去,缓缓站起身来,板着脸说道:“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 “你是无话可说,这些无辜生灵的冤屈该找谁诉说?”地藏王右手一挥,漆黑的半空出现了一幅巨大的画面,画面上飞快显现十八层地狱里的惨状,同时还有黑白无常鬼使率领鬼差在凡间四处游荡、抓捕魂魄的情景。 “轮回王,地府也该轮回一番了,你说呢?”地藏王菩萨轻声说道:“除平等王之外,你们都到孟婆那里领一碗汤吧,在凡间轮回十八世,尝遍凡间种种再来找我。” 轮回王默默转身,将阎罗王扶起,朝着奈何桥走去。 至于都市王等阎王还想哀求地藏王菩萨收回成命,平等王却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说道:“地藏王菩萨是为你们好,想一想吧,咱们十殿阎王当初是多么团结,地府虽然在仙、凡两届之下,但却是一片祥和,现在呢?力量和权力把你们的眼睛都给蒙上了!好好轮回,好好反思吧!十八世后,咱们......咱们还是好兄弟。” 平等王一番话让都市王等阎王默然无语,半晌后,众王也不约而同地走向奈何桥。 “平等王,念你顾及兄弟之情,再加上没有被力量、权力迷住心智,能够顾全大局,这十八世,就由你掌管地府。”地藏王菩萨说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此间事了 “谢地藏王菩萨。”平等王鞠躬说道,从十殿阎王升为地府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却没有一丝喜色。 “小施主,若非地府十殿阎王失和,乱了秩序,你也不用冒险闯入地府寻找师姐魂魄,虽说一切皆有因果,但说起来,还是地府有错在先。”地藏王菩萨缓缓从坐骑上下来,说道:“谛听,你把我两位徒儿带回去。” 龙首虎身怪兽点了点头,朝林坤和石若兰走去。 林靖不知这怪兽……便是谛听,神色紧张地拦在父母前。 “小施主,你无需担心,你爹娘是我的徒儿,我怎会伤害他们。”地藏王菩萨说道:“谛听更是与你爹娘交好,无须担心。” 谛听垂下头,轻轻一拱,便将林靖推开,再一拱,将林靖爹娘驮上背脊,转头走回到地藏王菩萨身边。 “求地藏王菩萨无论如何也要救我爹娘。”林靖六神无主,已将地藏王菩萨当成救命稻草,后者正色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林靖点了点头,目光一直盯着林坤和石若兰。 “小施主,我知道你想念爹娘,舍不得跟他们分开,但你师姐的魂魄在地府呆了太久,又受到了不少冲击,再不回到凡间,只怕魂魄受损,到那时妙手也无回春之力了。”地藏王菩萨见林靖呆呆地看着爹娘,眼睛眨也不眨,出言提醒道。 “还请地藏王菩萨救我师姐!”林靖闻言,仰头瞧了一眼无心,见后者眼睛紧闭、神色萎靡、身子几乎变得透明,知道地藏王菩萨所言非虚,狠下心说道。 “你师姐虽然魂魄虚弱,但只要立时返回凡间肉身,性命便可无忧。”地藏王菩萨高声说道:“黑白无常鬼使听令!” “在!” 黑、白无常鬼使早已退到一旁,一边给自己疗伤,一边随时等待召唤,听到地藏王菩萨召唤后,立即一瘸一拐地朝他走去。 “虽然受到胁迫,但终究没有跟轮回王同流合污,你们很好。”地藏王菩萨左掌平平伸出,一个白瓷小瓶出现在他掌心,他倒出一滴水珠,右指轻轻一弹,水珠一分为二,飞向黑白无常鬼使,砸在他俩眉心中央,迅速融入皮肤。 只见黑白无常鬼使原本形如枯槁的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满、红润起来,刹那间便犹如年轻人的双手。 “多谢地藏王菩萨!多谢地藏王菩萨!” 黑白无常鬼使身体机能恢复到了年轻时候的状态,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立时猜到地藏王菩萨倒出的水珠一定就是传说中能够使枯木逢春、白骨复生的杨枝甘露! “在平等王执掌地府的这十八世,你二人须尽心竭力辅佐平等王,不得有半分懈怠。”地藏王菩萨说道。 “我俩必定协助平等王将地府管理好,若有懈怠,将甘愿入十八层地狱受罚!”黑白无常鬼使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 “好,那就由你二人护送小施主和他师姐返回凡间。”地藏王菩萨说着,右手一指,无心缓缓从囚笼中飞出,轻飘飘地来到他面前。 “你师姐的魂魄非常虚弱,必须加以保护。”地藏王菩萨变出一只带有白色盖子的蓝色小瓷瓶,他将盖子拔掉,说道:“这是摄魂瓶,只需拔掉盖子,说一句’收’,便能将魂魄收入瓶中,盖上盖子即可。若是要将瓶中魂魄释放出来,只需拔掉盖子,说一句’放’便可。魂魄在这瓶中,如在肉身,可保无虞。” 林靖从地藏王菩萨手中接过摄魂瓶,按他方才所说将无心收入瓶中。 “在你离开之前,我有些话要交代于你。”地藏王菩萨说道:“火神祝融临走之时,已将你的筋脉重新改造,你此刻的体质在凡人中已是数一数二,还望你不要辜负火神的一片好意,多多修炼,好好利用一身功法,造福凡间百姓。” 林靖不知火神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地府不破不立,若非你来到地府,只怕地府变革还要晚上不少时日。说起来,地府也算是我的道场,你既阻止了我的道场秩序被破坏,我自然也不能让你寒心。凡人活着魂魄离体对身体损伤极大,更不消说你的魂魄还来到了地府。这个是亢木丹,是我成佛之前,用在远古浮戏山中寻到的果子炼制而成,有镇魂、驱邪之功效,更重要的是你刚才召唤火神祝融时,将三九离火和幽冥紫火的火种一并吸进体内,与你原有的本源心火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服用了亢木丹,它会在你体内起到平衡作用,防止出现三个火种争斗不休的局面。等你实力提升了,亢木丹还能够帮你将这三个火种相融。”地藏王菩萨说着拿出一颗拇指指头大小的红色丹药,交给林靖,后者接过丹药,仰头一口吞了进去。 “有件事,不知你是否愿意帮忙?”地藏王菩萨见林靖吞下丹药,微微一笑,说道。 “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拼尽全力去做!”林靖吞下丹药后,只觉丹田处原本躁动着的两颗本源心火火种和三九离火、幽冥紫火火种瞬间平静下来,形成了一个三角形,而亢木丹就位于三角形的中心。 “其实,你是茅山宗弟子,属于道家,在凡间,五台山佛光寺才是我佛门宗派。我这里有一物,还请你有朝一日遇到一名叫做慧痴的佛光寺弟子时,转交给他。”地藏王菩萨拿出一串佛珠,共有一十七颗,颗颗都是檀木所制,古色古色,在地府之中隐隐发出淡淡亮光。 “既然是地藏王菩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尽快办好,将佛珠交给慧痴师傅。”林靖说道。 “不急,你返回凡间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地藏王菩萨说道:“记住,这佛珠必须由你亲自交给他,不得让除你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佛珠交给慧痴之后,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林靖重重地点了点头,为了爹娘,他更会尽心竭力去完成地藏王菩萨交代的任务。 “好了,你已在地府逗留许久,该回去了。”地藏王菩萨说道:“黑无常鬼使,人既是你带进地府的,自然也该由你送回去。” “是!”黑无常鬼使微微躬身,当先朝奈何桥走去。 “拜谢地藏王菩萨!”林靖双膝跪地,诚挚说道。 “你爹娘不会有事的,我既答应了你,就绝不会食言。”地藏王菩萨知道林靖心中所想,微笑道。 林靖站起身,又拜了三拜,这才紧紧攥着摄魂瓶和佛珠,随着黑无常鬼使走上奈何桥。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重返阳间 “小弟,你回来了!” 林靖刚刚随着黑无常鬼使走下奈何桥,便听到有人唤他。 “孟娘姐姐?”唤他的声音甜美、清脆,林靖立时认出是孟娘,欣喜地转过身,见后者同样一脸欣喜朝自己奔来。 “孟婆,不可逾越本分。”黑无常鬼使冷冷地说道。 “哼,我不过是说两句话,又能碍你什么事了。”孟娘白了黑无常鬼使一眼,拉着林靖走到一旁,黑无常鬼使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怎么样,你师姐救出来了吗?”孟娘关心地问道。 “多亏了地藏王菩萨,师姐救出来了!我还见到了我爹娘!”林靖虽然与孟娘相处不过小半个时辰,但再次相遇,却恍如隔世,简直像遇到了亲姐姐一样激动。 “什么?地藏王菩萨?”孟娘听到地藏王菩萨名讳,却忽然面色一变,说道:“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对我做什么?”林靖不知孟娘为何忽然变了脸色,下意识地说道:“地藏王菩萨救了我师姐,给了我摄魂瓶、佛珠,还给我吃了亢木丹......” “吃了亢木丹?”孟娘眼睛一瞪,说道:“快告诉我,那丹药吃了之后可有什么反应?” “反应?没有什么反应呀.......”林靖见孟娘情绪越来越激动,不禁愈发疑惑。 “小弟,我跟你说......”孟娘正说着,忽然停住了,视线越过林靖。 “咦,地藏王菩萨!”林靖顺着孟娘的视线看去,见地藏王菩萨正缓缓沿着奈何桥朝他们走去。 “黑无常鬼使,为何还要耽误小施主的时间。”地藏王菩萨轻声说道。 “这......”黑无常鬼使竟然并未辩解,而是直接对着林靖说道:“请随我来!” “小弟,这个给你,一定要时时带在身上,切不可取下来。切记,切记!”孟娘忽然一把抱住了林靖,悄悄在他右手手腕处套上一个绳环,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好的,孟娘姐姐,我一定时时带着!对了,这个还给你!”林靖脸颊通红,看了看手腕,上面围着一个漆黑手环,他用力点了点头,将轮回虫还给孟娘后,挥手与她告别:“孟娘姐姐,我......我会想念你的。” “小弟......我......我也会想念你。”孟娘看着林靖随着黑无常鬼使缓缓离开,不禁红了眼眶。 “孟婆,千年独守奈何桥,委屈了你。”地藏王菩萨柔声说道。 孟娘一直盯着林靖的背影,直到后者彻底消失在眼前,这才转过身看向地藏王菩萨,眼睛里满是复杂神色。 “暗黑魔龙到哪里去了?”林靖随着黒无常鬼使来到地府入口,却没有见到暗黑魔龙。 “他坏了地府规矩,自然不能再容他,平等王殿下已将他押解到十八层地狱受罚了。”黒无常鬼使说道:“好了,等会儿我会将你送到断天涯,之后的路就要由你自己走了。” “多谢黒无常鬼使!”林靖看着黒无常鬼使,心里满是感慨,儿时最惧怕的鬼魂,竟然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 “走了!”黒无常鬼使说完,拉住林靖的手臂,轻轻向上一跳,两人身子飞速跃入黑暗中。 与从断天涯一跃而下、足足花费数个时辰不同,在黒无常鬼使的帮助下,林靖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来到了断天涯。 “吼!” “叽!” 林靖双脚刚一站定,便听到青鸾和墨玉麒麟的叫声,而下一秒,墨玉麒麟冲进了他的怀抱,差点将他撞落断天涯。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林靖笑着看向在他怀里不住磨蹭的墨玉麒麟,被人牵挂的感觉让他心头暖暖的。 “你小子,终于肯回来了!咦,这一身红不溜秋的是什么玩意儿......”鬼医慵懒的声音响起,他一直趴在独角兽的背上睡觉,被青鸾和墨玉麒麟吵醒,伸了个懒腰。 “哟,黒无常亲自把你送过来的,面子不小啊!”鬼医见林靖身旁站着黒无常鬼使,惊讶地说道。 “好了,就到这吧。”黒无常鬼使似乎与鬼医很熟识,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跃下断天涯。 “怎么样,你师姐的魂魄拿到了吗?”鬼医问道。 “拿到了,就在这儿,还请鬼医前辈快快救救我师姐!”林靖准备将摄魂瓶盖子拧开,却被鬼医阻拦,后者似乎认得摄魂瓶,说道:“你小子真是榆木疙瘩,你师姐肉身不在这儿,你把她魂魄释放出来,不是要她命吗?” 林靖大囧,将手缩回,不知该做些什么。 “快进到你的肉身里去,奶奶的,我竟然守了两天两夜,说出去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鬼医懊恼至极,似乎守护林靖肉身是件很跌份的事儿。 林靖不敢多说,抬腿便要往肉身里钻,但却再次被鬼医阻止。 “喂,小子,你的魂魄若在地府受损,进入肉身后,痛楚会加倍,你可得挺住咯,我可没那闲工夫再照料你。”鬼医说道。 “一定不给鬼医前辈添麻烦!”说着,林靖钻进了肉身。 “啊......”林靖魂魄入体,肉身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脑袋犹如一团浆糊,身子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 “哎,说了你又不听,真是的.......”鬼医脑袋一瞥,发起牢骚来。 墨玉麒麟则奔到林靖面前,不断舔舐他的脸颊。 而林靖此刻状况愈发不好,起初只是脑袋眩晕,可逐渐四肢虚弱无力,痛意渐渐上涌。 “啊......啊......”林靖闭上眼睛大声吼叫,鬼医说的一点没错,他先前召唤火神祝融时筋脉已经全断,虽然被祝融治好并改造一番,但他毕竟是凡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疼痛却已经如期而至。 “喂,你还救不救你师姐了?她的肉身在哪?”鬼医见林靖满头是汗、疯狂大吼,心里不满到了极点,怒道。 “鬼......鬼医前辈,我师姐就在......就在五十里外。”林靖虽然头晕目眩,但听力却未受损,他喘着粗气说道。 “哎,碰到你,算我倒霉。”鬼医让青鸾将林靖驮在背上,沿着小道向黑风谷走去。 就在鬼医走后片刻,黑暗中忽然出现了秦穆一身边那个披着黑色斗篷、除了眼睛浑身都裹藏的严严实实的高个男人。 “小姐,那孩子已经从地府返回,正在去往黑风谷。”斗篷男人在黑暗中说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重聚 “咦,九幽门有点门道,竟然连青鸾也找不到出去的路。”鬼医站在十八道岔路的交叉口,望着曲折的岔路,不禁犯了愁。 “咦,鬼爷爷!”就在这时,秦穆一的声音在左近响起,鬼医扭过头见到她脸颊挂着微笑、独自一人轻飘飘地从另一条岔路上走了过来。 “鬼爷爷难道是事情办妥了,要去往黑风谷吗?”秦穆一走得近了,朝着青鸾背上的林靖轻轻一瞥,笑着说道:“太巧了,刚好我也要去黑风谷,鬼爷爷不会介意跟我同路吧?呵呵!” 秦穆一不等鬼医回话,当先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跟鬼医热情耳地介绍着:“鬼爷爷,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来玩的地方,跟迷宫一样,看似普通,其实危险得紧,九幽天部日夜守在这里,生人若是闯了进来,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穆一声音清丽,“死”字从她口中说出,竟不觉得扎耳。 “好个丫头,倒能揣摩我脾气。”鬼医表面上虽不理会秦穆一,心里却对她大为赞赏。秦穆一名为“同路”,实为“带路”,她心知鬼医脾气古怪,若是一味讨好,只怕会适得其反,倒不如顺其自然。 秦穆一保全了鬼医面子,后者沉默不语,径直跟着她来到了黑风谷。 “鬼爷爷,穆一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秦穆一竟然先行告辞,倒让鬼医很是惊讶。 “喂,女娃儿的肉身到底在何处,若是再晚上一会儿,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了!”鬼医见秦穆一转身消失在视野中,这才对林靖说道。 林靖此刻天昏地转,若不是为了拯救无心师姐,只怕早已支撑不住眩晕的痛楚。他闭着眼睛,嘴角渗出黄色苦水,缓缓地从胸膛衣衫里掏出一只纸鹤,向空中一扬,纸鹤振翅高飞,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朝着黑风谷外围方向振翅高飞。 这纸鹤是与无痕分别时,后者交给他的,能够指引方向。 鬼医骑着四不像,指挥着青鸾紧紧跟着纸鹤向前飞去,墨玉麒麟发足狂奔,速度之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奔出数百里,出了九幽门地界。 “怎么在这种破地方?” 纸鹤引着众人穿过无人区,来到了一片深山老林里,山谷虽不高,但却满是茂密但树木,枝叶格外繁茂,走在其中只觉遮天蔽日,白昼几如黑夜,鬼医不时用手拨开垂在面前的枝叶,很是不乐。 好容易穿过密林,在山脚边有一个茅草屋,屋顶露着大洞,茅草破破烂烂,好似已多年无人住过,可纸鹤偏偏缓缓地落在了这座破败茅草屋的屋顶上。 “喂,出来!”鬼医在距离茅草屋三丈远的地方停下,高声叫道:“我可没有时间等你!” “是......鬼医前辈吗?” 鬼医话音刚落,茅草屋里便传出了无痕的声音,下一秒,后者突然出现在了鬼医面前。 “茅山障眼法果然厉害,我根本看不透这里。”鬼医咂咂嘴,点了点头说道。 无痕挂念林靖,一眼便看到他躺在青鸾背上,神色痛苦,一把将其抱起,焦急地说道:“鬼医前辈,大愚他怎么了?” “师伯......我没事,快......快救我师姐!”林靖此刻早已头痛如炸裂,一直紧咬牙关,纯凭心中一口气硬撑着没有昏过去,等听到无痕声音,闭着眼睛将左手紧攥着的摄魂瓶举了起来,说道:“这瓶里装的是师姐魂魄......把盖子拧开,说声放便可......” 无痕从林靖手中接过,得知无心有救,激动不已,但抱着林靖的手却也愈发得紧,他转身朝茅草屋走去,说道:“鬼医前辈,这边请!” 鬼医这次倒没再冷嘲热讽,跟着无痕走,没走出两步,便发现眼前景致陡然一变,原本的茅草屋竟摇身一变,成了栋两层小木楼,而在小木楼边上则是一个花圃,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 无痕抱着林靖进了小木楼,三两步便来到了一个门窗紧掩的房间前。 “暗号!”屋角黑暗处突然现出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手执桃木剑,身子倒挂在屋顶,厉声喝道。 “万古长青!”无痕说完,便推开房门,正准备进去,却又将脚伸了回来,说道:“桂标,大愚受伤不轻,你先好好照顾他!” 黑色劲装男子立时从屋顶跳下,露出脸面,正是先前留守在京城大本营的代桂标。天一真人毕竟是全真教人,无法久留,无痕也不远一直麻烦他人,于是在离开黑风谷,来到秘密基地后,便召唤代桂标前来,后者接到召唤立马赶了过来,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死守无心肉身。 “大愚师弟,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无痕带着鬼医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代桂标在门外与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墨玉麒麟相对而立,看着怀里不省人事的林靖,感慨万千。 对于林靖而言,成功将无心的魂魄带回凡间是最大心愿,在他将摄魂瓶交给无痕的那一刻,他的任务已然完成,意志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盖着一件宽大的道袍。 “这是哪里......啊!”林靖昏昏沉沉,不住摇晃脑袋,想要起身查看周遭情况,却发现身体疼痛难忍,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疼,只得躺回到床上。 “大愚师弟,你醒啦!”代桂标原本守在门口,听到屋内动静,立时推门进来,见林靖醒来,激动地说道。 “桂标师兄!”林靖见来人是代桂标,同样激动不已,只可惜他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只要稍微动上一动,就得疼上老半天。 “别动,你身上涂了药!”代桂标在床榻边坐下,说道:“鬼医前辈说你去了地府一遭,回来之后浑身经脉全断,照理已无药可救,但你体内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重筑你的经脉,他为你上了药,从身体表层刺激你的经脉生长。大愚师弟,鬼医前辈说了,你的身子再养一养就好了,不用担心。” “无心师姐怎么样了?”经脉断裂之事,地藏王菩萨早已告诉他了,所以林靖并不惊讶,他更加关心无心,问道。 “放心吧,有‘活阎罗’出手,无心师妹怎会有事?他们此刻都在一楼,无心师妹由无痕师伯亲自照料......啊,瞧我这脑袋,无痕师伯交代过,你醒了,要立刻告诉他!”代桂标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无痕便出现在林靖眼前,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墨玉麒麟。 第一百四十九章 病情初愈 墨玉麒麟见到林靖,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床榻上,将林靖扑倒在地,疯狂舔舐他的脸颊。 林靖见墨玉麒麟如此亲切,纵然心中喜悦,但也架不住墨玉麒麟几百斤的重量,浑身骨头几欲散架,干咳不止。 无痕当机立断,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圈,一道水绳卷住了墨玉麒麟腰腹,将它扯了回去。 墨玉麒麟当即咆哮,转过身作势要撕咬无痕,林靖见状,竟右手在床榻上一撑,坐了起来,急道:“别!墨玉麒麟,不要伤无痕师伯!” 由于用力过猛,林靖一口气没喘上来,脸颊憋得通红,身子重重向后摔在了床榻上。 可说来也怪,墨玉麒麟听到林靖的话,竟然瞬间恢复平静,不再龇牙咧嘴,乖乖地转身走到林靖床榻边坐下。 “大愚,墨玉麒麟竟然这样听你话......”无痕微笑着摇了摇头,满脸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无痕师伯,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林靖方才一折腾,说起话来费劲极了,无痕走到他面前,让他少说话,好好休息。 无痕跟林靖讲述了他昏迷之后的事情,鬼医医术高超,无愧他“活阎罗”的称号,不过三个时辰便将无心的魂魄引入肉身,后者虽然虚弱,但也有了生机。随后,鬼医前来医治林靖,发现他身体经脉尽断,但体内脏器却似乎被硬甲包裹,丝毫无损,而且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他体内游走,滋养着断裂的经脉。鬼医行医多年,却从未见过林靖这种情况,想来是在地府之中有所奇遇,他用药油涂在林靖皮肤表层,刺激经脉生长,估计用不了七天,断裂的经脉就能接上。 从无痕口中再次得知无心安然无恙,林靖愈发放心,他并不担心自己的伤势如何,心中牵挂着的人从无心换作了马大海。 在去地府之前,鬼医声称联系不到马大海时,林靖便已心急如焚,若不是牵挂无心,他早已找鬼医问明情况,踏上寻找马大海之路了。毕竟,马大海和马小玲可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无痕师伯,能请您帮我把鬼医请过来吗,我有些话想要问他。”林靖请求道。 “好!” 无痕转身出门,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鬼医骂骂咧咧地推门而入。 “真是活见鬼,从来都是别人求着来见老子,老子还是第一次主动上门!你小子面子大的很呐!”鬼医见墨玉麒麟守在林靖床榻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费了这么多心血把你救下来,你转眼就跟别人姓了......” 墨玉麒麟不耐烦地抬起头,朝鬼医露出獠牙,后者正骂的痛快,忽然浑身一凛,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虽然并未住口,但话音却弱了不少。 “鬼医前辈,请您过来,是想请教关于我马大海伯伯的事。先前,您说好久联系不到他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林靖实在无暇顾及鬼医情绪,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个嘛......”鬼医一听,神色凝重不少,思忖片刻后,说道:“上次相遇,马疯子跟我说他要去办一件大事,但没说究竟去哪里做什么事,自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虽然我们并未约定,但每半年都会在一起喝酒,风雨无阻,可这次都过了大半年了,也没有他一点儿消息,实在奇怪......” “鬼医前辈,能不能告诉我,到哪里才能找到马伯伯?”林靖听后,更着急了,几乎用央求的语气说道。 “我哪里知道?你小子既是马疯子的侄儿,难道就不知如何联系上他?”鬼医被问得心烦,没好气地说道。 “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联系马伯伯。”林靖所言并非实话,当日他与马大海父女二人在泠山脚下分别时,马大海分明给了他三张符咒,一张是可以联系鬼医的,为了无心已经用掉了,另一张是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最后一张则是可以联系到马大海的。 林靖说慌,并非故意要诓骗鬼医,而是心里另有一番计较:若此时便将符咒用掉,万一没有联系上大胡子伯伯,那岂不是日后再也没有能够联系上大胡子伯伯的倚仗了? 林靖不愿也不敢冒这个险!他必须要先亲自寻找一番,若果真遍寻而不得,那也只好把这张符咒给用掉了。 “对牛弹琴!”鬼医见林靖并无寻找马大海的法子,心想多说无益,竟当场甩脸走人。 林靖并不生气,满心所想皆是马大海的安危,他身体不能动,只能仰望房顶,脑袋里马大海的影子挥散不去,可他却不知该到哪里去寻找,唯一知道的地方只有泠山了。 等身体好了,我一定要去泠山找大胡子伯伯! 或许是经脉受损、身体虚弱,或许是鬼医的药物作用,林靖没过多久,便眼皮沉重,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七天,林靖每天十二个时辰里只有一个时辰是清醒的,其余时间都在昏睡,吃喝拉撒如何解决全然不知,仿佛回到了刚中腐尸毒的日子。 代桂标并未说谎,七天一过,林靖的身子仿佛瞬间好起来了,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够自己下床,他总算可以出去走走。 其时凌晨已至,房里虽未掌灯,但在月光的映射下,并不显得黑暗,林靖推开门,见代桂标坐在木梯上睡着了,他满心歉意,不忍打搅代桂标休息,悄悄地独自一人来到屋外。 皎洁的月亮高悬,林靖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风拂面,身体彻底放空,他突然什么都不想做,干脆融入这山风,四处飘荡。 可是他不能!马大海虽与林靖并无血亲,但救命和养育之恩如何能忘? 决不能忘,一定要找到大胡子伯伯! 林靖猛地睁开双眼,伸出右手,想要感知周遭的火元素,却突然发现他体内的本源心火、幽冥紫火、三九离火和地藏王菩萨给他的亢木丹静静地呆着,并未运转,这可愁坏了人。要知道,林靖机缘巧合才做到本源心火自动运转,进入地府一趟,一切都归零了,实在令人泄气。 好在,林靖对于火元素的感知能力并没有受到影响,周遭的火元素依旧疯狂涌入,他的身体刚刚勉强恢复行动,哪里受得了火元素的涌入,正打算停手,却突然发现在浩如繁星的火元素中夹杂着一点幽幽蓝光! 这是什么元素?林靖激动地呼吸急促,简直不敢相信! 第一百五十章 无痕传功 “大愚,这就是水元素!” 林靖听得身后传来声响,连忙转身,见无痕不知何时站在门边,微笑着看着自己。 “无痕师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林靖窘道。 “睡不着,出来走走,刚好看到你在这儿。”无痕一早就来了,只不过见林靖难得出来透气,不愿打搅他。其实,无痕之前虽然没有见过林靖,但对他的情况了无执掌,早就知道了“茅山宗史上最差弟子”无法感知灵气和五行元素的传闻。通过这次西山荡魔行动,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无痕深知虽然林靖有所奇遇,对于火元素的感知能力堪称空前绝后,但从来都无法感知其他五行元素,方才见林靖聚集的火元素中有一点水元素,心知他此次地府之行虽然受伤不轻,但修为却有了重大突破,由衷为他感到高兴,不禁下意识地说道。 “大愚,抱元守一,再感知一次。”无痕话不多说,将林靖周遭的火元素尽数排除,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以内除火元素以外的五行元素不受任何影响。 林靖觉察到火元素被剥离,立时明白无痕用意,他点了点头,聚精会神尝试与灵气建立联系。 “无痕师伯!我......我能感知其它元素了!”林靖激动地大叫,与往常金木水土元素纹丝不动的情况不同,这一次,林靖不过是心念稍动,刚刚运用起玉女嬉神术,四种元素便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十年过去了!这可是林靖第一次感知到这四种元素! “我能修炼玉女嬉神术了!”林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蜂拥而来的元素让他真真切切的有了前所未有的全新体验。 “引水决!”林靖手腕一翻,手掌心赫然出现一颗硕大的水球,这是水系功法的入门招式。他轻轻向上一扔,水球破裂,化作一汪清水。 “剑来!”林靖顾不上激动,又用上了金系功法的入门招式,将金元素尽皆聚于掌心,一柄明晃晃的三尺青锋剑在他掌心处闪烁着耀眼金光。 林靖接连使出了木系和土系的入门招式,如臂指使的感觉让他精神倍增,信心爆棚。 “你再试一试。”无痕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解除了火元素剥离状态,让林靖再次尝试,后者照猫画虎,像刚才一样分别使出金木水土四系功法的入门招式,却不仅没有了任何反应,还引得周遭火元素大量涌入体内,中间少少夹杂着一点点四系元素。 “这是怎么回事,我并没有召唤火元素,它却不请自来......”林靖脸上写满了失望之情,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只能召唤火元素的窘境,却没想到空欢喜一场。 “大愚,依我看,你体内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火元素。你是否有过一些奇怪的经历?”无痕皱着眉头问道,他也从未见过林靖这种情况。 “我......我小时候生过一场怪病,或许跟这场病有关系。”林靖支支吾吾,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隐瞒实情。若是以前,林靖定会对无条件信任的无痕和盘托出,但不知怎的,林靖内心不愿让无痕对自己了解太多。 “既是如此......大愚,你且随我来。”无痕何其聪明,看出林靖有所保留,不愿让自己知晓太多。既然林靖不愿让自己知道,他也不愿再多问,让林靖跟着他,走进小楼,进入了一间无人的屋子里。 无痕召唤火焰,将漆黑的屋子点亮,盘腿坐在地上,示意林靖坐下,随后说道:“大愚,这两天,我与你师父联系上了,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知道你的修为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是为你开心。你师父说,他还没有来得及教导你功法,托我代为嘱咐你一些修习功法必须要知晓的事情。” “师父出关了吗?”林靖急忙问道,自打师父陪同掌门师祖闭关,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师父,无痕不提还好,一提到师父,心中思念之情便犹如火山喷发,喷涌而出。 “你师父还没有出关。我与他是通过传音秘法联系上的。”无痕见林靖很是失望,微笑着说道:“不用急,你师父说掌门真人此次闭关修为大进,只怕不日便将突破玉女嬉神术十层大关,到那时,你师父自然便能出关,回到飞云峰,与你相见。” “我定要让师父看看,大愚没有给他丢脸!”林靖点了点头,默然不语,但心中却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师父为自己感到骄傲,绝不再让当年金顶大殿上的一幕重现。 “好了,大愚,再过两日,我有要事需回宗门一趟,在这两日内,你务必仔细听、认真记,将茅山功法熟记于心,我走之后,更要反复练习,绝不可有一丝懈怠。”无痕一扫先前和颜悦色的状态,肃穆沉声说道。 “是!”林靖也收起复杂心情,正色道。 接下来的两日内,无痕和林靖整日待在这间房内,前者将茅山功法一五一十地全部讲述给后者听。 无痕从茅山功法的基础玉女禧神术讲起,用了四个半日,分别将五系元素功法、通灵召唤之术、占卜以及制符、布阵之术传授给林靖听。由于时间颇为紧张,林靖即使是天赋奇才,也无法尽数吃透,只能囫囵吞枣,强行将无痕所说一一记在心里,待日后多加练习,遇到具体问题再向师兄尊长请教,逐步融会贯通。 “好了!大愚,你很是聪明,茅山功法体系庞大、复杂,你竟能在短短两天之内尽数记下,实在罕见,看来过往关于你天赋奇差的传闻都是无稽之谈。”无痕临回宗门时,微笑着夸赞林靖,后者虽然有些害羞,但心中却喜不自胜。 “大愚,你的伤也未全好,切记休息功法要循序渐进,不可冒进,以免伤了本元。”无痕嘱咐道:“无心至今仍在休养,前几日终日沉睡,昨日傍晚方才醒来,虽然憔悴,但生机勃勃,所受损伤并未伤及本元,我也可以放心回去了。我已吩咐代桂标,让他在此留守,陪着你俩,等伤好之后,不可耽搁,速速回宗门。” 交代完毕之后,无痕便回了茅山宗。 也不知是不是受无痕委托,鬼医竟一反急躁情绪,破天荒地耐心留在小楼里,每日都会来看望林靖,明明是关心他的伤势好到何种程度了,嘴上却喋喋不休,抱怨林靖将他诓在这荒山老林。 时光飞逝,一个月眨眼间便过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告别 在这一个月里,林靖始终牵挂着马大海,但他却毅然决然选择安心养伤,同时耐心修习功法。因为,这次地府之行,十殿阎王之间的较量、焱都短暂而又惨烈的对攻战斗彻底让他明白了实力的重要性,没有实力,即便瞬间找到马大海,若他有难,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林靖发誓不再拖人后腿,纵然他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痕教导林靖的内容很是繁杂,虽然熟记在心,但毕竟时间短暂,林靖无法面面俱到,只能战略性放弃制符和占卜之术,毕竟这两样功法短期内无法快速提升,在寻找马大海方面也不能帮到林靖。 奇怪的是,林靖尝试通灵召唤术,却连只老鼠都召唤不出来,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玉女禧神术修为太低,于是拿出无痕临走时交给他的封灵符咒。 这符咒使用之后,可以将周遭的火元素禁锢三个时辰,在这三个时辰里,林靖丝毫不用担心本源心火、幽冥紫火、三九离火对于火元素的吸引,可以安心修炼四系功法。 结果令人惊喜,林靖对于金木水土四系元素的聚集能力虽然较之火元素差距不小,但相对于一般弟子来说,已是天赋异禀,不出半个月,他便将四系功法修炼至玉女禧神术三重水平,加上早已突破三重的火系功法,他竟然只用了半个月就突破了玉女禧神术第三重! 林靖每天都会跟代桂标请教玉女禧神术功法修炼的疑难问题,后者被他的修为进境惊的目瞪口呆,暗想:林靖哪里是茅山宗史上天赋最差的弟子,明明是天赋最强的弟子啊!果然传闻不可尽信,不可尽信...... 至于林靖通灵召唤之术连老鼠也召唤不出来的情况,代桂标就根本无法解答了,照理,天资再差,只要修为达到玉女禧神术二重,便能够召唤凡间的飞禽走兽了。 代桂标踌躇半天,不知该如何解答,只得将解决林靖问题的重任甩给无痕。 林靖原本打算再过些时日,等到把玉女禧神术修为提升一个层次再去寻马大海,可没想到,鬼医竟主动找上了门。 “喂,小子,伤好的差不多了吧?” 这一日,林靖正在房内修习四系功法,忽然房门被一脚踹开,鬼医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子,躺在床上问道。 “多谢鬼医前辈照料,我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林靖恭敬答道。 “伤既好的差不多了,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鬼医一听,怒道。 林靖暗道好笑,这明明是茅山宗的基地,怎么就成了自己赖着不走了! 鬼医根本不给林靖解释的机会,说道:“要想赖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去帮我做件事,啊不,是帮你师姐做件事。” “我师姐?她怎么了?需要做什么事?”林靖一听事关无心师姐,精神立时高度集中,自动忽略了鬼医的阴阳怪气。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的命是保住了,只是魂魄在地府呆的太久,又受到了损伤,必须固本培元,否则长此以往,你师姐的肉身会越来越虚弱,别说修炼功法,就是正常生活只怕都有困难。”鬼医说道:“这么漂亮的小丫头,若是自己连床榻都下不了......啧啧啧!” “如何固本培元?请鬼医前辈明示!”林靖眉头一皱,他立时弄清鬼医来意,后者定是救治无心师姐时缺少药材,又不愿开口求助,所以故作玄虚,想让自己主动请缨去寻药材罢了。 不知为何,林靖一反往日恭敬心态,内心一股暴躁情绪油然而生,对鬼医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很是不屑,若非关系到无心师姐,他定要盖上被子呼呼大睡,决计不理会鬼医。 “原本,采药之事不过是一桩小事,让鬼童去便可,但念你先前舍命如地府救师姐,心中定然时刻牵挂着她,加之你养伤已有月余,也该活动活动身子了,所以......”林靖一口道出自己来意,鬼医本就暗暗称奇,再见他表情漠然,全无以前谦恭态度,更是大吃一惊。 “所以,你需要去找到两样东西:镇魂石和安魂蛊。”鬼医心念急转,虽不知林靖如何态度急转直下,但他心中隐约感到自己不可再卖关子,必须单刀直入,索性开门见山,说道:“这两样东西对你师姐来说,都是固本培元的最好选择,如果能够取来,那么你师姐身子康复不在话下,修为只怕还会更上一层楼。” “镇魂石和安魂蛊所在何处?如何取来?可有时限?”林靖全神贯注,连珠炮的发问。 “这小子怎么去了趟地府,仿佛换了个人似的......”鬼医见林靖身上散发出的精气神与之前截然不同,心里犯起了嘀咕,可此刻已无暇寻找答案,他只得“乖乖”回答道:“镇魂石在南海,安魂蛊在南疆苗寨,虽在中原属于稀罕物件,但在当地不过是寻常之物,不难寻找。” 或许是因为对林靖的变化始料未及,鬼医竟一改暴躁、变幻莫测的臭脾气,直截了当地把注意事项尽数交代给他,随后转身便走。 林靖并不在意,他随身物件原本都放在在京城据点,代桂标特意将他行囊尽数打包带来,是以他并没有行装需要收拾,将包裹背上,推开门向二楼走去。 “咦!大愚师弟,你怎么来了!”代桂标正守在无心门口打坐练功,听到楼下动静,赶忙站起身,见来人是林靖,笑着说道:“你可是稀客啊,这一个月以来,一次都没有上来过。” “桂标师兄可别取笑我了。”林靖笑着答道。代桂标所言非虚,自打来到这二层小楼,林靖一直在一楼呆着,就连二楼的楼梯就没有踏上过,至于原因,他觉着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有必要去打扰无心师姐,可在他内心深处,或许真实原因是不知该怎样面对无心师姐。 无心师姐与自己交情极浅,却为救自己而死,这份情实在不知该如何偿还。但一直避而不见,却又说不过去,所以林靖在出发采药之前,鼓足勇气,来与无心师姐告别。 “快进去吧,无心师妹在里面呢。”代桂标轻轻推开门,示意林靖进去。 林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见无心正倚着床榻,侧身看着窗外,道了声:“师姐......你身体好些了吗?” 无心向窗外望的出神,竟并未意识到林靖进入房内,忽然听到说话声,猛地转过头,见是林靖,颇有些始料未及。 林靖见无心面色憔悴、苍白而无一丝血色,待她转过头,一双妙目看向自己,四目相对,无心空洞的眼神更是让他心酸不已。 两人在地府经历过一番生死,到得凡间虽一时相顾无言,但地府回忆却不约而同涌上心头。 “我说,你们就打算这样看上一整天?难道真不觉得累吗?”代桂标笑着打趣道:“你们不累,我可累了啊!” “师姐,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林靖脸面微红,总算开口说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重返泠山 “道别?大愚师弟,你要去哪?回宗门吗?怎么无痕师伯从未跟我提起?”林靖的话如同石子击中平静湖面,引起了巨大波澜,不仅代桂标大吃一惊,连连发问,就连无心也是神色微变。 “是这样的,鬼医前辈见我伤势好的差不多了,担心我闲出病来,给我派了个轻松活,帮他采药,去去就回,绝不会冒半点险,桂标师兄只管放心。”林靖说道。 “此话当真?”代桂标疑惑地看着林靖,显然不信他这番说辞。 “你若不信,只管问鬼医前辈!”林靖信誓旦旦的样子打消了代桂标的几分疑虑,后者半信半疑,说道:“既是如此,大愚师弟,你要去何处,不如我从附近的驻点叫上几个师弟陪你一同前往。” “何必兴师动众,不过是采药,难不成,桂标师兄是觉得我的实力连采药也做不到?”林靖说道。 “这......这怎么说呢。”代桂标自忖实力与林靖相差甚远,再从其他驻点找来的弟子实力更是无法与他匹敌,思索片刻后,说道:“好吧,那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大病初愈,可不能再折腾自己的身体。” “放心吧,桂标师兄,我会量力而行。”林靖微笑着说道:“无心师姐,桂标师兄,那我......我这就告辞了。” 林靖转身欲走,却忽然想起些什么,解开背囊,从中拿出一封信,放在无心床尾,说道:“无心师姐,这是刘大文师兄给你的信,差点忘记转交给你了。” 他不敢正视无心的眼睛,道了句“师姐好好养伤”,便离开了。 “我送送你!”代桂标拍了拍林靖的肩膀,随他一起往门外走。 “小心。” 耳畔传来无心的声音,林靖听来只觉如沐春风、柔情似水,与往常冷若冰山的语气截然不同,不禁停住脚步,脑海中思绪连篇,浮现出的尽是地府中和无心并肩作战的画面,不知怎地,画面突然定格在自己搂着无心腰肢狂奔的场景,不禁心中一荡...... 林靖用力摇了摇头,径直走到门外,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隐约觉得如果自己回头见到无心,可能就再也走不出这个门了。 “大愚师弟,这张符咒你带在身上,若有急事,可以随时联系到我。以你现在实力,寻常妖魔奈何不了你,但师兄还是要多说一句,万事小心,早点回来!”代桂标将林靖送到小楼外,一脸认真地说道。 “桂标师兄,我在地府鬼门关走了一遭,能够活着回来,实在侥幸,我若再不珍惜这条命,只怕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林靖笑着说道:“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与代桂标告别之后,林靖脚底窜出火焰,身子腾空而起,很快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空中。 代桂标站在原地,怔怔地仰望天空,心里泛着嘀咕:大愚师弟怎么感觉去了趟地府,脱胎换骨了,身上自然流露的自信气场哪里还是以前那个事事小心、谨慎寡言的小师弟啊...... 代桂标有一点并没有想错,现在的林靖的确比以前自信多了,经过无痕的教导,他已经对茅山宗的功法体系有了完整、全面的了解,自身修为突破桎梏,来到玉女禧神术第三重,此外,原本停滞在丹田里的本源心火、幽冥紫火和三九离火也重新飞速运转起来了。 说来也巧,林靖为了让三个火种重新运转,试了好多种方法,却都没有效果,本已打算放弃,但偶然想起自从本源心火在体内自动运转之后,自己再也没有主动修习天一真人教给自己的修习法子。林靖睹物思人,对天一真人甚是想念,决定修习他交给自己的法子,即便只有强身健体的作用,也要坚持每日修习一次,至少运行一周天。 可没想到,林靖将外界火元素吸入体内,形成一个火元素球,并操控这个火元素球在体内沿着天一真人指点的运行路线飞速运转一周天,就在他准备继续运转第二个周天时,奇迹出现了,本源心火、幽冥紫火、三九离火三个火种竟竞相沿着相同的路线运转起来! 然而,由于速度不一,三个火种很快便撞在一起,随后仿佛通灵一般,三个火种谁也不服谁,在林靖体内疯狂互相撞击起来,这可把他害惨了,体内翻江倒海,疼痛难忍,几乎昏厥。 关键时刻,地藏王菩萨给的亢木丹发挥了作用,它突然加速撞向三个火种,每一次撞击都会将三个火种吞掉一部分,连续撞击七八次之后,每个火种都只有原先七成大小。这下,三个火种老实多了,哪里还敢在林靖体内,兴风作浪,乖乖地沿着方才火元素球运转的方向循环运转,而亢木丹则回到原先位置,重新回归平静。 等身体疼痛过去,林靖站起身,发现浑身舒畅,对火元素的感知和掌控又重新回来了!不仅如此,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分别使出本源心火、幽冥紫火和三九离火了!虽然不知道这三种火焰究竟有哪些不同,但林靖已经重拾信心,毕竟单单只有一种本源心火时,就已经能够击破金翅大鹏王的结界、应对地府的众多鬼魂了。 “感谢地藏王菩萨恩赐!”林靖化身火神祝融,将阎罗王、轮回王的幽冥紫火、三九离火火种吸收到体内时已经失了神智,他并不知道自己体内究竟是怎么得到这两个火种的,还以为与亢木丹一样都是地藏王菩萨的馈赠。 唯一遗憾的,或许是轮回王交给他的黑鳞斗篷在慌乱中遗失,没有带到凡间。不过,林靖已然满足,他在空中全速飞行,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山脉上空,他缓缓落到地面,脚踩在泥泞的山路上,看着眼前蓊郁的林木和高耸的山峰,感慨道:“泠山!八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原来,这座山脉便是八年前马大海带他来的泠山,在临行之前,林靖便早已想好,无论时间如何紧张,在为无心师姐找到定魂石和安魂蛊之前,都要先到泠山寻找马大海踪迹。 看着脚下和八年前同样泥泞不堪的官道,林靖恍如隔世。八年前,他就是在这里与马大海和马小玲分别,就是在这条官道上遇到了那个给他水袋的小姑娘秦穆一,还有张凤海和小晴姐姐。 时间过的真快啊! 林靖轻轻叹了口气,抬脚便向泠山走去,这里被马大海下了禁制,只有马大海、马小玲和林靖三人能够进入,但只有马大海自己才能在泠山里御空飞行。 所以,纵然林靖修为再高,破不了禁制,也只能徒步走上泠山。 “小姐,这山设有八卦门的强大禁制结界,除非强行破坏,否则咱们上不去。” 林靖走入泠山林子不久,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浑身被漆黑斗篷罩着的高大男子,另一个则是九幽门掌门之女秦穆一,秦穆一自林靖出黑风谷之时便命人跟着他,虽然无痕早已离开,但鬼医始终与林靖在一起,所以她并未轻举妄动,一直等到今日林靖落单,这才亲自出马跟了上来,不曾想,这泠山竟然设置了八卦门的结界。 “为何要上山?”秦穆一微笑着说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久违的战斗 林靖在蓊郁的林木里快速穿梭,上一次他在这片林子里行走,还是八年前寻找马小玲遗失的玉佩,故地重游,心里难免有些激动。 “咦,来了个生人。” 前方并无一物,但耳畔却响起了稚嫩的童声,一只身形不过手掌大小的袖珍猴子突然从树上探出头来,看着林靖,说道。 林靖见这小猴子娇小可爱,还会口吐人言,很是喜欢,心想:如果把这只小猴子送给小玲妹妹,她一定很开心。 说干就干,林靖右手轻轻一旋,水元素缓缓在他掌心聚集,形成了一个透明圆球,这是修炼到玉女嬉神术第三重之后掌握的水系功法——封印水牢。自打林靖本源心火、幽冥紫火、三九离火恢复运转之后,他对于金木水土四系元素的感知能力下降不少,但掌控能力却有了显著提升,一正一反,四系功法的威力反而提升了。更重要的是,由于火系功法的强大,林靖不需要像其他初学弟子那样必须依靠符咒才能使用功法,他只需要将需要的元素凝聚汇集,随后依靠对元素的强大控制力便可以随心所欲、如臂指使。 “乖乖进来吧,小猴仔!”林靖轻轻将水球朝着袖珍猴子扔了过去,后者歪着头看着水球,在它快要击中自己的时候,忽然嘴巴大张,开度比它的身体还要大,一口将水球吞进了肚里。 “竟然是只猴妖!”林靖见那猴子嘴巴里尽是血红獠牙,狰狞恐怖,眉头一皱,说道:“除妖务尽!既然你是只妖,那就只好对不起了!” “哼,雕虫小技,也敢来惹我?”猴妖冷哼一声,说道:“我得赶快把你吃了,不然那几个臭家伙又要来跟我抢食了。”说完,猴妖竟先发起了攻击,浑身毛发根根竖起,仿佛无数根钢刺,锋利无比,它两条短腿在树干上用力一蹬,朝着林靖冲了过去。 “来的好,正好试试我的轩辕剑!”林靖快速聚集金元素,在他手上出现一把耀眼的黄金剑,这是金系功法中的破魔剑,虽然只需玉女嬉神术三重便能召唤,但随着修为的提升,破魔剑会愈发无坚不摧。林靖打小喜欢李白的《侠客行》,向往“十步杀医生,千里不留行”的快意生活,对剑有着非同一般的喜欢,尤其钟情于轩辕皇帝的轩辕剑,为此他特意将自己的破魔剑命名为“轩辕剑”。 猴妖嚎叫着冲向林靖,后者不躲不闪,双手持剑,一剑朝着猴妖的头颅劈了下去。 “铿”! 伴随着金属撞击的脆响,猴妖哀嚎一声,摔在了地上,而林靖虎口巨震,差点轩辕剑脱手。 “不行,修为不够,轩辕剑无法一剑将它劈开,我还要承受反噬,这招不能再用了。”林靖收回轩辕剑,看着通红、发麻的双手,却不懊恼,反而十分兴奋:果然还是实战提升战斗力!只有通过实战,才能真正掌握宗门功法,看来,我要多打几次架了。 林靖沉浸在喜悦中,猴妖可就不大高兴了,它的脑袋被林靖劈开了一个小豁口,虽不至于要了命,但疼痛难忍,它翻身站起,一跃跳到树上,居高临下,身子微微一斜,浑身钢刺齐射,朝着林靖遮天盖日而来。 “完了!”由于林靖和猴妖距离过近,钢刺几乎瞬发而至,林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铿铿铿铿......” 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林靖以为自己性命难保,但却发现自己浑身被火红色铠甲从头包裹到脚,就连自己的眼皮也覆盖着铠甲! 这是怎么回事?林靖哪里知道这是火神祝融对他的馈赠,对突然发生的一切感到震惊,心脏扑通狂跳,始料未及的死里逃生让他精神恍惚,一度大脑空白。 林靖心神巨震,猴妖更是吓破了胆,它的绝招已经用出来了,却没有伤到林靖分毫,说明眼前的这个少年绝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尾巴一摇,转身跳到另一棵树上,逃得无影无踪。 林靖站在原地,用手试了试铠甲,发现坚硬无比,再瞧那铠甲表面闪烁的光泽,绝非凡品,只怕不会次于轮回王的黑鳞斗篷。 “这么宝贝的东西是怎么来的呢?”林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铠甲到底是怎么来的,猜来猜去,唯一的可能便是在地府曾经昏睡过一段时间,或许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地藏王菩萨给自己施加的铠甲...... 猴妖逃走之后,约莫一盏茶的光景,林靖身上的铠甲自动隐去了,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林靖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感受到铠甲的存在,更别说将它召唤出来了。 铠甲像极调皮的小孩跟你躲猫猫,你让它出来,它偏不出来,不指望它的时候,却又在关键时刻跳出来。 “嗨,我想这干嘛,多了一层防御,总归是好事啊!”林靖思忖了一炷香的功夫,忽然茅塞顿开,何必纠结铠甲来处,只需为我所用不就成了。 多了一件不可控的防身利器,林靖依然高兴不起来,他一边缓缓地向山顶走,一边不断反思方才与猴妖对敌的场景。 “如果不是铠甲突然出现,我只怕早已被猴妖打成筛子了。”林靖回想起来方才情景,心里一阵后怕,他反复推演到底如何反应才能躲过猴妖的攻势,最终得出结论:以他当下实力,面对未知的敌人,务必用最强的功法、最简单的方式将对手快速击倒,否则一旦给了对手机会,可能自己就要遭受未知的攻击。 永远要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林靖主意已定,实战固然重要,但命只有一条,没了命,实战经验再多又有何用? 这泠山是马大海多年苦心经营的地方,不知道封印了多少妖魔鬼怪,林靖不敢托大,果断抛弃了拿实战来提升修为的念头,他精神高度集中,时刻注意着周围动静,避免那些妖魔鬼怪突然杀出,自己被打个措手不及。 没走出多远,林靖忽然眉头一皱,他看到远处的树上耷拉着猴妖的尸体! 猴妖的脑袋一分为二,脑浆溅的到处都是,更有扑鼻臭气,令人作呕。 “就是你把小猴崽子的脑袋开了个口子?” 林靖猛地抬头,见猴妖尸体上方三丈高的树干上盘着一条人面蟒蛇,正不住扭动脑袋,吐着和蛇信一样分叉的舌头,嘴角处沾着白色的脑浆。 “是你杀了猴妖?”林靖沉声说道,他右手伸到背后,疯狂集聚火元素。 “这小猴仔浑身是钢刺,脑袋又硬的不得了,我早就想把它给吃了,却苦于无法下嘴。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多亏了你把它脑袋开了个口子,不然还吃不到这顿美味,嘎嘎嘎。”人面蛇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脑浆,笑着说道。 “哼,谢谢我?你是要谢谢我!”林靖冷声说道:“因为我要送你去见阎王!” 说完,林靖瞬间甩出一记小火球,人面蛇猝不及防,但它反应着实迅速,像方才猴妖那样,一口将火球吞进肚内。 “呵呵,就你这实力,还敢来跟我斗......啊!啊!啊!”人面蛇见火球毫无威力,得意地嘲笑林靖,话说至一半,却突然感到肚子火辣辣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腹部已经被火焰烧穿!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展身手 林靖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丝毫不理会哀嚎声逐渐减弱、浑身被火焰包围的人面蛇。 方才,林靖力求一击解决战斗,他将浓郁的火元素压缩成一个小球,在甩出去的同时,再用火元素紧紧包裹小火球,这样一来,小火球外层几乎犹如零丁火星,毫无威力,而内层却是威力无穷,因此,人面蛇将小火球吞进肚,起初不觉得有什么,可等外层的火元素消失,内层的火球就开始发挥作用,瞬间将它的肚子烧穿。 虽说林靖在泠山之上已经放弃了实战练习,但这一手精准控制却是他早就在心里盘算好的。 接连遇到了猴妖、人面蛇,林靖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可出人意料的是,他这一路再未遇到任何阻碍,顺利来到了半山腰,眼瞧着就要到达山顶。 “好强的灵气波动!”林靖并不会茅山捉鬼六法,他没有办法像代桂标那样迅速定位妖怪所在,但他对于周遭元素波动却有着强大的感知能力,他感知到山顶附近元素疯狂涌动,想必是发生了打斗。 “难道是马大海伯伯?亦或者是小玲妹妹?”林靖向山顶狂奔,远远便看到四株粗壮的大柳树,而在最近的一棵大柳树前聚集着十七八个奇形怪状的家伙正在各显神通,时不时地召唤出闪电、火柱等劈向大柳树。 林靖目力所及,并未发现马大海踪影,这才松了口气,放缓脚步。 “原来是他们!”林靖走得近了,发现这些家伙都是熟面孔。当初马小玲曾经跟他将泠山上封印的妖魔鬼怪介绍了遍,虽然八年过去了,但因为他们形貌极具辨识度,因而并未忘却。 然而,这些家伙虽然也发现了林靖,但却并未当一回事,丝毫不去想为何泠山妖魔鬼怪众多,一个生人竟然能够走到山顶来。 “马大海这坏胚,阵法这样牢固,咱们轮番施法都奈何不了它!真是气煞我也!”一个长有六条腿、三只眼、直立行走的千年比目鱼精愤愤说道,它方才三只眼睛射出三道红光,将大柳树烧出了三个洞,但瞬间恢复如初。 “谁说不是呢!马大海囚禁我们这么多年,每次想起,都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以泄我心头之恨!这阵法必须破了!”一个衣衫褴褛、胸前挂着一张永远吃不完的大饼的饿死鬼说道。 “不错,先把阵法给破了,等他回来,咱们埋伏在侧,等他夜晚入睡,诸位大发神威,将他宰了!”这次说话的,是曾经迷惑过林靖的无头女鬼。 “妙计!妙极!他那娇滴滴的女儿就交给我吧!啧啧啧,每当想起她的脸蛋、身子,我的心就像附着十万只蚂蚁,那个痒啊......哎哟哎哟!”唯一一个长相正常、脸颊惨白,眼圈却漆黑如墨、活像病痨鬼的男子用手抚摸自己的胸膛,扭动着身子,表情销魂地说道。 “你再说一遍!” 林靖听到这些妖魔鬼怪诋毁马大海,心中本就有气,待这病痨鬼出言羞辱马小玲,彻底点燃了他的心头怒火,大喝一声,双手握拳,向他们走去。 “哟,小伙子中气倒挺足!”无头女鬼说道:“瞧这长相,可真俊呐,我说,好容易来了生人,你们可都别跟我抢,这小子是我的!” “行!我不跟你争,只是我素来喜欢尝鲜,你们也都是知道的,先让我尝一尝这小子的血,再给你们!”一个双目血红、长着三尺獠牙,人面鹰身的血鹰舔着舌头说道。 这些妖怪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任由林靖一步一步地走到他们中间。 “说完了吗?我到底是谁的?”林靖冷眼环顾一圈,将他们每一个都仔细看了遍。 “当然是我的!”无头女鬼高叫着,可人面鹰身的妖怪动作却更快一步,朝着林靖飞扑,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脖颈。 “好,就先拿你开刀!”林靖不躲不闪,伸出双手抱住他的头颅,手掌心窜出火焰,将他头颅整个罩在火焰里。 下一秒,人面鹰身的妖怪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便跌倒在地,至于他的头颅,早已化作飞灰。 鸦雀无声。 方才还争执的起劲的众妖,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谁?”林靖再次环顾一周,只见众妖纷纷闪躲他的眼睛,但脚下生根,动也不动。 其实,林靖此刻也捏了把汗,这些妖怪个个实力不俗,他虽有铠甲护体,但因为实战经验实在匮乏,再加上火系功法蓄力时间相对较长,尚无法做到如臂指使、瞬间发难,所以也不敢轻易深入腹地,以一人之力对抗他们。只是,他们的污言秽语激怒了林靖,后者瞬间暴怒,满心所想就是要杀了他们,让他们为侮辱马大海和马小玲付出代价,这才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等他站在众妖中间,神智却又突然回归清醒,他暗暗继续力量,准备使出火龙舞,但担心蓄力太久,故意开口发问,引得人面鹰身的妖怪率先向他发难,而他则直接借用本源心火的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它击杀! 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林靖从孙子兵法中学到的策略果然起了奇效,人面鹰身妖怪的死将其余妖怪尽数震慑,斗也不是,逃也不是。 “我怎么了......怎么这么容易发怒。”林靖很是疑惑,为何自己和以前相比,性格变化这么大、这么突然。 “我认得你了!你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孩!” 林靖思绪被打断,他循声望去,见是一株粗壮的大树,眼、口、鼻全都嵌在树干上。 “你是三千年道行的枫树精!”林靖想起它便是当年马大海教导自己练习观察力的靶子。 “大家不要被他吓住了,这小子就是八年前带过来的病秧子,他至多只有八年道行,能强到哪里去?多半是借助马大海给他的法宝!”枫树精吆喝道:“咱们一起出招,解决了他!” 众妖对枫树精的话半信半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无头女鬼附和道:“我也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差点被我迷惑吃掉的臭小子,若非死老鬼的臭丫头捣乱,他早被我吸干了!大家一起上呀!” 有了枫树精和无头女鬼带头,众妖虽然还有些犹豫,但也被氛围所制,不自觉地各展其能,击向林靖。 “呵,找死!”林靖瞳孔放大,双手一拍,将蓄力已久的火龙舞使了出来。 一条火龙...... 两条火龙...... 林靖竟然召唤出了三条火龙! “嗷!” 三条火龙咆哮着在空中盘旋,随后朝着露出绝望神色的众妖冲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蛛丝马迹 “你要抓着我的脚抓到几时?” 三条火龙上下翻飞,在空中发出浑厚的咆哮,林靖望着遍地尸体,叹了口气,低下头说道。 他的脚踝被一双颤抖的手紧紧抓着,那是穿山甲精的手,后者响应枫树精和无头女鬼的号召,钻入地向林靖发起攻击,可等它钻出地面,抓住林靖的双脚,却发现三条火龙早已血洗全场,吓得浑身颤抖,哪里还敢攻击林靖。 林靖也并未想到会出现三条火龙,但他很快便释然,先前两个本源心火火种便能召唤出两条火龙,如今两个本源心火火种外加幽冥紫火和三九离火火种,只召唤出三条火龙,并不算太离谱。 这一切简直像做梦一样,八年前,林靖何曾想过自己会突然拥有这么强大的火系功法?若是八年前的林靖,只怕早已乐开了花,可对于闯过地府、斗过妖王的林靖来说,这些却还远远不够。 的确有些贪心,可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试问有谁能够进入地府并全身而退?又有谁能够与火精灵交心并得到它的本源心火?又有谁能够多次得到地藏王菩萨的馈赠? 这些发生的一切,都让林靖逐渐意识到自己就是凡间最最独一无二的存在。也正因此,林靖在潜移默化中愈发自信,也愈发难以满足。 “我问你,你近来可曾见到过马大海和马小玲?”林靖看着穿山甲精颤抖的双手和恐惧的脸庞,忽然想起了八年前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去、无助的自己。 林靖心头一阵悲凉,如今拥有了强大的实力,可又如何呢?爹娘不还是死了!虽然有地藏王菩萨照拂,但终究天人相隔。 “我没见到过......”穿山甲精惶恐说道。 “你若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杀了你!”林靖故作狠辣状,恶狠狠地说道。 “真的没有见过马大海父女俩,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穿山甲精乞求道:“饶我一命吧!我是被他们诓骗过来的,我在泠山过的好好的,早已不想再作恶了......” 穿山甲精的样子并不像在说谎,林靖略微思忖,却忽然一掌拍在穿山甲精的脑袋,后者立时断气,浑身烧成灰烬。 除妖务尽!除妖务尽!除妖务尽! 林靖本不想杀它,但一想到惨死在尸煞手上的双亲还有死在僵尸手上的张凤海大老爷以及小情姐姐,一股戾气窜上心头,脑袋嗡嗡作响,“除妖务尽”四个字不断在脑海中回响,于是便下了狠手。 “铃铃铃!” “铃铃铃!” 林靖右手的绳环剧烈摇动,发出银铃般的清脆响声。 “呵!”林靖听到响声,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抖了个机灵,仿佛做了场梦,脑门满是汗水。 “呕!” 穿山甲精的脑袋爆开,脑浆和血液溅的到处都是,林靖方才浑然不觉,此时看到一片狼藉,精神一阵恍惚,胃里不住翻江倒海,喉头发痒,大口呕吐起来。 “难道是凡人进入地府的后遗症?”林靖吐完之后,反而神清气爽,他愈发关注到自己最近的异常,用手轻抚绳环,暗想:怪不得孟娘姐姐要把这绳环给我,原来有静心醒神的作用。 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谢孟娘姐姐!可是只怕要自己死后才能再见到孟娘姐姐了!林靖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可不愿再去地府了,否则只怕到时后遗症发作的愈发厉害,连孟娘给的绳环也压制不住了。 林靖用御水决将浑身衣服打湿,再用火焰将衣服烤干,将身上溅到的脑浆、血液等一并清洗,他可不愿带着这些污秽的东西玷污了马大海的居所。 林靖大踏步穿过大柳树,不远处便是马大海的小屋,熟悉的草木砖瓦立刻将他拉回到八年前的记忆中去,他强忍激动的心情,先来到了厢房前。 门没上锁,半掩着。 林靖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不过是一张床榻和一张桌子罢了,这和回忆里的布置一模一样。他轻轻拿起床榻上的被子,见被子发霉的厉害,但刺鼻的霉味却没有影响到他。 “当初和小玲妹妹同盖的就是这一床被子吧!”那个漆黑的夜晚,两个小孩初次相遇,林靖回想起来,只觉温馨无限。 林靖轻轻放下被子,走出厢房,来到厨房,这里是马小玲为他做好吃的地方。 “小玲妹妹虽然年幼,但烧饭倒是好手,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吃上她做的饭。”林靖微笑着走到炉灶边,见灶台上摆着一个缺了个口子的青花瓷碗,连忙拿起,这是马大海简陋的家里唯一一个稍稍拿得出手的漂亮物件,每逢吃饭,马小玲总喜欢用这个青花瓷碗盛饭。 “啊!” 林靖端起青花瓷碗,见里面还留有小半碗粥,起初没觉得什么,但见碗里的粥虽然粘稠,但却并没有馊味! 这说明粥做成的时间并不长! 林靖怪叫一声,蹲下来查看炉子,见里面果然有一根烧焦了的木头,他轻轻用手敲了敲,硬邦邦的,根据他儿时烧炉子的经验,这根木头烧了至多不超过三天! 难道三天前,大胡子伯伯曾经来过?林靖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对不对!大胡子伯伯曾经说过,枫树精被他封印住,不能移动。刚才他分明来去自如,这说明封印之力已经消散,若是大胡子伯伯来到泠山,一定会加固封印的!” 那就一定是马小玲了!毕竟这泠山设有强大禁制,只有马大海、马小玲和他三人能够上得山来! 再加上手里青花瓷碗,林靖断定煮粥之人一定就是马小玲!他激动地一边呼喊马小玲的名字,一边四处找寻,希望找到她的踪迹。 可他将泠山山顶来来回回寻了三四遍,也没有发现半点马小玲的踪影。 难不成小玲妹妹不小心走出了大柳树保护范围,被这些妖怪给害了?林靖遍寻不见马小玲,心神大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靖用力拍了拍脸颊,好容易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玲既然能够安然无恙地来到泠山山顶,那么她就一定有办法平安离开这里,我可不能关心则乱。”林靖分析道:“小玲妹妹有大胡子伯伯给她的护身符玉佩,心智不会被迷惑,一定不会主动走出大柳树的保护范围的。” 当年,林靖差点被无头女鬼迷住心智,就是被马小玲救下的。想来,马小玲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林靖缓缓站起身,围着小屋转了两圈,暗想:既然小玲妹妹平安无恙,大胡子伯伯想来也应该不会有事。 若非急着去寻找无心师姐治病药材,林靖真想就在这泠山住下来,耐心等候马小玲,后者既然来了,想必日后定会再来。 略微思忖,林靖用火焰包裹住手指,在小屋墙面上写道: 小玲妹妹,我是林靖,我有急事要办,不能久留,但不久必会再来。务必在此等我!切记!切记!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南海龙宫 泠山地处边陲,即便是官道,过往人烟也是寥寥无几。林靖上山已有两个时辰,秦穆一自他踏入泠山的那一刻便返回了九幽门,留下两个手下,在泠山山脚蹲点守候林靖。 “大小姐真是的,她和黑袍总管冲上山去,把那小子抓了不就了事了!哎,苦了咱哥俩,在这守株待兔,哥,你说他会不会一直就在山上呆着了!” 泠山山脚的官道旁有一个小树林,秦穆一的两个手下就躲在这小树林里暗中盯梢,才两个时辰过去,其中一人便耐不住寂寞,发起了牢骚。 “你小子,少说话,这要让大小姐听到了,你小命难保!”相比吐苦水的毛头小子,另一人则稳重得多,他说道:“你刚从玄部调来不久,不知道大小姐在咱九幽门的里的手段,以后就慢慢知道了。总而言之,按照她的指示行事总不会错!” 毛头小子碰了个钉子,“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心里却暗自不服:不过是个仗着老爹是门主的小丫头,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想要找些乐子,忽然发现官道旁凭空出现一人。毛头小子精神一振,仔细看去,可不就是自己要等的林靖吗! “喂,哥,目标出现了!目标出现了!”毛头小子慌忙推搡身旁同伴,用手指着林靖,说道。 “立刻禀报黑袍总管!” “好!哎......人怎么没了!”毛头小子正准备将消息传给黑袍,却发现林靖凭空消失了。 “糟了!让他给跑了!”两人面面相觑,懊恼不已。 其实,即便秦穆一和黑袍总管亲至,也决计留不住林靖,因为后者带有鬼医给的定位符咒,使用之后便可以瞬间传送至南海。 也正因为有符咒在身,林靖才可以不用担心前往泠山耽误了无心师姐的医治时间。 眨眼间,林靖便从边陲山林来到了一片沙滩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头顶是万里无云的蓝天,海风拂面,心旷神怡。 但他却没有时间享受这美丽的景致,方才他在使用符咒时,感受到了空间的拉扯和灵气的剧烈波动,他隐约感到传送符和传送阵大同小异,都是利用灵气拉扯空间,让距离瞬间缩短到一步之遥。 掌握了灵气拉扯空间的规律,或许不用借助符咒和传送阵,也可以做到瞬间移动!林靖激动不已,他隐约觉得等到自己的四系功法和火系功法齐头并进之时,极有可能实现这一想法! 但是现在,林靖只能先收起激动的心情,寻了一处易于辨认的地方,挖了个坑,将身上包裹解下,放了进去,他可不愿包裹被海水打湿。 行囊安置完,林靖快步走到海边,感知着周围浓郁的水元素,缓缓将它们聚集到身边,沿着周身皮肤形成了一层紧致、透明的薄膜。 林靖从未见过大海,也更未下过水,但他并不畏惧海水,因为茅山宗御水决虽是入门功法,但却随着修为提升而日益精进,以林靖此时修为,已能够做到让水元素紧紧包裹在自己身上,形成一层透明的薄膜。在这层薄膜之中,林靖在海水里呼吸、行动自如,几乎如履平地。 按照鬼医嘱咐,林靖这次的任务是潜到南海深处,寻到一座倒着生长的大山,山后是南海龙宫,而镇魂石就生在龙宫外围的花园里。 任务听来并不十分艰巨,林靖只需避开龙宫守卫、潜入花园,找到镇魂石。 林靖缓缓走入海水,等到海水没到脖子,他才躬下身,将全身浸入到海水里。由于并不会游泳,林靖只得借助水元素的力量,推动着自己在海水里快速游动。 “咦,怎么这里死气沉沉的?”林靖没游出多远,便感觉十分诧异,按照鬼医所描述的,南海应该是一个遍是各种稀奇古怪鱼类、缤纷多彩植物的热闹、繁华海底世界,可他视野所及,却尽是空荡荡的海水,偶尔有几株珊瑚,也已经死亡,只剩下白茫茫的骨架。 林靖警惕心起,虽未曾见识过南海龙族本事,但想来龙族闻名于耳,必定实力强劲,由南海龙族掌管的南海这么死气沉沉,只怕多半遭遇了极大变故,自己的水系功法不过三重,遇到南海龙族连一战之力都没有,若是再遭遇连龙族也抵挡不了的敌人,那定然凶多吉少。 心念及此,林靖渐渐放缓速度,小心警惕,他打定主意,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浮出水面,绝不做逗留。 幸而,林靖在海里寻了一个时辰,也没有遇上一丁点儿异常,只是他也没有发现鬼医口中所说的倒着生长的大山。 “南海这么大,怎么找!”林靖在海底呆的久了,心情逐渐变得烦躁,望着茫茫一片,心里没了主意。 不能再这样盲目的寻找下去了!林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澎湃的水元素,发现以他自己为中心方圆十里的水元素布局极为均匀,定然没有倒长大山的存在。 果然做事还是需要智慧!林靖心头一喜,发现自己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法子果然有用,省去了大把寻找的时间。他全力以赴,也只能够感知到方圆五十里以内的水元素,但这已然足够。 林靖依样画葫芦,搜索一个地方之后,便立刻快速移动到下一个地方,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搜索的水域便顶得过去一个时辰搜索的水域,效率大大提升! 用不多时,林靖便感知到前方不远处有大片区域水元素的分布极为稀少,心头一喜,想来定是那倒着生长的大山! 他全力游动,眨眼间便来到大山所在的位置,但眼前景象却让他傻了眼:的确是高耸的大山,但却是无数碎石堆积成的“碎石山!” “这是怎么回事!”林靖很是惊讶,从碎石山的高度和石块的分布能够看出,它先前的确是一座倒着生长的大山,但却似乎被整体震碎,海面厚实的石块落到海底并堆积在了一起,形成了这座碎石山。 这得是何等惊人的力量才能将一座大山整体震碎啊! 林靖惊讶地半晌说不出话,良久方才反应过来,心想:倒着生长的大山都被震碎了,那么南海龙宫呢? 他赶忙绕到大山后面,目力所及,满是断石残垣。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南海龙宫果然也出事了! 久闻大名的四海龙宫之一的南海龙宫竟然变成了废墟!林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龙宫没了,镇魂石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南海龙族 林靖放眼望去,满目疮痍,相比较弄清楚南海龙宫到底遭遇了什么,他更想知道南海龙宫花园的位置到底在哪里。 可惜,这个问题没人能够解答。 林靖只有自己四处翻找,他利用水流将残破的碎石抬升,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你在找什么?” 林靖正全神贯注地寻找镇魂石,忽然听到背后有人说话,大吃一惊,猛地向前一扑,随后转过身,见说话者个头不高,头戴镶玉金盔,身穿白袍,上面用金线、银线绣了幅五湖四海图,脚踏翡翠碧玉蟒靴,再瞧他脸面白皙、皮肤稚嫩,虽然衣着华丽、长相俊俏、器宇不凡,但金盔几乎将他眼睛盖住,任谁都能看出他不过就是个十岁左右、稚气未脱的孩子,衣着与年龄极不相称。 “你是谁?”林靖见他衣着华丽,头顶金盔更绝非凡品,而且无需依靠任何外力便能在海里自由行动,猜想他若非南海龙族,那必定修为极为高深,只怕自己不是对手,于是缓缓后撤了几步,方才问道。 “你不认识我?”孩子比林靖矮上一头,他高昂着头,斜着眼看向林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呵呵,我为何要认识你?”林靖见他虽是孩子,眼睛里流露出的神色却活像城里人看到了乡巴佬,心头无名火起,冷笑道。 孩子闻言,却避而不答,反而不住上下打量林靖。 林靖见他眼睛盯着自己,生怕他随时发难,打定主意,一旦他有任何动作,自己都将第一时间游出水面,绝不在海里缠斗。 “你到底在找什么?”过了良久,孩子才开口说道,将最开始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林靖见他反来复去都是这个问题,本不想理睬他,但忽然灵机一动,说道:“我长途跋涉来到大名鼎鼎的南海龙宫,自然是为了龙珠而来!” 一来,林靖不愿让孩子知道他的真实意图,二来借机试探一番,若他是南海龙族中人,想必定会恼羞成怒。 果不其然,那孩子闻言,大惊失色,向后退了两步,说道:“你......你是东海的人?” “东海?”林靖不知孩子为何这番惧怕东海,略微思忖,如实答道:“不是!” “那你是西海的人?”孩子问道。 “不是!” “那你定是北海的人了!”孩子又问道。 “也不是!” “你不是东海的人,也不是西海的人,更不是北海的人......难道你是我南海中人?”孩子面露疑惑,说道。 “我还当这孩子有多了不起,瞧他说话,就是个小屁孩儿嘛!”林靖见孩子说话呆萌,且不像是伪装出来的,顿时轻松不少。 “不对!你若是南海中人,我又怎会从来都没见过你!”孩子自问自答,皱着眉头,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忽然右手一招,一柄七尺长枪赫然在手。 林靖见他拿出武器,心中一凛,仔细瞧去,见他手中长枪枪身纯白,似乎是用动物脊柱所做,而枪头则是一颗锋利獠牙。 好奇怪的长枪!林靖见孩子的武器颇为古怪,不敢轻视,紧盯着他手中长枪。 “你欺我年幼,诓骗于我!等我把你抓住,带回去给父王瞧瞧!看你还敢说谎!受死吧!”孩子长枪在水里舞了个枪花,水流顺着他长枪舞动的方向迅速形成了一个水龙卷,朝着林靖疾驰而去。 水龙卷速度奇快,来势汹汹,林靖双手平推,一道透明水盾横在身前。水龙卷撞击水盾,产生极大的冲击力,林靖在水中无法借力,被撞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拇指粗细的水柱将林靖水盾击穿了个口子,狠狠地砸在他胸口。 火红铠甲瞬间出现,挡住了水柱攻势,尽管如此,林靖胸口仍然疼痛难忍。 “这小子人小鬼大,实力可真不容小觑,铠甲又救了我一命......”林靖揉着胸口,狠狠地盯着那孩子。 “你竟然挡住了!”孩子惊讶地瞪大眼睛,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等林靖回答,孩子长枪横扫,水流在海底分为两层,林靖所在的水流凝固不动,而他头顶的海水却仿佛巨浪向他袭来。 林靖发现周围水元素似乎凝固了,根本不听自己召唤,也无法抵御汹涌而来的巨浪。 “轰!” 林靖被巨浪冲的七荤八素,虽然有铠甲护体,不至于受到致命伤,但却犹如风中浮萍,任由摆布。 孩子惊讶更甚,一招接着一招,海水犹如他掌心的水滴,掌控自如,一会儿凝水成冰,一会儿化作无数锋利水箭,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对付林靖,但都没有什么效果。 而此时的林靖则是恼怒非常,他修炼至玉女禧神术第三重的水系功法、自以为掌控的不错的御水决全然派不上用场!简直比摆设还不如! 唯一能够派上用场的便只有体内的三种异火了。 林靖放弃使用水系功法,浑身皮肤渗出火焰,他周遭的海水被炙热的火焰瞬间烤至沸腾,产生大量气泡。 “你竟然能够在海里用火!”孩子被林靖身上的火焰深深震惊,自古五行元素,水克火,南海之中几乎没有任何火元素,而他竟然能够召唤出这么强大的火焰! “你打够了吧?也该轮到我了!”林靖体内三种异火飞速运转,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火元素,他的速度在海水中竟然比在陆地上更快,眨眼便来到了孩子面前,右手作掌,使出一记火焰刀,向他肩颈劈去。 那孩子反应实在迅速,长枪横档,堪堪挡住林靖的火焰刀,但下一秒,他的胸口便挨了重重一脚。 “噗!” 孩子吐出一口鲜血,身子犹如断线风筝,径直往海底摔去。 林靖立即跟上,抓住他衣领,本想追加一拳,但见他眼睛紧闭,原本就白皙的脸面愈发苍白,半边脸颊满是血渍,而头上金盔被打翻,露出他脸颊全貌,修长的眼睛,厚长的睫毛垂下,清秀安详,实是一张讨人喜欢的脸。 林靖看着他昏迷不醒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八年前的自己,那个中了腐尸毒,终日昏迷、憔悴的孩子。 这一拳终究没有打下去。 林靖抓住他衣领,探了探鼻息,依然活着,便将他在龙宫废墟旁轻轻放下,继续寻找镇魂石。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敖小九 “你为什么不杀我!”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靖听到身后传来那孩子虚弱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杀你?”林靖头也不回地说道,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四处翻找镇魂石。 “因为我......我打不过你。”那孩子声音带着哭腔,好似马上就要哭了。 这是什么歪理! 林靖听到孩子说的话,停下手上动作,缓缓转身,见那孩子勉强悬在水里,原本歪斜的金盔已经戴好,除了神色憔悴之外,与初见之时并无二样。 “是谁说的打不过别人,就要死。”林靖盯着孩子的眼睛,后者被他看的发毛,眼神不住闪躲。 “打不过是要认,而且要挺直腰板地认!若是被打死了也就算了,但只要打不死,一息尚存,你就要努力打回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打不过就要乖乖去死’简直是狗屁!”林靖很是愤怒,他一路走来,不停地重复被人看轻,然后不断逆流而上,若是“打不过就要死”,他早在八年前就该死了! 看着眼前的孩子,林靖刹那间将他当做了八年前的自己,不愿看到他将“人命论”奉为圭臬。 说完这番话,林靖一泄心头积郁,看着惊讶、懵懂的孩子,知道他一时半会不会明白自己所说的话,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寻找镇魂石。 孩子或许是在思索林靖所说的话,张大嘴巴一直盯着林靖的背影,过了良久,方才开口说道:“你到底在找什么?或许......或许我可以帮你。” “镇魂石。”林靖本不愿理会他,但猛然想起他方才似乎提到过“父王”,暗想:难不成这孩子真的南海龙族?若真是这样,兴许他真的能帮我找到镇魂石! 林靖方才被水流冲的七荤八素,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一关键信息,实在有些懊恼,他满怀期待地转身看向孩子,希望后者的答案千万不要让自己失望。 “镇魂石?你为什么要找镇魂石?”孩子先是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后问道。 他果然知道!林靖见他虽然面露疑色,但并未询问镇魂石特征,显然知道镇魂石,不禁心中一喜,如实答道:“我师姐受了重伤,这镇魂石是拿来给她疗伤用的。” “用镇魂石疗伤?镇魂石还有这种功效,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孩子更加疑惑了,他说道:“镇魂石我家多的是,但都是用来种花种草、饲养海兽的,你确定可以用来疗伤?” “前辈高人指点,绝不会有错!”林靖赶忙说道:“镇魂石在哪,可否带我去找?” 孩子想了想,说道:“行,我带你去吧!” “好!我们快去!”林靖激动不已,但理智告诉他,即便孩子看起来非常可靠,但也要多加个心眼,于是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敖昶,南海龙王是我父王,在我上面还有八个哥哥,我排行第九,所以大家又都叫我敖小九。”敖小九说道:“我不喜欢我的名字,没有几个哥哥的好听,但因为是母后取的,不能改。你可不要叫我敖昶,叫我小九就好啦。” “敖小九,呵,这名字倒也跟你很配。”果然是南海龙族,林靖见他可爱有趣,已然相信他所说的,放下戒备,跟着他向前游去。 “你真这么觉得吗?”敖小九听林靖夸他,回过头,笑着说道:“谢谢你,我也很喜欢。” “这有什么好谢的!果然是个傻孩子!”林靖见他脸色仍旧苍白,显然刚才那一脚让他受伤不轻,但此时他的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 “对了,小九,我有个疑问,人家都说南海是四海之中最富庶的,鱼虾成群,一片繁华盛景,怎么却变得这么死气沉沉?”林靖问道。 敖小九听到林靖问题,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欲言又止,过了好大一会儿,方才声音低沉,缓缓说道:“这个,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在海里七拐八转,林靖见四周景致极为相似,早已头发晕,若没有敖小九,一准迷路。 “好了,咱们到了!”两人来到一处空旷海域,敖小九忽然停下脚步,说道。 林靖跟着他停了下来,见四周并无异常,疑惑地看着他。 “待会儿,你可千万不要被吓到了。”敖小九说完,浑身摇晃,竟摇身一变,化作一条百丈巨龙,浑身雪白,煞是威武。 “我变身没把你吓到吧?”白龙张开大嘴说道,赫然就是敖小九的声音。 林靖摇了摇头,暗想你也把我看得忒轻了,暗黑魔龙我都见识过,难道还会怕你这条小白龙? “那就好!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说完,敖小九笔直往下俯冲,一头扎进海床,不见了踪影,唯独留下一个漆黑大洞。 “难道南海龙宫都迁徙到这里了?”林靖凑上前,见这大洞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但海水却并未流动,好似这大洞与外界的海水隔绝开了。 大洞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传出,过了好大一会儿,一条白龙冲天而起,在海水中转了几圈,这才对林靖说道:“太好了,我二哥现在正闭关修炼,没有功夫管我,你快快随我来。” 说完,敖小九俯冲到林靖身旁,示意他坐到自己背上。 林靖毫不犹豫地翻身坐到敖小九背上,后者道了声“抓稳了”,随后便一头扎进大洞里。林靖尚未学会开夜眼,双目不能视物,在大洞中穿梭,身子摇摇欲坠,只得抓住敖小九的鳞片,将身子平平贴在他身上,防止摔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靖突然眼前一亮,强光刺得他不得不紧闭双眼,良久方才适应。 等他睁开双眼,发现敖小九微笑站在他身边,身上华丽衣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蓝色劲装,真不知他何时将衣着换了。 两人站在一个泥土堆砌而成的高台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川,平川尽头是高大厚实的山壁,山壁腹部被凿空,用木头做成的栅栏挡住,远远望去,里面游荡着各种鱼类。 而平川之上则是各种成精了的虾兵蟹将,身批盔甲,三五成群,或围坐一团,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在平川的正中央,则有一块硕大无比、厚度堪比城墙高度的寒冰,上面躺着十几条颜色各异的巨龙。 林靖定睛细看,发现无论是巨龙还是虾兵蟹将,身上竟满是漆黑疤痕,仿佛被火炙烤过! “没有被吓到吧?”敖小九转头看向林靖,脸上写满了悲伤。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罚 “这里是......什么地方?”林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景象的确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也许,你可以把这里当做南海龙宫。”敖小九黯然说道:“你所看到的那些兵将都是我南海龙宫的战士,万年寒冰上面躺着的是我的父王、兄长和叔叔们。” “怎么会这样?”堂堂南海龙宫竟然伤兵满营,放眼望去,只怕唯一一个毫发无伤的就是站在自己面前的敖小九了,面对此情此景,林靖如何能不惊讶! “说来话长,我二哥最讨厌外人,我还是先替你把镇魂石拿了,免得他发现你,那就糟了。”敖小九纵身一跃,跳到了平川上,快速穿过众多伤兵,来到了万年寒冰前,随后径直钻了进去。 偌大的龙宫被夷为平地,强大的龙族犹如待宰羔羊,南海究竟发生了什么?林靖不得而知,他反倒很是好奇敖小九的二哥,他是否和小九一样,也躲过了浩劫,毫发无伤呢?林靖在平川上四处搜寻,但却未看到敖小九二哥的踪影,猜想或许他正隐匿在万年寒冰里进行修炼。 敖小九并没有让林靖等太久,不知何时,他突然重新出现在平川上,两只手合拢抱在胸前,飞速向林靖疾驰。 等来到平川边缘,敖小九轻轻一跃,跃上了高台,将怀里的物事塞给林靖,气喘吁吁地说道:“快跟我走,我二哥发现我了!” 林靖来不及查看敖小九给他的物事,只得将它单手揽在怀里,随后骑在急匆匆化作小白龙的敖小九身上,随他一起原路返回。 等钻出了大洞,敖小九仍不停歇,一口气将他带出水面,低空快速飞行,很快便来到了海边。 林靖轻轻一跃,跳到地面,敖小九重新化作人形,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这下,二哥肯定找不着我了。” 林靖这才有时间查看怀里物事,原来是一块晶莹剔透的乳白色玉石,揣在手上光滑温润,心头一片祥和澄净。 “怪不得叫做镇魂石。”林靖暗自感慨,他将镇魂石放进衣衫内袋,对敖小九说道:“小九,你为什么这么怕你二哥?” “我能够相信你吗?”敖小九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林靖,忽然说道。 林靖看着敖小九的眼睛,想起了八年前的火精灵,在那壁炉里,火精灵也曾经这么问过他。 不知火精灵此刻可好?没有我陪伴他,想必一定很无聊吧! 林靖摇了摇头,强行将自己从回忆拉回到现实。 “当然。”林靖斩钉截铁地说道。 敖小九垂下头,思索了好大一会儿,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远方一望无际的大海,说道:“三年前的南海并不是这样的。四海中,没有哪一个比得上我南海物种繁多、兵强将广,南海龙族更是四海龙族之首,我大哥更是武艺冠绝四海龙族,虽说四海龙族之间来往极少,但只要我南海龙族振臂高呼,谁敢不到我南海来?” 南海龙族这么强大,怎会落得这般田地?林靖愈发好奇。 “若是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就好了,哎。”敖小九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吗?故老相传,龙族始祖曾经是盘古大神的坐骑,盘古大神踏破虚空而去之前,曾经将他的法宝、丹药全都藏在一个地方,而开启宝藏的钥匙则是始祖羽化升仙后留下的龙珠。这龙珠被盘古大神一分为四,四海龙族各持一块,若想开启盘古大神的宝藏,就必须将四块龙珠合二为一。可是,没有谁愿意将自己的龙珠拱手让人,要想集齐四块龙珠,唯一的办法就是征服。” 敖小九顿了顿,神色愈发悲伤:“南海龙族向来具有坚韧不拔的毅力,自从南海龙族始祖将集齐四块龙珠、开启盘古大神宝藏作为终极目标之后,祖先们厉兵秣马,代代都将始祖遗愿作为毕生奋斗目标,一代接着一代干,终于到了父王这一代,我们南海龙族的实力空前强大,再加上我大哥天赋奇才,横空出世,东海、西海、北海龙族根本不是我们敌手,不出三年,在父王和大哥的带领下,东海和西海龙族纷纷被打败,献出了龙珠,而北海龙族本想负隅顽抗,但我大哥单枪匹马闯入北海龙宫,生生将北海龙王从他的寝榻上拖了出来,逼得他不得不献出龙珠。就这样,我南海龙族得到了全部四块龙珠。” 林靖坐在敖小九身旁,静静听着,他隐约猜到南海龙宫的灾祸定是始于这颗能够开启盘古大神宝藏的龙珠,但究竟是怎样的灾祸,他还是猜不到。 “本以为,我南海龙族完成了历代先祖未竟之心愿,将就此开启盛世,可谁能料到这竟是噩梦的开始。”敖小九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惨痛的回忆中,良久方才说道:“当父王在龙宫举行的盛大仪式上亲自将四块龙珠合而为一的那一刹那,阳光消失了,南海被无边无尽的黑暗笼罩,随后疯狂的闪电来了,先是劈中了我父王,然后劈中了我大哥,然后......然后......” 说到这儿,敖小九已经泣不成声,实在说不下去了。 但林靖却也已经能够想象到那种场景了,连环闪电将南海变成修罗炼狱,没有谁能够逃得过,不仅龙宫被毁,就连南海的生灵也鲜有能够逃脱的。怪不得方才看到的龙族、虾兵蟹将,没有一个不是身上满是烧灼伤痕的。 天罚。 一定是天罚才有这样恐怖的力量,几乎将南海龙族整个摧毁,林靖不由自主地幻想自己若是当时也在现场,不知地藏王菩萨赐予的铠甲能否抵挡恐怖的天罚。 “东海、西海、北海龙族得知消息后,组成联合大军侵犯我南海,若非我二哥自幼贪玩,曾经无意中发现南海海底有一处世外桃源,只怕我南海龙族就要彻底在龙族族谱除名。”敖小九声音低沉许多,缓缓说道:“自那之后,南海龙族一蹶不振,除了我和二哥因为当日不在南海而幸免于难之外,我南海龙宫众将士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毫发无伤,而父王、几位兄长和叔辈受的伤整整三年过去了,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若不是万年寒冰,只怕......只怕早已性命不保。更可悲的是,我南海的水质再也无法养育生灵......现在的南海,除了二哥找到的世外桃源,已然是一片死海。”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林靖问道。 “有!”敖小九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林靖的眼睛说道:“我母后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获得青龙大神亲赐预言,内容大概是南海龙族贪得无厌,理应受到惩罚,日后将有一个凡人替南海龙族洗刷罪孽,届时才能摆脱天罚。” “凡人?” “是的!”敖小九坚定地说道。 “你说的凡人,不会就是我吧?”林靖被敖小九看的发毛,皱着眉头说道。 “不错,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