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妃逆天下》 第一章 王府大婚 窗外明月高悬,繁星点点。(..info好看的小说)夏夜的清风微微吹拂着房内的一身红嫁衣。 如果此时有人从窗外走过,看到红烛映照下,那层层大红丝绸也掩盖不住的玲珑曲线,一定会浮想联翩。不知那红盖头下是怎样的一个娇美女子。 夏明月端坐在床边已有些时辰了。一直服侍在身旁的王府丫环,收拾整齐房间以后,便离开不知所踪了。这云国上下无人不知她夏明月圣女,自从重伤后,已变成痴人一个。被王府丫头们冷落也是意料之中。幸好今日没带了芳心那丫头来。否则芳心一定不准自己摘掉这恼人的盖头。 丫环一走,夏明月赶紧一把扯下那一方红绸,带动一阵金钗玉钗珍珠钗的撞击叮呤响声。随即一双剪水秋眸四下望了望,最终视线落在雕花大床右侧的上好紫檀木梳妆台上。缓缓走到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冷,似不食人间烟火般纯净的脸庞。 传说云国的圣女,个个不知人间情爱,都是在圣女殿里孤独终老的。也难怪,天山教导出来的高徒,似乎没有人类真正的灵魂,而只会用灵术识天相,为云国百姓祈福而已。 夏明月此时的身体正是云国上任圣女。而真正的圣女其灵魂在受重伤之时,用尽所有精神力量将明月从另一个时空召唤而来,之后便毫无踪影。无论明月如何召唤,都无任何反应。无奈之下,明月只好装傻充愣,以做掩示。 只记得那日傍晚,北岛来了电话说要去出差几天,明月下了班就没有急着回家做晚饭,又整理了些文件,才离开公司。夏日傍晚的斜阳,照在勿勿归家的人们身上,在身后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不知何时起,明月只觉得地面上的影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好似人们突然间在急速长高长胖着一样…… 可是当明月觉察到这种奇怪时,已经晚了。黑影早已经汇聚成只巨大的囚笼般,将一切瞬间淹没。明月只来得及感到漫天的黑暗袭上的脸庞,便昏倒在地,而后便再无知觉。 而等她再次醒来时,却发现,全身似被挤压般地痛,四肢丝毫不能动弹半分。视线所及范围之内,皆是陌生奇怪的摆设。梨花木的大床,素锦的被面,床边儿还有只古老木架,木架四角内正托着只铜盆……起初明月以为自己是被人贩子迷晕,拐到哪个山沟里的土豪家了,直到芳心提着药箱,疲惫地进门来,走到明月床前。 “谢天谢地!小姐真的醒了!小姐好厉害!您三日前重伤回来,昏迷前说自己今日能醒,果真是醒了!咱们天山上就属小姐术法高明!小姐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芳心帮您瞧瞧?”自称芳心的小姑娘噼哩啪啦说了一堆,明月却只听懂了一件事,不是芳心认错人了,就是自己也赶流行,穿越了。但前者可能性较小吧? 想到这一点,明月随即无奈地又闭上了眼。“唉!装傻吧。就当我不存在,我不存在……”不再理会芳心的唠叨和折腾,随便她给自己上药,喂药。而芳心却没因自己的沉默而惊讶,许是这身体之前的主人平日里也是极安静的吧?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个把月,直到明月内伤康复,可以下床,对着一堆衣服鼓捣半天,就是穿不上身。这时,大家似乎才真正得出结论,他们的明月圣女,痴了。这一发现可是令芳心暴躁了好久。几乎每日里,都听得见她咒骂偷袭圣女的人。 有时,一边儿骂着,还一边儿落着泪。明月被她的忠诚感动,有好几次,都不禁伸出手,轻轻帮她拭去眼泪。而每一次,芳心望着明月呆呆的神情,和如玉般正帮她抹眼泪的纤手,反而越哭越凶…… 直到有一天,圣旨来到圣女殿,赐前圣女夏明月为七王妃,择日完婚。此后,芳心脸上的笑容才逐渐多了起来。那是真心为明月有个好归宿才流露出笑容。只是因为马上要有新圣女入殿,依天山门的规矩,芳心还得伺候新圣女。这日,才不能随明月来王府。 “唉!但愿新圣女不会让芳心那丫头受委屈。只是,芳心不在,这钗要怎么卸下啊?”明月悲哀地叹着。 一边对着铜镜一支支拔着头上的硕美珠钗和闪亮的金簪,明月一边在心里悄悄嘀咕:“不愧是皇亲国戚嘛,这吃穿用度,真是从未见过的好东西。我以前也就在商场橱窗前远远看上几眼,没想到这次穿越来,竟然也可以享用得到。要是我那名义上的傻子老公不欺负我,我在这儿混吃混喝的,也不算是吃亏哦。” 说到夏明月那同样是白痴的老公,是贵为云国的七皇子。是当今皇上最疼爱的皇子。大婚之日,也是正式封为云国英王的日子,属地距离京城最近。骑马半日即到。当时皇上下此诏书时,曾被许多大臣拦截。说英属地应该由骁勇善战的大将军,或者是灵智健全,忠心耿耿的皇子阵守。以防日后临国突袭,京城易受难。然而老皇帝坚信云国会长治久安,不会有那些臣子们的担忧。 “不知道我那傻子老公是怎样的傻呢?竟然傻到亲点我这傻子圣女来作王妃。看来我们这俩‘傻子’还真是有缘份哪。呵呵。”想到这儿,明月扑哧一声,差点儿要乐出了声音。 说到傻子王爷亲点傻子圣女为妃这事儿,已在云国传为了一段佳话。甚至其它周边国家也略有耳闻。 说是皇上见当时的七皇子已到纳妃年纪,便着人绘了十美图,准备给七皇子选妃。其中不乏高官将门之后。哪知十美图刚绘成时,正巧当时二皇子带七皇子来御书房请安。老皇帝就顺便让七皇子看看,是否有喜欢的美女,可聘为妃。 谁知七皇子,蹦蹦跳跳着到了桌前,仿佛根本没看,眨眼间,便指着离他最远的那幅美人图跳着叫喊到:“我要那个做娘子!”说完,老皇帝和御书房里议事的大臣们哈哈大笑,皆道:“七皇子殿下岂非痴儿?这云国除了皇后,最重要的女人就这样容易被你娶到了。” 其实老皇帝原本也是想把这痴傻圣女指给他这最宠爱的小儿子为侧妃或为妾的。因为云国皇族千百年来一直有个传说。说是云国圣女若有出嫁者,则必须嫁与云国王室,云国才能继续兴旺发达。可是这一千年来,每界圣女皆是清心寡欲,最终老死在自己的圣女殿内。除了一千多年前,嫁给了开国国主的那位第一任圣女。 虽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圣女出嫁必嫁王室,但老皇帝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任圣女,即已痴傻,已无法继续担任圣女的职责,何不嫁于我儿,佑我云国?” 随即,老皇帝又问七皇子,是否将其余美女也同时纳为侧妃或者是侍妾?七皇子立刻摇头像个拨浪鼓般,说:“不要不要,我只要那个美女姐姐做娘子!” 实际上,云英泽年已十七,比夏明月此时的身体还大了一岁。但大家只道他痴儿痴语罢了,无一人计较他错乱辈份。 老皇帝心想,这样也好。反正自己这痴儿,已娶了个“镇国宝”回家,其它有背景的女子可婚配给自己其它儿子们。以求各方势力均衡。 然而,七皇子云英泽,也是这样想的吗? 正当明月那声“扑哧”音还未落下时:“咣”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撞了开来。随即一群少年的嘻嘻哈哈声便传了进来。 “哇,英泽,你的娘子好美啊!让给我们好不好!?嘿嘿”其中一年纪似乎比英泽轻些的少年调笑到。 “这可不行,她是我娘子,怎么能给你呢?哼!”一身红衣新郎装扮的小帅哥嘟起嘴,不满地回道。 “那咱俩换吧!我拿我的‘绝世宝剑’跟你换!” “那还差不多。不过,我得先问问父皇。” “不行不行!我的‘绝世宝剑’可是天下至宝!我爹花了一千两银子呢!一把宝剑只换个娘子不合算!你还得给我看眼你的‘鲛珠’!我们是好朋友嘛,谁让我刚刚提议要拿宝剑换娘子呢?所以,你把你的‘鲛珠’拿出来,让我们看一眼呗,以后我们见人也好吹牛了!” “娘子给你换,父皇应该会答应。可父皇说了,‘鲛珠’是母妃留给我的,就代表母妃,不能随便给人看!连父皇也不能随便看!”红衣小帅哥嘴巴翘起老高,瞪大眼睛恨恨说。 听到这里,脸蛋正装无辜装清纯的夏明月有点儿崩溃了。真想用自己刚“偷”学会的地极阴火把这俩臭孩子烧成烤鸭! “一千两的宝剑换个娘子!?这相公可真是大方!娘子舍得换给人家,一颗破珠子连看都舍不得给人看!是缺心眼儿?还是二货?”明月嘴角微微抽搐。 虽然心里愤怒无比,明月还是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一样,继续装白痴。一张俏脸就那样不咸不淡地瞧着面前的几个“孩子”。看来,那一身红袍的少年就是她的“相公”了。“长相还不错,嫁给他,还真不错吃亏。虽然智商不高,但正好也方便自己了。否则聪明人和自己朝夕相处,迟早要看出端倪。” “主子,天不早了,您和王妃得休息了。明天再让修杰少爷他们来陪您抓蛐蛐好吗?”管家适时地提醒道。 “嗯,那好吧!反正本小爷也有些累了。小柳小青给我淋浴更衣吧。”此时,红衣少年一脸严肃地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心智健全呢。其实一天之中,他也只有这个时候,有点儿“爷”的样子。因为使唤下人这种事儿,是不分年龄大小的。虽然英泽的心智只停留在8岁,也就是他母妃去世的那时。世人只道他是悲伤过度,以致如此。 其实,英泽一天中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和他的一群“朋友”们,满山遍野地跑着,捉蛐蛐,斗蛐蛐,做风筝,放风筝,挖墙根,逮蚂蚁…… “那我们这就走了啊!真是的,还想着闹洞房呢。明天见喽!” “嘿嘿!好的,明天见,一定把你的蛐蛐都赢来!哈哈!” “到底是小孩儿心性,大婚之日,心里只有蛐蛐,不如娶个蛐蛐得了。您小爷玩儿了一天,不嫌累,姑奶奶我可是真累了!!”明月心里不断暗示自己:“今夜月色明媚,我不暴躁,我不暴躁……小王爷啊!你快休息吧。受不鸟你。” 哪知,天不顺人意。明明已经要抬脚去淋浴的英七王爷,又转过身来,问道:“你是我娘子?怎么没穿红衣服?还有,你的盖头哪儿去了?不是得夫君我来揭的吗?” “靠,你个小屁孩儿,我自己揭的又能怎样。你还当咱俩是真夫妻?切!”明月表情依旧,目光无距,像是丝毫没听见他问话一样。依旧坐在梳妆台前,默默卸着最后几根钗。 “喂,我问你话呢?大胆,竟然敢不回本少爷的话!该当何罪?” “幸亏这孩子心智不成熟,否则若真是个17岁的少年,今晚我岂不要被杖毙了?”明月如是想。 “来人来人!!真是反了!!王总管!!”英七王爷气呼呼地喊道。 “王爷,您有何吩咐?”王总管不解地问。 “我娘子不理我,该当何罪?”英七王爷理直气壮地说。 王总管满脸黑线,不知如何回。半晌答道:“回王爷,王妃恐有脑疾,似耳不能闻,口不能言。并不是有意不理王爷。许是王妃见王爷长得俊俏,一时还未适应。” 明月一听,笑得差点儿憋出内伤。眼神似乎飘向了那王总管,投向了感激的神秘一瞥。 “这王府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奇葩?”明月暗笑道。 第二章 美人来访 也对,我和一个傻子计较什么。(..info)走吧!淋浴更衣去。”英七王爷不无潇洒地总结到,说完便抬脚出了房门。走向隔壁房间。随即,一群侍卫丫环呼啦啦也跟了出去。仿佛大婚的只有他们一个王爷。 没想到这云国的大婚,是如此的“不热闹”,明月心里如是想到。本来以为她要被人闹上一番呢。这样也好,省得自己装得辛苦。 卸了妆容,明月思虑了一会儿。要不要回床榻上睡呢?还是就着桌子趴上一夜?不知道那小王爷还回不回来。 其实明月今天一大清早便被喜娘们给收拾了起来,也累了一整天了。因为有着些内功底子,说不上是很累的样子,但总之身子还是不舒服些。 想罢,明月便起身脱下中衣,只着了一身丝质亵衣,便走向床榻。入睡前也不忘把大红嫁衣整齐叠放好。好歹也是自己两世为人的第一身嫁衣。 没有任何顾虑的,明月拉上被子,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爷,明月姑娘睡下了。”暗卫清刀一身黑色劲衣,面无表情地汇报着。 “爷,要不要现在就杀了她?” “现在还不行。现在是在我府里,杀了她,咱们最近恐怕也不会太顺利。继续留意,如果她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都记下来。另外,太子那里先不要去了。让他蹦哒蹦哒,兴许不用我们出手,他自己就先坐不住,反而成全了咱们。” 如果没有看到男人那张隽逸干净的脸,谁也不会想到,如此阴冷的声音会出自他的口中。(..info无弹窗广告)仔细看那少年,眉如剑锋,浓似泼墨,鼻似悬胆,而偏偏那双眼睛,却似只老狐狸般,满是精光,又散发着丝丝妩媚。是的,这男人长着一双妩媚的双眼,但仍掩不住一脸的沧桑和无奈。其实这男人也不过17岁,却老成得犹如71岁一般。 “北岛,北岛快闪开!!”明月又一次被梦魇吓醒。擦了擦满头的冷汗,明月掀开被角,轻轻走下床。 又梦见了她和北岛在现代的生活。不知不觉,明月悄悄留下了两行清泪。其实,明月不完全算是穿越。她还有一半的魂魄留在现代的时空。因为少了一半魂魄,现代时空里的明月心智也比之前差了许多,智商情商明显很差。比如过马路的时候,经常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走神,而没去注意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明月晚上睡觉的时候,便会经常“梦到”现代时空里,她和北岛的幸福生活。可能是这个身体与生俱来的异能吧。而现代的明月,则无法感知这个不知名的时空,对于自己突然的“慢半拍”,她归结为自己正在慢慢老去。 这一次,明月又看到北岛迅速拉开正要撞向来车的现代明月,自己却差点儿被撞飞。还好,只是被蹭得踉跄了几步,胳膊擦破了皮。 缓缓走向桌前,看着还未燃尽的蜡烛,随意拿起架上的一只毛笔,醮了些墨,挥洒而下。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少有习狂草的女子,明月便是其中一位。这放纵的笔势,似在诉说明月心中早已化为恨的思念和无奈。她恨这苍天,恨前圣女,为什么要将她召唤而来。日日享受这相思之苦。 那种日日思君不见君的想念,却又无处诉说,无处发泄。只能默默承受,而后化为恨意,化为她不断修习异术,强大自己的动力。希望有一天,她能有如前圣女般一样的法力,既然能召唤自己至此,那么肯定也能送自己回去。 “相思相见知何日……北岛……” “我要变强!” 明月轻轻拂去眼角的泪痕,推开门,望向空旷的院落,慨叹一声,素手一扬,各色花瓣从天而降。刚想弯腰拾起脚边儿的树枝想要温习下刚学不久的地极阴火,却忽然想到,自己还是傻子的身份。要练术法也该找无人的地方。这王府里人来人往的,一不小心,兴许就会被人看到。 无奈下,明月只得转身回房,走到桌子前,拿起上面放着用来喝合欢酒的酒瓶和杯子,走到院中的一方小石桌前,落坐。自斟自饮起来。 “如此良辰美景,新媳妇儿倒是很会享受啊!呵呵”一声娇笑,便见一美人也伴着漫天花瓣从天而降。 “好个骚包无比的出场秀!显给谁看哪!”明月心底冷冷讥讽着。眼神只是轻瞥出场秀那里一下,但也只有一瞬间的异样。随即便又一边玩弄着手里的白玉酒杯,一杯小口饮着酒。 “怎么,不欢迎我?我可是好心来陪你喝酒的。别人请我喝酒,可都是要给银子的哦!呵呵”又是一声娇笑,明月只觉得身旁的温度瞬间下降,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节操瞬间稀碎稀碎…… “真是没有礼貌哪。要不你去我家喝酒吧?你可以喝个痛快哦!”美人见抛媚眼不好用,又换了诱惑法。 明月还是没有理他,眼皮都没有眨,自顾自地喝着酒。 “喂,你这个假傻子圣女,你要是不理我,我明天就满大街地宣传你的秘密!哼!”美人急了,赶情这是使出了杀手锏了。 “秘密,我的什么秘密?还有,这个不相干的人怎么会知道我是假的?是知道我是假的傻,还是知道我是假的圣女?”明月心里暗暗地分析着。 此时,明月半眯着眼,看向他,一手捏着酒杯。半晌,淡然开口道:“你个人妖,来干什么?”其实明月心里是多么地想问他清楚…… “呵呵,终于不装了。不过,我可不是什么人妖,我是人精!我不过就是来请你喝个酒。怎么样,去不去?我们家没有傻子,都是懂风情的人,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说完,就暧昧地咯咯笑了起来。 “不去。”明月好似气定神闲地答道。 “呦,挺有脾气嘛。奴家喜欢。呵呵。” 明月再无语了,要马上吐了…… 此景,实是花前月下,空气中却无半点儿情感的波动。寂静的夜,只偶尔听得见近处不知哪里传来的几声蛙叫。 月光的洒照下,美人望着明月那微微闪耀着一圈光辉,如仙子般静逸的脸,有一刹那间的恍惚,最后一本正经地用男声说道:“有人要来了。月儿,记着,我叫迟青竹,后会有期。”说罢,便一闪而逝。 “靠,这什么功夫,真牛。以后哪天遇到他,一定缠着他学。”明月兴奋地想。而后,又连饮了几杯清酒。不知不觉间,便昏睡在了石桌上。 迟青竹说的没错,一刻钟后,确实有人来了。 “爷,你看,那是?”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惊讶。 “堂堂王妃,大婚之日,竟然独自喝醉?没心没肺吧?啊!也确实,可能这傻子半夜口渴,以为是什么好喝的,便一口喝了吧?”清刀不动声色地替他的爷分析着。 云英泽望向那熟睡中的脸,如白玉般纯洁宁静,一时竟不敢伸手触摸,恐怕打扰了她的清梦。然而当他走近一看,却发现,明月脸颊已满是泪水。那睡梦中的脸,仍然不时耸动着,眉毛里面拧起,直看得英泽一阵心酸。不觉想起了自己的母妃。曾挂满泪水的脸,夜夜在空旷的宫殿等待着他的父皇。 终于,云英泽伸手点了明月身上的两处穴道,极尽温柔地抱她回了房内。放回床榻,盖好被子。转头刚要吹灭蜡烛,赫然发现桌上的宣纸上似乎有点点墨迹,那应该是写字的时候,力气用得稍微大了些,而不小透到了下层纸上…… “奇怪……” “清刀,马上问问暗卫,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是,爷。”话音刚落,只听忽的一下,便没了踪影。 第三章 意外遇袭 清晨,明月揉了揉微微有些肿痛的双眼,良久,都未曾睁开眼,反而咬紧牙,使劲地闭着双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继而,又将双手捂上自己的脸庞,这才放松牙关,放松脸部眼部的神经。“冥想”了大约一刻钟,明月才拿开双手,睁开眼。 入目,依旧是昨夜的那般大红。这才想起,自己昨日是大婚来着。可是?自己好像是在院内多喝了些酒,睡在了石桌上。那么,自己又是怎样躺回这床榻上的呢?明月摇了摇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算了,想这干嘛?有人把我拖上床还不好。省得自己走了不是?” 明月一只手撑着床塌,另一只手正要掀开锦被下床,却突然瞥见床塌外侧的枕边儿放着的一方白布。赶紧双手捂住嘴巴,就怕自己禁不住尖叫出口。因为那白布上的点点落红,似红梅般随意散落。 几秒的惊讶过后,明月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自言自语道:“淡定,淡定。”紧接着,她掀开自己身上的大红绸被子,细细审视着床单。“嗯,床单平整,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只有自己体重压下去的一点儿不太明显的陷窝。自己头发平顺,未有打结凌乱,衣衫齐整。靠,大清早的吓唬人哪!谁那么‘好心好意’?!nnd!我就说嘛,俩傻子,还能酿出红梅醉来?切!” 分析完这一切,明月满眼鄙视地下了床。幽幽走到门前,打开门。她知道,现在天已大亮,门外早已候着下人了。其实明月只要喊一声,就会有“专业”人员进来各自帮她漱口,洗脸,绾发,更衣等。只是,明月实在懒着发号施令。索性自己去开门“请”人好了。不过,估计这种情形,只有这一天而已。从明天开始,恐怕天不亮,就会有人来敲门,催明月起床更衣了。 开门的一瞬间,便有阳光迎面照在明月脸上,穿过她娇瘦的身躯,闪落进房内,随着明月动作的逐渐加大,温暖的阳光逐渐充满房间的各个角落。“真是个好天气哪!老娘我今天心情不错!哈哈哈!”明月腹黑地在心里大笑了三声。然而脸上还得继续作无辜状。 “王妃现在可否更衣?”一身青衣的小青伶俐地问道。 “嗯。”点了下头,明月转身回了房内。门外立刻呼啦啦跟进了好几个丫头。一进房,便马上各司其职。 “按照礼数,王爷今日要携带王妃进宫面圣敬茶。莲儿,王妃的宫装可准备妥当了?”小青适时提醒道。 “还是当傻子好啊!就连穿什么衣裳都有人帮忙张罗着。”明月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莲儿在侍女手中的托盘里仔细翻选,最后才将一件藕荷的轻纱套裙取出放好,又转身去挑合适的配饰。看着侍中们手中一盘盘皇家御赐的绫罗绸缎,金玉珠宝,尤其是现代里最喜爱的珍珠,明月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有没有人想跟我交换下啊?谁若肯跟我换回去,我宁愿把我这辈子收藏的珍珠都送给她!” 不多时,明月便已被“妆扮”完毕。被这几个丫头簇拥着去往前厅和英七王爷会合,一同前往皇宫。 “不行!我就要我的小黑!你赶快叫人去给我找啊!……少废话!我就要小黑!” 明月一行人还未到前厅,刚转过长亭水榭,绕过一座小假山,正要踏进拱形小月门时,便听见厅内传来的无理取闹。 “王爷,奴才们眼神儿都没您的好啊!认错了您的小黑是不应该,但求您看在他们都是个贱奴的份儿上,饶了他们这一回吧。”七王府的老管家正语重心长地劝着厅中双手插腰,一脸怒气的俊俏少年。 “那好吧!就如你所说!这次暂且饶了他们,就罚他们每人给我捉十只‘大将军(云英泽对蛐蛐的昵称)’吧!下次要是再笨得找不着我的小黑,再罚100只也不迟!” “谢王爷!”云英泽话音刚落,厅里厅外,立刻匍匐跪了数十人。 乍一看这景象,明月真是打心眼里佩服这总管“调理”他们英七王爷的手段。不禁细细打量起那总管来。 “喂!你看什么看!你是谁?哪个蠢奴才把你放进来的?”明月还没看清那总管长相,只听那火大的少年冲她吼道。 明月从昨晚开始,便一直十分鄙视这少年:“傻就傻吧!姐姐可以忍你。但你牛逼就不对了!”于是明月暗下决心,一定要找机会教训教训这货。 那总管刚要帮明月解围,说上几句好话,便见明月淡淡扫了他一眼,唇未动,声未响,但他已明白,她说的是:“闭嘴”!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小山般向王总管身上压来,仅仅是触及到她的目光,已然让他后背冷汗直流,汗水浸得脖颈湿透痒极…… “人虽傻,可毕竟曾经是圣女,好厉害的幻功啊!”王总管心里一阵唏嘘。.info[] 平静地直视着云英泽的双眼,夏明月淡然地向他走去。云英泽一开始只是看见一清冷少女,身着素色薄衣,不过是面若桃花,眸似星辰,身如春柳柔摇曳生姿罢了,最多身上配戴的首饰不似俗物,或许能值些银子。 云英泽正这样想着,便不知为何,手脚似不听自己使唤般,向厅外缓缓走了出去。他想大喊大叫,偏偏又发不出声音,只得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缓缓前行。 “走吧!” 在众人眼里,明月像是自言自语般,见云英泽向她走了来,轻声说了这样二字。孰不知,这其实是施幻者的号令。云英泽听见了号令,便只得乖乖跟在明月身后走着。 待云英泽走近自己,明月才抬脚,与云英泽一前一后向王府大门走去。 刚一出王府门口,看到停放在前的一顶轿桥,明月暗自叫苦。“又得坐桥啊!唉!还是咱现代的汽车好啊。坐回轿子,能把我肠子颠打结了!何况,王府穷得只有一个轿子吗?还要让我面对那个傻子?!多美好的艳阳天哪,就这么被俩傻子糟蹋了。额滴神哪,您于心何忍?否则我一个的话,还可以伸伸胳膊,扔扔腿啥的,做套广播体育运动舒服一下下。唉……” 虽然内心无比无奈,明月还是标准一脸无辜样,顺便解开了云英泽身上的幻术,飘然坐进了轿内。 还未等明月坐稳,云英泽那傻子便窜了进来。一把揪起明月的衣角,一脸贱笑地问:“好姐姐,你刚刚叫我跟你乖乖走的功夫,叫什么啊?教教我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带领’我的将军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怕他们自己跑丢了!”云英泽满脸放光地说。 明月低头瞥了眼云英泽,没有出声。 “好姐姐,你教我吧!” “这小子,人不傻吧?此时知道求人了,都不自称‘爷’了。”明月还是没有理她,继续装傻,装作听不懂。 “哎哟,好姐姐,你教会我,我就能经常找到好‘将军’,然让它们打仗给你解闷嘛!”云英泽攻势未减,不屈不挠。 “要不,要不,我给你亲一下?父皇说了,除了父皇,母后,只有娘子可以亲我。不过我那娘子没有姐姐好玩儿,我才肯让你亲的……”说着说着,云英泽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不太心甘情愿的模样,低下了头,两只小手不停地揉搓着明月的衣角。 明月很是郁闷,心里暗骂道:“小子,你看清楚,姐姐和你娘子是同一个人有木有?!”紧接着,明月翻了个白眼,继续无视。 忽然,软轿的左前方矮了下去,轿子就开始原地剧烈摇晃起来,只几秒后,就猛地落下着了地。 “铁二,保护王爷!”沉着的男声落下的同时,噼哩叭啦的刀剑声也纷纷响起。 这时,云英泽一脸恐惧,似是要哭了般,扑向明月的怀里:“姐姐,我怕!呜呜……”明月放在身侧的两只手迟疑了下,便毫不犹豫地一把紧紧抱住云英泽。许是明月正凝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并没有注意,那一刹那,云英泽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其实明月只当自己仍是25岁的现代女青年,而当身前的云英泽是小弟弟。 若不是明月此刻的白痴身份,她还真想发挥下母性的光辉,一边儿拍着云英泽的背,一边儿轻声安慰他,告诉他:“别怕,有娘子在。” “咝”的一声,只见一轿帘被一柄长剑刺穿。剑尖儿上顺势滴着几滴血。明月见道,微微皱了下眉头。正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出手。万一出手了,被人识破了自己是假装的,欺君之罪也就算了,万一又被人谋害死,自己能回去现代吗?思索间,只听悲痛的一声吼道:“铁大!!”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从某高处直摔进轿口。电光火石间,轿帘处的那柄剑似要运气挑烂这顶小软轿及轿内的闲杂附属物等。 薄唇轻启,明月凝神望向那剑尖,随着悠扬的“咒乐”声响起,那滴血的剑尖竟然快速熔化。眨眼间,一声凄厉的喊声响起。但转瞬,又被新一轮激杀声淹没。 刺客们已经发现轿内的变故,便整齐地全部奔向软轿。明月未做一秒停留,一只胳膊紧紧夹住云英泽,另一只手不停歇地转换着咒语,双腿提力,冲出了软轿。 “冒似不妙哪!早晨出来的时候,软轿前后起码有三十人之多。怎么我能认出的王府的人顶多不足十人?如果说蒙面的都是刺客,我们是不是真得死翘翘了?天哪,他们得有个百十来人吧?我的倾城之火,也不过三级水平哪。看来这就要交待了,算了,横竖是死,拼了……” 咒语未停,越来越快,声音也不再如歌如乐,犹如长辈的训斥,声声强力,似要穿过云层,穿透地表。明月耳鬓边的碎发已开始四散飘飞起来。很多蒙面人,都未曾来得及喊出被烧炽的痛苦,便已化为一具焦骨。 只是任凭明月记忆力再卓越,也已法记清每个人的样子,或者每个人身上的物品。明月的倾城之火,只能燃烬那些她见过的东西。可以说是定向施咒,而以她目前的级别,还无法大面积的使用。 咒语声落:“卟”的一声,明月大吐一口鲜血,便晕倒在地。鲜血浸在明月华美的宫装上,漾出大朵大朵的血色牡丹……意识抽离前,明月最后一眼望向云英泽的方向,满是担心。 云英泽挣脱明月月的胳膊,钻了出来,表情似凝重般看了一眼明月,便转身跑向王府。剩下的蒙面人哪能放这云七王爷走?又都整齐地奔向云英泽而去。看似没有功夫的云英泽,哪能跑得过这许多高手。还没跑出十步跑,最前面蒙面人的剑便要刺到他了。就在这时,道路两旁窜出几十条黑影,仿佛没人能看清他们的身影及动作,转眼间,蒙面人已被削杀干净。未留活口。 “清刀,把她带回王府。请齐大夫来看。”云英泽撤去一脸的天真,沉声吩咐着。 “是!” 英七王府,书房内。 “齐大夫,人怎么样?”云英泽冷冷地问。 “回王爷,王妃暂时无碍。此次王妃大病初愈,精血耗费太多,臣斗胆用了只千年元参修补王妃元精,需休养几日便可。只是日后,王妃动万不可大动肝火。否则急火攻心,再有这么一回,怕是连老臣师傅也无力回天了。” “嗯,下去吧。清刀,让你调查昨晚的事情怎样了?” “回王爷,王妃昨夜临窗磨墨,似是写了什么。只是暗卫们离得较远,没有看清。而后便见王妃似要练功,却又不知为何,转而在院内自斟自饮。哦,对了,青竹来了。和王妃了聊了几句。王妃似乎没怎么搭理他。”说完,清刀心里一慌:“咦,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 “写了什么?怎么不见字?谁拿走了?青竹和王妃说了几句什么?”云英泽脸黑黑的,拉得很长,冷冷问道。 清刀只觉从脑门到后背冷汗涔涔,只坚定道:“清刀这就再去查!”说完,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明月!我好像开始对你感兴趣了。那就再多留你几天的命!”云英泽脸上神情不定,一张俊逸的脸上,看不出心思。只能看得到,他那妖媚的眼睛,有着烈豹捕食般的兴奋。 第四章 奇迹复原 “身上怎么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我这是怎么了。就连嘴唇都张不开。好难受,真想睁开眼睛瞅瞅。这时候,怎么连动动眼皮都是大力气活儿啊。” 迷迷糊糊之中,明月只觉眼前一片灰暗,但隐约能感觉到自己是平躺的状态,想伸手揉揉眼皮,尝试下能不能用手撑开眼皮,好看看身周的情况。可她却忘了,自己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是抬起手? 胳膊上如同被无形的气压紧紧束缚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明月用尽全身力气,却还是无法挪动半毫。这种感觉倒是和刚刚穿越到这里时非常相似。恐怕前圣女当时的元神受了极大的重创。 努力良久的结果是,身上出了细细的一层汗珠,后背的潮湿更加让明月想尽快逃离这种束缚。好在,明月的听觉还是有的。在自己努力半晌未果后,她渐渐放缓呼吸,心神开始宁静下来,仔细辩论着房内的各种声响。房内偶尔的轻轻走动声响,和轻缓的倒水声,让明月多少安下心来。想着还有人在陪伴自己,她多少觉得安心了些。 身体动起来比较吃力,明月开始尝试用腹内气息带动嘴唇发出声音。可每当她丹田刚要用力时,但觉得钻心般地痛楚。几下过后,明月不得不再次放弃,意识开始刻意忽略腹部,尽量避免牵动那片区域,转而努力人喉间吐气。 许是明月的努力终于能产生了些存在感,正在温水的莲儿回过身,见明月面色潮红湿润,赶紧抽出帕子走了过去。仔细为明月擦着汗,又惊喜地发现明月嘴唇蠕动,似是要说些什么。费了半天力气,明月才勉强让莲儿明白,她说的一个“水”字。 由于总管吩咐过,一定要好生照料王妃,莲儿这时候伺候着明月真是尽心尽力了。她把烧好的热水,一直温着,不烫不冷,正好入口。又用筷子尖儿蘸着水,一点点儿润着明月干裂的嘴唇,然后一滴滴伸进嘴角,以便明月能“喝”到水。估摸也就一小勺水,明月喝了足有两刻钟。不久,明月精神好了些,莲儿又滴了小半碗药汁给她喝。 在莲儿的细心照料下,两三日后,明月已能独立撑着床板坐起来。偶尔,有莲儿和其他侍女的左右搀扶,她还能在房内走上两圈。这天傍晚,明月在侍女们伺候下用了晚饭,梳洗过后,便遣了她们都回自己房休息去了。 因为这连日来,她生活不便,莲儿带着小丫头们时刻守在床前,夜里只是在地上简单铺了床薄垫,便轮流睡卧在上面为她值夜。这天,明月觉自己精神好多了,便叫她们都去好好休息,一早来便可。 众人散去后,明月看天色还早,便一手扶着床榻站起,迈出一两步,又伸出另一只手去够床前的茶案,然后放开床榻那边儿的手,走到茶案前,稍作休息了几秒,又一手扶着茶案,另一手又伸向一旁的竹椅……就这样挪挪转转,明月终于来到了书架前,仔细琢磨着今晚看本怎样的书。 眼神在头顶上方的一本名为《云翔山河录》的书上停留了片刻,却见那书神奇地自行飞落而下,明月顿时惊诧不已,失神之间,差点放开自己紧抓书架的手而摔倒,眼见那书险些就砸到她脸上时,在被砸脸和摔倒之间,明月果断选择了前者。 但明月还是紧闭双眼,迅速地转过头,以“期待”那书只是蹭着她一侧的脸皮。然而,更令她诧异的是,她保持紧闭双眼侧头的状态已有数秒,却没感到任何被砸的痛,或是书落地的声音…… “那书不会有什么魔力吧?难道它就非得冲着我的正脸砸下?一看见我偏了脸,马上退回去了?”明月突然异想开来,同时,缓缓转正脖子,一只眼微微睁开,待看清眼前的“景观”时,吓得“妈呀!”一声尖叫,大眼惊瞪,双手一松,便华丽丽地向后仰下。 就在明月那声尖叫刚要出口时,那“景观”中的某区域迅速向她唇边袭去,将她的所有的叫喊都紧紧含住。同时,一只大手在明月向后仰下的瞬间紧紧托住了她的腰身。只见迟青竹一手拿书,一手环住明月的腰,将她拉至胸前。纤腰盈盈一握,少女的体香迎面扑来。迟青竹毫不掩饰地坏笑着。不知脑海里闪过怎样的坏主意。 明月双眸怒瞪这张突然出现在她目光中的“奇异景观”-一本书瞬间大变而成的活人脸!而且还是张人妖脸!而且还夺去了她此世宝贵的初吻!明月只知道美眸释放的怒意狠狠杀向那人妖,半晌后想出口叫骂几句才发现自己的唇根本无法动弹。当她意识到这一尴尬时,立刻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推开他,自己会倒。不推开他,又被人占着便宜。只得垂下眼眸,微闭了双眼。迟青竹一直俯视着怀里这只小白兔,她的表情变化当然全部落入他的目光里。似无意逗引,又似故意玩笑般,迟青竹双唇微微松开紧含着的她的唇,舌尖儿转瞬间侵入。温热的气息梦幻般笼罩了明月的灵识。 明月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朝着大脑一路激涌澎湃,她却迷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连呼吸都已忘记。就在明月缺氧得快要晕过去时,才突然意识自己好像正被人欺负。想也不想,便一掌向前推去。 使出那一掌后,明月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后悔的,因为这也意味着,她失去了迟青竹的支撑,跌倒是一定的了。不过,跌倒总好过被他继续欺负强些吧。可是为什么?她又觉得被他欺负的感觉好像也很美妙,有种飘在云端,如梦如幻的神仙感。 正沉浸在明月的甜美中的迟青竹,突然被她一推,纤腰上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下,但好在自己没舍得放开手,还没等迟青竹再次用力将她“捞”回,只觉自己胸前又突然被明月揪住,便想放下另一只手上的书,以便拿下明月那只捣乱的小手。哪知,急乱间,迟青竹更加抓紧了那只手上的书,而放开了明月腰上的手…… 结果被明月“揪”着两人一齐倒在了地上。好在迟青竹马上反应了回来,在落地的瞬间,扔掉了手中的书,双手紧紧圈住明月,以免跌伤。 明月真心为自己的没节操害臊。明明推开了人家,干嘛又揪着他不放。现在好了,被人严严实实地压着,明月脸红得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望着身下俏脸通红的明月,迟青竹眼波荡漾,很想再一次细细体会她的美好。明月正羞得无地自容时,突然又觉得双腿间正被一个硬硬的物件顶着。两世为人的明月怎不明白这境况?遂缓缓呼吸了下,微微扭动着身子,想离那物体远些。 迟青竹暗压下体力的情绪波动,低哑着嗓音道:“别动,马上就好。” 明月不解迟青竹的意思,但仍旧听话地再也不动一下。迟青竹轻轻放开环抱明月的双手,离开她身上,与她并排躺好后,一手似乎在整理下面的衣衫……直到明月听见了几声急促的呼吸和刻意隐下的暗吼,才觉迟青竹安静了下来。 明月又是羞,又是紧张,不知不觉,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便想打破这寂静。 “我……” “我……” “你先说……” “你先……” 两人不约而同地轻笑了起来。 “好吧!我先说。你帮我站起来,我们坐下说吧。”明月笑着说。 “好的。”说完,迟青竹起身将明月抱起,将她轻放在竹椅上。 “你晚上不睡觉,怎么突然来我房里?”明月啜了口茶,才问道。 “啊!想带你一起去喝酒。我新得了桶二十年老陈酿,不愿意找一些无趣的人喝。那天看你自斟自饮,还会下花瓣雨,觉得有趣,就想起来找你了。” 迟青竹流畅地答道。冒似这理由天衣无缝。明月细细考量了下,觉得好像也有些道理。喝酒嘛,总要找志趣相投的人才行。 “你不会是想跟我学下花瓣雨的手艺吧?!”明月突然问道? “不是啊!真的只是来找你喝酒!”迟青竹无奈地笑道:“不愿去就算了,我也不是死乞白怜的人哪!” 想到二十年的陈酿啊……明月的一颗小心脏扑扑跳个不停。想自己两世为人,何时品尝过二十年的老酒?暗捺不住的好奇,明月轻易地答应了眼前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妖。直觉让明月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威胁。相反,一见到他,明月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温暖,仿若北岛在身旁时,带给她的安全感。 明明偷偷瞥向迟青竹,想找到这莫名的熟悉感的源头。 只见迟青竹小心透过窗纸,察看着房外的情形,似乎在确认着安全出门的策略。 “你在偷看我?!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迟青竹突然一回头,吓了明月一跳。只听他笑嘻嘻地继续说着:“看上我也是正常的,不用不好意思。嘿嘿。”明月听罢,严严肃肃地回敬了他一个白眼。迟青竹只当做没看见,坏笑着走向明月。明月立刻警惕起来,如临大敌般浑身崩紧。 迟青竹一直走到明月面前,才憋不住笑出声来,一脸暧昧地说道:“放心吧!刚才是我一时情急,没忍住才……我保证以后不会了。走吧!喝酒去啦!”旋即打横抱起明月,施展轻功,飞速跃出房外,又极巧妙地避开有人的地方,最后从明月院内西墙跃出,穿过一片竹林,又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精致的府宅前。省去了敲门的麻烦,迟青竹直接抱着明月飞身跃进府内。 这座宅院许是无人常住的,因为他俩进来这一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明月心里又开始懊悔起来,自己怎么就那么容易相信了他呢?他带自己来这么个杳无人烟的地方,万一有什么歹意可如何是好啊?自己现在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明月心里正纠结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哗哗啦啦的流水声。 这时,迟青竹也停了脚步,缓缓将明月放下,扶她站好。入目的,竟是座小型的瀑布!这是谁家的宅子啊?!竟然在院子里修了座瀑布,真是巧夺天工啊!瀑布旁,还有架小小的水车,被水流冲着缓缓转动。 水流后面的山石,应该是自然生成的一整块,纹理交错纵横,在水流经过时渐起水花片片。 “可惜现在是晚上……白天有太阳的时候,是不是能看得见彩虹?”明月雀跃地问道。 “彩虹?那是什么东西?” “你没见过吗?一般大雨过后,天空上会出现五颜六色的,像桥一样弧度的光束啊。”明月简单解释着说。 “啊!你说的是蝃蝀啊!怎么,你不会是喜欢蝃蝀吧?”迟青竹立刻后退,一脸的鄙视,假装要离得明月远远的样子。 “怎么?我怎么就不能喜欢彩虹呢?多漂亮啊!”明月也装作动怒的模样,嘟着嘴不满道。 看到明月好像要生气的样子,迟青竹脸上马上堆满笑容,又乐颠颠跑了回来,扶着明月缓缓坐下后,见明月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表情,又赶紧赔礼道:“哎呀,我错了还不行吗?您大圣女作风大度,偏好**,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能说什么是吧?!来,来,别生气了,尝尝我这二十年的老酒!” 明月按住他正倒酒的手,大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作风怎么了?偏好什么?怪不得你刚刚那般轻薄我,原来你本就将我看作是轻浮女子是不是?” 迟青竹被明月问得有些懵。不明白明月怎么就突然生气了。明明是她自己说喜欢蝃蝀的啊。迅速在脑中捋了捋前因后果,迟青竹小心地解释道:“蝃蝀这种东西,在云翔是极忌讳的。因为传说这种东西是因阴阳之气混乱而产生的。但凡是蝃蝀出现的地方,必然也会有不贞不节的女子存在。 所以,你刚刚说到喜欢蝃蝀,我才假装揶揄你。本以为你是知道这个典故的,现在看来,你好像对这种说法根本不是很清楚。而且这和我刚刚轻薄你,更是毫无关系。刚刚要不是你欲大叫唤人,我也不会着急到……那样对你……总之,对不起……”一下说了这么多,迟青竹看着明月的脸色慢慢正常下来,心里不禁长吁出一口气。 “好了,别生气了,来,喝下这杯酒,你就更美了!嘿嘿”迟青竹好似没脸没皮般说着。 明月终于咯咯笑出声来,从迟青竹手里接过酒杯,全部倒入口中,细细品味。酒水流过唇舌,甘美醇香,回味无穷,鼻尖凑近空杯,仍可嗅得到如幽兰般浓郁的酒香。明月满足地眯起双眼,舌尖轻扫过唇角,不浪费任何一滴残留在唇边的酒液。 二人端起酒杯,各怀心事,静静饮着自己的酒,反而不似之前的嘻笑怒骂的热闹。夏明月对月空叹,迟青竹目光无聚,神情懒懒。星亮了又暗,月明了又淡。直到坛中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明月端起酒坛,贪婪地吸着坛中的酒气,陶醉的神情,让迟青竹无比艳羡。 不过,只一会儿,明月便放下了手中的酒坛,无比失落地说道:“真是借酒浇愁,愁更愁。不如,我给你唱只歌,跳个舞吧!我们高兴高兴。” 这等天降好事儿,迟青竹怎可错过,忙说道:“好啊好啊”。 只是兴奋中的明月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丹田此时充满了气力,而她也是毫无痛苦地就蹦跳了起来。 第五章 初识云瑞 “你先等会儿,我拿把琴来。去去就回啊。”话音未落,早就不见了迟青竹的身影。 “这一夜真是穿越以来最舒心的一夜了。”明月心里愉悦地想着,想着唱首什么歌呢?歌名还未想好,只见迟青竹怀抱着一只玉雕碎花古琴已飞跃。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在现代k歌时常听但很少自己唱的那首《画眉》突然跃进脑海。而除了这首歌,明月好像再也想不起其它一般。“索性,就唱这首吧。”夜莺般婉转的嗓音唱起,迟青竹眼底闪过惊艳,但随即便跟上了节奏。 秦淮河水凉石桥墨竹晃 画眉雨中飞静落他窗框 前生乌衣巷月潮空城荡 素面望北城墙桂树已蔓火光 城门破叫嚷他身在何方 院外敌军狂院内披新妆 菱花铜镜凉眉添黛料香 魂飞散只盼望君健在安康 与彼共醉兮桃花飞往兮 偷偷弄墨涂画你睡脸兮 齐眉低身对笑兮新婚吹烛相拥兮 如今唱离梅雨声声凄 四季酿麦香魂化雀鸟翔 飞过秦淮河寻觅他模样 白鬓皱纹浓手握竹杖长 雀嘶啼北风荒只剩眉线连长 寒夜烟花烫他又执灯望 石桥陌路人不见她模样 饭淡茶水凉灯灭催魂亡 画眉鸟成一双比眉伴天荒 不忘共醉兮桃花飞往兮 偷偷弄墨涂画你睡脸兮 齐眉低身对笑兮新婚吹烛相拥兮 如今唱离梅雨声声凄 皓月当空,星光闪耀,二人对酒当歌,真是人生几何?迟青竹的琴音醇厚低沉,看得出来正在竭力试图匹配明月清婉的歌喉。假山前的瀑布流水声,还有间或传来的几声鸟啼虫鸣……像是大家齐力在完成一场演唱会。 只是弹到最后,迟青竹的双的已微微发颤,蹩眉望向明月,只见漫天桃花瓣纷纷飘落,伴她白袖挥舞,未绾的银发随着她的每一次旋转飞扬,俏脸忧愁,已满是泪痕。 此时只着一身白色中衣的明月,月下轻舞,仿若从月宫中缓缓踏入人间的仙子,携一身寂寞,踏碎无数忧愁,足尖轻点,扣击迟青竹坚硬的心墙,眼波中流转的光华旋进迟青竹的七魂八魄。 一曲即罢,圆月正空。明月仍未从乐曲的悲凉中清醒过来。虽然迟青竹将疗伤圣药,千年血蚕融入了酒里,给明月服下,但仍怕明月体质虚弱,乐音一停,便抱起明月回了七王府。用心躲过云英泽的暗卫,迟青竹很顺利地进了府,临走前还像从前一样笑嘻嘻地告诉明月,他“明天”一大早再来,说是要给她一个惊喜。 “‘今天’是不行了,都快二更了,怕累到你。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明天大约这个时辰来,然后带你去看个宝贝!”迟青竹难道诚恳地跟明月说道。 “上百年的陈酿吗?” “绝对比上百年陈酿还要宝贝!” 虽然明月心情不佳,但还是没忘赠他一记白眼:“吹牛吧!” “嘿嘿!吹牛不吹牛,明早不就知晓了?我走了!别太想我啊!” 趁明月无奈又要翻白眼时,迟青竹赶忙闪身没影了。明月也是累极了,又醉了些,刚一躺下,便沉沉睡了。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偏西,过了午膳,明月才悠悠转醒。莲儿和几个丫头以为明月又长了毛病,几次三番进房查看明月的脉搏,好在每次查看都显示明月很健康,而且比昨日好了很多,脉向似乎与一个正常人毫无差别。明月醒来后,竟还觉得未睡得太足。 简单告诉莲儿说自己感觉已完全康复后,便洗漱了下,又去睡了。就连二更的锣声响起,迟青竹在她房里喝光一整壶的凉茶,她都没有察觉。眼见二更天将过了一半,迟青竹不得不走到床前,轻轻摇晃明月的一只臂膀,终于将她摇醒。 见到明月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满眼迷蒙地望着他,迟青竹心里的小虫子又开始啃咬起来。好在他的定力足够,生生压下了那难挨的痛痒。 “起床喽,要带你去个地方。”迟青竹居高临下地站在床前,轻声道。 “嗯,好的。”明月随意应和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拿衣服,才发现迟青竹的存在。立刻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你,转过身去!” 迟青竹也学会了明月的翻白眼表情,嘿嘿一笑,瞳孔向上翻着,懒懒地转过了身。那表情真像是在说:“切,谁稀罕看哪?” 冲着迟青竹的后背又深深剜了一眼,明月才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换了衣服。 天地间仍是一片黑暗,街道上没有半点灯光。迟青竹一手环着明月的腰身,携着她在夜下的都城上空不停飞跃。清晨的空气湿润清新,明月一路好心情地任凭迟青竹奚落调戏。不多时,竟跃至城外数里处的一座山峰上。 “这是我有次出任务时,偶然间发现的好地方。站在这里,只觉得天下事都如尘埃渺小。只有自己,才有能力让自己快乐和悲伤。”迟青竹难得地在明月面前认真地抒发情感。 本来清晨的山风微凉,吹得明月身上鸡皮阵阵。听了迟青竹这几句后,明月不禁打了个冷颤。“大哥,姐姐半夜起来不是来陪你抒情的好不好?有啥宝贝赶紧亮出来,咱好回家继续睡觉哩!”明月心里鄙视地嘀咕着。 “但也不尽然。凡事总有例外。这世上能令我开心,令我伤心的,除了我自己,肯定还会有另外一个人。明月,你说,对不对?”迟青竹悠悠地问道,又像自言自语。 明月睡意袭来,迷糊点头道:“对,你说得对!” 话音刚落,地平线的东方突然现出万丈光芒,笼罩在东方的大片土地上。光芒越来越盛,紧接着,一小块金边儿缓缓露出地平线。光芒逐渐扩大,慢慢地,也将迟青竹和明月笼罩起来…… “好美的日出啊!”明月睁亮着双眸,惊叹道。 山下碧绿色的田野全部被新生的阳光浇灌,枝叶上反射着点点金光,撕扯开田头地埂间的如烟晨雾。 “明月,祝你生辰愉快!愿你永远年轻如这初生的太阳。” “嗯,谢谢!嗯?你说什么?”正被眼前美景吸引着的明月仿佛听到迟青竹在说着生辰祝辞。 “我刚刚说,明月,生辰愉快!”迟青竹淡笑道。 “啊?我今日生辰啊?对不起,我前些日子受了伤,脑子不太好用,很多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你怎么知道我生辰啊?” “嘿嘿!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知道啊。”迟青竹微微诧异了一下:“原来她忘了很多事。恐是真的忘了。否则也不会轻易被我带来饮酒看日出了。忘了也好。至少现在在她心里,我不算是坏人。”迟青竹心里无奈地想着。 望着晨光下明月的灿胜朝阳的眼眸,心底泛起丝丝甜蜜。“她喜欢就好,看来今天是来对了。” “这山叫什么?”明月一边眯着美眸,注视着正缓缓升起的太阳,一边轻声问。 “呃,这个,不知道呀,好像没有名字啊……” “那怎么行?名山大川不都是有名字的嘛!从今天起,它就叫‘太阳山’啦!”明月冲迟青竹眨了眨眼,俏笑说道。望着脸上笑容不减的迟青竹,猜度着他对这新山名的鄙视,却还得装作面不改色默认着,竟不禁娇笑起来。 “怎么样?这山名霸气吧?” 迟青竹嘴角抽搐,小心问道:“要不,改为‘日山’如何?” 不知为何,明月心里突然恶俗起来,嘴里小声嘀咕道:“这个,‘日-山’,口味儿重了些吧?” 迟青竹不甚明白的嘀咕,也不想再在这个山名的问题上继续纠结,只得转换话题道:“我今日出任务,等过些日子回来,我们再去喝老陈酿?” 明月略一思虑,心中有了计较,便说:“你又是请我喝酒,又是陪我过生辰,等你回来,我就酿壶好酒,算是回赠你吧!如何?” 迟青竹也心知明月不愿与自己走得太近,怕日后麻烦。徉作高兴地说:“好啊好啊!让我也尝尝你的手艺。” 太阳完全升起后,趁下人们还未起床,迟青竹一刻也未敢耽误,及时将明月送回王府。 不知不觉,七日已过。明月已能自己下床走动,时而在院子里坐上一小会儿。小院的名字起得很是素雅,唤作锦月轩。院中一棵绿叶成荫的桂花树下,是明月大婚那天闲酌的玉石圆桌和两只玉石小凳。正巧和桂花树叶的颜色相配,是种黄绿相和的温润颜色。 这天,明月一如往常,坐在近树的一侧石凳上。如墨般的秀发,未曾挽起,随意披散在胸前,明月眯着眼,仰着小脸,淋浴着午后温暖的阳光。似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还有着生命。午后的阳光透过清甜的桂花与枝叶,星星点点闪落在脸上,一袭清透白衣,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云瑞走近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如画的景象。许多年后,此景竟真被他作成画,堂而皇之地挂在自己的殿中。 “拜见二皇子!”眼尖的奴仆瞅见了云瑞,赶紧行礼。接着便是满院子整齐的行礼声。 明月也缓缓睁开眼,在莲儿的搀扶下,站起来,转过身。对上不远处那一双纯净,清亮的眼睛。正巧这天云瑞也穿了一身白衣便装,袖口和下摆用金线绣着祥云朵朵,看面料和做工,想必这简单的白袍定价值不菲。 有些人,哪怕只见过一面,也会深知,彼此为知己。所有的一切,对这样的两个人都是多余,只需一个眼神,他们便会懂得那眼神后深藏的意义。在云瑞看似纯净如秋水般的眼眸里,明月看到了孤寂。多么讽刺的一个形容词。竟然用在了这个国家身份最高贵的人之一身上,孤寂。这让明月很是不解。 然而,明月瞬间便收回的惊讶神色,还是被云瑞扑捉到了。他淡然地对明月扯了扯嘴角,正经说道:“这位便是七弟妹了吧?果真是倾国倾城的妙人哪。娶妻如此,七弟真是福泽深厚啊。” 明月心里揣测他是应该知道自己出手相救王爷府的事儿。看他的神色,应该不会为难自己。何况,听说他和云英泽一样都是年少时失母,可能出于同情,这些年,他颇为照顾云英泽。那么,他该是有其它要事儿相告了。 只听云瑞接着缓缓说道:“父皇因七弟被惊,弟妹受伤,竭全都城之力捉拿元凶。最后,种种证据呈明,所有杀手皆是太子买通雇佣。如今太子已被押天牢,并责令两日后处斩。而七弟照礼数,是要启程去其属地了。为给七弟压惊并辞行,父皇着我今夜宴请七弟及弟妹。” 一边说着,眼神一边淡淡地望着明月,他显然没有在意明月的装无知与不理会。而像是在思考,明月接下来该如此表现。 出乎云瑞意外的是,明月丝毫未动,看也未看云瑞,仿佛就连眼皮也未曾眨动,仍是痴痴望向院中某一角。只是轻飘飘,吐出一个字来:“好。” 院子里的一众丫环奴仆已吓倒一片。皆为明月对二皇子的不敬而恐惧。生怕二皇子一不高兴要治所有人的罪。 然而二皇子云瑞并未像众人想得那样,有何不快的表现。就在明月声音落下后,他几乎是同一时间转身,迈着他一惯稳健的步伐,走出小院。没有人注意到,他转身的那一瞬,眼底是满满的欢快。 第六章 皇宴调皮 是福不是祸,是祸躺不过。不就是个晚宴嘛,有神马了不起。反正明天就远走他乡,和我的傻子老公‘双宿双飞’去了,从此世界多么美好啊!”明月心里一想到马上就要逃离这个大鸟笼,就忍不住想大笑三声。 傍晚,明月在莲儿巧手的装扮下,更显得娇艳动人。她本就是魂穿而来的现代人,根本不会穿这个世界里复杂的宫装,绾复杂的发髻。幸好有莲儿在,否则,每每出去见“官”,定要丢人了。此时的明月,内以鹅黄色薄纱为底,外罩浅绿色丝绸长衫,胸口的横围绣着不知名的几朵小花和一只正翩翩起舞的彩蝶。 头上只用两只碧玉钗简单挽了个妇人髻。很是柔媚。明月望向镜中的自己,不禁慨叹道:“弱柳扶风,是不是就这样来的啊。”心下不禁慨叹莲儿的一双妙手,真是化腐朽为神奇。等自己以后不装了的时候,一定得好好慰劳慰劳这丫头。 “莲儿,王妃可准备好了?时辰差不多了。王爷等得有些急了。怕是再不走,他又要出去找人玩儿了。”房外总管有些着急道。 “早就已经好了,这就可以出发了。不知王妃还有何吩咐?”莲儿他们似乎也隐隐猜测到明月的智商稍微回来了一点点,所以,有些事情,她们也装模做样问问明月。 只见明月微微点了下头,莲儿便马上上前搀扶起明月向外走去。 “我晕了个去,怎么又是软轿?”一出王府门口,看到一顶装饰比之前更豪华的软轿,明月马上腿也软了。 只听轿前一个壮实的汉子请示道:“王妃请上轿。” 明月认得这个声音,是铁二吧。铁大应该是他的哥哥吗?那一声悲恸的喊声,让明月很是动容。 一路无话,很是顺利。云英泽照旧鼓捣他的宝贝虫子,夏明月依旧做无辜状。 进宫,请安,入坐,开宴,歌舞,一切顺利,顺利得让明月心里很是忐忑。思量着,这么多皇子公主,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一对傻子夫妻。思索间,明月桌前的一整壶酒,已经让她一杯接一杯的,喝得马上要见底了。也就是说,明月用来掩示自己紧张的道具马上要没有了。 正在考虑要不要借故出去透透气时,忽然听见旁边一直上窜下跳,玩儿得不变乐乎的云英泽:“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我的小黑,我的小黑不见了,你们快去给我找找啊!” 明月在心里汗了个先,暗道:“相公啊!这可不是咱们家后山,可以让你到处捉虫子,这是皇宴哪!” “泽儿,休得胡闹!今日家宴,多有不便,你须听话。待明日父皇赏你几只比小黑更厉害的。” 幸好云英泽只是小孩儿心性,并不胡来执拗。皇上发话后,马上乖乖坐好:“仔细”研究起他面前的杯杯盘盘。 “父皇,听闻七王妃出嫁前,曾是我国琴艺最高超的才女之一。不知今日儿臣们是否有幸听得一曲啊?” “老五啊!七王妃患有脑疾,恐怕早已忘了琴技了吧?”老皇上犹豫地下着结论。 “终于来了,只是不知这只是个开始,还是就只有这么一出花招。不过,这老皇上还真是好人哪。哼,五皇子吗?瞧了没啊!姑奶奶我上面有人罩着!哈哈。”明月还没在心里开笑,便又听那五皇子说道。 “父皇有所不知。七皇弟遇刺杀那日,是七王妃一手倾城之火,焦化了数十刺客。可见王妃并非失去全部记忆,或许还记得些许琴艺呢。” 片刻沉默后,老皇上下令着人拿了把古琴来。 “明月啊!能否弹一曲给父皇听听呢?”老皇上柔声道。 “好。”明月仍是装做冷冷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淡淡地应了一个字。“看来这老皇上只当自己是因数刺激而记忆稍稍恢复了些,而并未责怪。或者这老皇上压根就没计较过自己是真傻假傻。”明月心里迅速分析了下,便安下心来,走至琴台前。 素手轻扬,一串优美的音符跃起。“真是把好琴!看在这琴的份儿,姑奶奶我今日也得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傻子也不是好惹的。” 一曲中规中举的春江花月夜悠然从指尖飘出,荡漾在大殿之内。十指纤纤滑过琴弦,明月脑海中竟想起了数日未曾出现在梦中的北岛。曾无数次,她和北岛漫步在海边看日出日落,海鸥翩飞。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给船家些钱,坐船去兜风,感受飞溅起的海水,拍打他们的脸颊。两人欢快的笑声逗引得鱼儿成群尾随。 “北岛,你还好吗?” 曲毕,明月眼角已噙满泪水。在她起身回座时,装作拂袖顺势擦了干净。 落座后好久,殿内才响起零落的掌声。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但大多数似乎都还沉浸在琴曲之中,未能自拔。其实…… “姐的琴可不是白弹的呢?用了些幻功的。哼!保你们内力差的,个把月清醒不得。得趁他们不太清醒的时候赶紧走。”明月心里腹黑了一下下。 “七弟妹的琴艺真是了得!二哥真是生平第一次听到如此美妙的琴曲!闻琴音,便如月下临江一般如梦如幻哪!来,二哥在此敬你一杯!多谢七弟妹不吝赐曲!” “这人怎么还这么清楚?我得跑呢?这个时候可别来套近乎啊!”明月心里合计着,小脸冲二皇子微微一笑,摇了摇桌上的酒壶,示意没酒了。 云瑞明白后,也善意地笑了笑,而后干了杯子里的酒。 被称为知己的人,哪怕对方不说,不视,也能懂得其心意的一种特殊存在。想必这二皇子果真是明月肚子里的小虫子。才见他饮尽杯中的酒水,在老皇上和一些还清醒的大臣们的夸赞中,他借口明月似不胜酒力,而云英泽明日一早还要赶去属地,向皇上告辞后,就护送明月和云英泽离宫回府了。 云瑞经过身边的时候,明月似听到空气中轻轻飘来似丝似线的话语声:“以后再不许在皇上面前动用幻功,小心要掉脑袋的!”话语虽严厉,动似笑话般说出。令她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出了宫门,明月很是高兴。因为她要坐马车,再不是软轿了。 第七章 又见芳心 “呀,马车呢?长这么大,本小姐还没坐过马车呢。那马车车厢顶是用绸缎包的吗?外围那一圈金色的镶边儿,不会真的是金子吧?”明月心里早已口水涟涟,奈何脸上还要保持着无知无觉的二百五模样。 走近马车前,明月刚要抬脚上车,却被她的“相公”抢先一步。只见云英泽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豪无形象地抓住马车旁边一随从的前襟,一跃就上了马车。还没等明月心里开始咒骂他,就听云英泽不满的一声喊叫:“你是谁,怎么在‘我’的马车里?” “我,我……”车厢内传来小姑娘的心虚的应答声。话还未说完,小姑娘便瞧见了被丫头搀着,正欲上车的明月。 “圣女姐姐!圣女姐姐!芳心终于又见着你了!”说着,小姑娘连哭带爬地来到明月眼前。只见明月眼角含笑,伸出手,轻拽着芳心的袖口。但笑不语。 “小丫头,姐姐早就听出来是你的声音了。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今日能出现在此,就说明以后也可以有机会出宫了,甚至是不再回宫。”明月心里快速地算计着,会是谁这么好心,把芳心给她送了来。算来算去,就只剩二皇子云瑞这么一个认识的大人物了。何况,芳心还是出现在他的马车上。 想到这儿,明月心里暗忖:“不对啊!他巴结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妇女干嘛?” 思考间,大家都已进了马车,芳心要出去和车夫一起坐,却被二皇子拦下。“芳心姑娘可是我们英七王妃唯一的姐妹,哪能怠慢了让你去赶车哪。你且坐着照顾下你英七王妃姐姐吧。” 云瑞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认真地看向芳心说道。就这么两句,加上云瑞的无敌电眼,又给芳心说得落下了眼泪。“我们圣女也算因祸得福,看到二皇子和七皇子都很善待圣女姐姐,芳心此后就算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两位!” 明月听到这儿,心里有些急了:“芳心哪,别被他们骗了啊!你还小,哪知道人心险恶啊。我跟你说,这俩官二代没怎么‘善待’我的,呜呜……。” “芳心姑娘有心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只要你以后好生照料王妃,也就是我们的福分了。” 就连在一旁转悠空笼子的云英泽,都抬头认真地说了一句:“对对,照顾好我娘子!给我父皇早抱孙子!” “哈哈哈!!!”车内响起一片笑声。明月却只能无奈地保持微笑,暗咒这小破孩子怎么如此不知羞。明月想笑又不敢笑,脸部差点儿憋出面瘫。而芳心早已笑倒。云瑞却趁机边笑边问:“七弟可知如何为父皇抱孙子?” 云英泽却似不知大家在笑什么?一脸诚恳地答到:“娶了娘子,父皇自然就有孙子了。” 好吧!大家就此打住。没有再和云英泽继续探讨这一话题。 只一会儿,便到了七王府。云瑞和云英泽等一一告别后,便转身上了马车回宫。 进了府内,莲儿便迎了上来,一路引导着,带着明月和芳心走向她一直住着的锦月轩。而好似并不好奇明月身旁为何多了个芳心。待一众女子到了锦月轩院门前,听见守院侍卫齐刷刷行礼道:“见过七王爷,见过七王妃!”明月才发觉,原来云英泽一直跟在身后。 不觉,后背略惊出一层细汗:“刚才只顾着听芳心唠叨,怎么连身后多出一人都没察觉到。太大意了。幸好是那傻小子。不过,他为什么跟着来呢?而且以他一向‘高调’的作风,怎么一路上这么‘低调’了呢?一点儿声音都没出。” 明月始终保持着平静无波澜的表情,任云英泽一路随她走进房内。待莲儿和芳心伺候完毕,莲儿便带着芳心去安排她的住处。房内只剩下正常平静的夏明月,和异常平静的云英泽。 这时,明月才仔细打量起云英泽。“这傻子满脸的阶级斗争表情,是在矛盾什么呢?在耍什么脾气啊?怎么就这么安静地来我的院子了呢?”明月百思不得其解,思考得累到不行,便要脱衣睡觉。 云英泽见到明月坦然更衣,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心里暗想:“你这女人,难道是在诱惑一个傻子吗?”云英泽酝酿了下感觉,嘟着嘴,似是赌气般说道:“娘子,王总管说,王爷和王妃晚上是要一起睡的。我现在是王爷,你是王妃。我们应当睡一张床的。王总管还说,娘子是要给相公宽衣的。” 明月解开衣襟的手放了下来,转头看向云英泽。烛光映照着他的一张俊脸如梦如幻。负气般的小脸,还真让人有种冲动,想要上前去掐掐他的脸。云英泽也在望着明月,半开的衣襟,使得里面那一小半嫩粉色的胸围跳进他的视线。 “呦呵,你们王总管管得可真多,还管夫妻谁给谁宽衣?”明月强自镇定了一下,嘴角上扬,似笑非笑般看向云英泽。 见到明月突然的柔情一笑,云英泽只觉得脑内血压上涌,耳旁嗡嗡声不断,只是眼神直勾勾望向明月。“该死,这女人难不成会媚功?但看她眼神纯净,应该不会如此刻意诱惑。”只片刻,房内的红烛突然“卟”一声灭了。只听得见云英泽刻意压低的喘息声。 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明月本来自恃有些功夫和法术在身,而云英泽又是个傻子,断定两人即使同床共枕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名义上,他们是夫妻。同床共枕的事儿,她是必须要接受的。只是,今夜这状况,让明月头皮一阵发麻。 明月开始做出一级警备状态。“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先出去再说!”想罢,身形便向房门闪去。哪知,明月气力还未提上的瞬间,便感觉有一重物欺上身来。旋即,腰身被一只手臂紧紧圈住,动不得半分。明月马上用未被控制住的手捏决,嘴中开始唱咒。 就在明月轻张开薄唇要开始唱咒的刹那,一双柔软,充满男性气息的唇压在了她的两片薄唇上。明月大脑突然短路,如遭电击般,瞬间石化,不能挪动半分。巧舌抵开明月的齿尖,温柔纠缠,攻城掠夺……意识,已渐渐流失。就在明月觉得自己快要缺氧晕倒时。那侵略突然撤退,而自己则被拦腰抱起,压在床上。 “小骗子,还想逃吗?你逃不掉的。娘子。我们该补洞房了。”云英泽低沉,戏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此时,他正在轻舐自己的耳垂,阵阵酸麻的感觉,差点儿让明月呻吟出声。美妙的电流感,流窜过明月四肢。但明月仍残存着些意识,喘息着,无力地问道:“你不,嗯,也一样,骗了天下人?嗯?” 芙蓉帐暖,良宵苦短,这一夜,他数次索求,直到她无力,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未亮,他望着她似婴儿般的睡姿,虽不忍心,但还是将她用锦被包好。在王总管惊诧中,把她抱进了马车。这日,他们是要趁早赶赴属地的。 第八章 北岛失踪 “夏明月呀,夏明月,你瞧瞧你!这是这个月第几次弄错名单了!?一个会议名单就那么挑战你的智商吗?竟然把一群历史学教授给送去参加全国生物学术研讨会?历史和生物两个字很相像的吗?要不是看在你以前表现一直不错的份儿,你早就被劝退了!!” 现代里,夏明月又因为迷迷糊糊做错了工作,在被经理骂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明月却几乎没听进去几个字。最近,她总觉得思维很慢,很不想出门,只想睡觉。而且,最近北岛似乎总是有借口不陪她一起吃晚饭,一起逛街,或者看电影。就连他们恋爱前,总是偶遇的公园,也见不到他的身影。难道是北岛开始疏远她了,却不想说清道明。明月此时满脑子的浆糊,想着想着,竟然潸然泪下。 公司经理以为明月知错,被自己教训哭了,也不再好意思继续骂。只得说:“你先回去吧!你要是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句话,明月还是清楚听到了,此时的明月不知为何,已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哽咽道:“经理,对不起,给您和公司添麻烦了。我最近确实有些问题,不太适合再工作下去了。我一会儿回去写辞呈。这段时间,真是对不起了……” 听着明月十分诚恳的请辞,经理本想好好安慰一番,假意挽留一下。谁知,明月说完,便转身回自己办公室了。 a城的空气越来越污浊,早已不复从前的干净清新。迎面吹来含着海腥味儿的风,却也吹不散明月脑中的迷雾。“到底是什么遮盖住了自己的灵识啊?我现在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北岛的不知所踪,另我魂不守舍,还是我的魂不守舍,令北岛恐惧而不知所踪呢?” 抱着一箱办公室用品,这是明月三年来的所有。从刚毕业的无知大学生,一路熬到手下管理二,三十人的团队领导,真是付出了青春和血汗。就在自己以为会因拼命的工作,而步很多大龄剩女的后尘时,一身运动,阳光的北岛笑嘻嘻地出现了她每日晨练的路上。相遇,相识,相知,相爱,只剩下相守还没有兑现,而那个人却已仿如消失。 打不通电话,发不出短信,没有qq,msn,和微信。原来,明月了解的北岛还太少。这次失踪,已经超过半月。而前几次的失踪也不过三,五日。 轻轻打开房门,花期较长的百合花都已凋落,花枝上还残留几片干枯发黄的花叶,花瓶脚下,洒落着点点桔色花粉。唯有瓶中不知是樱花还是桃花的假花枝,仍亭亭玉立。明月放下手中的纸箱,从玄关上的纸箱里,捏出几张纸巾,缓缓走至花瓶前,小心抽出干百合,又擦拭干净瓶身,瓶边。扔掉手里的垃圾,明月径直走进了卧室,脱去所有衣物,拉上被子,闭起眼。此刻,她是无比强烈地希望自己会一睡不醒。没有猜不懂的情爱,没有理不顺的思绪。 这一幕,被身在云国的另一个夏明月“看”了个清清楚楚。许是因为现代里夏明月此时的意识感觉很强烈。睡梦里,两个夏明月流出了心酸的泪水。 此时,马车里的云英泽,感觉手臂一片湿濡。疑惑地低下头一看,发现夏明月竟在沉睡着哭了。说不出是种心疼,还是抑或其它的一种感觉,云英泽一手覆上明月的脸颊,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现实里的夏明月,又有谁为她小心擦拭泪水呢? 没有人能注意到,明月家客厅里那株花枝,在听到明月隐隐的抽泣声时,*周围凝聚起一小团旋风。冷冷的,扇动。那是谁的哭泣,无实无影,无声无息,竟和在空气中,一次次努力凝聚,却又一次次消散? “最初的爱情,是我爱上你,却又不自知。最无奈的爱情,是我知道我爱你,你却再不给我机会。最痛的爱情,是你承认你爱着我,而我却再无法继续爱你。如果这世上人人都看得到前世今生,我宁愿那一夜,我们并未在一起。只愿给你一颗完整,永不会痛的心。” 当夏明月悠悠转醒时,发觉天已大亮。而床,被子,则完全不是昨夜的样子。四处打量了下,竟没有一点儿熟悉的感觉。“难道我又穿越了?”明月心里迷惑地嘀咕着。 “王妃可是醒了?可否容莲儿进来伺候?”门外传来莲儿的轻问。 “嘘!让王妃再睡会儿吧!她若醒了,必然知会咱们的。”屋内的小帘外传来芳心对着门外的悄悄话。 “还是芳心懂我。呵呵。原来大家都在,难不成这都已经在英属地了?这么快?还是我睡得太沉了?一路睡着睡着就到了?“ 虽然神智是清醒了,可梦里面有关现代的种种让明月心痛不已。呆呆望着房顶,回忆着和北岛有关的一切画面,仿如就在刚刚才发生过。可事实上的刚刚,昨夜,自以为深爱北岛的她,竟没有拒绝英泽的求欢。此刻的明月心如刀割,不知如果回去后,该如何面对北岛。虽然现代人不在乎这些。 思绪混乱一团,半晌后,明月还是决定尽快练好功回去现代。英泽现在是王爷,以后绝不会缺了女人。就当他们这一夜是场露水情缘吧。思及此,明月轻声唤来芳心,帮她收拾好练功房。并让她通知所有人,她要闭关练功。 “圣女,您的身体还没太好,怎么这么急着要半关哪?” “芳心哪,我现在可不是圣女啦!小心传到现任圣女耳朵里,会记恨你的。以后在外要面前,我是七王妃。在府里,你还像以前叫我姐姐就行啦。”明月没有回答芳心的问题,而是巧妙地转移了下。 “好吧。唉!也不知道门主会狠心送谁来做圣女。幸好奴婢被二皇子给送回到圣,姐姐身边。否则万一现任圣女和以前的圣女们一样是块冰疙瘩,奴婢不知道要怎样吃苦呢。姐姐待奴婢是真心的好,就连姐姐受重伤醒来失去记忆,也还像以前亲近奴婢。奴婢,奴婢……”说着说着,芳心竟流起泪来。 “好了,芳心,哭什么啊。无论在那冷清清的圣女殿,还是在这富贵的王府,咱俩都是对相依为命的好姐妹,永远相亲相爱啊。我不待自己妹妹好,还能待谁好啊?还有,怎么几日不见,你又一口一个奴婢地自称啦?”明月拉起芳心的手,让她和自己一起坐在床塌上,轻拭着芳心脸颊的泪水。 。 第九章 走火入魔 明月梳洗完毕,打开房门,便见院中几株挺拔的桂树,满树浅绿的叶子,被阳光照耀着反射着更炽热的光辉。明月只觉头昏脑涨,只道是昨夜真真没休息好。虽然睡得不少。此刻的她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英泽,赶紧回家。” 芳心给明月收拾出来的练功房就在这月桂楼的后院。一入院门,各种不知名的小草小花一排排整齐地摆放着。可见这新王府的家丁对新主子一家还是蛮上心的。连后院也照顾得无微不至。但花花草草们的顺序及搭配显然是随机的。明月走进“小花圃”中,将他们的顺序稍微移动了几下。便抬脚进了练功房,不再出门。只有芳心一日三餐递进去饭菜。 是夜,明月摆好阵法,用全力催动寻魂咒,灵识很微弱,似是一直飘荡在虚空,直到天微亮,仍然没能接近她的现代。这一试,深深打击了明月。急切回去的她,拼命修习术法。却不知,急功近利的后果,近在眼前。 由于刚搬至新王府,很多事情需要处理,除了第二天王总管禀告说王妃在月桂楼后院闭关外,这几日,英泽并无明月的消息。在英属地,云英泽已筹划数年,所以,尽管是新王府,不傻了英七王爷及王妃的事情并不会外传。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英泽还是散出了一部分“传言”,说英七王爷与七王妃,自成亲后,得上苍垂怜,痴病正慢慢好转。王爷开始明事理,王妃已会识人知话。孰不知,七王爷已几近七日未见王妃。 第8日晚,云英泽正凝神批注着手边儿的奏折。突然,一阵香气袭来,紧接着,眼前晃过一片大红身影。 “青竹,多日未见,愈发得水灵了!”云英泽不禁调笑着。 “哎哟,好说好说嘛,小爷我天生丽质,生得漂亮,让你嫉妒,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只见一不男不女的人妖俏生生地立在云英泽书桌旁,轻抿嘴甜甜笑道。 “来这儿干嘛?来看我,还是看我夫人?”刚刚还一副哥俩儿好模样的云英泽,突然冷了脸。 “你说什么呢?英泽?我怎么听不懂?” 云英泽看也没看迟青竹,甩给他一张草纸:“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你那傻夫人写的诗?原被我偷走了的,本想以此为据告诉你她未痴傻,并法力武功还在,所以我那夜并未动手。你这是为何?难道怀疑我看上她了?呵呵。不会吧?朋友妻嘛,我哪敢哪?哈哈。何况她还是你千方百计要杀的人呢。”迟青竹三两句把话解释清楚,但也不敢肯定云英泽会就此相信他。何况,那夜,他确实也存了私心,没舍得就那么动手杀了个有情人。 “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没动手,这次先记着帐。下次,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定拿门规治你!”云英泽依然臭着张脸,冷冷地说。心里却百转千回。“既不是青竹,那会是谁呢?谁让她如此相思相忆。” “是!是!是!我的门主大人!小的保证下次不会再失手了。您吩咐我散发的传言,已传遍云翔国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放手做那件事儿。宫里新进的圣女,已经是我们的人了。还有,别忘我没提醒你啊!你那新夫人可是闭关了整整七日了,几近滴米未进呢。每餐都是怎样进去的,就怎样的拿出来。人若死了,也该找副棺材好生安葬了不是。” “还说你和她豪无瓜葛,我王府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一清二楚?” “喂,喂,你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吃醋?!我可是刚进来的时候,听你们下人说的!芳心那丫头说圣女从未闭关超过七日的,否则魂魄恐怕就回不来了。所以她打算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开门的……哎,哎,你去哪儿?我还没说完呢!” 迟青竹话音未落,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云英泽已飞奔出去。 “王妃怎么样?”云英泽匆匆赶到练功房门前,拎起坐在门槛处的芳心,急切地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奴婢只怕是……不过也没有异常的动静,王爷稍安勿燥,还有两个时辰就是子时了,到时候奴婢强行打开房门,一看便知。”虽然芳心竭力地表现镇定,但她颤抖的声音还是让云英泽心头一紧。此时的芳心,嗓音已不复前几日的清脆,有些沙哑。平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 听到芳心不是很肯定的回答,云英泽连日来心里对明月的不满竟渐渐散去。当他抱着明月熟睡的身体,一向冷情的他,竟然觉得那一刻是此生最幸福快乐的事情。 而当他安顿好她,去接见属下,看到追踪名家红绫还原的她新婚之夜的那首诗时,他才知道,原来她竟然相思别人。又联想起清竹的剑下留情,他不得不重新怀疑自己的兄弟和妻子。恨意,瞬时浓生。挥散不去。而且,明月醒来的第一件事,竟是闭关练功,这更加让他明白,自己不是她的良人。 刚刚碰过她,她便找借口不见他。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云英泽再也坐立不住,便要开了房门,想尽快看到明月的安然无恙。若非芳心坚持,说这是天山门圣女闭关修炼的必然,万一此时明月正在修炼的最后关头,他们贸然进去,很可能令明月走火入魔。可现在这样,又和走火入魔差得了多少呢? 终于,子时到了。云英泽轻轻推开了房门。迎面便看到一身白衣胜雪的明月,端坐在前,面无表情,许是在淡淡的月光映照下,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云英泽转身望向芳心,似是在询问,这样的明月是否正常。 芳心疑惑地走近明月身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所触之处,一片冰凉。芳心不敢相信地将一根手指放到明月鼻子下。豪无气息。 第十章 初回天山 众人看到芳心颤动的双肩,俱已明白夏明月此时,想必早已了无生息。(..info好看的小说) 有反应快的家丁,悄悄去唤王总管。云英泽此时呆愣的双眸,只是麻木地望着明月的方向,似乎并无焦点。王爷不发话,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喘。小小的院落里,气氛很是压抑。 “呜呜呜,姐姐啊!你刚说,说好要和妹妹相依为命的啊!你说话,不算话,这么快就扔下妹妹了。呜呜。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芳心终于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出话。而后又抱住明月的身体不住地抽泣。 “芳心姑娘,节哀吧。我们得为王妃准备后事,让王妃好好上路吧。”王总管不知何时已经走进后院,看到芳心的悲痛,也不禁受了感染,似是深感沉痛地劝道。 “不,不要。我要带姐姐回天山!门主一定有办法救回姐姐的!姐姐只是一时走火入魔了,一定还有救的!即使姐姐真是去了,也一定要葬在天山!”不知芳心哪里来的力气,大声冲着门外哭喊道。似是要喊透整个王府一般。 “王爷,您看这……” 云英泽眼中闪过一瞬的精光,沉声道:“没听见吗?赶紧收拾,准备妥当,即刻前往天山!本王要亲送王妃回‘娘家’!” 回天山的路虽然长了些,但也算好走。幸亏是皇家,拉了满车的冰块,不然这夏末秋初的热气,明月的“尸身”早就腐烂了。当第二日启明星初现天际时,七王府一行人已到天山脚下。通过芳心的特殊传递方法获知消息的天山门人们也早已等候多时。云英泽和天山门人简单问候了下,未有多余寒暄,便亲自使出轻功和另外几名侍卫抬着明月的冰棺跃上天山,将冰棺放至在天山殿内。 殿内正中紧闭双眼,盘腿而坐着一老妇,便是天山门主。即使明月的冰棺已经放置在她眼前,她也未曾睁开眼睛。只是一句:“身体既已送到,各位请回吧。有劳了,多谢!” 云英泽尚未开口,身边的侍卫刚要张嘴说话,只听云英泽郑重上前揖了个依,严肃道:“请门主救救内子!” “抱歉,救不了!此为命数!” “门主大人,您就看在姐,明月圣女曾是您徒儿的份上,看一眼,是否还有丝毫希望吧!?您可是通古今,知生死的啊。”芳心通红着眼睛,边抽泣着,边恳求道。 “连你们普通人都看得出眼前人已死,还用得着我看吗?请回吧!明星,明清,送客!” 接着,大家只觉眼前劲风一闪而过。(..info好看的小说)再睁眼时,冰棺与门主都不在了。只剩下门主刚刚坐过的圆形蒲垫。 “天山门主,本王今日亲自上山是来求门主医治爱妃,如门主无法医治,还望将尸身归还!”云英泽紧握着一双拳头,大声吼道。中气实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一遍遍的回音,震耳欲聋,仿佛整座大殿马上就要坍塌一般。 “七王爷,请回吧!你因何而来,老身明白。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若他日有缘,你定会得见。” 门主的回复,令云英泽惊诧不已。知悉他心思的,放眼整个云国,也不出两人。这天山子弟果真是知天晓地的神人。况且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给足了云英泽面子,没有当众揭他的图谋。反而有点儿让众人以为老门主是在安慰他无法再见七王妃最后一面的意思。 脑中快速的思索下,云英泽试探地问道:“那么,可否容本王在此为爱妃守灵三天?本王新婚……。” “天山门从不留男客!七王爷,请吧!” “既如此,烦劳门主好生安葬爱妃。费用我会命人稍候送来。告辞!”无奈之下,云英泽不得不暂时放弃攻打天山的计划。只得以送安葬费用为由,先命些暗卫埋伏在附近。 上山的时候,云英泽施展了轻功,且心思沉重,并未注意山上的景色。此时下山,却见一片冰天雪地,纯净无瑕,偶尔身边还会飘来几片似云似雾的东西,让人觉得好似如临仙境。 “如果说这世上真有神器,那理当在这才对!神器恐怕也是贪恋这人间仙境的!可那神器,究竟要怎样才能找到呢?” 英云泽深深地望向天山大殿,眼中虽有些许的悲痛,但还是被更多的坚定而取代。虽然明月的突然离世让他措手不及,甚至扼腕痛惜,然而,一切都不如他的长治久安大计重要。既然他生命的第一个想让他好好开始爱惜的女子已死,那么,接下来,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牵挂。当前首要任务,便是全心全力寻找神器的下落。 “传闻可毁天灭地的神器,你在哪里?” 再美的景色,也留不住一心只有权谋术略者的脚步。一转身,这片仙境再无那媚眼英姿的男子身影。 “你不是我的明月。说吧!你来这儿干什么?”老者严厉地问道:“如有半句谎言,小心我即刻打得你魂飞魄散!” 夏明月赶紧将事情的来因后果详细跟天山门主叙说了一遍。而后,声泪欲下地跪拜在地上,求天山门主搭救,送她回去。 听罢,老者舒展了眉头,亦收敛了怒气,慨叹到:“我的明月召你来的时候,可能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暂时先让你替她活着,等她元神恢复完整,你们再拆分。可惜,她受伤太重。我一时也感受不到她的灵识。也许在召唤你来的时候,便已消失也说不定。唉!命啊!不过,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懂得用奇门遁甲之术,迷幻了王府那么多人。不知师从何人?” “小女在另一个世界里,从小便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更无师傅。这些小把戏,是我自有记忆起,就会的。” 天山门主睁大眼睛,认真盯了夏明月半晌,才道:“天意,天意啊。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既来之,则安之吧。这些日子,你好好修习。一会儿让明清带你去玄女洞,那里的地极阴火对你修炼极有好处。偏殿的藏经阁,你刚才路过的。随时可以去看。在天山,所有物品都没有禁忌,只是不得损毁!不懂的心法和咒语,可以来问我。明星,明清,是这里的护法,他们也曾指导原来的明月修习术法……唉!转眼,已物是人已非哪……我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说完,天山门主看也不再看明月一眼,自顾自掀起隔帘,向里走去。 明月感激地向着门主的背影欠了欠身,然后按照她的吩咐,去拜见明清师姐。 第十一章 爱未始,恨已生 “我若爱上你,决不要凌寒独自开,孤芳自赏。而要倾尽生命所有,开出一朵朵艳丽的花儿给你看,在我最美丽的时候,遇上你。 我若爱上你,决不要随海逐波流,乐天知命。而要流尽每一滴眼泪,汇成千万条雨线飘洒在你身旁,在我最心痛的时候,让你懂。” 洞中只一日,人间已数年。 自明月入玄女洞只七日。而洞外,已翻天覆地。 云英泽派出的密探,在确定天山门接连七日无任何发丧举动,一切照旧,好似这里根本就没有死过人一般。便如实禀报了他们的主子。三日后,云英泽向皇上请令,发军天山,誓要夺回七王妃尸身。二皇子得虎符,领军一同前往。 当千军万马驻扎山下,准备攻山时,却只见山门缓缓开启。数十具冻得僵硬的尸体在风中飘荡……云英泽军中将士瞪直了双眼,叹气声,吸气声,此起彼伏。纵是一向自以为残暴冷血的英七王爷,也不免暗自钦佩起天山门人的先知与魄力。 诧异之后,云英泽与云瑞相视一眼,齐齐向天山跪拜下去。瞬时,数万将士纷纷屈膝而跪。按照天山门主的遗言,云英泽命人将他们的尸体一一埋葬在天山洞穴中。而后,翻翻找找了一整天,也未找到有关神器的丝毫蛛丝马迹。当夜,云英泽交待好铁二带兵看守天山,便与云瑞回京复命。 “二哥,天山上确实没有明月的尸身。那几十具天山人的身体,我一个个都仔细查看过了。连相貌与明月相似的人都没有。你说,这天山门主为何故弄玄虚独独藏起了明月呢?” “七弟分析得有理。莫非是天门山的特殊律例?明月毕竟已嫁做人妇,而世人皆知,除非皇命,天门山弟子均不得出嫁。而今日入葬的所有尸身,皆为天门山弟子,就连芳心也在其中。这样看来,似乎没有明月也颇为正常。” “既然人已去,尸身暂时又找不到,我们还是继续把精力放在神器上吧?!不知二哥有何高见?”云英泽收起淡淡的哀伤,转而严肃问道。 “高见?呵呵,高见不敢哪!七弟几时和我说话也如此客气了?咱俩掌握的情报还不是半斤八两。你知道的,我也清楚。我知道的情况,你也一样了然于胸。七弟如此问,是不相信二哥吗?” 云瑞轻声笑着,脸上露着不甚关心的笑容,心中却万分苦涩。(..info)云英泽即使不顾夫妻情分,也该对她多少怀些恩情吧?毕竟她曾不惜暴露自己而舍命救他。云英泽真是块成大事的料,此时此刻,他心心念念的竟然是神器的下落,而不是发妻的尸身…… 云瑞心底愤怒的同时,不禁想起他和明月一起度过的那几日。 送明月回天山的那天傍晚,云瑞才得到消息,称明月在天山失踪。云瑞只记得那时的夕阳仿若眨眼间便消失在山那头一般,天色瞬间便暗了下来。一种说不清的情愫在他心中蔓延,让他着实分不清他当时的头脑是否已发昏。怎么会就那般冲动地只身一人赶去高手云集的神秘天山? 当云瑞抵达天山门外时,夜色早已黑得辩不清影像。凭着不错的内功修为,才勉强在毫无半点灯火的天山里一路摸至门主的寝殿外。就在他自信满满,以为至少能劫持个打杂的,多少也能问些消息时,身周突然凭空出现五名天山门人,如幽灵般突现,纵然云瑞久经沙场,也不禁登时头皮发麻。只见那五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齐齐向云瑞攻来。 若只是比拼拳脚内力,云瑞多少还能坚持一阵。可那五人是云国乃至整个云翔大陆都闻之色变的天山门人,放眼天下,他们的术法简直无人能敌。眼看,云瑞就要败下阵来,便急急道:“各位大人,能否让在下临死之前见见你们门主?” 回答他的,只有衣袖在攻击时因挥动而发生的飒飒风声。 云瑞见这五人如机器般无表情的脸孔,只得又道:“我叫云瑞。只要你们门主让我见明月一面,我愿答应他任何一个要求!”当云瑞说出这句话时,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但略一思考,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出许下什么承诺可以打动他们。 果然,五人立刻停下攻击。又似来时般,瞬间消失。云瑞面前正对着的,天山门主的殿门,轻轻打开…… “老身有话要问你,你若有半句虚言,休怪老身让你魂飞烟灭!”天山特有的凛冽夜风中传来天山门中同样冰寒刺骨的声音。 “云瑞不敢。门主请问便是。”云瑞弯腰向前郑重地行了个礼,十分恭敬地回道。 “你刚刚上山破解阵法的本事跟谁学的?” “这个……是云瑞从记事起,脑中便常常有些术法闪现。那时候还小,不懂事,便经常偷偷学用一些术法,捉弄宫里不喜欢的人。有一次我用了个阵法,困住经常来欺负母妃的一个贵妃,就不小被母妃知晓了。而后,便轻易不在人前施展阵法。今日,云瑞为了想见明月一面,实乃不得已而为之。还请门主见谅。而对于这阵法的修习,并无师傅或者高人**过云瑞,都是云瑞自行演练,然后加以利用的。” “唉!看来,你和明月缘份不浅。也罢……你刚刚说只要能见明月,便会答应我任何要求?”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云瑞又作了个揖,俯身认真说道。 “好!那你可否帮老身找一处人迹稀少的密境,足够我们天门山所有人生活?” “小事一桩!”云瑞脸上突然放松下来,嘴角轻扬,愉快地答道。 “爽快!那你进来罢,我们细细商讨。”只见眼前光影一闪,云瑞身前哪还有什么大殿,门窗?入目的是盏盏飘浮在低空中的油灯,足有数十盏。照亮着寒冷天山的夜空,让云瑞觉得稍微有了些温暖。那每盏灯的斜下方都站立一位如男子般束发,身着青色长袍的天山门徒,不过,天山门徒只有女子,只有面无表情的女子。距离云瑞最远,灯群的最后方,站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云瑞与天门山的秘密开始…… 很多很多年后,云瑞还是十分庆幸自己当时许下的那个承诺。 不久,云瑞心情愉快地走了出来。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仍掩示不住他心底的狂喜。由着明清的指引,云瑞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玄女洞前。看着同样面无表情的明清转身离去后,他才装作一副重伤不治的模样,往里走去。一直到走近明月身前,才“体力不支”地晕倒。 正在修炼的明月,突然听见洞口“咚”的一声闷响,抬头一看,竟有团似人状的物体蜷缩在地上。明月走近,用脚踢了两下那不速之客,看他实在没什么反应,才蹲下身去,仔细查看云瑞身上的伤势。其实,在云瑞进洞的时候,明月就已经有所察觉,那味道,对于明月来说,简直是熟悉到殇。 明月一边要修炼,还要一边照料“重伤”的云瑞,连吃饭喝水的都顾不上。云瑞看在眼里,心里坏笑。第二日,伤稍微好些的时候,便不好意思地跟明月拍胸脯发誓说要从此报答明月一辈子。明月笑笑,没有说话。 第三日开始,每每明月练功完毕睁开眼睛时,都会看到眼前已摆放好的酒菜,和眼前近在咫尺的一张大脸。没有客气地,明月坦然地享用着这免费的三餐。一连五日,明月从未与云瑞说过只言片语。更没有问过他为何会偶然间闯入这秘洞。只是每晚在入睡前,与他默契地大醉,然后熟睡……孰不知,每夜醉的,只有她一人而已。在她睡去之后,总会有一双大手轻轻抚上她的面庞,细细勾勒……在第五日,云瑞伤好离去前,她亦未醉。在云瑞抑制不住心中的渴望,轻轻在她额前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时,她心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城墙,轰然倒塌…… 翌日清晨,明月望着身旁早已空无一人的席榻,泪花闪闪。榻上,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明珠,静静躺在那里,以及一方锦帕。半晌,明月拭净脸上的泪痕,轻轻拾起帕子,洁白的帕子一角绣着浴火涅盘的凤凰,中间写道。 “云中明月兮,皎皎如珠。唯愿如星兮,迢迢相随。” 明月心乱如麻,只觉自己穿越以来,频频招惹情事,真是羞愧难当。好在,无论如何,她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再与此世没有纠葛。 七日后,感觉灵识已经有些强大的明月,顺着来时明清带领的陡峭山洞小道,一路轻盈跃至玄女洞口。一点点打开洞门。幸好此时正是夜晚,月光并不刺眼。逐渐适应外面的光亮后,明月一闪身,出了洞口,旋即落下沉重的石洞门。 “得赶紧去让门主看看,我现在是不是有能力回去了。”一想到这儿,想到即将要见面的北岛,明月一颗心,欢快地跳动着。脸上透着幸福的笑意,施展刚刚领悟到的轻功,急急向门主所在的院落飞奔而去。 “喂,你们说这天山的弟子们就那么厉害?怎么都好像知道咱们要攻打来的,就提前上吊自尽了呢?”窗内传来男人雄厚的嗓音。 明月心头一紧,强忍住内心的不安,继续听着。 “谁说不是呢?这真都是一群神仙弟子,能知未来的啊。而且骨子也似仙人般硬气哪,大敌当前,所有人都一点儿不贪生怕死,全部自尽……啧啧……不是神仙恐怕世人都不信了。“心里一阵绞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无法忍下,喷吐了出来。虽然只是短促一点儿声音,但房内的众人纷纷拔剑出门查看。 “谁!?“回答他们的,只有山顶凛冽的山风。明月瞪红着一双眼睛,愤怒地在暗处望向他们。 “草,就是风声。许是刚才风刮着什么东西了。回屋回屋,咱继续喝酒。哈哈”待欢闹的酒令响起,明月豪不犹豫地趁着月色小心奔下山。每当躲避巡逻的王族士兵时,明月都咬牙切齿,似不得不杀之而后快。现代的明月根本没有如此恨意过。难道是体内的明月要苏醒了?毕竟这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死去的,也都是她的亲人。虽然理不清到底是谁的情绪在起作用,明月唯一清楚的是,她今夜,非得要了云英泽的命不可。 夜路上行人并不多。但好在,英七王爷“英名”远播,很多人都知道英七王府的方向。一路未停歇,明月来到一座陌生的府宅前。这是她曾经有过几日之缘的地方,而她将要杀的人,则是和她有过一夜柔情的男人。本想着悄悄进去,悄无声息杀了他的。可在围墙下踌躇的半天,明月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从正门进去。要让他死,也死得明白。 用力扣着门环,里面传来门童中气十足的回应。 “不知是哪位大人?我家王爷已经休息了,请您明日再来可好?” “去禀报你家王爷,就说王妃求见。”明月朗声喊道。 这一喊,可是用了明月两成的内力,只要王府范围内,没睡下的人,都听得见。 果然,门童的回答声还未响起,大门已经被内人从内强行冲开。似眨眼间,一道黑影闪至明月面前。 “好俊的轻功!”明月心里赞叹声未藻,便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人,胡子拉碴,衣衫不整,浑身酒气的“一团”物体,竟是云英泽! “这傻子,几时有了如此功夫?”明月惊讶之余,开始懊悔自己的自大。她竟然忘了,这是王爷,即使他本人功夫不怎么样,身边也会有一群高手守护。而她,想伤他一分一毫都是妄想。 片刻间,明月已改变了策略。“好吧!让复仇来得更猛烈些吧!”下定决心,明月冲云英泽惨然一笑,随即飘然施了个礼:“见过王爷!”说话间,似是掩饰了无限的委屈与悲痛。其实,明月自己心里知道,她掩饰的何止是悲痛,还有恨意。 第十三章 千日情毒 明月仍端坐榻边,身侧的两只手却暗自攥紧,贝齿轻咬着下唇,后背上,冷汗涔涔。(..info好看的小说)他是如何知晓自己的目的的呢? “你若不懂,为何那日你满眼仇恨在王府前徘徊?”迟青竹仍是不慌不忙,似是调笑地缓缓问道。 “你都瞧见了?”明月皱眉道:“那么,你是来帮我的?” “呵呵,我当然是专程来看你的。而且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呢。不过,长夜漫漫,不如我们先月下小酌一番?” 明月心中还是难辨敌友,不敢再像从前般轻易随他出门,微眯了下眼,望向迟青竹,一字一字道:“今日八月初三,亥时无月。” 本来笑嘻嘻的迟青竹,脸色仅稍稍僵了下,但仍未转身去验证空中是否有月。不知是否在担心只要他一转身,明月便会趁机偷袭。要知道可观天之异象的圣女古往今来恐怕只有那位神话传说中的开国圣女了。.info[]旋即,迟青竹又嘻皮笑脸地说道:“无妨,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呵呵。” 说罢,一只袖珍小瓶凭空出现在他手上。“这是千日情的毒。中毒者不会马上死去。毒素会一点点侵蚀五脏六府,直到整千日后才会归西。你有办法下毒并成功逃脱是不是?” 明月紧抿双唇,身体有些僵硬不知是激动还是气愤。不知是因为大仇即将得报的激动,还是因想起师门惨死的气愤。 “云英泽戒心很重,这毒并不容易下。尤其要做到全身而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协助的,就去城东''百生堂''问掌柜找''生生先生''瞧病即可。” “怎么,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这就要走了,你一点表示都没有吗。呵呵” 明月看了眼迟青竹放在书桌上的药瓶,望向他,忽而苦笑道:“我又欠了你,你希望日后如何回报你呢?” “呵呵,还真是小气,记得下次见面有月时,我们一起饮酒。”说罢,人影一闪,房内没有留下他的一丝气息。若不是书桌上多只药瓶,明月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突然被人看穿,又被人主动帮忙,自己真不是一般的好运气。 只是不知这号人物是不是可以相信。像他这样无论是京城王府还是现在这座王府,都可以轻易出入,尤其竟然还可旁若无人地进入堂堂王妃的房间,难道王府的侍卫都是白养的吗?可几次看他的神情,很是光明磊落。虽然时男时女,又不男不女,不太像是会阴险狡诈给我个弱女子下陷阱的样子。 而且他的气息很是熟悉,熟悉到如知已般,熟悉到如手心手背般。更何况,云英泽若想杀我,根本用不着找理由。思来想去,明月真是拿不定主意。想再观察些时日再做打算。很多当时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能再费脑筋用力想了,只能尽人事,看天意,随缘份了。 又呆愣了半晌,明月终是起身,走到桌前,拿起小瓷瓶。方才迟青竹站立过的地方,似乎飘浮着一丝熟悉的气息,但明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里遇到过这气味。紧紧握住装有千日情的小瓷瓶,明月低垂着头缓缓朝床榻走去。突然,明月撞上了一堵肉墙。明月一惊,一手将瓷瓶迅速收入袖中,另一手随着口中咒语的响起,捏诀攻向对方。 “喂喂,慢着!谋杀啊?!明月,是我!” 云英泽刚一张嘴,明月恰好也抬头看清了他。连忙把手挥向了一边,只听“噼噼啪啪”几声碎响,门槛火星四溅。 明月只是定定地看着云英泽,好似这样便能看懂他脑中的算计,便能看清他对自己的处理。仿佛自认识他以来,这是明月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他。就连他们极尽缠绵那一夜也没敢深深看他一眼。 思及此,明月心里泛起丝丝苦楚。自己稀里糊涂献出了最宝贵的一次不说,还被他给灭了师门。这人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专门来令自己痛苦的。只是不知他会如何处理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战利品。 “怎么了?只一日未见而已。王妃便如此痴念本王吗?”云英泽虽调笑着说道,可满身风尘掩示不住他的疲惫。 “王爷说笑了,明月只是想好好看看王爷的英姿而已。” “哦?”见明月答得阴阳怪气,云英泽并未动怒。只是一边走向床榻,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不早了,我们睡吧。明日带你出去逛逛。” 明月愣愣望向他宽厚的背,沉重的步伐,十分不解他的反应。他不是应该拷问自己回府的目的吗?他不是该质问自己为何在自己房中出手伤人吗?不过,所有的疑虑,在看到他毫无形象地和衣躺下之后,只得放弃寻求答案。叹了一声,明月也只得缓缓走向床榻,给他拉上被子,然后自己轻轻跨过他,睡到里侧。 弄不明白的事儿,真是越来越多。恨不得杀了他的自己,刚刚竟也会为他盖上被子。即使是死敌,也还是夫妻是吗?唉!明月又轻叹了一声,不想再想这些捋不通的情绪。只想沉沉睡去。哪怕不醒也好。 第十四章 最后的稻草 “北岛,北岛,北岛……”睡梦中的明月一遍又一遍喊着一个冒似某个岛的名字,令云英泽瞬时清醒。 “对啊!这整个云翔大陆几乎都已被我搜遍。南至我们的云国,北至凤国,西至西林国,东至东阴国,盯了这么多年,只有只言片语,根本让人无法证实其中真假,何况其中一段传言还和圣女有关。” 云英泽立即警觉起来:“如今天山门只剩夏明月一人,全部的线索都在她身上。虽然他也很想以她的圣女血做一番尝试,可万一失败,这线索可就断了。何不派精锐去海中各岛上求问一番呢?‘北岛’,她刚刚说的可是‘北岛’吗?那么就取道凤国,先去北地瞧瞧。” 云英泽一边思索着,一边望着明月白玉无瑕般的脸庞,纤长的睫毛随着不安的眼球在颤动,不知道她在经历着怎样痛苦的梦,眉头皱得这样紧。 思虑间,云英泽的手指抚上明月的脸庞,轻轻触摸着她光洁的额头,似要抚平好紧皱的眉头……此时,心里突然萌生出一种类似感动的情绪。心底似有个声音在欢叫着:“这是我的王妃!”然而,此时的云英泽却十分讶异于这种情绪,十七年的成长磨砺中,从未曾有过这样一种未知的感觉,这令他稍微有些紧张。淡定之后,云英泽收回自己的手,复又安睡。 梦里面,是北岛一张张的笑脸,明月无数次伸高双手,却始终触摸不到。最后只能看见无数张北岛的笑脸一点点淡化消失。睁开眼睛,有泪水开始止不住地流下。 “你醒了?怎么哭了?别哭别哭,一会儿我带你上街买卖糖棒子吃。”云英泽突然以曾经的傻王爷口气劝着明月,明月心里百感交集,伸出双手抱住了云英泽的脖子,反而哭得更凶。自穿越到这个地方后的所有委屈,都无法发泄,一直都只能靠着自己回家的信念在苦撑着,云英泽这一句孩子气的哄劝,成了压倒明月心里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你是别人的杀亲仇人,还是我的杀亲仇人,此时此刻,我却只有你的肩膀可以依靠。云英泽,无论我们从前,之后会如何,至少此时此刻,我有你的安慰。 半晌,只听见明月蹭在云英泽胸前,抽抽噎噎地问着:“什,什么是,糖棒-子?很甜的,东-西吗?”云英泽一只手还轻拍着明月的背,另一手支起头来,轻笑说:“你连糖棒子都不知道?真,真是笨!”其实云英泽想说的是“真罔天下人视你们圣女为全天下最聪明睿智的神的后代!”但一想到她这圣女的称号在此时实在不适合提,便顺口转了下。 云英泽话音刚落,明月立刻在他胸前做点头状,其实还是“蹭”,一边儿蹭一边儿说道:“王爷所言极是!明月真是笨极了,所以才会看上王爷。” 说完,便赶紧起身,跃出床榻数米远。口中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直到明月跃至“安全”距离外,云英泽才反应过来明月刚才的调笑:“是啊!无论某人是笨还是不蠢呢?反正是看上本王了。哈哈!” 房里的嬉闹声全然落进门外尽忠职守的家奴耳中,不消一刻钟,英七王爷复得王妃后心情愉悦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王府内外。 却无人知晓,整个夜晚,在王府的后院墙外,有一个双手环抱,背倚墙而立的男子,望着不远处一从粉色蔷薇花发呆。衣衫上,早已被清晨的露水打湿,苍白湿润的脸庞上,在晨光的映照下,如抹了细细一层油般闪着光亮。待笑声散去,男子迈开早已僵硬的双腿,缓缓走至那从粉色蔷薇前,折下一只,含在口中,一跃而起,消失在泛着点点金色的晨光中。 第十五章 品茗听雨 “王爷,有客人来访。老奴让他在书房等候。”王总管平淡的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就说本王今日身体不适,谢绝见客。” “是,王爷!” 正在梳着头的明月,望着梳妆台上锍金镶宝的铜镜,嘴角轻轻扯起。不知她这微笑,是因为莲儿巧手编得好头发,还是云英泽为她而编的谎话。 “今日出门,不如我也换身男装吧?万一我们俊男美女一出现,引起围观怎么办?”明月望向镜里的云英泽说道。 “你穿过男装?也好。莲儿给他换套合身男装试试。呃,拿我两年前的尺码去。” 半晌,换好男装的明月刚一转出屏风,云英泽一口茶水差点儿笑喷出来。好一会儿才能说明白话:“换回去,快换回去!!!你这一身出去,不引起围追堵截才怪!身若无骨,粉面含春,人们都只形容弱女子,你这要一出现,恐怕人们以后就又得了新词-弱男子!好似只要轻风乍起,你便飘若柳絮般化作仙‘男’飞走了。” 云英泽话音刚落,就连平时稳重得体的莲儿都笑得花枝乱颤起来。明月狠狠剜了他一眼。一跺脚赶紧跑回屏风后换女装。 “莲儿,为王妃挑个纱帽吧!”云英泽仍禁不住笑着喊道。 夏末初秋,天气仍旧酷热难耐。戴着纱帽的明月,没走多远,身上便已香汗淋漓。街市上,并没有明月想像中的那般热闹的,没有扎堆的商贩,也没有成群的百姓。 街道两侧商铺前面,间或摆着些卖些杂物的小摊,摊主们都猫在阴凉下,要么端着个大水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要么皱着眉头回答着买主的询问,要么就干脆抱着胳膊:“冷眼看世人”…… 明月匆匆买了些“土特产品”,便急急问云英泽。这么大个城里,有没有酒肆茶楼饭馆青楼什么的。云英泽只是在听到青楼二字后,表情有瞬间的不解,之后便如数家珍般一一给明月念叨了个遍。哪里的点心好吃,哪里的茶清甜芳香,哪里的酒醉人数日不醒,至于哪里的姑娘美眸纤腰则自动忽略。 “好在”明月也没计较,既然可供消遣纳凉场所如此之多,那么就让云英泽挑个僻静且较近的地方,歇息会儿即可。 “就是这儿了。咱们进去喝壶茶再回府吧。”云英泽一路上的向导做得不错。一直到了茶楼门口,解说才算告一段落。明月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多话。 “‘听雨轩’,嗯,这名字看不去不错。”明月进门前,抬头看了看门顶的牌匾。三个烫金大字,苍劲有力,写在原木板上。木板纹理清晰流畅,应不是拼凑而成,莫不是一整片的木材削刻而成?可惜了三个大字,没了“听雨”的闲情雅致,反倒有了些“铁马铮铮”的燥动。 刚一进门,便有人微笑走来低头向云英泽致意,并未多说一句话,便引着他们上了二楼雅间。 “看来他们必是熟识的。这么有默契!切!”明月心里暗处嘀咕了一番。 落座后,云英泽问明月有无喜欢的茶和点心。明月白了他一眼,真是明知故问。云英泽轻咳了一下,眼角含笑让小二上一壶“林间细雨茶”,拿几样点心。 小二下去后,云英泽便向明月解释道,这所“听雨轩”里所有的茶都是用雨来命名的。原来云国地处云翔大陆最南端,气候温润,有很多品种的茶树,而各地称法不一。有人以茶树产地命名,有人以茶树形态命名,也有人以茶树庄庄主命名……而这家“听雨轩”则只选每年赛茶会上名列前三甲的茶,以自己独特的调合手法,调出不同口味的茶饮,并命名成“听雨轩”的招牌茶。 “那每个茶名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呢?” 明月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这个,本……我哪里晓得啊。恐怕得问他们老板了。又不是我起的名字。” “闲坐听雨的人,都是寂寞的人。这里的每一壶茶都是不同层次的寂寞而已。”明月悠悠地说。 云英泽刚要说话,小二在门外轻声禀道:“客官您的茶好了。” 第十六章 等价交换 二人一边儿临窗品茗,一边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痛不痒的话题。.info[]如莲儿心思玲珑,生得一双巧手,王管家长年板着张冰山脸等等。待身上的暑气散得差不多的时候,便起身回府。云英泽发觉到明月并未喝几口茶,点心也没动几颗。心里猜度她并不喜茶,便琢磨下次带她去哪里消遣。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明月只是见茶思人而已。明月本是喜欢喝茶的,各种茶的泡法,喝法,她都很精通。只是因为北岛一点儿不喝茶,每次北岛都只是看着她泡功夫茶,如同欣赏音乐,欣赏舞蹈般虔诚宁静,其实每次他看的,欣赏的都是明月的脸庞而已…… “王爷,今晨的客人仍在书房等候见王爷一面。他说有要事相告,一定要亲口告诉王爷才放心。”刚一入府,王总管便上前禀告着。 明月向云英泽欠了欠身,表示先行回房。云英泽小声在她耳边嘱咐了一句:“你先回房睡一小会儿,我去去就回。”说完便匆匆向书房走去。明月早羞红了脸,低头向月桂楼方向急急走去。 “是你!?什么风把凤国护国大将军吹来了!真是蓬蔽生辉啊!” “英七王爷多礼了!英七王爷人小智多,真是令天下人折服,凤某佩服哪!” “啊?我痴傻近十年,何时智多过?呵呵” “英七王爷勿要自谦了吧?明人不说暗话。凤某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其实是想和英七王爷换一样东西。”凤萧山脸上无比虔诚地作了个揖,慢慢说道。 “哦?本王这里有何物入得了凤大将军的眼呢?而凤大将军又准备拿何物来换?” “那请述凤某直言。凤某愿以神器解禁之法换凤国三王子的人。哦,对了,凤国三王子在您身边改名为‘迟青竹’。” “你说青竹是你们三王子?有点儿意思。呵呵。莫非现在你们凤国三王府里住着的不是凤莫离?” “英七王爷莫要讥笑了,恐怕王爷如此多年,早已经调查清楚了。您身边儿的迟青竹乃我朝三王子,而三王府里的则是凤莫离找人假扮的。英七王爷始终装作不知,莫非早已将凤莫离视为兄弟?可据老臣所知,凤莫离这几年为您频出任务,在江湖上名声很是响亮。天下人只知墨玉楼有位青竹先生,却不知真正的主人实为墨玉公子……” “凤大将军知道得还真不少。那你可知本王如何处置知道得太多的人吗?““王爷在征战天下前,是不会无情杀凤某灭口的。而开战以后,能不能杀得了凤某,介时还得看王爷本事。” 此时的凤萧山身上瞬时散发出极其浓郁的沙场气息。令云英泽为之一震。暗忖道:“不愧为凤国常胜将军,此一语即出,便犹如千军万马横亘在面前。可惜心系他主。” 云英泽沉思半晌道:“凤大将军即已知神器召唤之法,天下已近在眼前。为何还要与本王换三王子一人呢?” 凤萧山哈哈一笑:“神器岂是常人容易唤得的?只不过英七王爷占尽先机,我们只是得到此法迟了一步而已。不是我凤某人自夸,若我主早得神示一个月,恐怕天下早已易主。不得已,我主才与王爷交换凤莫离。毕竟目前,凤莫离是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 “原来如此。不过,本王想在知晓那召唤之法后,再决定让不让青竹跟你走。” “无妨。即使王爷不同意交换,我也可以一样带凤莫离的尸体回去。” 外面艳阳高照,屋内阴气四溢。虽是炎热夏日,在听完凤萧山的陈述,看完他所谓的“神示”之后,云英泽头皮发麻,只觉一股冷气,自脚下迅速升起,凤萧山一边喝茶,一边暗暗观察云英泽的脸色变化,仿佛室内突然变得寒冷的温度并未影响到他。 房内静得只听得见凤萧山轻声啜茶的声音。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云英泽沉声问道:“你们打算如何带青竹走?” 凤萧山脸上的肌肉突然放松,微笑道:“很简单,蒙汗药!呵呵。” 其实有个秘密是云英泽所不知道的。那就是,当年只有两位皇子的凤国,此时,早已没了三王子。掌握着凤国大半武将文将的太子,怎会容忍另一个威胁一直活在自己眼皮下? 第十七章 江山美人 自凤萧山走后,云英泽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久久没有任何动作。(..info无弹窗广告)他在和心底另一个自己打架。年少时母亲慈祥的脸一张张闪过脑海,儿时的他是最幸福的。 白日里,母亲总会带着宫女们和他一起嬉戏玩耍,时而给他讲尧舜治天下的故事,在别的皇子被自己母妃*迫背诗经国论时,他的母妃却总是教导他:“人活一世,要求开心。如果你觉得背书很开心,你去好好背便可。如果你觉得玩儿跳房子,踢键子高兴,你便去玩儿。莫要管他人的胁迫和白眼。” 还记得母妃临死前托宫女翠娥留给他的“遗言”,其实只是从母妃衣服的里衬上匆忙扯下的布条。“母妃一生做事,从未畏手畏脚过。就连死,也不曾怕过。只是这一次,母妃很怕。怕母妃走后,你会不开心,怕你会被人欺负,怕你会想不开,怕你会放不过自己。泽儿,答应母妃,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复仇,要开心地活着,母妃要在天上看到一生快乐的泽儿。见后烧毁。” 小小年纪,已然懂得何为生死相别,可他仍倔强得不肯掉一滴眼泪,紧紧握着母妃临终用鲜血写就的叮咛嘱咐,慢慢蹲下,抬头望着天,想知道母妃是否会因为他没有哭而欣慰。可他此时却无论如何也假装不了开心,因为仇恨的种子已经悄悄种下。 明月是他这十一年他荒唐生命中唯一的例外。还记得大婚那日她清澈的眼神,看向他,嘴角含笑,并无一丝鄙夷。刻意隐忍着的笑意,让自己一直想知道她是否会憋不住,突然喷笑出来,抑或是生生憋出内伤。当时他真想再逗逗她来着,但出于好心,那念头只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经历过母妃的惨死,看过无数的宫斗,他从小就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尤其是漂亮女人。觉得女人都是机关算尽,蛇蝎心肠。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心狠。 惊鸿一瞥,夏明月那纯净的眼眸,犹如一颗纯净无瑕的美玉,直直撞进他的心海,撞出一片涟漪。他多么希望她会是不一样的那种女人。会是母妃心里那种能给他带快乐的女人。尤其是当她宁愿冒着欺君之罪,也要出手救他时,让他瞬时有了种依赖感,身边无数的暗卫都曾保护过他,为他拔过剑,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种被人保护的温暖,一种自己也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差点儿,他就要为她打乱了计划。还好,她足够狠决,一击毙命,毫不托泥带水。皇宴上,她清丽的琴音带着幻功悄悄袭击每一个人,只为尽早结束她眼中无趣的皇宴。调皮得让人无奈。芙蓉帐前,她明明有能力拒绝,却并未推开她,而在他怀里温柔,一夜缠绵。 但不知为何,回到属地不久,她便闭关,难道是因她心底的那个人,而后悔把自己交给他了吗?于是,他也负气并未再去看她。反正他们已是夫妻,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熬到她慢慢忘了那个人。只是,原来他们的时间真是少得可怜,相识只一日,竟阴阳两隔。 没人知道他是抱有怎样的期望,期望天门山主可以救她的明月活过来。又是有着怎样的痛苦,眼睁睁看着明月尸身眨眼间消失得无迹可寻。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地渺小,无么地无力。小时候,他无法保护自己的母亲。可长大了,却仍然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一切,都只坚定了他要得到神器的决心。 可他该拿明月怎么办呢?和凤萧山的对话还萦绕在耳旁,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轰炸掉云英泽的脑袋。 “圣女的鲜血是开启神器的一把钥匙。” “仅仅是一点儿鲜血吗?我想明月是不会吝啬的。”云英泽自信满满地答道。 “那鲜血可不是在身随便划一刀,挤出点儿那么简单。而是要用神器洞口前有专门的取血工具。” “需将圣女固定在那工具上,工具自会刺进圣女身体49处要穴,缓缓放血,要神器慢慢吸收。吸足两个时辰后,神器自会破土而出。” “啊?那岂不是要流干明月身上的血?”云英泽惊叫道。 “正是。” 第十八章 明日蔷薇 落日的余光,穿过云英泽颀长的身体,在身后,拖下一条长长的影子。云英泽一手托着盆粉嫩的蔷薇花,目光涣散,缓慢地走在去往月桂楼的亭廊里。 时而,同只飞鸟掠过亭沿,落在亭外不远处的假山上。假山根处,是明月种下的蔷薇花……耳边传来明月忧伤中带有期待的声音。那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因为有刺,而被云国百姓称为“无情花”的小花,竟是她口中无限美好的“蔷薇花”。便命人去寻了枝粉色的花儿送来王府。 “见……”院门口的侍卫见是云英泽远远走了过来,便齐身行礼道。云英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莫要出声。自己轻轻推开院门,走进去后,又回身小心关好。院内的丫头们见是王爷过来,刚要行礼,云英泽竟又似孩童般伸出根食指放在嘴边:“嘘!”丫头们皆是一愣,不知王爷这又闹得哪出。 常年良好的教导,丫头们虽是惊诧,但也并未有一人出声询问,众人皆无声散去。云英泽轻声轻脚推开虚掩的房门,绕过屏风,便看到榻上还在熟睡的明月。这张睡梦中恬静无忧的脸庞,恐怕他再也没有机会见了。 云英泽伸出手,不敢用自己粗糙的手心抚摸她的脸,怕惊醒了她的好梦。只用着手背在明月脸上来回触摸,细细勾勒她的每一处轮廓……心底似乎有种疼痛在纠缠,他也会难过的吗? “咦,你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明月睡得正香,突然感觉脸上痒痒的,便伸出手摸了摸。谁想到,一摸竟摸到了一只大手,便马上惊醒。“吓了我一跳!”这是她穿越以来,很少有睡得如此安稳的一觉,没想到却是被他给吓醒,心里多少觉得有些不痛快。 “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哪敢叫醒你啊!既然醒了,来瞧瞧别人送来的花儿,是不是你说的那种‘蔷薇’?这种花儿,在我们云国叫‘无情花’,因为它枝上满是细刺,人们觉得这花儿待人不亲,便称为‘无情’。” “‘无情’吗?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花儿多少有那么点儿无情了。呵呵。但既使再怎么无情,你不也一样摘得,取得,植得,赏得吗?和别的花儿又有什么差别呢?只不过,这‘无情花’更喜欢勇敢的,不怕被刺痛,而真心喜欢自己的人罢了。若是像所有花儿一样,花开随君采,岂不没了情趣?”明月的起床气似是还没有散,一口气教训了良久。 “嗯,也有道理。这样说来,‘无情’更似‘有情’了。”云英泽微笑着,宠溺地揉了揉明月的头发。 “谢谢你的花儿!一会儿吃了晚饭,我就把它们栽到后院去。等到来年,这花儿恐怕就长满半片院墙了!”说罢,明月嘿嘿乐着,仿佛已经看到满院互相拥促着的“双色蔷薇”们。 云英泽听到这儿,手下一颤,便从明月头发里收回了手,放回衣袖里,似是在掩示着他的不安与紧张。而明月还憧憬在幻想中满院的蔷薇花里:“似乎”没有注意到云英泽冰凉的指尖,和突然抽出的手,还有脸上生硬的笑容…… 晚膳过后,云英泽陪明月植下了后院的第一株粉蔷薇。待明月沉沉睡下后,便起身去了书房。那里,有着关乎他一生命运的计划在等着他下令执行。 “王爷,都准备好了。四更咱们出发,明日午时前就可到北山。此事宜早不宜晚,得趁凤大将军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无暇顾及咱们的时候,将神器拿到手!”清刀虽一身风尘仆仆,仍是精神烁烁地禀报着。 “是啊!王爷,凤萧山今日离去,还得跟他的主子汇报和您的谈判情况,又得着手准备对付他们的三皇子。这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一天一夜,到明日傍晚。若不是咱得备粮马,凤萧山走的时候,我真想催王爷即刻动身。” 清刀身旁另一夜行衣的剑客,激动地说着。的确,凤萧山带来的消息,实在太令人兴奋。他们为之努力了整整四年的事情,连丝毫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今日却得来全不费功夫。怎能叫他们不激动。可是看云英泽此时的神情,很难猜得到他的心情到底如何。 只听云英泽一如既往的冷静吩咐道:“清刀,按计划进行。今夜,四更一起,大家行动。清刀吩咐暗卫看好王府动静,以防有人趁虚而入。谁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凤萧山的调虎离山之计。然后去精军中秘密挑选几名忠良,护送我们一起去北山。清影即刻动身前往通知二哥,请二哥明日都城门一开,即暗自调兵前往云凤边境接应。” “是!!” 耳边,仿佛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嘈杂市场,竟还有虫鸟蛙鸣声,明月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安安静静的王府,怎会如此热闹……竟以为自己仍是在梦里。 直到马车一个颠簸,明月的头撞到一堵“坚硬的墙壁”,而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才“缓缓”睁开眼。入眼的,仍是云英泽花见花开的美丽笑容。原来,自己刚刚撞的是他的“墙”。 “我们可是在马车里吗?这又是要去哪儿?”明月嘟起小嘴,一脸不满道。 云英泽抚摸着明月的头,温柔地说道:“再过一会儿,你就晓得了。” 第十九章 伊人逝 窗外不时传来桂花的芬芳,许是人醒了的缘故,明月总觉得身上浑身燥热,稍微一动,便满头大汗。[..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心欣赏车外路两旁美景的明月,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 也许,如果明月发现得早,那么以后几个人的痛苦都不会有了。但一切都也只是也许,事实,并不允许也许的发生。随着太阳越来越高,而马车所经过的地方,人烟也越来越稀少。远远望向前方,只有一座大山,横亘在路的前方。 “泽,那是什么山?我们要去那里吗?去郊游吗?啊!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嘿嘿!其实,说实话,我对惊喜不是很感兴趣,不如你老实告诉我好,兴许,我还能帮忙出谋划策呢!”明月指着远方的青山,兴奋地说道。 “你刚才叫我什么?”云英泽仿若没听到后面的话,而是一脸惊诧地问。 “怎么了?不能叫你‘泽’吗?在我们那里,爱人之间都喜欢叫对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这样显得亲密些。你不喜欢吗?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明月似乎开始较真了,一脸不把他喜欢的称呼弄明白,就不罢休的表情。 “是嘛,无论你叫我什么?我都喜欢。你刚刚提到了‘你们那里’,是哪里?你小时候的家吗?”夏明月的身世很简单,只是天门山主捡回来了小孤儿。而且那时她还只是在襁褓中,怎么会有什么关于家乡的记忆? 听到这里,明月再也难掩心底对回去的渴望。满是憧憬与无奈地缓缓说道:“我们那里,人人皆是平等的,没有皇帝,没有王爷,也没有圣女。男欢女爱,也皆自己把握。大多数的夫妻,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三妻,没有六妾,没有委曲求全……” “你是怕我以后要纳侧妃,侍妾吗?别瞎想了,我不会的。”看到明月越来越悲恸的脸,云英泽禁不住把她抱在了怀里,轻声安慰。 “没有,我不是怕,而是感慨。顺势而生,逆势是讨不到便宜的。在你们这里,即使你娶多少女人,我也只能看着,是吗?如果我怕,我生气,我哭闹,也只能换来更多的伤害和愁闷,不是吗?” “什么这里那里的,你现在不就是在这里嘛!?” “是啊!我现在在这里……”明月闭上眼,无力地说道。 “月儿,你可有很想实现的愿望?”云英泽话题一转,似是想让气氛欢快些。 “愿望?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这里……”说完,明月苦笑着抬头,望向云英泽。 云英泽立刻不知道该如何掩示自己的慌张。“难道她发现什么了吗?” 明月的眼神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般,似乎带着一丝审视,一丝蔑视,还有一丝垂怜。 不过,随即,明月便将头紧紧贴在云英泽还稍嫌稚嫩的肩膀上,缓缓说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爱着的那个人,也在爱着我。”说完,又紧了紧环在云英泽腰上的双手。云英泽轻叹了口气,也紧紧抱住明月。 此时的明月紧咬双唇,正在努力抑制住自己快要掉下的眼泪。半晌,明月怏怏地放开了云英泽,口中似十分不满地埋怨道:“真热,抱了你一身的臭汗!” 说完,云英泽尴尬地轻声笑了两下。一路上,两人不咸不淡地聊着路边儿花花草草,鸟兽树木,仿佛在聊着多么正经严肃的话题。 “王爷,到了!” 正在与明月“正经”聊天的云英泽身子一僵,还未作出反应的刹那,便见明月已牵起他的手,轻快地唤道:“到了呢?该下车啦!” 刚一掀起车帘,看到四周突然出现的黑衣侍卫们,明月并未惊讶,只是嘴角稍微勾了勾:“看来自己的确猜得不错。这该死的未卜先知!啊!不对,是该死的我啊!只是不知道云英泽处心积虑把自己弄到这儿深山老林里打算怎样处置。” 下车的瞬间,云英泽仿佛也还是往日的英七王爷。沉静地问道:“清刀,入口可寻到了?路上可还安静?” “回王爷,一切顺利。入口就在前面。”说罢,便转身走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用刀削掉还有些没砍干净的树枝。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行人便已来到一扇约有两人高的大青铜门前。门前的横生的枝条藤叶似刚刚被清理过,上面还残留着些许藤叶的汁液。而大门上沟壑纵横,乍一看,实在无法看出到底是什么纹路。 “王爷,现在是否开启神器?” 云英泽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青铜大门,余光都未扫明月一下,利落吩咐着:“开!” 话音刚落,明月只觉双臂突然被人从两侧分别制住,架着飞向铜门。明月此时才发现,自己竟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难怪自己这一路那般“虚弱”,动一动便香汗淋漓的。只须臾间,明月便已被固定在了铜门上。 还未来得及分析云英泽的用意,数十枚银针已齐齐朝明月身体发射而来。明月瞳孔瞬间放大!实在想不到自己会有变成马蜂窝的一天!也实在想不到云英泽会如此“杀害”自己!人死不过头点地!何苦折磨人来!其实,这49枚银针也不过是“药引”而已。 只有49枚银针齐齐穿过明月身体,打在青铜门上的特殊开关上,那取血的开关才会开启,才能准确刺入明月体内,才会引着明月的鲜血缓缓流向神器。 痛!明月却始终咬着牙,望向云英泽,眼中满是失望,却固执地没有流下一滴泪。因为明月是真该开心的。也许,这样再死一次,就能回去也说不定。明月脸上的神情,时而失望,时而柔情,让云英泽不知该如何面对。索性背过身去,不再看明月。虽然他也很想知道明月是不是早就用术法“看”到了今日的一切。不然她为何在车上便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而下了车后,却又一言不发,乖顺地由着他欺负。 时间,一点点流逝,明月只觉得身体已千疮百孔地疼痛,那49个小孔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此时的她,已分不清具体是哪里在疼痛。身上一会儿如火烧般炽烫,一会儿如万蚁噬心般撕裂……这破地方也真够意思,本该是午时,却透不进几丝光亮,只勉强看得到头顶枝叶上闪落着的斑驳阳光。 明月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不理会伤口的剧烈疼痛,抬起头看着阳光。嘴唇轻启轻合……此时的她,竟然还在期望,自己可以凭借最后的力气,启动移魂咒,期盼着奇迹再现。可是?老天哪会尽如人愿…… “七弟!你真糊涂!”只听一声大喝远远传来,不过瞬间,便见有一黑影闪过,直扑向明月,刀光闪烁,欲快刀砍下明月身上的藤锁。只是他怎能忽略云英泽身边一众军中精英。人还未至明月身前,几条矫健的身影便齐齐飞身向他攻去。 “七弟,快放了明月,神器哪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小心被人利用!”云瑞一边儿躲闪着黑衣人的攻击,一边劝着云英泽。 云英泽心弦一震,怒声道:“我宁愿被人利用,也不愿放弃一次可能成功的机会!倒是二哥,何时开始关心起弟妹了?难道七弟穿过的破靴子,二哥也想试试?” “你!!!!!!”云瑞一怒之下,挥刀连伤数人。原来刚刚他根本就没出手攻击。 “好!既是你的‘破靴子’,那你便是不要了。是也不是?”云瑞挑了挑眉,紧握着手中的刀,故意用力咬着“破靴子”三个字,同时担心地望着明月的方向。只见明月虽低垂着头,但仍是努力着想抬起头,望向他的方向。 “当然‘是’!”云英泽毫不迟疑地答道。 “好!七弟一言既出,莫要反悔。此时以后,明月与你再无瓜葛!”说完便挥刀飞身跃向明月。 “上!拦下他!”眼见两个时辰马上就要满了,他怎可容云瑞破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恨自己带的侍卫少了,怕是阻挡不了云瑞。 此时,只听轰隆隆几声巨响,不知是山塌还是地裂,而云英泽几人却是如同打了鸡血般兴奋,只道:“恐是神器要出来了!”几人纷纷向着巨响出现的地方飞去。云瑞救下明月,抱着早已奄奄一息的明月,眼中满是懊悔,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得哆嗦着,不断重复着:“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紧抱着明月的双手在颤抖,望着明月那已紧闭上的双眼,那里不再有隐忍的苦涩,不再有了然的调皮……正午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点点映照在他们的身上。早已远去的云英泽不禁回头望向他们的所在,只见二人的身体,似被阳光穿透般,千疮百孔…… 明月双眼沉沉阖上,再也无力抬起眼皮。云瑞的声音似乎响在极远的地方,飘渺地传来,亦听不清楚他在喊什么。明月很想问,却着实没有力气张开嘴。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软绵绵地,似团腐肉般深陷在了哪里。明月最后的意识只停留在云瑞虚幻不清的叫喊声中,之后便似沉睡在了无尽的黑暗里。 第一章 若问酒家何处有 桃花深处层叠香 三年后 清晨的农庄,笼罩在薄薄的一层雾纱中,如梦如幻。.info[]张屠户拎着刚宰杀过的上好牛肉,嘴里轻声哼着山歌小调,一摇一摆地走向刘庄。通向刘庄的青石板小路两旁,满是刘大胡子的宝贝葡萄架。此季节的葡萄藤枝繁叶茂,缠缠绕绕,直欺得小路只容得下一人通过。 这是桃村里最大的刘庄产业。只短短三年间,刘阳从一个陌生的外地穷人,竟摇身一变成桃村属一属二的酒坊大户。这方圆百十里的桃村平原及小山坡,一半是古时留下来的桃树,另一半便是刘庄的葡萄园。 每逢春季,桃花纷飞,桃酒香飘。.info[]秋季一到,当众人还沉浸在桃花醉的芬芳中时,刘庄的葡萄酿便又带着甜醉到腻歪的香气袭来。每年的第一桶葡萄酿被扛出酒窖时,刘庄的葡萄园外都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客商。唯恐错过这每年第一窖的葡萄酿…… 虽然张屠户肥硕的大肚腩,一路上不知被沾了露水的葡萄藤刮蹭过多少次,就连衣衫都早已经湿漉漉,但他心里仍惦记里刘大胡子美酒,而丝毫没有在意这点儿小事儿。每隔两三天,他来送一次牛肉,刘大胡子总会留他一起吃个早饭,喝点儿小酒。那酒,可都是刘胡子酿给自己喝的,就连他的酒坊,要想出售都得看刘大胡子心情。(..info好看的小说) 太阳仍未升起,此时的刘大胡子早已起床。自己麻利地洗漱了一番,穿戴整齐后背起手,缓缓踱步进院子里,拿起随便立在院中某一竹子旁的小树枝,冒似凌乱地舞着剑。 这三年来,庄里没有人知道刘大胡子练的是什么剑法,而且,也没有知道,他练的到底是不是剑?因为没有人见过他拿过一柄像样的剑。最像的那把,恐怕是刘账房某日因路过王铁匠的铺子,偶然瞥到一把像剑的物什,便记在心里,回刘庄后,便为刘大胡子依样削了一把。有柄,有剑锋,该是剑吧?大家也一致都觉得那把剑很配刘大胡子的气质。 “爷!张屠户来啦!咱去前厅吃饭啊?”急急跑来一个青衣小童,还未进院,就边跑边大声喊着。 “喊什么喊?一边儿呆着去,没看叔练剑呢吗?站那儿等着!不对,站那墙根儿等着!不许动哈!我没练完这套剑法,你就不许动,知道不?”刘大胡子,瞪起眼睛,冲小童不悦地唬道。 “哦,是!”小童不情不愿地绕开刘大胡子,悄悄走到墙根下,站好。眼观鼻,口观心。 小童心里默默背着前几日账房先生教的算盘口诀,刚背到“一上一,一下五去四”,只听一声怒喝:“刘五,走了!不想吃肉了?” 被称作刘五的小童,心里很是不满地嘀咕着:“本就不是练剑的料,没一次看你练过超一柱香的。还每次都吼我?反正也练不久,早点儿走去吃肉,还能多吃一口。这人胡子长得长,心眼儿就得少了点儿。” 只见刘大胡子,随手扔了“剑”,也不看刘五,火急火燎地向前厅快步走去。 来到前厅后,刘二刘账房,早已与张屠户称好牛肉,算好价钱,而刘大,刘管家,也早已吩咐好家丁丫环上好了早饭。大家都在等刘大胡子。 刘大胡子进屋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面前的水碗,先是喝了口清水,算是清清肠胃,接着便叫众人都坐,他只拉了张屠户一起喝酒。其它众人皆已习惯,都自顾自吃着面前的饭菜。一早起床便喝酒的人,这天下,恐怕也只有这二位了。 都说英雄惜英雄,其实这酒鬼也是惜酒鬼的。 第二章 遥知君消息,把盏话桑蚕 “哎,我说大胡子,城里新开了家酒坊,改天咱哥俩儿尝尝去啊?”张屠户正一手撕着牛肉,说着说着,打了个酒咯,又顺了顺气,才将肉往嘴里塞去,另一只手在上衣角边来回擦了擦,便去拿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一旁的刘大胡子见状,随手给他的杯子倒满,自己跷着二郎腿,身子栽歪着,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酒。 随着他嘴部肌肉抿酒时的动作,淋漓在白胡子上的点点碎肉沫震荡而下。还有些没来得及逃跑的,后来都被刘大胡子徉装抚摸胡子,而被“顺便”捋下,送入口中:“不想去,这东阴国有几人比我酿的酒好喝?除非掌柜的生得俊俏。哈哈!”刘大胡子满嘴油光,一脸猥琐地笑着,露出一排洁白晶莹的牙齿。(..info) “不是我吹牛!别说是东阴国,就是放眼整个云翔大陆,哪儿能再找出酿酒手艺比你好的?!唉!不知道咱们这东阴国,还能守多久。听说云国国君已派朝中大将云清刀率三十万大军攻来了。已是离国都不远了。你说咱这小小桃村……不如咱赶紧逃吧?”说到最后,张屠户就连撕肉的手都慢了下来,仿佛真在考虑是不是该逃,又该逃去何方。 刘大胡子听罢,仰面喝掉杯子里的酒,又斟满一杯,复又一饮而尽。咂吧着嘴说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云英泽是要一统天下,而天下之大,我们又能逃到哪儿去?何况,这桃村已是云翔最东,再逃,恐怕就要入海了。只盼望,将士们连年沙场征战早已疲惫,抵至桃村已是强弩之末。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一同用餐的刘大,刘二和刘五,安静地吃着面前的粥菜肉,仿佛二人的酒话和他们并无半点儿关系。 “还是大胡子说话有道理!我也念了两年私塾呢?怎么就没有你那么多词儿?喂,大胡子,你在何地念的书?” “未曾念过。”刘大胡子嘿嘿笑答了几字,便不再言语。随后,又干了手里的酒。 张屠户也是知趣的人,见刘大胡子似不愿谈起这些,便饮罢自己的酒,起身告退了。 张屠户走后不久,刘大胡子一家人自己收拾干净自己的碗筷后,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儿。只有刘大胡子满院子晃悠,嘴里不住地嘀咕着:“还有人敢在我的地盘上开酒坊?不是傻子,便是靠山大呗?也不知道掌柜的长的什么样。长得好的,我就消费一下,喝两杯。要是长得难看,我进去转一圈就走。”一边儿嘀咕着,刘大胡子一边儿向庄外走去。 这时刘二刚从账房出来,抬眼便看见背着手,低着头前行的刘大胡子。怕他刚喝了酒,在外恐犯了迷糊的毛病,便赶紧闪身,悄悄跟在了身后。 只见刘大胡子哼哼唧唧,嘴里不停唱着什么大姑娘,什么俏脸蛋的小曲,晃晃悠悠,七扭八歪地走在桃村的小路上。路上来往的人,认识他的都会含笑打个招呼,而刘大胡子只是冲路人随意扬了扬手,仍旧是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晃悠着。穿过刘大胡子的葡萄园,沿着河岸一直向西走二里,便是桃城。入了城,刘大胡子假装要买烧饼模样,从卖烧饼的大娘那里问出了新酒坊的位置。 又是一路向西,桃城,西街,丁字号:“未澜酒坊”。 “靠,不就是个破酒坊嘛,起这么个名字,能有人来喝酒吗?顶多,也就是我种文化人,才会来这儿装装人,喝喝酒。”刘大胡子心里鄙视地想着,抬脚迈入酒坊。 果然和刘大胡子想像得差不多,酒坊内客人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人,全加起来都没有座位总数的十五分之一。 第三章 他乡遇故知,前朝百生生 看到如此景象,刘大胡子很是满意,于是也忘了要看掌柜是不是好看了,便找了处角落坐了下来。要了壶小二推荐的“未澜”酒,和两样点心,刘大胡子便放松起来,品酒发呆。 此时太阳初升,晨雾早已散去多时,窗外街道上到处是吆喝的小商小贩,行人来来往往,询价还价,不时有孩童追逐嘻笑,酒坊里其它酒客在议论国事家事天下事……刘大胡子眯着眼,似是已经醉了,从每日清晨天不亮,一直醉到太阳西下,再一醉不醒,直到第二日天未亮时,或许有清醒的片刻。如若他不品酒,不醉酒,又怎酿得出上好的酒来? 就如世人皆道盐吃得多,无益于身体。可盐若吃得少了,又怎能喝得下去水呢?水喝得少了,体内的毒便排得慢了。这世上的道理,有多少说得清真假对错? “这位客官,眼生得很哪?第一次来小店吧?送您一壶在下酿的小炉酒尝尝鲜。”看到递至眼前的一壶酒,刘大胡子心里乐开了花儿。高兴得一抬头,便见一身青衣,眉目隐现豁达之风,神清气朗的公子立在桌前。刘大胡子嘿嘿一乐,坏笑着说道:“小公子也会酿酒吗?这倒要尝尝了,说不定里面还有脂粉香味儿哩!” 话音虽不大,但酒坊人少,几乎人人都听到了这句调笑,众人皆笑着,向刘大胡子这边扫了一眼。 这酒坊公子也并未气恼,却直直坐在了刘大胡子身旁。(..info好看的小说)自顾自拿起杯,倒起酒来,先干了一杯。 “小生初来此地,如有照顾不周,还请见谅。请!”眼神似山间溪流清澈见底,刘大胡子收起调笑的不屑,眼底藏下悲痛,举起杯,不慌不张地啜着。酒过唇舌,流淌绕过心尖儿,甘到忧伤。刘大胡子猛一抬头,眼神烁烁望向那公子,想说些什么?或是想问些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说出来,半晌后,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和尴尬,便一回头,扬起手,将杯中的剩酒尽数泼酒在地。 然后掏了几枚碎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出门。临踏出门口时,他忽又转身看向那公子,只见那公子也正含笑望着他,好似知道他会回头一般。只听刘胡子冷冷问道:“名字!” “百生生。”忽如一夜春风来,满室梨花香。当“百生生”三个字流出唇边时,凤百生竟有种说不出的快乐的感觉,仿佛只要他一说出这个名字,那个夜夜在他梦里独酌月下仙子便会出现,来问他:“我要找生生先生。” 可是?无论他对人说过自己这名字多少次,那个仙子也从未再出现过。连半点消息也没有。只是一次偶然,属下的人为了讨好他,特意从东阴国带了几坛上好的葡萄酿和桃花,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想起了她。第二日便马不停蹄地跑来这个穷乡僻壤。只为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心的悸动而已。 “刘阳,人称刘大胡子。”说罢,刘大胡子以前所未有过的潇洒身姿走出了酒坊。 “呀,是刘大胡子啊!怪不得口气那么狂妄!那可是咱东阴国的宝贝啊!传说他的葡萄酿,连宫里的娘娘们都称赞呢。只那么一小壶葡萄酿,在金花楼里,可是要卖到10两银子哪!”酒坊内一酒客唏嘘道,同时不安地望向百生生的方向。 “嗯,我也听说,他的桃花醉,只一杯,连头牛都能醉上三天三夜!” 百生生仍是笑望着门口的方向,耳中传来刘大胡子这个名字给他们带来的震撼。风中夹杂着不易被察觉的桃花儿似的清香,秘密,恐怕只有风知道。 第四章 赏花会1 刘大胡子自未澜酒坊回去后,已有几日未曾出过门,就连被他视若命根子的白胡子酒家都不再去,就连对他的酒知己张屠户也不再吹侃。刘管家刘大悄悄唤回吃住在酒家里的刘三,刘四,众人一齐闭门研讨,仍未猜度出刘大胡子这突然的沉默。 虽刘二怀疑是未澜酒坊的酒阶品比刘家的好,大胡子开始惆怅担心,但自大家品尝过未澜酒后,便立刻打消了这一念头。百思不得其解后,大家决定先尽量使得大胡子开心些,至于他的心结,还是留待他自己慢慢去解。 这日,刘大胡子又有一下,没一下地胡乱耍着他的剑,待他累到气喘吁吁,终于坐下时,才发现刘三就站在院门口,头上一如既往地戴着他那顶“文士帽”,此时已向他走来。.info[] “老大,今年的赏花会要开了,就在后日。咱今年去不去?金花楼的秀云姑娘来问,今年咱们是不是还继续只供他们一家酒。因为她们听说玲珑阁等其它青楼也在缠着您要酒。”刘三严肃认真地禀道。 “啊呼!唉呀,累死我了!你让秀云回去告诉她们老板娘,让她亲自上门来让我摸下小手,我今年就只把酒供给她们一家!切,不会说话的大傻丫头!来威胁大爷我?!”刘大胡子嗷嗷叫喊完,便四肢着地,躺在了地上。 刘三笑笑摇了摇头,转身刚要走。又听刘大胡子平静地问道:“你知道城里新开了家未澜吧?咱们生意怎么样?” 刘三立即收起笑容,毕恭毕敬地答道:“未澜酒坊自开业至今,并未有名酒推出,每日入坊客人并不多,根本对咱们生意没任何影响。咱们仍旧是每日客满为患。我和刘二商讨着,想择日把刘五接到酒坊内,让他多少帮下忙,也学些东西。” 徐徐汇报完后,其实还有一句“情报”,刘三并未如实上报。那就是未澜酒坊今年也要参加赏花会,并且还赞助了不少银两。桃城府伊对他很是赞赏。 “好,辛苦你们了!后日赏花的事儿,你安排就好,咱们今日赏人!告诉秀云,就说咱爷几个今晚去摸他们老板娘小嫩手,让金花楼好生准备!”仿佛刚才的沉静只是刘三在做梦,一转眼,刘大胡子又恢复了一幅痞相。 “是。”刘三沉稳地答道。这三年来,仿佛无论刘大胡子下什么样的指令,刘三都只习惯地遵从,而只答一个“是”字。 夜幕悄悄降临,刘大胡子刚从“日梦”中醒来,一边儿打着哈欠,一边儿伸着懒腰,叫来外面当差的丫环,给拿套正经点儿的衣袍。服侍他穿戴整齐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刘大胡子缓缓踱步到前厅,发现刘家其余五口早已经等他多时。刘大胡子未踏入门槛,只站在门边儿,咧嘴一笑,冲门里面喊道:“爷们儿走啦!喝花酒去咯!” 第五章 赏花会2 “哎哟,我日思夜想的刘庄主啊!您可来了,打从秀云晌午回来告诉咱们说您要来,我们满楼的姑娘可是一齐准备了整个下午了,就盼星星盼月亮盼站您来哪……” 从踏入金花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金灵芝出现招呼那一刻起,刘大胡子的手就始终没有放开金灵芝的。满是厚茧的大粗手,不停摩擦着金灵芝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金灵芝这女人,也不过25上下,皮肤白暂,吹弹可破,尤其一双小手,柔若无骨,冰凉滑腻,仿佛只要刘大胡子轻轻一掐,便能掐出水来一般。 多年在青楼里养尊处优,容颜易苍老也就罢了,若是连一双嫩手都保不住,还真是白混了。偏就金灵芝,不仅脸蛋还是二十岁的脸蛋,手也还是二十岁的手,只是心思却是四十岁一般事故圆滑。刘大胡子就喜欢金灵芝这第三点。聪明的女人哪!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只字不提,只谈风月,半点儿废话没有。 众人一路调笑着姑娘们,来到了金花楼最豪华的房间。看来这金灵芝的确没少*思准备。酒菜点心水果,就连琴架椅凳都摆放得恰到好处。室内燃着有些许催情效果的香薰,浮香中一片光彩绮丽。 “灵芝啊!那唱小曲的怎么还不来?爷可有月余没听曲了,唉呀,这个想啊!”只见刘大胡子伤心得直捶胸顿足。 “刘庄主想的恐怕不是小曲吧!想的该是那唱小曲的清倌吧?!”金灵芝在一旁掩嘴笑道。 刘大胡子嘿嘿乐,紧紧搂了搂金灵芝的肩膀,嘿嘿笑着:“还是我们金大美人懂爷!来,爷赏个香吻!” 众人一听,一个个皆叫嚷,起哄着。见刘大胡子似是无意朝楼下大厅望去,好似真在寻那唱小曲的一般,而忘了刚才的调笑,众人也便作罢,不再提赏个香吻的事儿。 半晌,金灵芝也知趣地退了出去,说是去催唱曲的,弹琴的来。 刘大胡子和刘家几个兄弟划着酒令,喝着他们特供的桃花醉,左拥右抱着楼里的顶尖美人儿们,不一会儿,楼下晌起了咿咿呀呀唱曲的声,和着琴声,依然没能让刘大胡子一群人从低俗的你一句“俩条大白腿”,他一句:“一处幽密林”中跳跃出来。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再高雅的音乐,也文艺不了流氓。” 曲终琴散后,大厅里也传来了推杯碰盏的声音。间或夹杂些对刚才唱曲弹琴的点评。纷乱中,只隐约听得见有人讲道:“这东阴国人,不怎么会弹琴嘛。哪比得上咱云国青楼里的琴师?”另一个赶忙回话:“你得了吧!你怎么能拿一群凡夫俗子与咱们比?” 此二人话音刚落,四周的酒客纷纷向他们投来不太善意的目光。好似只要他们再继续口出狂言,众人便群起而殴之。 “二哥,别说了,你若非要听琴,咱回去再听就是。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反正,这……”话音未落,已有几个邻桌的酒客起身向这边抡拳冲来。 二人忙站起“应战”。 刘四年轻,平日又在酒坊里跑堂,难免爱凑热闹,又话多些。听到楼下吵闹场,赶紧放下杯子,掀开窗子向下探头望去。嘴里还念叨着:“我们老大谱的曲子,唱了这么多年了,哪一首不是流传整个东阴国大街小巷,竟敢被你们给小看。草,楼下的打不死你们,看小爷不揍扁你们俩龟孙子!”一边儿说着,还一边儿向下边吐着口水。 刘大皱了皱眉头,刚想起身把刘四拽回来,一旁的刘二按下他的手,示意他不必动。刘三依旧云淡风轻地把玩着手里酒杯,刘五不管不顾地在狂夹着肉吃。刘大胡子只是眉眼含笑,却似带着些不奈烦。 眼看着厅内欲欧那俩云国商人的酒客越来越多,金灵芝只得上前去打圆场。好说歹说后,又免了他们的酒钱,终于请走了那两位瘟神。金灵芝恨得牙根直痒痒,大声吩咐门口的龟奴们:“以后再敢放云国的狗进来,小心切了你们的手喂蛇!” 金花楼的酒客皆为老板娘这仗义的言语所感染,纷纷鼓掌称赞。说就冲老板娘的这份仗义,这份爱国之心,日后也会经常光临云云。金灵芝立即笑得是春风满面,优雅地挥了挥手,叫大家赶紧落座喝酒。承诺道以后只要大家常来,定给给打折。 有了好心情的金灵芝扭着纤细的腰肢,来到了刘大胡子包厢热情地安慰着。刘大胡子表示刚才的一切,他们都没有听到,便吩咐金灵芝下去了。 第六章 赏花会3 经过刚才的一闹,刘胡子似乎也没了什么心情。唤了刘二去结账,自己和众人又喝了几杯,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刚一掀起门帘,便瞧见眼前走过一个人来,瞧着身影很是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待看得清来人,刘大胡子想转身已是来不及了。 “原来刘庄主也在这儿消遣。幸会幸会!”百生生微笑着冲刘大胡子施礼道。刘大胡子也有模有样的抱拳回礼。“幸会!刘某有事先告辞了。”说完抬脚便要从百生生身旁走过。 “刘兄且慢!刚才在下偶然听说此曲乃刘兄所谱,百某好生佩服。百某想借琴重弹此曲,不知刘兄意下如何?”只见百生生又抱拳微微弯了腰,轻声问道。 “百兄如有此雅致,请弹便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刘大,咱们走吧!”刘大胡子显然不是很给这斯面子。 刘大等人皆低垂着头,欲跟随刘大胡子出去。只有刘四跳到前面,高兴地说:“你弹啊!这房里就有琴。你若弹得快,我们若走得慢,兴许不用走到大门口,就能听完你整首曲子。”言毕,一旁的刘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弄得百生生很是尴尬。 刘大胡子瞅了瞅百生生,没再说什么?只是错开百生生的身体,稳步向楼梯走去。身后传来刚才那首曲子。同样的曲子,不同的人弹出来,意境却是截然不同。 金花楼里的琴师弹琴,只是为了生计。每一个指法,每一个旋律都中规中矩,毫无破绽,只是少了那一分对曲的理解,就像是机器呜出来的声音,生涩无味。(..info)而在百生生手下,那曲子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似是个闺中少女低低诉说自己的心事,问着情郎,胡不归,胡不归,妾已思断肠,胡不归…… 然而无论天大的事情,此时也拦不住刘大胡子的脚步了。何况区区小曲?身后百生生的“相思曲”仍在纠缠里楼里所有男男女女的心事,面刘大胡子早已一刻不停留地走出了金花楼。 第二日,桃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昨夜金花楼的小曲。本来大家觉得通俗易懂的小曲,却在一位卖酒郎的手下生得无限幽怨哀愁。还有人吹捧说,此人琴技高超,简直可以和以年前的云国圣女一较高下了。从此后,东阴国的女人们,向情郎表达爱意,又不敢明说时,便向心爱之人弹奏此曲…… 一恍多日,未见刘三。他一直在为参加赏花会忙碌着。这日天还未亮,刘大胡子依旧早已自已洗漱完毕,在院内小竹林旁练着他的“胡乱”剑法。 刘三待他练完,才清了清喉咙,禀报道:“庄主,今日即是赏花会了。这份是赏花会上参展商的名单。赏花会上的酒,照例还是我们在供。只是今年,未澜酒坊也供了些。约占了咱们总量的一成。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们昨夜里刚得到消息,说是云国的大将军也要来做嘉宾,而且还点名儿要咱们东阴国的太子坐陪。您说,咱要不要供上陈年的桃花醉?” 刘三一气说了很多,但重点很明显。刘大胡子一脸似要哭了的表情,道:“什么世道啊!这是?他们敌国的将军来杀我们,我们还得给他上最好的桃花醉?草,上!干什么不上?里面掺上砒霜,毒不死他!那啥,我前些日子,刚试验了一批新的桃花醉,你给他们搬去几坛,就说本庄主亲手酿的。天底下没几个人喝过。” “是!”刘三揉了揉眉心,很是担心那些试验品会在赏花会上造成什么样的祸害。庄主酿的酒最好,是不假。庄主的试验品没人喝过,也不假。那是因为试验品基本都被庄主倒掉了啊!试验品之所以被称为试验品,就是因为做糟了嘛…… 青天白日的,刘三莫名打了个冷战。赶紧加快步伐告诉刘大刘二,看还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别一不小心,惹恼了太子还好说,别惹怒了云国的大将军,片刻间就斩了咱们的脑袋。 第七章 赏花会4 桃城东的护城河两岸,挤满了赏花的游人。(..info)小商小贩忙得不亦乐乎,文人雅士桃下吟诗作对,风流得不亦乐乎,姑娘少妇打扮得花枝招展,娇俏得不亦乐乎……刘三带着刘四刘五一早便来布置打点,刘大赶着马车,刘二坐在一旁小心四顾着周围情况,卫护着刘大胡子的车厢。只有刘大胡子闲人一个,斜靠着软轿打着盹。 “庄主,会场到了。咱们进去吧。”刘二下了车,立在车厢旁,轻声问着。刘大正在勒马,小心调整着马车的平衡,恐怕勒得太急,颠到了里面常醉不醒的人。 刘大胡子豪无形象地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撩一门帘,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向外挪着。最后在刘二的搀扶下,稳稳落在了地下。 抬头一看,十年前东阴国国主御笔“赏花亭”三个大字的镀金依然璀璨无比。(..info好看的小说)每次刘大胡子看到这三个字,都会对尽心维护这三个字的工人们赞赏一番,却对那三个字无甚感觉。很普通的三个字,无存在感,如果不是他们国主写的话。 刘三早早就立在亭内眺望刘庄的马车,是以马车刚刚停下,刘三便迎了出来。引领着刘大胡子等人入席。 刘庄的位置在右侧第二桌。紧紧相邻的第三桌,竟然是未澜坊,这让刘三等人很是不解。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靠山,怎么就能和刘阳平起平坐呢?刘三刚想凑近刘大胡子耳边解释一番,便被他摆手示意作罢。 以百生生的身份,恐怕和这东阴太子同坐也是绰绰有余了,此时落坐在刘阳之下,已是十分难得。只是刘大胡子不明白的是,这样的场合,他不来参加即可,为何还要自贬身价,来此受辱? 伴随着一阵悦耳的钟鼓乐声响起,席内的人陆陆续续进来落了座。 “太子驾到!云国大将军驾到!”尖锐的公鸡嗓音刚落,便见亭外远远走来两人。一人眉目清秀,明眸灿若星辰。另一人气宇轩昂,眉间迷漫重重血腥之气。刘大胡子皱了皱眉头,心里暗忖:“怎么是他?” 将至门口,只听东阴太子轩朗声道:“众位请起,不必拘礼。” “谢太子殿下!”众人齐声道。 席间歌舞升平,美女如云,以往总是盯着美女流口水意淫的刘大胡子,今日却似魂不附体般坐立难安。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睛虽然是望着舞女的方向,可眼神却不知飘去了何处。手里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忽而,刘大胡子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刚要发难,便觉得此人似无恶意,便卸下了内力。 “刘兄,您的酒洒了。”百生生望了刘大胡子一眼,沉静地提醒道。 “哦,多谢。”刘大胡子多少觉得尴尬些,便匆忙放下了酒杯,继而又盯着舞女看起来。 一舞即罢,太子忽问左首一座:“桃城主,听闻前几日城内出了位名琴师,不知今日可到场啊?” “啊!到了到了!百生生,还不快来见过太子殿下?” 百生生优雅地起身,远远向太子行了一个大礼:“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原来叫百生生啊!好有趣的名字。不知今日打算抚以何曲慰劳我们远道而来的云大将军哪?”太子缓缓问道,语气轻柔得像是慈母问孝子。也许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但此时在刘大胡子心底,的确是这么想的。 “太子谬赞了,草民只会弹些山野情歌,比不得宫中乐师见多识广,还望殿下和将军海涵,不要怪罪草民浅薄。” 只见太子眼中精光稍闪即逝,说道:“那就随便弹首听听吧。” “是!前几日草民新补了‘桃花吟’和着曲唱,很是别致。草民这就献丑了。” 随即,那首他口中的粗鄙小曲便悠然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至今难忘醉相拥,酒入愁肠终成空。 早醒犹自思宿醉,何时与君纵酒斛。" 第八章 在劫难逃 1 随着百生生的琴声歌声响起,刘大胡子的身体越来越僵直。.info[]就连手心早已被捏碎的酒杯碎屑划出鲜血也不自知。回忆如开了闸的洪水,滚滚袭来。 那一日,她骗了他去城里买东西,而自己则悄悄包起满头华发,决绝离去。 “” 自从明月全身只剩几滴血,被云瑞匆匆带至天山门主面前,整整一天一夜,原来过着安然遁隐生活的原天山门人,均未合眼,其中一些更是亲自渡了些鲜血给夏明月。一滴又一滴,不同的鲜血在明月的身体里静静流淌。(..info好看的小说)云瑞则静逸立在门外,眉头紧锁,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所作。 如果不是他指示云英泽去刺杀她,她此时该是安静地做着她的圣女,理应一生无忧到老。而如今,发生了这许多事,尤其是过了今夜,怕是明月就连想寻死都不可能了。他也是刚刚得知,原来天山门人,除了从小被选中的圣女,其余皆为血族,是天地间不老不死不灭的一族。曾为神族所弃,为人族所迫的一个种族。 只是明月的状况稍微怪异些,不知为何,这一日一夜,白发竟悄悄替换了她曾经的青丝。而其他血族人的头发则完美如墨。 怕明月醒后见到自己的满头白发会激动,云瑞悄悄撤去了房内所有的铜镜。又亲手将她的头发包缠了起来。如果明月要问,就谎称说是为了治伤需要。 出乎云瑞意料的是,明月睁开眼睛后,一直都是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情绪,如一潭死水,不掺杂一丝明亮。当然也无暇顾及她头发的问题。望着明月呆滞的面容,云瑞心里一阵揪痛:“她一定是爱上他了吧?否则怎么会如此失望,受伤?就连灵魂似乎都已伤痕累累。” 一次又一次,云瑞走进明月的房里,张开嘴,努力了几次,最后却又都合上了。明月不是没有看到他的担心,他的欲言又止。只是自己本就是个死人,何苦此时给人希望,他朝两人都痛苦呢?明月不说话,不哭不笑不闹,只是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在整理未来的规划。 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再见不到日思夜想的北岛,期望自己可以“活”到几百上千年后:“活”到有北岛的世界,可以在远处悄悄凝望他……只是,以后的那么多年,她该怎样“活”下去啊?门主已经很清楚地跟她表明了态度,不会让她再进天山门,因为她本也不属于这里,她会救她,不过是因为欠了云瑞的一个人情而已。 “云瑞,谢谢!”明月轻声说道,眼神依旧定定望着窗外片片飘落的枯叶。 “嗯。”云瑞随意地发出了个单音节,随后便马上意识到,这是明月月余以来说的第一句话。马上站起身来,走近明月,却不想,激动之下,带翻了茶椅,茶桌,茶碗茶壶碎了一地…… 望向狼狈的云瑞,明月微微勾了唇角。 “明月,你,你……”仓促间,云瑞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见明月微笑点头,说了一句:“云瑞,我很好。” 第九章 在劫难逃2 云瑞连日来阴霾的心情,被明月清风般的一唤给冲得干干净净。.info[]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越是靠近明月,云瑞的心跳越是快速。就在云瑞走至明月前一步有余时,明月轻轻说:“你别过来,先出去好吗?我想换件衣服,想让你带我出去走走。” 云瑞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叫人过来帮你吧!” “不用了,我没事。不要麻烦天山门的人了。我们欠他们的已经太多了。我马上就好。你若不放心,可以不用出去,在此转过身去即可。”明月温柔的声音让云瑞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定了定心神,云瑞决定寸步不离明月身边,厚脸皮地回道:“既然你都如此大方,我再扭捏就显得假了不是?我就在这儿等你吧!我发誓!在你一会儿换衣服的时候,决不回头偷看!”云瑞故意装得一脸严肃,就差没拍胸脯,指天点地了。引得明月轻声笑了起来,看到明月快乐的笑脸,云瑞嘿嘿笑着转过了身去。 再次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明月只觉恍如隔世,仿佛自己又穿越了一次一般。 “让开!驾!让开!”一匹快马从远处迅速靠近,街道上的行为皆匆匆让开道路。眼见得那马离他们越来越近,云瑞原以为明月是自恃有些功夫,根本不担心会伤到自己,可当马就近在眼前时,云瑞突然醒悟,明月或许根本没有要躲避的意思,挽起明月飞快跃起。 轻轻落地后,只听他们身周一片尖叫,纷纷叫嚷着:“妖精啊!有妖精!妖精要吃人啦!大家快跑!……”人潮如流水般迅速远离他们,手里有“武器”的,皆掷向他们。饶是云瑞功夫再好,也抵挡不住毫无招式可言的胡乱投掷。只瞬间,云瑞和明月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些“彩”,有鸡蛋液,黄瓜碎末,葡萄汁…… 打横抱起明月,云瑞狼狈得跃出“包围圈”,一路急奔,直到一片茂密的山林内,那里有一潭池水,幽深碧绿。上面浮着几片飘落的花瓣和枯叶。云瑞一声不响,脸色铁青,抱着明月,一齐落入水潭内,溅起的水花又打落了些许枯叶。 调正明月的身体,云瑞将明月的后背抵在潭边的山石上,一手扳过明月的脸,一脸痛苦地问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想怎样?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我们像前些日子那样一起生活不好吗?啊?你说话啊?” 不知是潭水还是泪水,顺着明月的脸庞,缓缓流下:“是的,我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别骗自己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知道我的身份,一个死人!我已经死了!我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旁?你看到这白发了吗?即使我能够自私地和你在一起,天下人也不会允许!!” 原本捧在明月脸颊边的手,突然霸道地掐起明月的下巴,随后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强力地撬开了她紧咬的牙齿。原来怒瞪着双眼的明月,渐渐没了力气,仿若和这潭水融为了一体。“云瑞,我们不能……我……”明月在间歇中无力地喃喃道。 可是?女人的身体永远无法背叛自己的心。在她开始渴望云瑞占有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沦陷在云瑞温暖的深渊之中,无法自拔。 第十章 在劫难逃 3 只是明月仍不明白,他和云英泽,到底是种怎样的关系。想问,又怕云瑞和云英泽般一样敏感,万一触动云瑞心底某块痛苦的神经,而对她心生厌烦怎么办? “等等,我的目的不就是让云瑞讨厌我,离开我吗?我是根本没资格再站在他身边的啊。”思及此,明月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感觉到明月情绪的不对,云瑞停止对明月的索求,哑声问道:“怎么了?明月?我弄疼你了?” 明月稳定了下情绪,冷冷问道:“你现在是云瑞,还是迟青竹,还是百生生?” 云瑞愣了下,沉吟片刻后说:“这件事有些复杂,以后会跟你解释清楚。我现在当然是云瑞,但我更希望你叫我生生。我本名叫凤百生。” 说到这儿,云瑞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凝视明月:“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话刚一出口,云瑞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暗想:“她是圣女。虽然已不被天山门承认,但她的术法还在。可是有能识别易容后的人的真身的术法吗?” 云瑞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对明月未知的恐惧。原来他还是不太了解明月。而实际上,并不是因为明月术法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云瑞身上的气息,很难让明月忘记。 感受到云瑞的紧张,明月心里似被刺痛了一般,紧紧揪了起来。“原来就连云瑞也在害怕我吗?” 说完,明月使劲挣脱着想逃出云瑞的臂弯,但云瑞的力量毕竟在她之上,明月越挣扎反而越挑起了云瑞的**。云瑞一手使劲扳着明月的下颌,以便自己可以准确地纠缠里她芳香的小舌,而另一只手仍有力地控制住明月不断折腾的双手。 是哪个伟人说的来着?当女人生气的时候,你只要把她按倒,狠狠地吻上去就一切大吉了! 最后,明月还是就这样狼狈着被云瑞在水潭里强要了。然而,是谁要的谁,此时还能分辨得清楚吗?在云瑞满足地释放时,明月也一样到了天上人间最高处。 事后,二人浑身湿淋淋地来到岸边,云瑞极尽温柔地讨好着明月,轻拥着她,诉说着自己对她情意,同时用内力烘干他们身上的衣服,又献宝似地打下一只落单的大雁,烤熟了扯给明月吃。 这个时候,明月听了云瑞断断续续的诉说,大致了解些。原来凤百生自小就会鼓捣易容术。这个本事,至今除了明月外,还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听到这儿,明月不禁想起自己从小便懂奇门术的奇异来。 “他们俩前世不会是兄妹什么的吧?此生都带着前世的能力投胎,以便日后相认的?”明月一联想到很可能是兄妹的二人,在此世又行了周公之礼……不觉打了个冷颤。 凤百生叙述的时候,省去了很多宫廷里常见的兄弟骨肉相残的戏码,只是一语带过他十几岁便杀了亲弟弟,并着人取而代之多年。后来为了打探云国神器下落,又送了被人追杀的云国二皇子黄泉路上一程,而后亦着人假扮云瑞达数年之久。为了铲除异已,又鼓动云英泽创立墨玉楼,培养杀手。于是,就又有了迟青竹。 “时而凤生生,时而凤莫离,时而云瑞,时而又迟青竹,这个男人真心是三头六臂,分身有道啊。好可怕的人!”明月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眼底沉静得如同那一潭死水。仿佛自己就如不相干的一棵树,一片叶而已。但她心里仍是感慨万分。 叙述得差不多时,凤百生望向明月紧皱的眉头,笑问道:“娘子,还有何事不明?不妨吃了烤雁再问不迟。相公会一生一世守在娘子身边,直到娘子问累了为止。” 明月怒瞪了云瑞一眼,还是没有说话,狠狠咬着手里的烤雁,似是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凤百生看着明月耍着小脾气,咧开嘴,嘿嘿笑着。 第十一章 乱世流浪 1 翌日,当云瑞美美睁开眼睛,摸向床榻里侧的明月时,却摸了个空。 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云瑞懊恼地暗骂了声自己。昨日明月的表现很是异常,他怎么就没有多加思考呢。只要自己脑子再稍微转那么一下,昨夜也不会那么大意而被明月下了**。 无奈地拍了拍额头,云瑞复又躺回床上,仔细分析着明月可能“逃跑”的方向。 这段时间,云国国都内,大殿之上,所有臣民都在为云英泽喜获神器而欢腾。云国的老国君开心笑得一张老脸上满是褶皱也不在乎,当即宣布云英泽为新太子。 夏明月扮作老乞丐,走在凤国的小城里。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云英泽为云国请回神器的大事儿。只是凤国人人都在担心,云国会在多久的未来,出兵攻占其它三国。[..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国为何会把云英泽得到神器的消息放出天下呢?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其它三国,让他们赶紧团结对付云国吗?而且这天下隐居的奇人异士何其多,就不怕有高人惦记神器,而欲将之拒为己有吗?若说是云英泽年轻气盛,非要把这等‘好事儿’说得人尽皆知也还多少有些道理。 “可那老狐狸般的云国国君岂会纵容他如此轻率?” 明月心里暗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他们早已与自己再无瓜葛,没必要为他们的消息费神。还是想想辞别时,天门山主似是自言自语般的话:“阴阳山上桃花盛,彼岸桥头是人间。”明月思来想去,还是无法理解这两句话的意思,只得到处打听阴阳山在哪里。眼见秋尽冬来,总是沿街乞讨度日也不是办法,得赶紧想办法找到立足的地方才是。 这一日,夏明月似往常一样,面前摆着个破碗,躬身坐在墙角时,一行似军队般的人物拉扯着几个衣衫褴褛的青年,吵吵嚷嚷着,从夏明月眼前经过。这样的事情,最近时有发生。凤国怕云国突袭,正在举全国之力招兵买马。凡是家中有年满十二男子者,全部充军。“不知又是谁家倒霉的孩子们!”明月眼睛抬也没抬,心里悲戚戚地想。 “求求军爷们,就让我家老五留下吧。要是我们都走了,谁照顾我们母亲啊?何况我们老五刚满十二,还太小。求您了!我们四兄弟这辈子,下辈子都给您当牛做马伺候您!” 只听一阵拳脚的声音,求情的青年似是被众人欺负着,明月忍不住抬起了一片黑灰的脏脸。那青年不过十八,九的年纪,个子不小,却骨瘦如柴,此时正趴在地上,正被几个穿军服的人轮流踢着。其他四个少年哭喊着欲上前帮忙,却死死地被身后的军人“拉”着,是啊!“拉”着。他们的手上都被套着绳索,绳的另一端,则被握在军人的手上。 初始时,还有些围观的百姓,后来见军人们动了手,便又都四散开去。恐怕自己会被牵连。活在乱世,唯一的原则就是,活着。为了活着,可以出卖良心,可以放弃尊严,可以不顾理教,可以草菅人命…… 看到这一幕,明月为自己多日来的不闻不问不管不顾而羞耻。比自己年轻了不知几千年的古人尚且懂得仁爱,自己却一直冷眼旁观,保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是怕自己行踪暴露,惹来不便而已。 “唉……”一声轻叹,明月已轻轻跃起,口中徐徐念咒,快手出符,转瞬间:“军爷”们被突如其来的天火烧到屁股而四处逃窜。明月解开少年们手上的绳索,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那仁孝少年的伤势。好在伤不太重,还在明月可以处理的技术范围内。 明月从怀里拿出些碎银子,交给其中一年纪稍长的少年手上,还不忘叮嘱他去买哪些药,怎样熬制。嘱咐好后,便转身离去。众少年只顾得照顾受伤的兄弟,都未有人想起对明月道谢。等大家抬刘二快到家门前时,才想起,忘了对救了他们一家人命的大恩人道谢。 第十二章 乱世流浪2 “娘!娘!我们回来啦!”五个弟兄欢快地喊叫着,推开紧闭的家门,却见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床沿上,血顺着老母亲干枯的手腕,手掌,流下,已有些干涸。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已有些微微生锈了的剪刀。 “娘!娘啊!”几兄弟争相扑至床前,大哭起来…… 自明月忍不住出手救了那五兄弟后,便日日担心自己身份暴露。不得已,她只好放弃寻找阴阳山,而改道向离得稍微近一些的东阴国走去。 这些天,她总是在琢磨着应该学些什么其他的功夫。暗器吗?使毒吗?剑术吗?琴术?……思来想去,明月也没个结论,因为毕竟自己什么都没有。(..info)轻功是现学的,刚会点儿皮毛,而且只能用来逃命,不能杀敌啊!“技到用时方恨少啊!”明月很是后悔和天山门主辞别的时候,没顺些有用的武功心法什么的出来! 天气渐冷,但越往东走,反而还觉得有些暖。湿润的空气,好似还夹杂着些海腥味儿。明月好似嗅到了一丝“家乡”的味道。脑海里,北岛的面容的浮现。可令她思念到心碎的滋味却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声淡淡的叹。 明月现在很是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一心二用,还是在喜新厌旧。而且她尤其弄不明白的是,自己是不是真的爱过北岛,爱过云瑞。如果是真爱,那应该是不顾一切,勇敢接受,勇敢承受一切痛苦地爱吧?可是她没有啊。她选择逃开,选择让他慢慢遗忘自己。只因自己早已不配拥有人间美好的爱情。 勇敢去爱的故事,也许只有在小说里才会有。现实里的人心娇嫩,骄傲,怎会允许自己受伤,或是伤害别人?无论如何,她还是坚信如果云瑞没有她,会过得更好。也许数年过去,他会娶他更爱的妻,然后生几个娃,幸福美满到白发。而那时,自己还依然是现在这般模样。依旧是银发似雪,颜若二八…… 但如果有选择的话,她也一样会选择帮助云英泽和云瑞拿到神器。如果那是他们所愿的话。爱是付出,哪怕是生命的代价。 “站住!乖乖把怀里,包里的东西交出来!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别怪大爷们心狠手辣!”前面山路上,传来凶狠的喝声。明月停了脚步,隐入一旁的灌木丛。 “大爷们,我们包里什么都没有,就有些干馍馍。您要的话,都拿去,都拿吧!俺怀里抱的是俺娘的骨灰,俺们得带她去看东海。这是俺娘一辈子的心愿……” 话音未落:“放你娘的狗屁!兄弟们,上!把他怀里那包抢来瞧瞧!” “你们是强盗!怎么能抢东西呢?!” “哈哈,小伙子,你说对了,我们就是强盗!” “不许抢……” 片刻间,强盗们和几个少年便打成一团。毕竟还是年少,不久,只听“咣”的一声,少年怀中包裹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碎片四溅…… “草,原来真是骨灰!晦气!” “你们还我母亲来!”一少年捡起身旁的石头,怒吼着上前砸向强盗。 明月躲在灌木丛里,越听越觉这少年们的声音有些耳熟。忽然她想到了前些日子救的那五兄弟。“不会这么巧吧?”明月心里暗自嘀咕着。“要不要再救呢?他们没什么钱财,强盗应该不会为难他们才是!可是他们母亲的骨灰洒了,他们是会为难自己的啊!到时候惹急了强盗,吃亏的还是他们!唉!真是,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们了!” 第十三章 乱世流浪3 又一次解救了那五兄弟,却换来他们的誓死追随。明月心中无比地慨叹自己的心软,郁闷着身份会不会暴露,云瑞会不会追来……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何况此时又多了几个单纯少年。 虽然其中老大老二比她要大一些,但她仗着自己的一头白发,硬把自己说成是50多岁的老头儿,由于蒙着面巾,再加上故意吐字不清的模糊嗓音,五兄弟根本没有怀疑这老头儿的真实性。 知道刘阳(明月知晓五兄弟姓刘,便谎称自己也姓刘,名阳。)要去东阴国,还要去找有桃花的阴阳山,五兄弟更加坚定了要追随明月的真心。 他们不知道这天下有叫阴阳山的地方,但天下人都知道东阴国一座名叫桃城的临海小城里,有着举世无双的桃花。(..info好看的小说)每逢春天,漫山遍野的桃花,遮天蔽日,山下山下,河的此岸,彼岸,游人接肩磨踵,赏花,戏美人,吟诗,做辞赋…… “反正自己也是无路可走,无家可归,不如就去那小城瞧瞧吧。”明月未做多想,冲着那线索之一的桃花,便急急带着五人奔向了桃城。 明月除天相术法外,身无长处,在桃城街巷上替人看相卜卦,赚点儿小钱,而那五兄弟也只会做些力气活儿,一家六口,日子虽过得清贫,倒也其乐融融。 处得久了,明月发现刘大性格耿直,人比较憨厚内向,但很是会精打细算,便建议让刘大管理“家庭资产”。每天晚上,大家把赚来的钱都交给刘大,再由刘大统一管理。时间一长,经由刘大的细致筹谋,竟然让他们本来清贫的小家,开始有米有菜吃了。 第二年春天刚至,着手准备酿酒的器械,想着让一家人的生活可以稍微好一些。这一年,她没有酿造可以就地取材,而且东阴国人人都熟悉喜爱的桃花酒,而是冒险酿了她所熟知的葡萄酒。因为桃城里已有着很多不知繁荣了几百上千年的有名桃花酒作坊。 反正她这葡萄酒也无人知晓,即便做得失败了,也无人笑话,顶多损失了些买葡萄的本钱。若做得好了,买的人多了,兴许还能赚些。许是天可怜她在这异时空里,无依无靠,幸运终于降临他们一家。明月的葡萄酒异常地好卖,桃花开放的那十日里,明月他们赚了个盆满钵溢。因为他们家真心没几只盆钵。 在明月的暗中努力下,第二年,她最拿手的桃花醉也赚了不少银子。一切,似乎都开始变得好起来。明月每日尝酒酿酒,半醉半醒,不理凡尘俗事,反正其它事情,刘家兄弟都会帮忙处理好。有时候,明月真是暗自庆幸,自己“捡”到了五个宝贝。 “刘庄主,可是哪里不舒服吗?”手被一只长满厚茧的大手抓住,明月回了神,才感觉手心传来的阵阵裂痛。 “哦,不碍事儿,刚才在想些事情。没注意到。多谢了!”明月向左微微侧了下头,才发现,原来是云清刀那斯,不动声色地回着。此时,百生生的琴曲已弹唱完。 抬头微笑着望向明月这边,却见云国大将军握着她的手,却仍没有放开的意思,阴沉着一张脸回到了座位上。似是感受到了百生生注视着他们手时那冰冷的目光,云清刀尴尬地放开了手。坐正身子,若无其事般吃着眼前的甜品。 第十四章 莫名尘丹 轻风乍起,凉亭四角的竹节风铃吹奏起叮咚清脆的清乐,让恍惚的明月,微微清醒了些。明月低垂着头,用右手把玩着白玉酒杯,凝视杯里面略呈淡淡粉红的桃花醉。竹帘处,不时飘进几片离开枝头寻闹意的桃花瓣,有几片翩然飘至明月肩头,又悄悄爬下,落在明月脚旁。令明月不禁想起那日水潭边被惊下枝头的枯叶,心头死水轻颤,轻触起一潭怅然。 歌舞稍歇,亭内外没有被赐座的官商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向前给太子请安。 日渐正空时,太子起身回宫,云国大将军却仍只和众人一起相送,欲留下携爱妾赏花。太子笑笑,只祝愿他们玩儿得开心。明月心里实在不明白,堂堂一国太子,敌国将军领军即将攻城,他为何还能对之露出相当有诚意的笑容?只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盼着,云清刀突染疾病,速速死去,好还她一个清静。最好云英泽也暴毙吧!天下就太平了! 隐身在恭送太子的人流中,明月的眼神徐徐搜寻着刘家兄弟的身影。遍寻未果,明月继续跟着人潮,缓缓走离河岸。 心事重重的明月,并未发觉,自己正在被一少女紧紧跟随。即使她发现了,兴许也不会在意。此时化作一糟老头的她,如何值得一妙龄少女费心思? 越往城中走,人群越稀少。最后只剩明月只身一人走在空旷的桃城街道上。正午的太阳,照得人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暖洋洋的。若是往日,作为“刘阳”的她,定会哼哼唧唧唱个不停,絮絮叨叨念个不停。可今日,满腹的思绪,搅得她头疼欲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庄子的方向踱去。 突然,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明月意识到对方的无恶意,便未做动作,但也未转身,静静等着那人走上前来。陌生的气息,明月猜不透的来意,对她来说,唯一安全的方法就是,安静。 少女走至面前,行了个大礼,道:“小女尘丹见过刘爷!”言语和行动上看似很是尊重面前这个老头儿,可她讶异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的心中所想。.info[]虽然她已极力掩示,可明月还是察觉到了少女悄悄反复打量他之后,暗自流露出的奇怪神色。 “刘阳”出现了,痞痞地说:“小闺女这是为哪般哪?”一边儿说着,还一边儿用粗糙的大手摩搓着少女娇嫩的小手。尘丹慌忙抽出手,急急道:“小女久仰刘爷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女即已得见,此生无憾,就此别过。”说罢,连礼也没行,就匆匆逃也似地跑开了。 “我这又是招了哪路神仙了?小姑娘,功夫不错啊。”明月心里暗忖,实在想不出现在还有谁在“惦记”她。还派了个漂亮小姑娘来。难不成是桃城里那几家古酒作坊?可古酒作坊里的人,谁和江湖上会武功的人有联系呢?就在明月握住尘丹小手的刹那,她悄悄碰触了下她的脉博,以她这样小小年纪,有此武功很是难得,应该是自小便勤练的结果。 被这名自称尘丹的少女一打扰,明月的心神回了过来,继续着往日“刘阳”的作派,开始晃晃悠悠,哼哼唧唧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路过金花楼时,明月脚步稍停了下,思虑片刻,便抬腿走了进去。 正在指挥楼里几个小厮整理大厅的金灵芝见着明月进门,赶紧笑若桃花般迎了上去:“刘爷,您可是赏花累了?先去我房里歇会儿,灵芝这就过去。”明月笑嘻嘻地掐了把金灵芝的小脸,一脸坏笑道:“快点儿啊!别让爷等急了。” 正在干活儿的小厮们都只当刘大胡子跟他们老板娘金灵芝是姘头,听到他们的谈情说笑,都不禁嘿嘿乐着,起着哄。金灵芝装做怒斥道:“还不赶紧干活儿!小心扣你们月银!”一转身,金灵芝扭着水蛇般的细腰,扭上了楼。 燃起一支桃香,端着刚冲泡的“歇雨茶”,左手食指轻轻点击着桌面。金灵芝开了门,见着的,便是这样一幕。往往:“刘大胡子”用食指轻敲桌子时,便是有事儿在酝酿,马上就要吩咐人去做的时候了。 “灵芝啊!最近有可疑的云国人来过吗?” “除了那日的两只狗,一直没有云国的人来过的。”灵芝细细地回忆着,静静陈述。 “帮我查个叫尘丹的姑娘。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内功不错。从小练习的那种。装扮不像是东阴国人。当然,外表是可以假扮的,你懂的。呵呵。” “是。” “灵芝啊!该嫁人啦!”半晌,明月咽了口“歇雨茶”,没头没尾地说着。 “啊?”自从芳心三年前被明月在奴隶堆儿了“捡”了回来以后,明月之后,芳心总觉得明月犹如变了一个人。说话做事儿,总是毫无征兆。唯一没变的就是,她对自己还是一如往前般地疼爱。 “我不嫁人,我要一辈子跟着圣女!” “嘘!小心点儿!别再叫错了,我可是刘大胡子。”明月将食指放至唇边,小声说道。 金灵芝,也就是从前的芳心,见到明月调皮的模样,扑哧一乐:“是!刘爷!” 第十五章 夜半故人 “刘家那五兄弟的来历,还是没有线索?”调笑了一阵,明月忽然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似是早已习惯了明月的突袭问题,金灵芝立即答道:“是啊!一点儿线索都没有。”邻居们也都只知道他们的瞎眼母亲,在他们五兄弟被抓去义军后,立即自尽了。虽然五兄弟很快被放了回来,但还是没有救回来。后来的事情,您就都知道了。” “可我还是觉得他们不太像贫寒人家教育出来的孩子。尤其是成年的刘大,刘二,刘三。若不是他们五个一点儿武功都没有,否则我真怀疑他们是谁派来监视我的。”一想到那五兄弟,明月就不禁皱起眉头。为何现在精明老练的男子,当初还会需要她去解救呢?难道是这三年无情的岁月,将淳朴的乡野汉子活生生蜕变成了人精? 又说笑了一阵,明月才起身唱着小曲出了楼。 回到刘庄,只见刘家五兄弟都在前厅热闹地吵嚷着。话题都是围绕着明月。 “你们又没叫我去赏花会,我哪知道大胡子叔去哪儿了!”刘五瞪着眼睛,不满地吼道。 “我没问你知道不知道,我是问你见没见过刘爷回来!”刘二声音严厉,怒斥着刘五。(..info无弹窗广告) “你自己没看好刘爷,还好意思回来找我碴!?”刘五仍是不满道。 “行了行了,咱们赶紧好好想想,除了刘庄,除了酒窑,爷还能去哪儿?”一向善于打太极的刘三赶紧圆场道。 “别吵了,爷我回来了!”明月大声叫喊道。 “瞧,回来了吧?担心啥啊!这么大的人,还能丢了不成?!”刘五看了眼明月,气呼呼说道:“既然回来了,我去后厨叫人上菜。” 见明月抬脚迈进厅里,坐下,其他四兄弟的神色都轻松了不少。刘二就差没伸手拭去额头的细汗了,走近明月的桌前,说:“您去哪儿了?打从太子走后,我们就没找着您。当时也正巧了,云国那将军和小妾问了我几句话,也就我回话的功夫,就不见了您的身影。我和刘三一路询问了许多游人,都说没瞧见您……” 明月暗中观察哥几个的神色,进屋前的紧张神色现在都已淡去。他们如此紧张是为哪般?是真关心我?还是怕我会被什么人拐走卖了不成?明月不禁心中好笑。 “我去了金花楼,和灵芝那娘们儿喝了几口。哎呀,喝得累了,午饭我就不吃了,得补一觉去。那小娘们儿不得了,把我折腾得老骨头都要断了。”说完,便自顾自做着伸展运动离去。只剩下四兄弟一脸僵硬,在风中凌乱…… 夜里,一声蝉鸣,轻轻滑过明月耳畔,明月惊醒。立即穿好衣服,施展轻功来到刘庄后山的一处葡萄架前。 他,来了。那个教他“剑法”的人。 三年前,他从他们一家六口共眠的茅草屋里将熟睡的她抱出。冬日的夜,冷风刺骨。他说他是熟人,可以给她两个选择:“第一,跟他学剑,他不暴露她的行踪。但她得发誓此生不爱上云国以外的人,否则她爱的人以后生生世世只能与她相见不能相认,相爱不能相守。第二,不跟他学剑,把命给他。”傻子才会选第二个。 明月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一项。而且明月心中再无爱意,第一项的选择,看似对她只有益处,并无害处。虽然不知道那人出于什么心理,但毕竟他会教自己一技之长用以防身,在此乱世,实属大恩。明月当夜便规规矩矩给那人叩了头,拜了师。从此后,每当夜半蝉鸣,明月便来到茅草屋后的山坳里跟他练剑。 直到半年后,她也熟记他全部剑法。而至于这人是谁,明月从未问过。她明白,即使自己问了,得到的,也不一定是个真名字。她只知道,这人,很有可能是云国人,但决非自己曾接触过的人。因为,她对气息很敏感,敏感到只要一个人从她身边经过,她便能记住这个人的味道。就如云瑞,无论他扮作迟青竹,还是百生生,或者其他的什么?她都能认出。 当年的小山坳,此时已种满密密的葡萄。葡萄藤顺着木架缠缠绕绕,拥抱着各自的支撑。 还未走近那人身前,明月已然感受到了那如冬日般的寒冷。难道他体内的血液也是冷的? “师父!”明月轻声唤道,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嗯。云国打过来了,你待如何?”那人冷冷问道。 明月一愣,其实她心里是极想亲自去斩杀云清刀,云英泽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他们那种人,生来就是要称王称霸的,别说可以牺牲一个夏明月,就连牺牲一万个夏明月,如果能对他们的霸业有力,他们也不会有丝毫迟疑的。明月理解,古往今来,但凡建功立业的君主,有几人柔情似水?柔情似水如李煜般的君王,最终将沦落成了刀下鬼,亡国魂。 “还能如何?东阴国破日,刘阳断魂时呗!”明月敷衍着。 “没想到,你对东阴国倒是极有感情。”那人冷笑道。 “倒不是有感情,只是亡国的百姓,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性?我只不过是跟随历史潮流罢了。” “云国不会亡国,你可以去。” “你一定是认识我的吧?一定知道我曾在云国吧?那一定知道我在云国的苦是吗?既然云国不待见我,我何苦还要去自寻烦恼?难道我挨了一刀还不够,非要我拿着刀子日日捅进自己心口,日日活在过去吗?那样的活着,不如死了。对于我而言,地狱,兴许都比云国舒服些。”一口气说完这些,明月悲从心来,原以为她已放下的仇恨,竟又涌向心头。 “难道人与人之间只有相互利用?就连夫妻间也要相互猜忌,奉承,直到利用得渣子都不剩?” 那人静静听着明月的絮叨,一言未出。发完牢骚,明月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才想起师父时隔三年后来这里找自己,不会只为了问些废话。整理了下情绪,明月问道:“师父今夜找我何事?” 那人答:“无事。”话音刚落,便闪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泪痕未干的明月依旧愣愣望着身前的葡萄藤,思虑着她的计划。 第十六章 战乱即起 第二日,明月一如往日般早起。这天,又是张屠户来送肉的日子。 小五一手拽着装有牛肉干的衣襟,一手拿着根牛肉干口水四溅地啃着。他踱进明月院子里一直默默站在门边儿,直到啃光手里的那根牛肉干,才腾出时间来知会明月:“爷,爷!张屠户来了!” “什么?”明月一边胡乱挥着树枝,一边懒洋洋地问道。 “没听见拉倒!”估计刘五昨日的怒气还未散,一脸不乐意地回道,转身就要走开。 “小兔崽子!草,你给我回来!嘴上还没毛呢?翅膀倒先硬了!有种你别吃那牛肉干啊!?谁给你做的不知道吗?忘恩负义的玩意儿!”刘大胡子火气一上来,骂起人来便没完没了。 刘五自知理亏,小声嘟嚷着:“厨子给我做的啊……” “厨子,哪个厨了?”刘大胡子声音突然高了一些。 “一个,嗯,一个姓刘的厨子。”刘五偷偷瞅了刘大胡子一眼,小声说着 。 “我草!咱庄上姓刘的,会做牛肉干的,就我一人!我草你爷爷的!敢说我是厨子?!”刘大胡子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瞪着双眼,一边儿将手里的小木棍扔向刘五。 刘五转身就跑,一边儿跑,还不忘一边儿喊着:“爷,您说的对,咱庄里就您一人是爷爷!我也就只喊您是爷!” 刘大胡子停下欲追赶向前的脚步,摸着后脑勺,片刻便省悟了刘五话里的意思。大叫道:“你个孙子!!!”赶紧抬脚往前院飞速跑去。 赶至前厅,哪知刘五并不在。张屠户早就算好了肉钱,正眼巴巴瞅着桌上的酒,就等着刘大胡子来了一起喝。刘大胡子一见着张屠户,小眼便乐得眯成一条缝,刚才被刘五惹的怒气,立马没了。 三五杯下肚后,张屠户起身告辞,刘大胡子吧唧完自己碗里的玉米粥,洗好碗筷,便去了酒窖。在酒窖门左侧约十步的一处葡萄架下,刘大胡子缓缓蹲下身来,确认附近没有人影后,轻轻拨开地面的浮土,一小块铜板便露了出来。刘大胡子手指轻敲了铜板几下,一小截铜环悄悄弹了出来。 缓缓拉起那铜环,刘大胡子猫腰跳了进去。逐渐适应了里面的黑暗,刘大胡子摸索着找到了火折子,点燃了甬道两侧的小灯。借着昏暗的灯光,刘大胡子提着气,轻快地前行着,不一会儿,便到了甬道的尽头,手指滑过甬道尽头的其中一扇青铜门,只听吱呀一声,大门徐徐打开,一间干净整洁的小屋里,赫然坐着刚刚才从刘庄离去的张屠户。 二人微笑着点了下头,算是互相打了招呼。张屠户坐着的位置,正冲着一面墙,那墙上原来挂着的是一张桃城风景图。此刻已被人取上放在桌上。而图后面的墙壁上,被人钻了一个铜钱眼儿大小的孔,刘大胡子推门进来时,张屠户正在看小孔那面的情景。 “怎么样?来得及吧?!”此时的刘大胡子,哪里还有痞痞的下流模样,沉声问道。 “嗯,不错,除非云清刀今夜攻城,否则,过了明天,鹿死谁手,可就说不定了。”张屠户自信满满地含笑说道。张屠户,现在应该称作张勤了。 明月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嘴上还是严厉道:“加紧赶工吧!尽早把最后一批火药赶出来。武器足够的时候,咱们的阵法才稳得住。” “哦,对了,太子那边儿差人来问话。问,假若云国那边儿不出兵,您打算几时去送战书?” “送战书?这事儿问我干嘛?这不是他们东阴国将军该费神的事儿吗?其它事儿,我可管不着,我又没领过兵,上过战场,我只管布阵杀敌。至于何时下战书,让他去问他的将军好了。”刘大胡子一脸不屑地哼道。 就在桃城人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夜好觉后,天还未亮,便都被守城人的一则重大消息给惊醒,彻底地惊醒!桃城城门墙上,悬挂着桃城主的尸体。谁也不知道日夜有人守卫的城门墙,怎会被人不知不觉地挂了一具尸体在上面。 桃城人终于意识到,战争即在眼前。稍微有些家当的人,早已带着一家老小在云国军队未到之前,便已离开。如今,留在桃城内的,都是些不得不守在这里的普通百姓。虽正感受着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可大家在片刻的惊诧后,还依然照旧过着自己平凡的日子。吃饭,干活,喝酒,睡觉…… 云历二十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云国始攻东阴。东阴胜,云国败撤百里。 第十七章 硝烟迷漫 云历二十三年,丙丁克月,甲子日,二更将过,张勤率东阴军只两万从西北方向云军队突袭包围。刹那间,云国营地火光四起。 幸存的百姓只记得那夜,西北方的天边被映照得如同白昼。而营地里,喊杀声震天,被烧得体无完肤的云国士兵仍顽强抵抗。张勤看到就连有些皮肉已被烧焦的士兵依然咬牙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长枪,心中不禁暗自佩服云清刀带的兵。 手起刀落,张勤立落地解决掉几个刚要靠近他战马的云军。鲜血溅满了他雪白的战马和衣袍。抬眼,一个闪亮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身影进入他的视线。 前方那棕色的战马上,墨发还未来得及整理,战袍也似匆匆穿上般,松松垮垮地罩在那人宽阔的肩膀上,上身只套了件护心盔甲,似早已与这战场融合了一般,每一个靠近他的人,或者正打算上前,抑或是有靠近他的可能的敌人,都一一倒在了他的战马下。 刀如其名,他的刀法快得如闪电般划过敌人的躯体,刀锋上却未沾染半滴鲜血……张勤打了个冷颤,心里为刘大胡子的计划颤抖。(..info好看的小说)一个云清刀已如此可怕,那少年成名的云英泽岂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明月在两万精军中布的是奇门之术,共有八轮战术,分不同时辰和方位做不同属性的袭击,其中又以火攻为主。因为恰巧此月为丙丁克月,用火攻实为上策。再者,战场上需克敌四面八方,夏明月为了保险起见,遂将火攻与奇门之术相合,用来唬退云清刀的十万大军。 火攻正盛,当敌军正分出一部分力量救火时,一阵接一阵的箭雨又似天降般袭击下来,正当云军整齐有序地后退至持有盾牌的伙伴旁时,突然的地面塌陷,让众人惨叫不已……几轮攻战下来,云国大军早已疲惫不堪。云清刀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奇怪的战术,一时之间还未想出退敌之法,急得焦头烂额。 好在他平时练军有道,军纪严明,众将士虽然辛苦,大多已负伤极重,就连他也被暗伤了同处。即使如此,军中却无一人脱逃,仍坚持作战。此时天将破晓,东阴军队却偃旗息鼓,突然撤军,不久,便有人来报称,东阴国约定一个时辰后,城门外三里处,主将对战。 听到这一消息,几近一夜未睡的云清刀终于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必胜的自信。毕竟,放眼整个天下,能与他一决高下的人,并不多。而拒他所知,至少,东阴国内还没有那样的一个人。 换下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战袍,着军医来简单处理了下伤口。云清刀一边儿打着盹,一边儿又匆匆回忆了遍刚才战场上的诡异战术,最终还是没有想出个破解之法来。只寻思着,若叫自己知晓了谋划此战的那东阴将领或者军师,定要掳到云军来。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的时候,云清刀叫来侍从,穿戴整齐,出了营帐,便带领军队向约定的方向走去。 锣鼓喧天,云军虽在凌晨的偷袭中损伤惨重,但仍未大伤元气,至少还剩大半的兵力。是以,当两军对峙时,在士气上,云军相比东阴军,还是要更胜一筹。 简单地叫战后,只见东阴国桃城门缓缓开启,一匹枣红壮马轻快驶出。上面却端坐一位白发白胡子老头。及至眼前,云军才发现敌军来挑战者的身份。竟然是个老头!不禁哄然笑成一片。 “住嘴!”云清刀勒紧缰绳,回头望向他的将士,一声怒吼。继而,望向来人的方向中,眯起眼睛。他也实在想不明白东阴国为何会派这样一个人物前来应战。难道真是的东阴国人才匮乏,到了只得老人家出来应战的境地吗?不过,云清刀并未轻敌,只是在考虑,如何才能巧妙得胜。 两马将要相遇时,二人均各自勒紧缰绳,停下马。刘大胡子收起平日的痞相流气,没有多话,冲云清刀远远地亮出自己的武器,一截约少女小臂长的干树枝。看清东阴战将的武器后,云军众人莫不惊诧。心想,不是这东阴国实在没人,就是这人太自负。竟想凭一截孩童都可轻易折断的树枝就胜了他们的常胜将军吗? 云清刀见状,将自己的“青刀”横在了胸前。双方各微微颔首达成一致后,便互相驱马向前交战在一起。马蹄刚踏出的刹那,刘大胡子“剑”指天,在空中划过半圈,又斜斜向一侧刺去,随着这一动作的完成,云清刀的马下,突然涌出无数藤蔓,迅速攀延上战马的四腿。 蹙不及时,毫无意外地,云清刀被重重摔下了战马。必须战场经验充分,在未摔至地上时,云清刀忙运起气来,稳稳落在藤蔓上。后又马上借着藤蔓的力,施展轻功,向刘大胡子攻去。 刘大胡子驭马与云清刀z旋,几个回合下来,还是被久经沙场的云清刀给逼下马来。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刘大胡子必败无疑时,云清刀的胸口被刘大胡子一“剑”刺穿。是的,那是“剑”。在别人看来,那只不过是一支脆弱得连周岁孩子也能掰断的枯树枝,可当插进云清刀胸口的刹那,任谁都看清了那是把剑…… 就在大家都惊讶于这一巨变时,刘大胡子装作上前凑近去高调地拔剑,一边迅速塞进云清刀手里一块白绵。眼中无波无澜,拔出剑后,云清刀的鲜血喷洒在刘大胡子的后身。白发间,绽开朵朵红梅花儿…… 望着刘大胡子的背影,云清刀咧开了嘴,喃喃说着:“还是那么好看……” 第十八章 初被出卖 此战过后,云军撤退百里。(..info)刘大胡子那一剑并非真心要云清刀的命,是以云清刀回营几天后便醒了。他刚一睁眼便问手下心腹,他昏睡前要他们传给陛下的信可有回复。心腹赶紧取来一密制的信封交给他。 “不愧是要坐天下的君王,连这样的地方也有人帮他!”云清刀讪讪笑了下。 自刘大胡子战胜回城后,东阴国太子不停邀他入朝为官。刘大胡子只在皇帝宣召给予嘉奖时,进宫了一次。无论太子怎样许以重诺,都无法打动刘大胡子继续酿酒的一颗赤心。看这样子,刘大胡子是要以酿酒为毕生事业,终极梦想了。 而每日清晨,刘五必早早等候在刘大胡子院子前,左哄右劝地想让刘大胡子教他“剑”法!刘大胡子也始终未应,只淡淡道:“你都跟刘爷我学了三年了,都没学会。你还想让我还怎么教?” 日子又回到了最初时的宁静,张屠户还是偶尔来蹭点儿小酒喝,不经意间,唏嘘起那刚开业不久便关门大吉的未澜酒坊。虽在乱世,酒坊生意还是好得不得了,就连刘五每日去帮忙,也都忙得团团转。刘大内向,几乎整日闭门不出,见不到人。刘二忙着整理庄里庄外,酒坊里外的各种帐务……突然,刘庄好似只剩刘大胡子一个闲人。 这日,刘大胡子,吃了早饭,仍像往常一样向酒窑走去。想着,今年不太平,马上就丰收的葡萄要不要全部拿来做酒……突然,刘大胡子突然觉得脑后巨痛,继而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堂堂“救国”英雄,就这样被人敲晕迷倒给掳走了。 “艾玛呀,疼死爷了。”刘大胡子心里忧桑地说,可嘴里,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后脑像是被拴了个大铁块般胀痛。被紧绑着的双手也磨得破了皮,再加上一直颠簸的马车厢,令刘大胡子不住地反胃,真想此刻一头撞死算了。不久,马车停了下来,云清刀一身长袍,苍白着脸,进了车厢。 “我该称你圣女呢?王妃呢?还是皇后呢?”似是十分纠结般,云清刀紧皱着眉头。“不管怎样,您放心去陛下那里吧。他一直对您心存愧疚,这次是决不会再伤您了。”说完,抬手点了刘大胡子身上几处大穴,刘大胡子顿时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就连话恐怕都没力气说出。 接着,云清刀才拿下堵在刘大胡子嘴上的破布,解开他身后的绳索,将他抱出车厢。但很快,他叫来的两个侍女,给夏明月清洗了身子,换了一身女装,便又将她扔进了车里,嘱咐车夫快马驶向云国。夏明月心中不禁苦笑:“你们这是何苦呢?我现在这般模样,换了女装又能如何?谁还敢看一眼?” 蜷缩坐在马车里的一角,夏明月抱着双膝,无力地耸拉着脑袋。暗自恨自己的粗心大意。“既然战场上,给云清刀的绵书里,已透露了自己的线索,他们肯定会派人来监视自己的啊。哎,不对,自己一向装扮得滴水不露,他们再怎么怀疑,再怎样监视,也肯定不会怀疑一个老头会是年轻貌美的夏明月啊。这也是当初自己为什么敢在绵书上写,‘退军百里,即知月消息’。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什么事情,是自己未了解到的。会是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马车停了下来。车厢外面,好像有几个人在谈话。明月没有兴趣听他们的谈话,仍自顾自地一遍又一遍捋着交战前后的种种事情,想从中找出她大意的蛛丝马迹。当然,无论她怎么怀疑,也决不会怀疑到百生生那厮。 一想起百生生,明月稍稍有些担心起来,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认出了自己,是不是见到自己一副破败样子,而失望了吧?忽然,一张大脸出现在明月眼前,给明月吓得几欲尖叫。好在那大脸的主人预测到了她的反应,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还一边冲她眨吧着眼睛。 明月也了然似地眨了下大眼,捂着她嘴的手才放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随即,那大脸又贴近她的耳朵悄声说道:“别喊,我现在是云英泽派来‘保护’你的侍卫。” 慢慢地,凤百生好笑地看着明月的耳根迅速泛红,红潮漫向明月的脸颊…… “这坏蛋,明明会用内功传音的,非得这样故意欺负我。”明月咬着嘴唇,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呦,脸红喽。是因为太思念相公我吗?”轻轻捧起明月的小脸,让她面对着自己,凤百生终于传音说道。 明月别过头,也传音说:“没有。” “不诚实。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可是让我独守空房三年呢!这笔帐可得好好算算!”凤百生故意恶狠狠道。其实,凤百生为何时隔三年才突然出现在明月面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明月的头越来越低。无奈她现在气力全无,术法更是无法使出。这厮,真会挑时候来。想到这儿,明月佯装怒道:“哼,你再晚来收拾我一步,恐怕就会有别人替你收拾我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凤百生坏笑说:“看来,为夫来得真是时候,正好现在就可以收拾娘子一番。”说完便紧紧环抱起明月,在她脸侧,脖颈处,轻轻地舐咬着。 “别,别在这儿啊!咱们先逃走再说。”明月浑身颤栗,急促地建议着。 “这次咱不能跑哦,娘子。我知道你不想面对他,但你放心,有为夫在呢。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和他之间的恩怨,早晚得说清楚。何况,这多少也关系着天下黎民百姓的安危。如若我们逃走,他万一拿东阴国百姓祭奠,我们岂不成了罪人?娘子,你说是吧?” “嗯,也对。”明月想了想,还是皱眉点头说道。 “那么,现在,让为夫先好好讨我的帐吧!”话音未落,一手搂过明月肩膀,另一只手已袭进明月的胸口。温柔缠绵的吻,不似那日般的粗暴掠夺,瞬间勾动了天雷地火。原来思念就是种毒,越是刻意回避,中毒反而越深,直到解毒的那一刻,情意翻涌得越是浓烈。明月只觉得自己仿若瞬间便融化了在了凤百生的怀里…… 越是临近云国,云层越厚。天空被乌云包裹得看不到一丝天的蓝。被凤百生欺负了好一阵子的明月,稍微恢复了些力气,便和凤百生说起她莫名被绑去云国的事情,有些奇怪。凤百生静静听了一会儿,最后道:“有什么奇怪的。你身边儿的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你会大意也正常。但你忘了,那东阴国太子,可是未来一国之主。为了他的家国天下,出卖你一个侥幸赢了一战的人,你觉得奇怪吗?” “可云清刀不是已经代云英泽与他签定了暂时停战协议吗?区区一个卖酒的,能值得云英泽再拿什么来换?” 凤百生听了她的问话,无奈地笑了笑,大手缓缓捋着她柔顺的如雪白发。“傻姑娘,以后你就知道了。在东阴太子眼里,你或许只是一个卖酒的,可在云英泽眼里,你是夏明月啊。” “你是说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还是只是猜测?我觉得,凭我现在的模样,他一定能认得出。猜测的可能性比较大。何况,现在,不是还有你这个精通易容术的你在嘛!?” “容貌易变,可灵魂岂是那么容易变来变去的?”凤百生深深地望进明月眼里,那里有他的影子,心里绽放一片幸福的花海。 明月有些心虚,低着头,寻思了片刻,打算对云瑞说出自己的身世。 “瑞,其实,我早就不是以前的夏明月了,只是一缕被她临死前招来的魂魄。”说完,明月仍没有抬头。不知云瑞会做何感想,不知道他会不会没有自己想像般那样宽容到可以容忍这样一个不人不鬼不妖的自己。 明月发间的大手,忽然用力把她圈住,把她的头贴在凤百生胸前。 “你个傻丫头,原来你一直在介意这个吗?我以为你无声无息离开我,是害怕以后不敢再面对泽儿……” “啊!原来我在你心里,是那么贤良淑德啊!呵呵。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和他的关系。”说完,明月很痞地坏笑着。 “自从他说他不再要我这只破靴子,自从你把变成血窟窿的我这只破靴子从北山抱出,我就已经死了,便再不是他的王妃了。之后的我,无论与谁再相好,都和他无关不是吗?”明月一连说了两次“破靴子”,声声都撞在凤百生的心口,如同剑尖挑起皮肉般撕裂地痛楚。 不知不觉,凤百生搂住明月的手又紧了些。 “不要再这样说自己,对于我,你是深海里最美,最亮的那颗珍珠,就连繁星也没有你这般闪耀进我的心底。自从你小时候入宫,我就认识你。见了你无数次,美则美矣,但从没有让我想再走近过。可晚宴那天,你无欲无求的眼神后面,有着许多好像只有我能读懂的信息,而且,我那时甚至觉得,你也正在读我的灵魂……只是那时,你已是泽儿的妻。我只能羡慕并祝福你和泽儿幸福一生。不过,现在,我要感谢泽儿,感谢他让我有了机会,可以亲近你,可以拥有你。” 听到这里,明月放下心来。她一直担心凤百生爱上的明月是强拉她来的那位。虽然芳心调查来的消息证实他和以前的明月根本没有接触过,她仍然是放心不下。或许每个恋爱中的女人,都有种强迫症。总是没有自信,总会患得患失,总要那个他亲口说爱她,才算安心。但,即便说了一万次我爱你,女人还是一样要怀疑。直到头发花白,眼睛紧闭,身子入土才为安。 “瑞,你会一直爱我到老是吧?”明月撒娇问道。 “不会啊!”凤百生果断答道,明月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 “我会一直爱着你,无论生死,不会有期限啊。”凤百生嘿嘿笑着,明月终于抬起头,仰望着凤百生,终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第十九章 又回皇宫 估计着快到了云国国境,凤百生轻轻捏了下明月的脸蛋,钻出了车厢。.info[]虽然马车内外都早已换成了他的人,可他仍然不是很放心。越接近云国,心越是忐忑。即使他已周全地安排好一切。 在凤百生掀开车厢的那一瞬间,明月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便也猫着腰跟着走了出去。抬眸望去,是无边无际的乌云,低沉得似乎伸手可触。历法转过明月的心头:“奇怪,今日十三,明明该是天晴啊!难道我算错了?不应该啊?自从来到之破地方,没有了每日中央电视台的天气预报,每天她都要用‘前圣女’留存在脑中的历法算下天气的。无聊的时候,就连日出日落的时辰,她都会默默算好。” 望着头顶的层层乌云,明月愁眉不展。刚刚与凤百生的互诉情意的温暖,立刻被未知危险的恐惧所替换。 “怎么了?明月?你哪里不舒服?”凤百生心里也对这异样的天象,有些不解,但他更关心明月的神色。 “没什么。生生,你不觉得这云有些不太对吗?”视线扫着眼前的云,明月沉沉问道。 “嗯,是我从未见过的天象。不知其寓意何如啊!”凤百生叹了口气,老实回答着。 “啊……异常天象!我怎么忘了这个!”心里暗忖着,明月赶紧全神惯注地用灵识搜罗着有关天象的信息。“咦?怎么连乌云这类简单的天象都没有呢?” “生生,难道你们云国从来都没出现过乌云吗?”明月脱口问道。 “乌云?你说天上这样的云是乌云吗?形容得确实很像哪。云国从来都只有各种彩云和白云,这种颜色的云,还真是从未有过。这是整个云翔大陆的人都知道的。月儿,你果真不是云国的人哪!呵呵!”凤百生想起刚刚明月对他说起自己是莫名魂穿到云国圣女身上的事来,便顺口戏谑道。 “啊?那云国下雨前?从来都没有乌云的吗?”明月一脸惊讶地问。 “当然没有啊!下雨要乌云干什么?由你们圣女祈天祈来龙神即可!”云瑞望向明月的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像是在说,云国的雨,从来都是你们圣女求来的,和乌云有半毛关系啊? 明月暗暗想了下,的确,她正在用意识翻看着“前圣女”脑海中有关“祈雨”的一部分。不过同时,明月也知道了一件小秘密。“前圣女”的记忆里,还记载着,原来云国的祖先,是被神族诅咒了人类。诅咒了这个国家永世不得雨水。历任圣女们之所以能祈雨,则是因为天山门人皆为当年神族所遗落在人世的一族。.info[]长久无法回去,便只好与人族订立契约。每世送一位天赋异常的圣女入宫为云国祈福观天象。而云国则需保证天山不被打扰,天山门人世代安全繁衍。 “看来,这契约已变。天山门人被迫离开天山,而云国也不再有圣女,因为宫里那位,大家心里都明白是假冒的。不知道云国前运如何。云英泽手里的神器,是否会力挽狂澜啊?”知道了这样的一个秘密后,明月垂头不语,心里开始为云国的前运担忧起来,担忧这天下的百姓,可会遭遇苦难。 来到城门前,守城人只是简单看了下马夫的通碟,问了几句,连车厢都没看,就放马车入了城。明月不禁慨叹起还是上面有人的好处来。 看到明月放轻松的神色,凤百生才想起差点我忘了交待自己现在“伟大”的身份。原来云英泽特派了手下另外两名大将来接她。一个是凤百生正在扮的:“青冥”,另一个则是装扮成马夫的“青木”。当年这两个人和迟青竹,云清刀一样,都是云英泽锤炼出来的最得意的左右手。幸好凤百生和迟青竹本就是同一人,对墨玉楼里的杀手了如执掌,否则今日一旦入了宫,很难再把她安全带出来。 自从进城后入了宫,明月总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要往外跳一般,不知是她的心在听从别的什么东西的召唤,还是她的心正在召唤着什么。这种未知的感觉让明月坐立不安,况且“青冥”他们得去向皇上复命,而把她单独一个人留在了诺大的“月宫”里。 多年未有的恐惧袭上了明月的心头。在袖口内,腰带内,靴子内等塞满“凶器(珠钗,金钗,银钗等)”后,明月才稍微安心些。脑中不断演习着各种可以瞬间捏诀,并用来战争的术法…… “莲妃娘娘驾到!”一声尖厉的鸡嚎过后,紧随着噼哩啪啦的环佩叮当响声。房内的几个宫女规规矩矩地行着礼:“见过莲妃娘娘!” 那众人口中的莲妃并未理会,只是径直走到明月身前,暖暖地笑着,握起明月的手,才微微侧了下头,缓缓道:“平身吧!”继而又笑着对明月说道:“圣女这些年在外面真是受苦了。这次回来,就好好在宫里享享福吧。” 明月有些迷糊,但反应还算快,眼前这莲妃可早已不再是从前给她绾发的莲儿了。 “皇上昨日说姐姐要来和我做伴,妹妹高兴得几乎一夜未睡。眼巴巴坐那儿等着姐姐。不信,姐姐你看我这儿黑眼圈。”说完,还装作很好笑般地咯咯乐着。明月继续“装”起三年前无苦无乐的扑克牌脸,还没有答话,便听一声浑厚的嗓音传来:“莲儿不在瑾华宫里歇着,怎么来这儿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唏哩哗啦地跪倒一片,只有明月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美目轻眯,望向来人。 “平身!”云英泽的视线扫过明月一如往昔般纯净的脸庞,定格在她满头雪般的白发上。 “回皇上,臣妾听闻姐姐已至‘月宫’,便想着来陪陪姐姐。瞧瞧她可还有些其它吩咐。” 云英泽似是对莲儿对夏明月无比虔诚和卑微的奴性很是满意。点头道:“还是莲儿最懂事。以后可常来月宫走走,以便慢慢教皇后如何打理后宫。” 莲儿咬了咬嘴唇,刚要行礼谢恩。只听明月冷冷说道:“皇上莫要说笑。民妇早已被前夫弃如敝履,如今亦已改嫁他人。请皇上自重!” “大胆!你要朕自重!?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这天下都是朕的,何况你一个区区‘民妇’”?转瞬间,云英泽已趋身上前,一只手钳住了明月的下巴。明月仍眯着眼,淡然面对云英泽的暴怒,挑衅般地望进他的瞳孔。 蓦然发现,云英泽眼底深处,一片红光闪过。“那是要成魔的标志。”明月心里一惊,眼睛瞪大。这一变化在云英泽看来,则像是明月知道他的厉害般而露出的惊讶。 第二十章 御厨偷吃 可是那红光转瞬即逝,明月似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无论看错与否,如果明月此时再不还手,恐怕又要成为云英泽的手下冤魂了。一支金钗悄悄从袖口滑出,明月突然望向云英泽的身后,惊讶地喊道:“神器”!趁云英泽欲回头时的刹那失神,准确无比地将金钗插进了云英泽的胸口。 同时:“青冥”:“青木”二人从门口急速跃进殿内,拖开正欲一掌劈向明月的云英泽,而那一掌却“正巧”打在匆匆来“救驾”的“青木”身上。殿内霎时间乱做一团,明月冷眼观看,幸好莲妃处乱不惊,赶紧吩咐人去传太医去瑾华宫候着,又催促“青冥”也立刻送皇上去她宫里歇息……安排好一切后,还不忘叮嘱侍卫们将月宫严加看管,等待皇上发落。 紧紧捂住胸口,汩汩鲜血透过云英泽手指间的缝隙,流淌在地,在殿内的地面上形成一股细细的血条。 被“青冥”紧紧锢在身侧,借着“青冥”的劲力,一起飞跃离开月宫的云英泽,自被刺后,反而安静了下来,没再说出一句话,转瞬间便要跃离殿门的时候,云英泽向明月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明月嘴角含笑,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丝丝情意,毫无焦点,不知在望向何方。脖颈处的衣衫,还有自肩头垂下的雪白长发,亦已沾染着他的心头血。 而明月此时并没有去思量身边的谁是谁非,而是在脑中反复思讨着云英泽眼底那稍现即逝的红光是何来历。“难道这几年,他有了什么奇遇不成,遇到了什么奇人?”明月将这一异常假设成云英泽的奇遇。 半晌,殿内的人已散去大半,大多已急急去了瑾华宫那边好拍上马屁。空旷的殿内,只剩下几个打扫的宫女,还有那还昏迷着的“青木”。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前一刻还是云英泽的左膀右襞,此时已是弃棋一枚。明月缓缓走进“青木”,青葱般的手指摸上他的脉搏,以明月微薄的那点儿医术看来,这人还真是伤得不轻。 “该怎么救他呢?”轻蹙了下眉头,明月此时没了主意。一来她对医术只懂个皮毛,而且还是靠着“前圣女”留下的记忆。二来她根本看不出云英泽刚刚用的是什么功夫。一旦配错药:“青木”这小命就不是葬送在云英泽掌下,而是断送在她手里了。 思来想去,明月决定先将他扶进床上休息再慢慢研究想办法,便唤一宫中抬了块门板来,着人将“青木”轻轻移了上去,送进了殿侧的卧室。 一大早便被人掳了来,到现在都未来得及吃上口饭,明月真真是饿得头晕眼花。竟然对胸前,云英泽身上溅出的片片血渍馋涎欲滴。摇了摇自己脑中奇怪的渴望,明月走出殿外,轻声询问着宫女在哪里能找到厨房。顺着宫女的指示,明月双手抬起碍事的裙摆,露出半截小腿,便快步向厨房走去。为了照顾宫里人的感受,明月十分懂事地没有选择跑步前进…… 不愧是宫里的厨房,一切设施材料,应有即有。明月只谎称是月宫的新主子从东阴国带来的厨娘,来给主子做几道家乡小菜。由于此时早已过了晚膳的时辰,几个厨子也没再多问,只是交待了些注意事项,收拾了一番便离去了。 就着还未熄灭的小火,明月煮了些烂粥,拌了两样小菜。刚刚吹散勺子上腾起的热气正准备送入口中时,只听“呲溜”一声,小勺内的粥全都进了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张大嘴里。明月险些将整碗热粥扣向来人,待看清来人,却只得笑骂道:“谁家偷吃的小猫儿?怎么跑这儿来了?” “明月家的小猫儿啊!为主人‘运动’了一天,却吝啬得连粥都不让喝!”说完也不管明月的回答,径直从她手中抢过粥碗,蹲在炉灶一侧,十分“豪迈”地吃着。转眼,一整热粥便见了底,明月又迅速给填满。 “慢点儿吃,这儿也没人跟你抢。”紧挨着凤百生也呈蹲姿的明月,柔声说着。 “啊!对啊!我以为你会跟我抢呢!现在这么一想,你今日已‘吃’了那么多,想必此时早就不饿了!”说完又埋头一勺一勺喝着粥。 “胡说呢!我从今早至今都没吃过?”明月嘟起嘴,不满地回道。 “没吃?那今日,在车厢内,我那几番努力的结果,都被谁‘吃’了?”凤百生坏笑着说道,那痞痞的模样竟有几分神似这三年来的刘大胡子。 明月一张俏脸立刻红了起来,起身装做要走的样子。凤百生一把扯住明月的袖口,调笑道:“好娘子,莫要生气。大不了为夫今晚再努力喂娘子几番。” 自凤百生扯住她的衣袖,本已打算再蹲下的明月,听了他后面的话,小脸更是红得直到脖后,毅然决定速速离开这是非之人。凤百生心里偷笑,一天的劳累都散去了,知道明月不会再挨着他蹲下,便也跟着起了身。盛起一勺粥:“为夫说错了,为夫的意思是说要喂娘子喝粥而已。”说着将勺子递进明月唇边。 明月早已饿得饥肠瘪肚的,也不想再和他计较,张开嘴便向勺子咬去。哪知凤百生一把将勺子伸进自己嘴里,直看得明月脸色通红,怒得紧咬贝齿。凤百生嘿嘿一笑,一手扳过明月的后脑,嘴唇覆上明月的……明月没想到他在这耳目众多的皇宫里也敢胡来,挣扎着想逃脱,结果还是被云瑞又一次吃干抹净…… “别在这儿,会有人的!” “没人敢来!” “‘青木’还昏迷着,唔,唔……我喘不过气了……” “‘青木’早都跑了!笨蛋,呼吸!” “……” 第二十一章 意外身孕 真是不知道这皇宫是云英泽说了算,还是他凤百生说了算。(..info)他说没人敢来,这么长的时辰以来,还真是没有人出现。 以后的十几日里,这月宫也很是清静。凤百生假扮的“青冥”经常要出宫为云英泽做事,常常是夜里很晚才回来与明月小聚一番。平时,明月无聊得很,不分昼夜地吃了睡,睡了吃。这天,明月吃了午饭,又回去睡午觉了。结果一睁开眼睛,天已全黑。宫女们知晓她在睡觉,寝殿里也没掌灯,房间里一片漆黑。 可明月早没了睡意,便索性披了件长衫,向外走去。由于不熟悉宫里地形,明月没敢走远。出了月宫,一直朝着南面方向散着步,心里想着,穿过这条长廊,便转身回去。长廊下面,不知是宫里人工造就的湖水,还是从外面接来的河水,一盏盏宫灯映照在水面上,波光鳞鳞,偶尔还能看得见几条鱼儿在追逐,一直穿梭到远处盛开的几朵睡莲下,与莲茎偶尔相撞,微漾起层层波澜。 明月玩心即起。忽而幻化出朵朵辛夷从天而降:“正巧”落在小鱼游行的前方,又忽而幻化片片桃花瓣:“正巧”落在小鱼的头顶。不一会儿,不是很宽的水面上便落满的大大小小的花朵及叶片。直到玩儿得不亦乐乎的明月觉察到有几个内力不粥的人在靠近。悄悄施展轻功,明月按照原路回到了月宫。 刚关上门,一双臂膀便从后面环住了明月的腰。早就嗅到了属于他的熟悉气息,明月根本没有惊讶。刚想转过身,给他最温柔的笑,便听见:“哎呀,长肉啦!你腰上都有肥肉了!”凤百生头趴在明月肩上,在她耳后轻笑着说。明月刚要发怒,转身欲收拾那厮,只听他接着说:“先别动手,今天有正经事儿要跟你说呢。”看着云瑞忽然一脸严肃的表情,明月终究没有下手。 “出什么事儿了?”明月赶紧问道。 凤百生定定看着明月,让明月心里一定发紧,想着会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让他如此严肃。却只见凤百生突然吻上她的唇,半晌才放开她,然后又很是严肃地说:“就是这个正经事儿啊。”凤百生明朗的笑容,让明月心底一阵温暖。凤百生刚一说完,便扯起嘴角,坏笑着。在明月未抬起手掐诀时,将她牢牢抱起,走向内室,又开始欺负明月。 后来,明月好不容易逮住个空档期,问了他关于神器的事儿,还有云英泽性情是否有所变化。凤百生只云淡风轻地答了一句:“我也不清楚啊……”直到明月说出今晚她感觉到的几个内功高手走近月宫前的长廊时,凤百生才稍现了些紧张神色,沉吟片刻说:“前日东阴太子恒来了,可能是泽儿正带着太子和他的侍卫们参观皇宫吧?” “大半夜的,参观皇宫?后宫的地方,他们外人也可以来参观吗?” “这个说不好啊!泽儿今日设宴为他们洗尘,许是这会儿,刚散了席也说不定。”凤百生皱眉回道。 不想看凤百生再纠结这个问题,明月张了张嘴,却又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 “啊!对了,我想查个人。以前在东阴国的时候,怎么查也不查不到。”明月转移话题说。 “什么人?”云瑞立刻问道。 “一个叫‘尘丹’的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功夫也应该挺好。”明月自信地说着。 “一个叫‘尘丹’的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功夫也应该挺好。”云瑞学着明月的腔调和说话的神态,又重复了这一句。见明月美眸微怒,云瑞忙说:“你这形容太笼统了,要是这么找的话,这天下恐怕能找出百八十个来!” 明月撅起嘴,不满地小声嘀咕道:“我怎么一个都没找出来。” 凤百生笑笑刮了下她的鼻尖,靠近她的耳畔,轻声说道:“伺候好为夫,我能给你找出至少十个来!”明月听完这话,更是怒道:“爱帮不帮,反正我也不急!”说完便拉起被子,将头埋入,自顾睡了。当明月第二日天明起床时,外侧被子的温度早已变凉。明月叹了口气,后悔自己昨日耍的小性子。可谁叫那厮总是欺负她呢? 就当明月收拾妥当,准备叫宫女开门时,门外传来宫女的禀报声,说是李总管来传皇上口谕。好不容易硬着头皮,忍住没掉的一身疙瘩,听完了李总管的公鸡打鸣声,明月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瞥了眼李总管送来的盘子,银光闪烁,流光溢彩,恐怕是传说神话里才有的鲛纱。明月皱了皱眉头,机械地回了句“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总管走后,明月随便逮住一个宫女,让她重复了遍李总管刚才传的口谕。明月才算听懂:“尼玛,云英泽大宴天下群雄,要她歌舞助兴。”明月心里暗骂云英泽,要她去歌舞助兴,不如一刀杀了她,会让她比较容易接受些。不过,随即,明月转念一想,兴许这也是个好机会可以和他在天下人面前撇清关系。思及此,明月马上命令宫女去准备她晚宴要用的衣装。 夜幕降临,御花园内早已灯火通明,宴席是民间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这是场权力的聚会,除了西林国早已被云英泽率军所灭,而再没了资格派遣代表来参加之外,其余二国均是太子亲自前来。云国寻回失落民间多年的皇后,可是件大喜事儿,前来道贺的人物,自然须得站在权力的顶尖位置才够资格的。 随着轻缓的奏乐声响起,御花园前的湖面上升起一块散发着满月般光芒的水晶石,众人皆被这美丽的石头所吸引,就连身边不知是何时飘落着片片桃花雨也不清楚了。大家只看见,一身晶莹银色鲛纱包裹着的女子,仿佛从天际边突现般,缓缓飘至湖面,银白的发丝随着微风的吹动,在空中画起心动的轮廓。 就在她即将站立至那水晶石上时,突然一个旋转,向身体侧后方,伸出两只莲藕般白嫩的胳膊,似弹奏般,轻轻滑动。只眨眼间,九个用花瓣拼凑的少女便依次出现,围绕在她身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银与红的颜色,直教人思情之戚戚,爱之潺潺……九个“少女”似有生命般,默契地配合着银色鲛纱中的女子,飞天遁地,缠绵悱恻…… 一舞即罢,明月收回幻术,九个“少女”随即又变回无数桃花瓣飘落在众人身旁。后人称此舞为“九女飞天舞”。 谁知,明月刚要走向前实施她的小计划,一阵眩晕袭来,华丽丽地昏倒在了水晶石上。云英泽极为紧张地叫太医上前去看。只不一会儿,明月便回了些力气,有了意识,睁开了眼睛。太医此时正在专心致志为她把着脉,脸上似还带着些“神秘的微笑”。 确定了自己的诊断结果,太医屁颠屁颠地快步向前跪下:“回皇上,皇后身体无恙,只恐是刚才一舞动了胎气。只需稍加调理,便可无碍。”太医只顾着低头美滋滋地继续禀报,没有注意云英泽越来越铁青的脸。 “孩子不是你们皇上的!”太医话音刚落,席上的人刚要起身恭喜云英泽,明月“适时”地不怕死地大声喊道。“他的王妃三年前早就死了,我不过就是个舞姬,孩子自然是我夫君的!”云英泽设想过千万种明月会反抗的情形,他也都一一想好了应对之策。唯一没有想过今日这种情形。此时的明月,坚定如磐石,完全不似三年前的那种柔美恬静。此时的云英泽似乎也要相信他真的不是夏明月了。 攥紧拳头,云英泽咬牙切齿般,一字一字道:“来人啊!将太医拿下!此女压入天牢,改日再审!” 第二十二章 战马天下与君共 御宴继续着,仿佛刚才的不快只是个小小的插曲。大家都装作若无其事般,继续喝酒作乐。尤其是凤国太子凤百生带来的十位美姬,容颜靓丽,舞姿卓绝,歌声清丽婉转,竟不输刚才的“九女飞天舞”,直看得各国政要眼睛发绿。舞毕,众人纷纷问凤百生从哪里得来这十位相貌一模一样,就连神态也完全无异的美人。 凤百生笑而不语,只敷衍道,这十位不过是一母所生的五对双生子,相貌相近而已,其实年龄并不相同。最大的已21岁,最小的只有14岁。 云英泽这是第一次亲见这两位传说中的太子。虽然与东阴恒早有合约,可这几日也是第一次见面。觉得与相像中的温文儒雅并无二异。而那凤国太子,是真真的初见。 这么多年,他曾次派人暗探凤国太子府,却无得到半点儿有用的消息。不过是凤百生又纳了几妃几侍妾,又输了几金几屋而已。上朝不过随声附和,倒也没出过大错,又仗着凤国老皇帝对他的偏爱,凤百生活得简直是潇洒如神仙般自在。今日一见,凤百生轻佻的神色与言语,无不透露着一个风流公子的模样。 尤其是看到他送来的这5对皆名为“尘丹”的双生美女,云英泽心里不禁慨叹道:“这男人果然会生活!”想到这儿,云英泽心里暗暗高兴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大计似乎就要成功的胜利微笑。(..info好看的小说)“有这样的对手,真是何愁天下不统一啊!”眼底的红光又一闪而逝,正端着酒杯,眼神望向舞女,却不知飘向何处的凤百生并没有注意到云英泽的小变化。 如果他此时发现,会不会想到明月昨夜的担心,而稍加注意呢?如果他此时注意到了云英泽眼底的那一抹红光,会不会有所调查防范,而后就不会酿成生生世世的守望? 老天真是很会与人开玩笑,很多事情,都在不经意间,悄悄地改变着。也许只是一个回眸,也许只是一刹那的失神,就会在岁月流转间,悄悄修改着每个人的命运。 明月有孕,却是凤百生从不曾想到的。他一直以为她的不生不死,应该不会可以繁衍后代。不知道这对特殊体质的明月来说,会不会有所影响。想到这里,凤百生皱起眉头,再无法镇定地坐在宴席上,便起身借口不胜酒力,匆匆离去。 其实,凤国太子凤百生也是二皇子云瑞。当年云瑞母子被害,云瑞在侍卫的保护逃离出宫,但终究是没有逃过命运的安排。伤痕累累的他直逃到凤国边境,被当时出来“游玩”的凤百生所救,知晓他的身份后,便给了他一个痛快。 而后,凤百生便用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一直扮演云瑞,直到从北山带走明月。后被登基的云英泽对外宣扬说云瑞为了协助收服神器,重伤不治身亡。于是,从那后,凤百生便只是凤百生,夏明月面前的百生生。 巧妙地甩开身后跟踪而来的一批又一批暗卫,凤百生悄悄来到天牢外。对这里,他并不陌生。扮成迟青竹的那几年,在云国老皇上的默许下,他没少替云英泽带政敌来这里。知晓天牢守卫的薄重点,没费多少力气,凤百生便找到了明月的那间牢房。看来,这牢卫们,也真是只当她是想冒充皇后进宫来享福的贱民了。 牢房地上,连几把稍长些的破草都没有。阵阵腥臭的味道传来,早已习惯了的他可以忍受住作呕的冲动,可刚刚有孕的明月怎能忍下去?牢房一角,明月埋头抱膝坐着,雪白未束的长发,披落在地,夹混着几根潮湿的稻草。 百生一颗心揪紧,急急地传音唤着明月。明月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望进凤百生的眸子里,阴暗的地牢里,明月清楚地看见,那双眸子里有着她的影子…… 未多废话,明月放心地任凭又变了模样的凤百生抱在怀中,偷偷跟随出了地牢。途中还要避开云英泽的暗卫,刚跃离皇宫,路途虽不远,但凤百生已是满头大汗。后背也已湿透。身体根本无伤无痛的明月却任性地没有央他放下,继续享受着他的怀抱,感受着他湿透衣衫的汗水。夏日的夜晚虽是凉爽些,但白天的余热仍在。二人浑身是汗,却都不发一语。 直至临近城门,明月才道:“放我下来吧!我跟你走走。” “这样不算是你跟我走吗?”凤百生装作不明地问道。 “让你放下来,就放下来,哪儿来的废话!?”明月自知说不过他,便撒起泼来。 “哎哟,好厉害的小娘子!不要打我啊!我这就放你下来。”凤百生轻轻放下明月,还是不放心地一只手圈着她的纤腰,恐怕她会走远似的。 默默地走了一小段路程,明月一直没有问凤百生会带她走去哪里。 “天涯海角,生死与共。”如果她也有选择死亡的权力的话。想着想着,明月叹了口气。凤百生听了,赶紧问道:“如此皎洁月光,如此俊朗佳婿相伴,你叹什么气啊?” 明月却没了计较他油嘴滑舌的心情,轻轻道:“生生,你说如果连我们的孩子都随你老去了,我还活着,我该怎么办?” 凤百生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搂过明月的肩膀,劝慰说:“别想那么多,我们现在快乐就够了,不是吗?”凤百生心里一阵酸涩,暗想:“我们百年后,明月该是要如何面对漫漫长生……” “生生,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吧?”明月伏在凤百生胸前,轻声说。 “嗯,当然。” “生生,我不怕死,不怕流血,不怕受伤,更不怕打入天牢,秋后处斩什么的,我只是怕寂寞,一点点的寂寞也怕……”明月抱紧凤百生,犹豫着后面的话要不要说。 等了半天,凤百生却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你也不怕打仗是吧?单挑云清刀那小娘们儿是谁来着?好勇敢!” 明月刚要因他不给承诺而伤心,但忽而,她便明白了。“是啊!他可是一国太子。云国出兵凤国是迟早的事儿,早晚,无情的战火就会蔓延到他的家园。即使她怕战争的话,他也必须要为他的国民暂时离开她稍微远些,稍微久些。 可是?她是夏明月,可以陪他一起嬉戏人间,也可陪他战马天下。只要她肯陪在他身边,又怎会有寂寞呢?”想明白了这些,明月瞬间释然,暗下决心要同凤百生共进退,不再逃避,无论胜败。 “我还没见你带兵呢!以后你若出战,也带上刘大胡子吧!万一你被敌人打伤了,他兴许能为你出头,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凤百生抱住明月头,哈哈大笑,不住地说:“好啊!直打到他满地找牙!”心里却无奈地想:“我是多么想让你守在家里,不为战乱而担忧,不为夫从军而悲痛,日日弹琴赏花,烹调女红……战场从来都是男人的天下,我多么希望你不要去。而你只需与我共天下……” 第二十三章 蓄势待发 携明月悄悄回了凤国,凤百生就一直在忙着备战。云英泽不是傻子,小小年纪,便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之人,可利用之事,处心积虑成功登基,不可能不联想他凤百生偷偷带走了他的“皇后”。这一战,迟早要来,只是不知道云英泽会迟还会早。紧张地过了小半年,明月的肚子已开始鼓了出来。 虽然不管多忙,凤百生都会回来看看她,陪她说会儿话,但她十分清楚。战争,应该已是不远了。从凤百生越来越僵硬的笑容背后,从传来的消息里说云国每半个月便出现的乌云层越来越厚来证实。 云英泽的魔力应该是越来越强了,明月猜测他根本并未收服神器,而是神器正慢慢在控制他,他们之间应该是有了某种契约。很显然,神器答应助云英泽提高功力,而此时他的大功应该是将成了。可是?云英泽会答应神器了什么呢? 云英泽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辄便将做了错事的臣子拉出去直接问斩。朝堂上咆哮已属正常。凤百生每每听到这些消息,都会想起明月那日问他关于云英泽是否有所变化的事儿来。只是他当时些微的醋意,就没有去留意观察云英泽。 不过,在每日面对明月时,他都忍下把这些消息告诉她的冲动。只不过,兴许明月也早已知道了这消息。偶尔,会有不属于他的信鸽飞进太子妃手上,他从未想要去查看。 凤百生一个人默默处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比如说父皇屡次不同意将来历不明,又未婚先育的夏明月三字加入皇族谱,比如说一些大臣一夜之间似商量好了般,均纷纷上书要废太子,说其风流无德,比如说云国暗自在云凤边境大量驻军,比如说凤军军粮储备渐弱,而国库又极为空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行踪十分诡秘的追踪大家红绫,竟时而秘密送来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里面总是放着张纸条,只写了一句“此时先借,彼时后还-红绫”,虽不知红绫是何用意,不知日后要他凤百生如何归还,为了军粮,他还是用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桃花开时,独自坐在府中的凉亭里,看着不远处假山桃的一小树含苞待放的桃花,明月想起刘家五兄弟,不知他们可有学到她酿酒的手艺,不知他们今年可酿得成桃花醉…… 双手抚上圆滚滚的肚子,明月暗自伤神,自从来了这太子府,她不曾一日踏出门去,不是她不敢,只是怕有心之人暗算她及腹中的骨肉,并以此要挟凤百生。 云芳倒是时而传信过来,说起她发现自己失踪,知道被绑去云国后,便去找了云清刀,将他脸都挠花了云云……从那后,就经常能看得到她在信里各种谩骂云清刀的字句,想是那姑娘终于开了心门,把云清刀迎了进去。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幸福?”凤百生不知何时已走上了凉亭外的台阶,微笑着朝她走来。 “啊!没什么。就是在想我们好像还没给孩子起名字。”明月笑笑说,虽是撒了谎,可那笑容满是真挚的幸福。 “小笨蛋,看吧!你这才想起来要给孩子起名字。放心吧!为夫早就想好了。男的就叫凤易轩,女的就叫凤仪菲!”凤百生扬起头,自信满满地说道。 “为什么啊?这两个名字怎么听着有点儿奇怪呢?” “凤家下一代到‘易’字辈。而自从你跟我回了凤国,便没踏出门口一步,叫‘易轩’,取‘宜轩’之意,为了纪念你为了我们一家付出的隐忍。叫‘仪菲’,是因为她会出生在芳菲满园的春日里啊。”凤百生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反复抚摸着她的手背,怕料峭春寒凉了她的手。 越临近产期,凤百生越是不安,这将近一年来,他为了处理各种事情,总是忘了去办最重要的那件事儿-去询问天山门主有关明月生产的事情。不是他不肯派手下去,只是这等隐密的事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尤其是世人都以为天山门人早已被云英泽*得满门自尽。其实,即使凤百生肯放下一切去问,也不能得到答案,这样的先例毕竟在云国历史上还从未有过。重生换血,也只有明月这一个例子而已。大家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这一日,云凤边境乌云密布,天阴沉得似伸手即得般。旋风时而夹杂着北山的枯枝新叶呼啸而过。旋风过后,地面上一片狼藉。 云国终于派人来下了战书,大意是指责凤国太子掳其皇后,天理难容,遂出兵征之等等级。战书到了凤国朝堂上,凤国皇帝震怒,立即废太子位,命凤萧山老将军与张勤张将军出兵迎战。张勤本就是凤国名气不小的一位将军,四年前却被凤百生秘密派去保护刘阳。 张勤初时很不乐意,但长久接触刘阳以后,发觉这白胡子老头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提炼火药这一能耐,还是无人能及的。何况后来,还一剑刺中当时云国第一大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自张勤功德圆满回凤国后,便收敛起以往狂妄不得的气势,虚心度日,整日钻研速胜敌的武器。 一年下来,在刘阳的粗糙火药弹的基础上,竟鼓捣出了弹丸大小的东西,绑在箭头处发射,可以一箭毙命。凤国皇帝大喜,封张勤为大将军,领军四十万,直奔边境。 凤百生被废,也是云英泽意料之中。他原本也没将凤百生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风流公子,花言巧语骗了明月,而偶然闯入明月心里而已。站在北山顶上,云英泽手执神器。不知是青铜还是冥石造就的灵巧小弓,周身流转着血色的光芒。 云英泽眼底被红光笼罩,渴望地望着山下的山川平原,想着不久之后,就会成为他的天下,红光更胜…… 第二十四章 与君生别离 1 这日,明月正在小心拿着针线在布帛间穿梭,突然没来由的心头一跳,一年前那种似召唤,又似被召唤的感觉蓦地出现。(..info好看的小说)“这是要开战了吗?”明月一阵紧张,虽已设想过无数开战的情景,但当这日到来时,她还是紧张得心似要跳出喉咙般。 将手里的针线放回小竹筐里,明月起身走到衣橱前,翻找出背着凤百生偷偷做好的盔甲,早料到也许大战时她会大着肚子,所以做盔甲的时候,她聪明将身体每个部位都分着做了。穿好战甲,将头发高高挽起束在头顶,戴上头盔,装上事先写好的各种符,明月推开门,向外走了出去。 侍女见到明月这个样子,惊讶得马上跑去通知总管。明月笑笑,心里想:“除非我想,你们太子都拦不住,何况你们区区总管?” “太子妃,您不能出去啊。太子反复交待过,战乱要来了,外面不安全,叫我们在府里好生伺候您哪!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咱这一府的老老小小的命可都保不住了!”老总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说凤百生曾经交待过他的话,凤百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知道明月心软,让老总管拿太子府的人命吓唬她。老总管说完,身后的丫环仆从噼哩啪啦跪了一地,也跟着附和求道。 “别装了,大总管。还敢骗我说战乱要来了吗?怕是战乱已经来了,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别拦着我,你们想死就去死!关我何事?!以为你们拦得了我?!”说完,口中急念咒,一张隐身符凭空燃起,府中众人还惊讶在片刻燃尽的黄符纸上,转眼却发现,太子妃早没了踪影。府内大乱,总管赶紧让人进宫传书给太子。又赶紧命一部分有功夫底子的人去寻。 明月一路隐身,街上行人喝不多,但从大家的只言片语中,她还是知晓了凤百生被废,张勤挂帅的事。但明月不是“大家”,大脑稍转片刻,便分析了这后面的关系。看来张勤是凤国人无疑,而他肯定是凤百生当年派去保护自己的人。和凤百生关系匪浅。 明月为何不猜张勤是老皇帝的人呢?因为当年的老皇帝认识她夏明月是哪根葱?老皇帝既知张勤是凤百生的心腹,为何还要派他前去呢?这里面肯定有转机。 自己无名无份在太子府那么久,他都没做出什么“特别动作”,怎会凭云英泽一封指责的战书废了凤百生?没有丝毫怀疑地,明月直奔云凤边境而去。因为她坚信,凤百生一定在那里,而没有在皇宫。隐身偷了匹快马,明月策鞭快速向北山驶去。 越是临近北山,天色越阴暗,明月心口那莫名的召唤就越强烈。厮杀声越来越近,可以听得见熟悉的火药爆炸声,闻得到硫磺的臭味,和尸体烧焦的煳味儿…… 明月一颗心开始燥动不安起来,此时已急行了近小半天,感到腹中绞痛不已,豆大的汗珠不断落下。明月一手握紧缰强,一手按在肚子上的盔甲上,轻柔说道:“宝贝儿别急,等爹娘打完这一仗,你再出来好吗?”不知是阵痛得久了,还是腹中的孩子听懂了她的话,便觉得不似以前那般痛了。 混战的人群越来越近,明月停下马,闭上眼,静下心来感受凤百生的方向。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一个穿着普通士兵服装的男子正奋力向着云英泽的方向努力着。一个又一个云国的士兵在他的长枪下躺倒。“原来他是用枪的啊!”明月笑笑,驱马前去,悄悄混入战中。 没敢使用术法,明月用最普通的剑术击退着眼前的云国士兵,不过那剑身上早涂抹了麻醉的药物,她仍是无法对“前圣女”曾经想要保护的国民下死手。越来越接近凤百生,明月笑容渐深。一个闪身侧刺,又击退了一名想要近身的云国士兵。转身却发现云英泽竟已欺身上前与“平凡普通”的凤百生交战在了一起。 只是刹那的失神间,明月手臂被突袭了一刀,鲜血顿时泉涌而出。而同时那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妖怪啊!妖怪啊!凤军带了妖怪来!” 随着那云国士兵的一声叫喊,兵器交接的声音瞬间少了很多,很多人向明月这边望来,也包括凤百生。当然,凤百生在望向明月的同时,不忘施展轻功,向后跃去,以躲避云英泽的偷袭。可有了神器的云英泽如同死神般,哪敢就此放过他。就在他望向明月的瞬间,飞腿踢上凤百生的胸口。 凤百生吃痛重落在地,口中鲜血直流。明月再顾不得其它,赶紧飞身上前,来到凤百生身前。口中默念,术法施起,一时间,战场上狂风四起,卷起黄沙,迷住了众人的视线。而明月也因用了术法,耗费了些精气,立时腹痛不已。下身已隐隐可见些许血迹,只是她此时早已无心顾暇。 云英泽这才意识到是明月来了,原来刚才与他激战的竟是凤百生!好俊的身手,竟能和他小战百十几个回合。何况还只是一介肉体凡胎!看来自己是小看他了。只是他的身手,竟与二哥有些相似。还未来得及细想,扑面而来的黄沙被狂风卷进他的眼中。索性闭上眼睛,让精神与神器相通,便知晓了他们二人的方向。 举起神器,被神器指引着,云英泽果断出剑,刺入凤百生的胸口。没想到云英泽在有神器相助后,会有超凡的感知力,还未来得及与凤百生说上一句话的明月,惊诧地望向凤百生胸前汩汩流出的鲜血,双手擎在身前,却哆嗦得始终无法触摸凤百生的身体。转眸望进凤百生的瞳孔,那里仍旧只有明月的影子,却再没了温度。 云英泽感到凤百生生命的流失,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西林完了,凤国也完了!整个天下,就要统一了!云国的将士们,你们开不开心!”听到他们皇上开心的宣布战果,所有将士沸腾了,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喊声震天,却仍震不散众人头顶的乌云。 手中的剑暗自划过手腕,轻念咒语,云英泽手中的神器开始飞速地振动,在云英泽诧异的神情中,在他还未来得及思索这突然的变化是因为哪般时,神器已飞离云英泽的手腕,弓弦向着他的脖颈飞去。头颅落地的刹那,他眼中还满是不解…… 而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云国士兵还在不停地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明月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张勤,你死哪儿去了?还不来把云英泽的脑袋拿回去交差!?”喊完这一嗓,整个战场立刻静了下来,黄沙渐渐散去,乌云也开始有了散开的迹象。明月下身的血越来越多,痛楚一阵强过一阵,都无法掩盖掉明月知晓失去凤百生的痛苦。 幸好张勤带军医及时赶到,军医查看了明月的情况决定立刻接生。凭着最后一点儿神识,明月顺利产下一名女婴,在女婴出生的刹那,落在不远处的神器飞速旋来,光芒一闪,朝着女婴的左臂飞去,化作一把小弓的印记留在左上臂。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瞬间,只有明月,张勤和当时接生的军医看见。生产后,张勤叫来几名心腹,将他们“一家三口”接回军营救治。 第二十五章 与君生别离 2 可恨自己死不掉的明月,在睁开眼后,第一件想到的事儿不是她以为深爱的凤百生,而是她刚刚生下的女儿。唤来张勤,紧张地问道:“那军医呢?” “死了。”张勤利落地答道。虽然明月十分相信张勤,知道他会处理好那军医,但为了女儿的未来着想,她还是不免问了一句。明月点了点头,慈爱地望着身边的女儿,接着问“他呢?” “太子妃恕罪,凤国皇室习俗,皇族人身死,必先进‘净身渠’净化此世一身罪恶,才能入葬皇陵。末将怕太子尸,身体在外面太久,以至‘不干净’,会被有心的大臣阻挠而不许进‘净身渠’。不能进皇陵的皇族人,是会从皇族谱中除去的……所以末将斗胆,着人急速将太子身体送回宫了。” 明月眼角湿润,心里感激张勤的细心,在凤百生死后,还会为她们孤儿寡母着想。怕凤百生被除去皇籍,没了皇族的庇护,她们母女的生活很可能会清苦些。 默默拭去了眼泪,真心说道:“这么年来,谢谢你了。”说完,便朝张勤深深低头行了个礼。 “太子妃多礼了!”张勤急急道,很想上前扶住她的虚弱的身体。但想到男女有别,终是没有动。他还不知道,他眼前这位太子妃,就是他曾经勾肩搭背的刘大胡子。 “只有这么一个礼,并不多。因为我还想拜托你,帮我们好好照顾菲儿。(..info好看的小说)”明月眼神空洞,喃喃道。 “那是自然的。”张勤回道。又闲聊了会儿,吃了些东西,明月恢复了些体力,与张勤临时找来的奶妈给女儿喂饱了奶水,才吩咐张勤回府。 由于张勤封锁了消息,现在全国上下除了老皇帝外还未知他们的太子已死。太子府的人都以为凤国战胜,太子要有很多政事要处理,尤其是他们还沉浸在太子府喜添小郡主的激动中,更是无人在意太子的归来与否。 途中,明月向张勤了解到,原来那“净身渠”是一大块寒玉雕成的只供一人躺进的玉棺,其身晶莹剔透,无半丝杂质。凤国祖先坚信,无论生前有多少过错,死后如果放在棺里三天三夜,一定可以净化其灵魂,即便死后也会高于“他鬼”一头。明月听后,很是感慨封建时代君主对于权力的热爱…… 刚回府不久,天色便暗了下来。奔波了一天的明月,拖着疲惫的身体,反复亲吻着女儿熟睡中的小脸蛋,泪水不断涌出。口中不断念叨着:“对不起,菲儿,对不起……”抹掉泪水,明月换上一身夜行衣,燃尽一张隐身符,悄悄摸进御书房,那里灯火还亮,证明皇上还在。幸好此时门口没有侍卫。明月早知道老皇上武功不弱,很少有人敢偷袭他,要不要侍卫其实都一样。.info[] “谁?”明月刚从房顶跃下,还未站稳,就听房内传来一声怒喝。 由于刚生产不久,明月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她身上直冒虚汗,颤抖不已。镇定了下心神,明月轻颤着推开御书房的门。 “是我,父皇!”看到老皇帝惊讶的神情,明月颤声道。 “这个时候,你来干什么?”到底做了几十年的皇帝。虽然诧异于中午刚生完孩子,傍晚便遛进皇宫的儿媳想怎样,但还是片刻便镇定了下来。““我要见凤百生!”明月声间细小,却十分坚定。 “不可能,只有你死了,才能见!”老皇帝一听竟是这种要求,便决定不再理他,继续低头处理桌上的奏折。 “给我们个机会,兴许我能救活他。”明月仍是很坚持,声音有些急促。 老皇帝抬起头,一脸地不可置信。寻思了半晌,想到生生的母后,离去前担忧他的不舍,眼角湿润。虽然祖训说净身途中不得入内,但老皇帝还是被明月那句“兴许”给触动了心底的柔软。规矩是人订的,现在他的国家,他说了算。想通了这一点,老皇帝慢慢起身,转身走到衣橱前,翻出两件披风。递给明月一件,然后说道:“‘净身渠’里寒冷异常,你小心。” 进入“净身渠”,又七拐八绕,经过好几道机关门,明月终于看到晶莹得几乎透明的玉棺中躺着的身影。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飘浮着的还未散去的属于他的气息。明月幸福得眼泪缓缓落下。暗中发动咒语,指尖微动,老皇帝怎么也想不到明月能暗算得到他。直到他闭上昏昏沉沉的双眼睡去,才心神恐惧地相信地这一事实。 快步跑向玉棺,她是多么想再多看他一眼,想让他再调笑自己……泪水缓缓流下,滴落在玉棺中凤百生苍白的脸上,溅起泪花闪闪。由于送来得仓促,凤百生的战袍还未来得及更换,身体也未清洗。那原来如墨般黑亮的发,还夹带着些许的黄沙颗粒,和敌人的鲜血。胸前的被剑刺穿的地方,血迹早已干涸……明月伸出微颤着的手,整理着凤百生的衣衫,抚去他发间的杂乱,轻触着与他永世难忘的曾经…… “如果是死,我便了了心愿,终于同你共了生死。如果是生,对不起,让你替我寂寞长生。” 剑尖划过玉石地面,留下明月鲜少写的端正楷书。 刻完这句后,明月一手抚向凤百生的脸庞,指节轻轻滑过他每一寸肌肤,闭上双眼,似要将这面容深深印入脑海,无论生死都不会忘记。嘴唇一张一合,左手掐诀,右手中的短剑迅速刺凤百生的胸口,同时,空中的右手抓向自己的胸口。 一口鲜血喷出,明月手中多了一只还在跳动的心脏,一刻未作停留,在短剑同时剜出凤百生心脏的刹那,明月将自己的心脏推入凤百生的胸口。明月微笑着再支撑不住,面色发白躺倒在玉棺旁。在明月微笑闭上双眼的同时,凤百生胸口的心脏旁快速生长出新的血脉并与原来的血脉紧紧相连,他胸口的伤痕也渐渐愈合…… 术法时间一过,老皇帝悠悠转醒,想起明月的暗算,十分恼怒,起身便要宣人去捉明月。睁开眼,却只见胸前一个碗大的洞,躺在血泊中的她。而再看凤百生,手指放置在他鼻端,却隐隐有着温热的鼻息。任凭老皇帝再怎么历经沧桑,见惯世事,也不禁动容。 悄悄抱出凤百生的身体,安排御医好生调理。他又独自一人回了“净身渠”,将明月的身体放进早已洒满明月鲜血的玉棺内。并决定永世关闭“净身渠”。 她救了他的至宝,他给她一个容身之所。 多日后,凤百生才醒来。毕竟受伤严重,又被寒气所侵,醒来后的凤百生身体仍然很弱。脸色总是苍白得可怕。奇怪的是,他从未问过明月的去向。直到老皇帝不忍心看他这般模样,跟他撒谎说明月战死沙场,如今早已葬入皇陵了。 老皇帝哪知道,明月换心的那一幕幕,早已被当时已是游魂的他看了个清清楚楚。他疯了般大喊着“不要!”却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哭嚎,他抱着头,眼睁睁看着明月剜出自己的心…… 第一章 鲛族公主 又是无尽的黑暗,明月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只不过,这次情况好些,当她的魂魄刚游离出躯体时,便有两位阴差模样的,招呼她一同走。有“鬼”陪伴,总比自己一“鬼”走得舒心些。 明月乖乖地跟在阴差身后,两位阴差不言不语,她亦不声不响。原来,死去,真的是种解脱……世间烦恼,在这一刻,逐渐从记忆中淡去。意识渐渐清明,犹如脱胎换骨般,有种说不清的畅快。 “狄姐姐!请留步!”一声女子轻柔的呼唤传来。 “好柔美的嗓音”,明月心里暗想。 “两位官差,能否许我们姐妹说说话再上路呢?”那女子转而向明月身前的两位官差微微颔首致意。 “不敢不敢,帝女请便!”两位官差向刚刚“飘浮”而来的女子弯下腰,行着大礼说道。 明月抬起头,注视着飘然而至的女子,那双透着精灵聪慧的眼睛,和温驯谦恭的神情,不是那心灵手巧的莲儿是谁?明月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她竟也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狄姐姐!可记起水英了吗?”“莲儿”屈膝,两手交叠在膝前,一面行礼,一面轻声说。 “我记得,我记得你是莲儿。不过,你可能记错了,我是夏明月,不是你的狄姐姐。”明月好心提醒着。 那自称是水英的女子,微微一笑,缓步向前,轻轻牵起明月的手:“狄姐姐还是不愿记起来吗?可是轮回已经开始了,为了禹哥哥不再痴守北岛,你要不要早点儿醒来?” 在听到“北岛”二字的那刻,明月脑中“轰”的一声,仿若无数烟花就在耳畔响起,炸开……望着那女子欲言又止的神情,明月呆呆地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阎君那里有往生镜,走吧!你去看了就明白了。”水英说罢,便拉着明月不缓不急地飘走。许是怕明月愁闷,便跟明月零零散散聊了些闲话。(..info无弹窗广告) 不多时,眼前出现一森然屹立的殿宇群落。大门左右拉开,入目的是一条条惨白透着寒气的石阶。明月心里没来由地颤了一下,偷瞥了眼水英,只见她也是眉头轻皱,但还是安慰着明月说:“莫怕,上面是阎王殿,我们刚刚脱了肉体凡胎,仙气还没回来,会有些不舒服。忍忍就好了。” 水英拿着阎王的令牌,七拐八转后,来到一座巨大,一眼望不到头,似要通天般的云镜前。水英轻阖双眼,随即素手轻扬,白云层层拨开,逐渐露出中间的景象。 碧海蓝天,偶有几只海鸟掠过海面,阳光洒落在海面,泛起金光闪闪。一名紫发紫眸的少女在欢唱中戏海。 “洛洛!你什么时候教我下雨起风啊?”少女一边踢踏着海浪,一边儿咯咯乐着喊道。 一个红发似火的少年笑嘻嘻从丈余外的海中跃出,大声冲那少女喊道:“等我们成亲了,我就教你!哈哈!” 少女羞红了脸,将耳畔的碎发向后捋了捋,偷偷瞥了眼少年的方向,而后便用力踢着海水,一个鱼跃,钻进了海下,再不见了踪影。 刚刚跃出海面的那俊朗少年,是深海鲛人族最年轻的将军。小时候,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上仙云尘子,学得一身仙术。可瞬间令四季变化,气候变幻。由于从小随洛司大将军在军中长大,便常常将这仙术与战术融合而用,建了不少奇功。 如今不过四百多岁,便已被鲛王封了将军,前途不可限量。正巧,那鲛王唯一的公主,仪狄刚过了三百岁。鲛王对洛洛的喜爱,很显然是已经当洛洛为自己的女婿了。鲛族人人看在眼里,皆道这样出色的少年二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放眼整个鲛族,可为年轻有为的洛洛将军婚配的女子有几个?谁家世又最好?谁待洛洛又最好?谁家与洛氏无怨无恨?除了鲛王的这小公主,举族上下,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最佳人选。就连鲛王和王后闲时与她喝茶,也有意无意提点这其中利好。 仪狄是鲛王唯一的女儿,无论下嫁谁家,他都舍不得。族内各系间争斗不断,今日的亲家,明日许就成为了仇人,被婆家迫害。而若要他的掌上明珠下嫁个不在这争斗圈中的寻常百姓,又怕她吃了苦…… 可洛洛就不同了。洛司是和鲛王从小玩儿到大的好基友,洛司从小便憨厚,没少被鲛王欺负,但别人若欺负了洛司,鲛王是肯定不会轻饶的。而每每鲛王被族里其它派系侮辱欺负时,第一个为他出头的,也铁定是洛司…… 更何况,洛洛与仪狄年纪相仿,志趣更能相投些,共同的话题也更能多些。洛洛不像他父亲,倒是有些像年轻时的鲛王。他脑筋灵活,学东西很快,还很会看人脸色,活跃气氛,是很难得的一个心胸宽广的年轻人。而仪狄自小被捧在鲛王鲛后的手心里当宝贝般护着,极少接触外界,心思单纯,又不善言谈。洛洛若肯照顾仪狄,鲛王是最最放心的。 幸运地是,洛洛和仪狄彼此并不排斥,正在向着他们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第二章 麒麟彩珠 仪狄前脚刚刚游回公主殿,掀起串串珠帘,洛洛随即便出现在仪狄面前。(..info好看的小说)吓得仪狄花容失色,差点儿尖叫了起来。一看见是洛洛,两朵红云便又染上了双颊。 洛洛一手执铁戟,另一手托起,递至仪狄面前:“瞧,我给你带了个什么玩意儿?呵呵,好看不?”明亮的眼睛里,笑意浓浓,欢喜着望向仪狄。 仪狄低头,向洛洛手心望去,原来是颗麟珠!海中宝珠一向不少,鸡蛋大的鲛珠,拳头大的贝珠,以及盘大夜明珠……只是海以外的宝贝收藏就极少。像这种七彩斑斓的麟珠,仪狄也只是在〈〈神怪记〉〉里见过,就连父王活了两千多岁了,也未曾见过一颗。 “虞舜帝的坐骑前些日子被人下了毒,我师父正好在光华顶作客,正巧帮姚麒解了毒,保下了一条命。姚麟感恩,便将体内的千年麟珠赠予师父。师父天性散漫自由惯了,只愿身无一物云游四海,便又将这珠子转赠于我……嗯,现在是你的了。嘿嘿。”洛洛挠了挠头,憨憨地说着。 仪狄左瞧瞧,右瞧瞧,盯了这麟珠半晌,也没瞧出这珠子到底是何颜色。珠子外面好似裹着层彩色油光,一会儿流动着春枝绿色,一会儿又游来天空蓝色……真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尤其传说麟珠可保人身不老,这对女子来说,自然是十分有吸引力的。 仪狄自小便喜欢收集各式宝珠,她的小小“库房”里,摆满了天下难寻的海中宝珠。初一见这珍奇的麟珠,半晌也舍不得放手。不过,公主的涵养终究让她不得不慨叹着对洛洛说:“如此珍贵的珠子,你还是收回去吧。我看过就好。谢谢!”说着,便伸出手将珠子递还给洛洛。 洛洛眉头一皱,急忙握住仪狄的手,将珠子埋进。但突然意识到这似乎不太合乎礼数,便又快速放开手,一时间窘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讷讷说了句:“对不住了,我刚才一着急就……”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解释,二人都是羞得满面通红。仪狄更是将头低下,贝齿轻咬唇边,恨不得以手捂脸。洛洛越想越急,越急越是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说:“那个,珠子,珠子你先拿着。我先,先走了,你歇着吧……”说完,便飞快地闪身飘游出了殿门。出门时碰撞珠帘的清脆响声,多少拉回了仪狄的些许神志。 那一年,我们连轻轻碰触了彼此的指尖,都会羞得脸红心跳。少男少女间青涩的爱恋,随着海水的潮起潮落,如今已不知随波流向何处。 第三章 媒妁之约 “公主殿下,原来您回来啦!”仪狄的大侍女,珍儿手中正端着盘果实汁,正打算拿去冰宫里冰镇一下,以便仪狄夏日里解暑气。这时见了仪狄,行了礼后,又接着禀报说鲛王那里来人传她过去一趟。仪狄听了,收回了下身的人形,鱼尾摆出,鳞光闪闪,优美地向王宫方向游去。 “父王!母后!唤仪狄何事?”还未进了王后寝宫,仪狄便娇声唤道。 “你看看她,就要嫁人了,还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鲛王徉装怒,远远地指着仪狄,冲王后说着。 “反正嫁的又不是别人!洛司肯定不会介意的!”王后满是不在意地笑着说。 “父王,母后,在说什么呢?如何高兴?”仪狄游至二人身旁,绕着他们转了个圈,一边儿问道。然后一把搂住王后的脖子,吊在她身上,轻摇鱼尾,逗弄着王后的坐骑,白狮。 “在说你啊!我和你母后见你如此不知礼教,便商量着早日把你嫁进个礼仪周到的系族,帮我们好好教教你!”鲛王坐直着身子,望着正吊在王后身上的仪狄,一脸严肃地说道。 听见鲛王这个模样说话,仪狄猜想朝中定是有棘手的大事发生了。此时惹到父王,是极为不明智的。于是仪狄怏怏地放开圈着王后的双手,老老实实游到一旁的珊瑚椅上坐好。 “你别吓唬她,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整个鲛族眼巴巴掂记咱们女儿的系族多着呢!别说仪狄外人前乖巧懂事,就算她蛮横不讲礼又能如何?即使夫家嫌弃,还有我们疼爱着呢!”王后对鲛王刚才的训斥颇为不满。 一向以妻命为令的鲛王赶紧讨好说:“就是就是!谁敢说我们仪狄不好,我就罢了他的官!” 王后听了笑了笑,望向仪狄,问道:“狄儿,你和洛洛认识也有一百多年了,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仪狄一听王后问到了洛洛,脸腾地如火烧般红了起来。因为她心里已经隐隐猜到,鲛王和王后这是在试探她的意思,恐不久,便要将她许配给洛澡了。一想到这里,仪狄羞得都不敢抬头去看鲛王及王后。只是低着头,蚊子般小声回道:“嗯,还,还好吧。” 说完,便再没了声音。也不管鲛王和王后听清楚了没有,马上礼也没请,头也不回地游走逃了远去。只留下鲛王和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怀好意地笑话着他们的公主,而后轻声商量着来日如何与洛家结亲等事宜。 第四章 两情相悦 鲛王这边正和王后商量着仪狄的婚事,同一时期,洛家也没有闲着。(..info无弹窗广告) “洛洛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看陈相家的小公子才两百多岁,都已经给陈相抱上孙子了!你到底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倒是跟你爹爹事先禀明一下,也省得到时候,你说得晚了,喜欢的姑娘等得急了,便又看上了旁人!” 洛洛的生母,涂山氏,名华妍,真正的大家闺秀,正在语重心长地对洛洛说着。而洛司则坐在方桌的另一边儿,不声不响,无欢无恙吹着茶盏内的热气。洛洛望着气雾升腾的圈圈白色水汽,双手拳头紧握,急得不知如何说才好。(..info) “行了!妇人之见!先听听洛洛怎么说!”洛司瞪向涂山氏,一脸严肃地喝道。 洛洛揣摩不透父母的用意,但这毕竟是关乎自己一生幸福的事儿,即使会触怒父母,也不得不实话说了出来。 “父亲,母亲,孩儿,其实……其实早已有了意中人。只是她年岁尚小,心志还未成熟,孩儿想再多守候些时日。等到确定了她的心意,再行禀告父母。而且……”往日爽朗大方的洛洛,此时竟有些吞吞吐吐。因为实在不知此时是不是合适说出以下的话。 “而且什么?!男子汉说话,为何吞吞吐吐?有话赶紧说!”洛司满脸的不悦,没好气地冲洛洛吼道。(..info) “而且,此女身份高贵,孩儿并未有十足把握。更不知父母能否接受……”洛洛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似乎就连自己都已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 “再高贵,还能有咱们狄儿高贵不成?除了狄儿,无论是谁家的姑娘,为娘都有把握帮你去说媒……”涂山氏说到这里,突然顿住,随即一脸惊诧道:“莫不是?……你说的那年岁尚小的闺女,是狄儿?” 洛洛再没敢抬头,直视他的父母,低垂着脑袋,无奈地答道:“母亲说的没错。孩儿,的确,对狄儿心有所属。” “洛司!你看!这……”涂山氏有些惊慌地望向洛司,满是期待地望着他,期待他的回答能给她们娘俩带来洛家最大的决定。 “这个……的确有些麻烦。不过,也不是没可能。我们从小看着狄长大的。那孩子性情单纯,温驯。只要鲛王与王后对此事赞同,想必那孩子是不会有异议的……”此刻一脸严肃认真的洛司,在洛洛眼里看来,是无比地慈祥与可爱。 洛洛一颗吊在喉咙的心,总算微微落下了一些。 又和父母闲聊了一会儿,洛洛才按捺不住高兴地游去。他也想早日知晓仪狄的心意。 洛洛一走,洛司端起桌上的鱼骨杯,一边儿喝着玉山的珍泉,一边儿长吁着气,说道:“唉!洛洛若真娶了狄儿,我兴许也就可以褪下朝服,和你四处游乐去了。” 涂山华妍望着洛司静静微笑,眼中已开始满是憧憬…… 生长于人间最富之家的涂山华妍,从小便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即使不顾家人极力反对,也毅然嫁给了鲛族洛氏后,但由于洛司对她极致的包容体贴,她依然过得顺风顺水。除了偶尔洛司会出海攻战之外。 而今天,洛司竟然破天荒般地要放下一切,带她去游遍天下,涂山华妍只觉得为何上天如何照顾她,竟得夫如此!心底满满的幸福,令华妍面目光彩四射,一如与洛司初见时貌美如花…… 第五章 定情鲛纱 “参见洛将军!”公主殿前的鲛兵见了洛洛,皆齐齐行了军礼大声道。 “快快请起!这里又没有旁人,你们不必跟我如此客套。公主在吗?”洛洛浅笑吟吟。 “回将军,公主这几日一直在殿内,未曾出门。”守门侍卫话音未落,洛洛却已不见了人影,早已闪身进了公主殿。 “见过洛将军!”殿内正忙碌着的侍女们,见到洛洛远远游来,皆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连行礼。此时的洛洛却再不如刚刚那般客套,径自快速地向仪狄的寝殿游去。只来得及匆匆回道:“起来吧!都起来吧!” 众人见洛洛这心急火燎的模样,望着他瞬间远去的背景,俱吃吃笑道:“瞧给咱们将军急的!好似一刻也舍不得和咱们公主分离!” “哎呦,哪能有一刻钟那么长啊!那岂不要急死我们的洛将军了!他这份郎情,分明是恨不得把咱们公主时刻随身携带啊!” “哈哈哈!” 前殿里传来的说笑声,字字都听进了洛洛的耳中。(..info)他嘴角轻轻上扬,心想:“你们说得都对!我就是要把你们公主娶回来,形影不离!” “仪狄!仪狄!”刚一靠近寝殿门,洛洛便迫不急待变出双腿,跑向大门,一面大声喊着。这时的洛洛,哪里还有半点儿将军的风范?只是一个热恋中的少年罢了。 进寝殿门前,洛洛边向里走去,一边有的幻化出镜子,仔细查照自己的容貌。一直走到仪狄平日常休息的水晶宫的珠帘前,才自信满满,收回幻镜。 “仪狄!”轻轻拂开珠帘,洛洛望向桌畔正低着头,聚精会神捣弄什么的仪狄,愉快地唤道。 “嗯!?”仪狄仿若被惊了一下,立刻寻声望向来人,却眉头轻皱,既而又微笑道:“洛洛!” 不过还是洛洛眼尖,在仪狄转过头来的刹那便瞧见针尖刺进她食指,猩红的血珠立刻浮出。 洛洛赶紧跑至仪狄身前,一只腿屈膝跪下,夺下仪狄手里的物什便扔到了地上。不顾仪狄喊叫着要去拾那东西,一口含住她的指尖,轻轻舔舐。渐渐地,仪狄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身体似是在极力隐忍般,微微颤抖。 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直到洛洛清楚地感觉到仪狄手心越来越烫,和身体的微颤,才觉察出自己的不礼。但他忽而又记起,自己此次来就是想确认仪狄心意的,反而又多了份勇气,忽然抬头望向仪狄,望进她那温柔得似一汪清泉般的双眸。 “狄儿,我……我喜欢你!”似是怕仪狄逃跑般,洛洛刚一张嘴,便用双手紧紧抓住仪狄的掌心。洛洛望着仪狄瞬间涨红的小脸,心里一阵紧张。生怕仪狄拒绝了他。 洛洛闪耀着一双如星辰股明亮的双眼,见仪狄久久不语,心里愈加害怕。眼中的光芒就要开始黯淡。哪知就在这时,仪狄细如蚊语般说道:“你能帮我把方才那丝帕拾起吗?”洛洛不解,但仍是依言缓缓拾起了那方帕,递给仪狄。 哪知仪狄依旧红着小脸,小声道:“不用给我了。你,你拿着吧……”说话的声音依然颤抖。洛洛闻言,缓缓在掌中摊开丝帕,打量起来。 “这是狄儿的鲛纱吗?!”洛洛开心得大声叫道:“狄儿,你这是送给我啊!不许反悔啊!狄儿的鲛纱是我的了!”少年双眸亮出璀璨如明月的光芒。高兴得一把将仪狄抱起,在水晶宫内不停旋转!直晃得仪狄头晕求饶。 原来鲛族的男女相好并无人间那么许多规矩。男人若有了心上了,直接问便可。对方如应许,俩人的亲事就算是定了。 而女人若有了心上人,只须将自己成人后,鱼尾变化成腿,褪下的鳞片,纺成鲛纱,再将之裁成或美观,或实用的物品送给那男子。男子一旦接受了鲛纱,那么则是必娶此女无疑了…… 是以,当洛洛发现手掌上散发着淡淡柔光的仪狄的鲛纱时,心里美得如同千万烟花瞬间同时绽放,直震得洛洛头晕目眩,嘴角口水直流。 第六章 天上人间 1 自从洛洛与仪狄互诉心意以来,两人在外人面前也不避嫌了。这日,两人更是手拉着手一齐向东海的天宫入口游去。一路上眉目传情,如漆似胶,真是羡煞一群随侍们。 天君宴请天下王族,鲛王去了千百次了,早已腻歪,便遣了仪狄带洛洛去,也好让洛洛提前与天界熟悉一下。更何况,洛洛被云尘子收徒已三百多年,只因仙妖相隔,还从未进过师门。这次天界一游,也正好可以拜访下师父。 仪狄自小便随鲛王去天界多次,对东海很是熟悉,而洛洛常年四处征战,一路上也不是很陌生。二人总有很多的话题。比如哪片海域里会时有漩涡,哪片海域里美鲛女极多,哪片海域里盛产明珠,哪片海域里盛产品貌良好的珊瑚…… 一路嬉笑不断,差点儿误了天宫关闭的时辰。二人赶到东海天宫入口时,宫门正在缓缓阖上。二人臂膀紧贴,一前一后迅速窜了进去。 入门后,仪狄扮了个鬼脸,吐了下舌头,冲洛洛抱怨说:“都怪你,非拉着我去听美鲛人唱歌!哪里就似你说的那般好听了!骗人!白白耽搁了时辰!” 洛洛伸手捋着仪狄耳边的碎发,笑着说:“就是就是!都是我不好!再美的美鲛人,也及不上我的狄儿一分哪!” 仪狄一边笑骂着,一边儿捶打着洛洛。(..info无弹窗广告)二人在天宫门口附近又追逐了好一会儿,才整理了妆容,向着凌霄殿优雅地飞去。 及至殿前,早有等候的侍从一路引着,向殿内走去。同时高喊着:“鲛王大公主仪狄,携附马进殿!”嘹亮的嗓音穿透云层,在殿内响起回声阵阵。虽然在人间,男女未正式成婚前,还不算夫妻。可在仙族,神族,妖族,甚至魔族看来,只要二人彼此认定,便已是夫妻。 缓步跟随在通传侍者身后,仪狄与洛洛来到他们的桌前,优雅落坐。因为天君还未到场,仪狄便趁机用心语给洛洛“扫盲”。只要是仪狄他们这个角度看得见的仙神,仪狄都一一指给洛洛说明。 首排的座位都空着,肯定都是上仙的。尤其像洛洛师父云尘子那样的上仙,十有**是不会来参加这样毫无营养的聚会的。即便洛洛来过天界数十回,也未曾见过几个上仙。 首座之后,最左方坐了一位衣袂飘飘,长袖丝裙无风自飘的女子。那女子一头乌黑云髻,只用了支白玉荷花钗松松地插在发中。想必成仙前,便已嫁为人妇。 仪狄悄声介绍道:“那位亦是个上仙,只是仙籍尚短,左右不过七百年左右。听说曾经为虞舜帝的妃子。之前叫什么名字,我没打听过。只听父王说过她现在仙名为玉凉。”洛洛目光没有在那玉凉上仙身上停留,一直跟随着仪狄的解说悄悄流转。 “她右边那几位看不清容颜,想必是用了幻颜散,淡去了容貌。大家彼此猜测着玩儿。我功力太差,连他们的头发丝儿都找不出来。哎呀,等我修成上仙的时候,一定每天变一张脸,让你到处找我。嘻嘻。”一边儿说着,仪狄一边儿偷偷乐。 洛洛却似对这变脸术没什么兴趣,陪着仪狄轻笑了一下,表示他已预知到了,目光便又在凌宵殿内逡巡。 “天君入殿!”通传侍者高阔的嗓音响起,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群仙禀气,俱低下头行着礼。洛洛学着仪狄的模样,也赶紧屏住呼吸,弯腰行礼。 自天君落座,客套了几句,大赞了各王族,这宴会才算是开始。舞姬歌女陆续上演,山珍海味比比皆是。仪狄怕洛洛一直呆在水里,从未见过。便样菜品上来,几乎都要说下名字,和做法。 “啊!对不起,对不起!”仪狄正聚精会神给洛洛讲着刚上来的那道玉髓沉香,用的是王母昆仑山中滴淌了千年的玉髓,还有小气的嫦娥月宫前的桂花……这时洛洛挡住了正要溅洒在仪狄身上的汤液。自己的衣袖却被淋了个正好。 “你这丫头,如此大宴,怎么也不多长长精神?”仪狄心疼洛洛的胳膊,也不只被烫到没有,不免冲那仙婢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幸好仪狄懂得分寸,这种训斥没有被其他人听到。 掀起洛洛的袖口,看了一眼只是微微发红的皮肤,仪狄才放下心来:“怎么样?烫不烫?疼不疼?”仪狄满眼担忧的神色落进洛洛眼中,他只觉天上人间,自己就是那最幸福的人。 “不碍事。你下去吧!不要紧。”洛洛一直深情望着面前的人儿,前一句是对她说的,后一句很明显是对那仙婢说的,却连头都没有转过。 仙婢亦未敢多留,听到洛洛发话,赶紧起身走远。 “你也真是的,自己被烫了,还那么好脾气放她走啊?”仪狄微怒,用心语对洛洛悄悄说着。 “你都这样心疼了,我要是再训斥她几句,你听了不是更要上火吗?何况就是个小事儿!” “在你眼里就是件小事儿,我就觉得挺大的事儿呢!就你善良!那么容易原谅人!”仪狄有些闷闷不乐,甚至好像有那么点儿不讲理。这跟容易不容易原谅人没什么关系。 洛洛满头黑线,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说:“是啊是啊!我多善良啊!别说你不犯错误,纵然以后犯了天大的错误,我都原谅!” 仪狄这才有了些笑容:“谁犯错误啊?!我堂堂鲛族大公主,怎会犯错!我做错的也是对的!” 洛洛立刻猛点头:“对!对!我们的公主殿下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洛洛只会跟随公主殿下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第七章 天上人间 2 是谁说的,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精神病。那么恋爱中的男人都是精神病大夫了。治得好这女人的病,这大夫才算合格! 仪狄与洛洛本就只是来玩儿的,根本没去注意大殿中的迹象。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不知不觉,殿中好似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上次魔君木临来犯不过数月前,而且他明知今日天界大宴群王,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为何还敢前来冒犯?!”天君不怒自威,冷冷望着前来禀报战况的将士说道。 “众王有何高见啊?”天君转而问向殿中众人道。 “他这明显是向天界挑衅哪!不如我们就随便派个王族前去阵压好了!”殿人有人附和道。 天君没有回话。殿内众人窃窃私语,好似只要大家在这里聊着聊着,魔君木临就能自动退军似的。 “报!!魔君已经攻上北天宫!临时守卫的天兵不敌,请求陛下派出天将!”不一会儿,又有人兵士来禀报说。(..info) 天君略一沉吟,望向殿内。 这时洛洛悄声问仪狄:“我们要不要前去应战?殿内众王里,只有我们是代父前来,辈份最小。” “嗯,我也在这么想。我们先去应战,赢了更好。但即便输了,众王也只道我们年岁尚小,力不敌魔。如若哪个王去了,输了此战,恐就要被笑话了。” 仪狄心思转过数回,与洛洛相视,一同起身,向天君请礼道:“鲛族仪狄,鲛族洛洛愿为陛下分忧!” 同一时刻,另一个清脆的嗓音亦响起:“人族虞舜之女,水英愿前往一战!” 天君眼中闪过丝丝赞许。 “好!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就由我们的少年英雄们前往应战!” 本来心中无比忐忑的洛洛,打了胜仗之后归来,还是有点儿恍惚。“传说中的魔君难道就那么点儿本事吗?在仪狄的金性麟珠,和水英的风性麒珠助力下,只几个回合,便将木临打得收金回巢?!” 及至回到殿中落坐,洛洛还久久不能从这纠结圈中走出。.info[]后来才在仪狄与帝女青脂的聊天中才知晓个中原由。此时的洛洛,虽心里纠结,但又不得不脸带笑容一一应付起身道贺的众王。 “鲛族洛大将军真是年轻有为啊!不知师从何人啊?”其中一位嘴快的闲仙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谢仙人夸赞!洛洛师父名为云尘子。”洛洛躬身恭敬回道。 “啊!怪不得!早听说云尘子几百年前收了个资质甚佳的徒儿,原来就是你啊!果真是丰神俊朗,和你师父当年有些神似呢!”那闲仙倒是很会说话。令洛洛心情大好。 一来一往间,洛洛渐渐与众王熟识起来。仪狄坐在桌前闲闲地啜着没什么滋味的玉髓,远远望着与众王说笑的洛洛,心中只觉此次前来天界游玩,真是来对了。 “妹妹想什么呢?可是想你那夫君为何还不回来与你同坐吗?”青脂娇笑一声,悠悠然坐在了洛洛的位置上。 “啊!青脂姐姐,你取笑我!”仪狄不好意思地回道:“对了,青脂姐姐,方才那魔君可是身负木灵?不然我们几个后辈,如何能轻易将他唬跑?” “你说得对,他凡身的确是木灵。前些日子又已经被天兵伤过一次,他这次来,恐怕只是探个虚实。无论殿中哪王去应战,都不会有何闪失。只是,你们三个毅然请命,让天君很是赞赏!尤其是你那金灵的麟珠,刚一亮出,我们就发现魔王眼中已有惧意。何况那水英姑娘还有只风灵的麒珠!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让你们给占了!” “啊!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自己英勇神武,能征善战,把魔君吓跑了呢!哈哈!”洛洛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仪狄身边,突然发笑道。 “是啊!也的确是因为我们仪狄的大驸马英勇无边,才吓得魔君屁滚尿流!”青脂坏笑着说。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刚刚一起请命的水英走了过来,笑问道。 青脂忙给大家互相介绍说。其实大家今日相遇以前,也是互知姓名的。只是天下如此之大,相见相识的机会又何其少。不久,几个年轻人便笑做一团,约定他日再聚。青脂还提议让仪狄的大侍女余夭多酿几壶好酒,等到他们相聚那天一起喝个不醉不归。 不久,宴会散去。由于水英已历过一次仙劫,早已近临仙阶,便不用从天宫门出入,于是一众人等就在殿前分手告别。随即洛洛便牵起仪狄小手,驾云向东宫门缓缓驶去。青脂早已去后殿帮忙撤宴。水英一人立在凌宵殿前目送洛洛二人远远离去。直到再也不见身影。 洛洛二人出了东宫门后,并未马上回家。仪狄建议在海上走走。东海辽阔,山岛众多,景色十分优美。此时正是落日西下,海天相接处,一片霞光灿烂。二人相拥于腾云之上,天上人间,温柔缱绻…… 第八章 涂山邂逅 回到鲛族后,洛洛牵着仪狄先去了洛家。(..info无弹窗广告)说是他母亲最近正在筹备婚礼物品。计划在这几日回她在人间的娘家一趟。洛洛的母亲娘家涂山氏,在人间的势力盘根错节,很是厚实。许多平时见不到的玩意儿,在涂山氏都能找得到。 虽然涂山华妍在洛司及鲛族各长老的帮助下,早已脱离了肉体凡胎,但为了唯一的儿子洛洛,她还是打算厚着脸皮再次踏入已几百年未曾联系的娘家。 涂山氏族以女为尊,即历任族长皆为女性。因为传说每位涂山氏功力高强的族人都可幻化为狐。尤其涂山女族长们,必是有能力幻化九尾狐者。 仪狄在洛家住了几日,颇为不惯。由于还是公主身份,洛家上上下下紧张得不得了。几乎全家的大丫们都去伺候仪狄了。 刚开始仪狄还说些客套话,可后来见他们根本没有“敢懈怠”的意思,便也由着他们去了。她深知自己一日不嫁给洛家,他们的心就一日不敢放下来。 这一日,涂山华妍终于准备好要去人间了。用过了早饭,便遣了几个使唤得力的丫头去帮仪狄收拾东西。洛司要顾全大局,家里的两位将军不能都走光。总要有一个留下随时查看军事。 “洛洛,你快瞧那玉钗!”仪狄满脸惊喜,小手拉着洛洛的衣袖,指着一家店铺内陈列的精致玉钗说道。那玉钗通体洁白透亮,钗头镶着金箔,隐约可见是朵荷花的模样。 涂山华妍瞧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笑看着洛洛为仪狄买下了那支钗,然后亲手为她斜插在发中。不是很贵,几十两银子而已。不过人间一个普通家庭几年的总收入而已。 回涂山的这一路山,仪狄和洛洛好不开心,只是可怜那几位随身侍从们。每人手里都拿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虽然仪狄不是第一次来人间玩耍,但与心爱的人这样闲逛还是第一次。所以索性就过把瘾,把喜欢的东西全都买了,就连街边好吃的小烧饼也不放过。明明已经吃不下了,也要打包带走。 一行人走至涂山境内,发现处处张灯结彩,涂山人无不喜笑颜开。细细问下,才知道,原来他们的未来族长,涂山媛,已经选定夫婿,族人们正筹备他们的婚礼呢。而那未来夫婿也是大有来头,竟然是虞舜的孙辈,鲧的儿子,禹。 仪狄对涂山媛和禹的婚事,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她心心挂念的是,既然涂山媛要成婚,那他们涂山家还会拿出好东西卖给她们吗?洛洛看到仪狄一会儿一变的脸色,便已多少猜中仪狄的小心思。紧紧攥着仪狄的小手,似是在悄悄安慰。 而涂山华妍看起来倒不是很介意,依旧神采奕奕,向着涂山氏的宅子稳步走去。 “青山今年的租子还没收,你怎么就敢把明年的种子发给他们?!万一今年收不回来,连带着明年也收不回来怎么办?何况你怎么还能忘记让他们立个字据!涂山灵!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刚一进了涂山宅院,就只见女子特有的咆哮声传出。人人都听得出那声音背后的怒意。 “我这是什么命!爹娘早早扔下我们不管,我小小年纪便开始照顾你们也就罢了!你们不能帮我分忧解难也罢!你们整日游手好闲也罢!可你们能不能也可怜可怜我,别给我惹事啊!”那女人喊出了哭腔,隐隐有些歇斯底里。 “好了好了,媛儿,你有我,我在。”喊声之后,传来了男人浑厚深沉的嗓音。 许是感觉到了门外即将要进来外人,涂山媛在男子安慰后,便不再发作,暗自整理着情绪。平静坐在首位上,望向来人。 涂山华妍等人进到厅内时,已全然不见任何争执的迹象。两位明艳少女,娴静地坐在左侧方的位置上,闺秀般优雅地品着茶。大厅正中坐了一骨骼稍显清瘦的女子,长发高束,容貌端庄,一双幽默的眸子,好似能直直看透人的心事。女子身后,立了一身材魁梧,长相十分憨厚的男子。 仪狄悄悄打量着这满屋子的人,暗自思量每个人的身份。正中那位定是涂山媛无疑了,她身后的那位,兴许就是世人口中大赞的帝孙,禹。只是那货虎背熊腰的,怎得脸却长得如马一般? 第九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1 想到这里,仪狄嘴角上咧,旁人看来,似是在微笑。只是她眼神扫过禹时,眉目间促狭的那丝神色,半毫不差地全部落入了禹的眼里。禹不动声色,心中却闪过不悦。 将在场的年轻人一一介绍完毕后,涂山华妍才道明来意。一听说有生意可做,涂山媛立刻露出商人那般标准的笑容。了解到鲛王及洛家的需求后,涂山媛立刻吩咐人去将涂山珍宝阁中的适宜出嫁的宝物请了出来。 饶是天上海下见过了无数奇珍异宝的仪狄也不禁瞪大了双眼。尤其是当涂山媛介绍那用千年红狐狸心尖的毛发纺织而成的长裘时,仪狄更是惊呆住了。像极了刚从乡下进城的农村娃。 “那么大一张长裘,得用了几万尾的红狐狸啊!”仪狄心里惊讶到极点。虽然他们涂山是天下狐狸的老窝,但出现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红色狐狸,要做成这么一张一人高的长裘,恐怕得耗费数万年吧! “用数万年的时间,只为做一件衣裳!这涂山氏可真想得出来!虽然价格不菲,若要卖了出去,涂山氏定会赚了不少。可是?这天下有几人出得起涂山媛报的价码―二十万石精粮!” 在这缺谷少粮的年代,粮食比金银珠宝要贵得许多!二十万石精粮约摸可供人间一座小城所有百姓每日三餐,直到终老了! 还有那经三千年暴晒水浸,又经三百多个师傅,做了一千次仔细雕磨,历经九百九十道复杂工序,耗时近一百年才完成的“金玉良缘”发钗。.info[] 而诸如那千年珊瑚,万年蚌珠什么的,都是仪狄曾见过的物件,便没了兴趣。随便涂山华妍与洛洛挑选着。虽然仪狄心里十分喜爱那件长裘,可贵为公主的她,并没有十分想据为己有的冲动。 仪狄对那狐裘喜爱的眼神,落入久经商场,老谋深算的涂山媛眼里。找了个合适的功夫,涂山媛便委婉地暗示了下洛洛。只是,那同为涂山氏的涂山华妍,许是早已见惯了狐狸毛,却对那红色狐裘一点儿不感冒。洛洛只顾着挑选那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物件,也未及去看仪狄神色。 而除了那件大红狐裘,仪狄对其它宝物又都不敢兴趣,便索性坐在一边儿,娴静地饮着人间特有的茶水,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四,五……每数到三十,便偷偷瞥向站立在涂山媛身后的禹:“查验”他是否仍然纹丝不动,如座雕像般伫立着,以此为乐,倒也不觉寂寞。[..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微暗,涂山华妍与洛洛将身上带的宝珠金银等全部交换光,才作罢。 虽然涂山华妍在严格意义上讲,早已不是涂山氏的人,但毕竟血缘还在,她在鲛族的身份地位又极高,且今日又如此慷慨,让涂山氏狠狠大赚了一笔,于是,涂山媛十分诚恳地挽留他们几人在宅内住上几日。洛洛因为心系军营,便辞谢了涂山媛的好意,只是答应吃过晚饭再走。 一盘盘,一碟碟的美味被次第送上桌来,仪狄不得不赞叹涂山媛这女人的心思细腻。许是考虑到这一行人常年生活在海里的缘故,大多数的菜品都是海产物。只是换了人间的做法而已。 “公主殿下,这盘桃花酥,是用与昆仑山齐名的青山上四季皆开的桃花所烩。烹调的过程中,锅底的温度不能有任何变化,否则烩出来的桃花酥味道就不一样了。您尝一下,看是否合口味?”涂山媛笑容浅浅,恭敬且又大方着说。 洛洛听过,赶紧夹了朵桃花酥,放进仪狄碗中。仪狄温柔笑笑,抬筷夹起,优雅送入口中。 “怎么样?”洛洛轻声问道。 “嗯,真好吃!就是桃花的味道!没有一点儿鲜花儿的生涩味儿,只有甜香气味儿。你也尝尝!”一边儿说着,仪狄也夹起一朵粉嫩桃花送入洛洛碗里。 涂山媛望着她们旁若无人的恩爱,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含情脉脉望向禹,娇媚说道:“禹,你也尝尝吧!”虽然说着,但她并没有伸筷去夹那桃花酥。 正在默默埋头吃饭的禹,也并未抬头看她,只是淡淡说:“你吃吧!我没兴趣。”涂山媛多少有些尴尬。仪狄看在眼里,心下刚刚才生起来的对涂山媛的好感立刻消失,只留不屑的鄙视。这货明明十分也想秀恩爱,自己却不主动,非要摆出媚态,暗示禹来主动。 “真弄不清楚,跟块儿木头似的禹,怎么就被这样一个满腹算计的女人勾到了。莫不是被那女人骗进家的吧?”仪狄心里不好怀意地想着。 洛洛觉着气氛不对,何况他面对又是个帝王的孙子,说不定哪一天,他一翻身就成了人帝。趁此机会,即使不能示好,但也不能得罪。只得笑笑转移话题说:“这桃花酥确实不错。但我们狄儿有个侍女,酿的桃花醉更是香气四溢,饮之能忘忧啊!” “狄儿,你可带酒来了?”洛洛向仪狄使了个眼色。 仪狄马上会意,笑嘻嘻应和道:“我们出门,怎么能不带酒呢?还不是媛姐姐家的菜太好吃了,差点儿让我忘了。”一边儿说着,仪狄一边解下腰间的玉葫芦,伸手在上面虚晃了一下,一只小瓶子便跃然呈现在仪狄掌中。 “来吧!尝尝我们鲛族特有的桃花醉!这可是天上人间,独此一份呢!”仪狄微笑说道。 涂山媛赶紧吩咐侍女们去拿杯来盛。杯子送来之后,洛洛将几人杯子斟满,率先举杯道:“天下之大,若不是因为咱们恰巧都要成婚,今日也不会有缘在此碰见。既然缘分使然,那么,我们彼此碰个杯,来纪念今日的相碰如何?” “好啊好啊!”一直默不作声的涂山灵忽然兴奋道。许是一听说这是难得的酒水,便再也忍不住这许久的装模作样了。她这叫做是刚一闻着酒味儿,就显了原形吗? 第十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2 因着有外人在,涂山媛没有冲涂山灵发作,只是稍皱了下眉头,但很快便双手举起杯子,微笑道:“多谢公主及驸马赐酒,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禹也举起杯子和大家碰杯喝了酒。 “咳咳……这什么水啊?好辣好辣!”看样子涂山灵是个急脾气,把一整杯的酒全倒进了嘴里,直呛得眼泪横流。 洛洛十分歉意地拱手向涂山灵抱拳道:“赶紧喝些水压压酒气吧!真是抱歉,我们一时忘了大家是初次喝酒了。这酒其实是需小口一点点慢慢饮的。” 立即有丫头跑去端来了水,拿着毛巾等,好几人围着涂山灵伺候着。涂山灵咳了一会儿,也不知是酒壮了狐胆,还是醉得迷糊了,最后竟边咳边叫骂起来。 “你们不就是个鲛人吗?人不人,鱼不鱼,又龙不龙的。能做出什么好吃好喝的来!?你看看那鲛女头上的玉钗,贱得连我家下人的钗都不如……” 涂山灵突然打了个嗝,涂山媛刚要制止她,见她打嗝已停了下来,便没再发作。只是状似一脸紧张地望向仪狄与洛洛,刚张开嘴要说些什么?却只听那涂山灵打完嗝后,又继续骂咧咧道。 “还什么公主呢?竟不好过到这地步。许是攒了几辈子的钱,才够踏进我们涂山家大门吧……” 见涂山灵还在糊涂个没完,涂山媛便大声训斥了几句,遣了侍女将她送回闺房。回头却对仪狄说:“真对不起,舍妹也不知怎地,就突然犯了浑。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泪花闪闪,好似只要仪狄作怒,那泪珠马上就能掉下来一般。 仪狄心中好笑,将这姐妹的真奸假傻看在眼里。“不愧是狐狸精,做戏做得跟真的似的。” 刚要说话回击教训下涂山媛,却只听那木头缓缓出声道:“此水,入口,醇香甘冽,及胃,通达四经。与魂灵相接,实可解忧抚抑。不错!” 听到如此的盛赞,仪狄心情终于好了些,遂放弃了和涂山媛一决高下的伟大梦想。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般,与洛洛继续吃吃喝喝。不过洛洛心结好似还未解开,一直嘟嚷着要给仪狄换支钗。 最后听见他和涂山媛那娘们儿竟因为发钗的话题而热唠起来,无来由地起了一股怒火。 趁他二人推杯换盏的当儿,悠悠地说:“洛洛,不必费心为我去寻名贵的发钗。即使我戴支一两银子的钗,我也是公主,鲛族唯一的大公主。有些人,即使戴了满头的十万两银子的钗,她也只是寻常百姓。你说对不对?” 洛洛微偏着头,望向仪狄,眸中有些复杂的神色,似在消化仪狄这突来的一问,半晌才回道:“对!我们的公主殿下说什么都是对的!嘿嘿!”说完举起酒杯,笑着撞向仪狄的。 听到洛洛十分忠心的回复,仪狄微微一笑,似有意无意,半眯起眼,似挑衅般向涂山媛投去一瞥。 哪知,那木头不知为何,又突然发话道:“公主此言差矣。众生平等,物品等级本也没有贵贱之分,又何况人哉?殿下心思水晶般玲珑剔透,怎得也与小人一般见识?殿下自有华贵气质,即便身无一物,也是光彩照人,万人敬仰。” 听到这样一段似褒又贬的话,仪狄呆愣了下,半天也没有回味出这句中含义。父王总教导她与人说话时,一定要多婉转些。因为人类说话,都是拐着弯说的。 所以,当禹这番言论语毕,仪狄将之在脑中过滤又过滤,拐弯再拐弯,还是没有总结中心思想来。一双紫眸纠结得无比痛苦,眼中流光荡漾,映照在禹的心头,激起涟漪片片。 只顾自己沉思的仪狄,此时却没有注意到涂山媛那紧咬的嘴唇,和强压下的隐隐妒意。因为自从和禹在涂山野草坡上有了肌肤之亲后,禹从未对自己一气说过这么多话。今日却为了给仪狄解围,说了如此多。 可同时,洛洛心里是极高兴的。看来涂山媛这位大有来头的夫婿,并不十分买她的帐。竟然公平合理,每每替他们“外人”说话。刚要端起酒杯与禹套套近乎,但一看到他那张冰山马脸,便马上收回自己刚刚要推过去的酒杯,仰起脖子,一口喝光了酒。 几人各怀心事,合计着该由谁来结束这小宴。 这时,一直优雅享用人间佳肴的涂山华妍,抬起头,温柔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轻轻放下筷子,说道:“我有几百年没回涂山了,今日借此机会,想去野草坡看看。夜色不错,正好可以在山头赏月。别有一番滋味。” 大家心知这是长辈不悦,而在委婉地辞行。 涂山媛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夜的小气,恐怕要被长辈嫌弃了。好在涂山华妍早已不算是涂山氏的人了。虽然辈份上,还得尊称她一声姑姑。只是凝神片刻,涂山媛便已整理好关系及情绪,落落大方地回道:“华妍姑姑,今夜的菜可还合口味吗?” “嗯,都不错!好久没吃到人间的菜品了,还是涂山家的厨子烹调好啊。”涂山华妍笑着打着太极。 “呵呵,那就好!姑姑要是想去野草坡,小辈一会儿遣几个丫头陪您去吧。也好有个照应。”涂山媛美眸流转,微笑建议着。 “不用了。我随便走走就回海里。你们年轻人好好玩儿,不用管我这个老人家。”涂山华妍作势便要起身,继而又转向洛洛问道:“洛儿,你和公主殿下要一同前往吗?还是这就要回海里?” 本来还想和禹多熟悉一会儿的洛洛,听到母亲这样一问,略一思索了下,便答道:“公主殿下出海这么久,许是该累了。估计我们是要直接回去的。是吗?狄儿?” “嘿嘿!你去哪里,我跟着就是了。”听到洛洛这样征求她的意见,仪狄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回道。 洛洛望进仪狄信任的目光,宠溺地笑着。 第十一章 水草为盟 其实,很多女人,是没有爱情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谁对她好,她便会信任谁,跟着谁。无论那人是杀人放火的狂匪,还是无恶不作的奸佞小人。只要对她好,他,便是一切。 但是,那少数的女人呢? 与涂山媛又说了些客套话后,涂山华妍便唤来灵鹤,与洛洛仪狄二人在涂山大宅门前便分了手,骑鹤远去。洛洛则唤来仪狄的云辇,挽着仪狄坐了进去,向鲛海的方向飞去。 视线里,再望不见他们几人后,涂山媛才与禹转身回了宅里。进了宅门,涂山媛便撒娇着问禹:“那个鲛人公主,都几百岁了,心性还跟个小孩子般。一点儿都不知礼数!气死我了!你竟然还偏向他们说话!” 此时的禹,如一只会行走的木偶般,机械地向客房走去,那模样就好似并未听到涂山媛说的话一样。一张冷脸在月光的斜照下,折射出冰块儿般的清冷光辉。 那冷光如同一个“生人勿近”的结界般,似要把一切生物阻挡在外。饶是作为一族之长,见惯大风大浪的涂山媛,也不敢靠近他一尺之内。 “禹!你倒是说句话嘛!刚才你帮那些妖怪时还很仗义呢!怎么此时,连和我说句话,都嫌弃呢?!”涂山媛一改刚才的妩媚,扮起可怜来,嘟起两片小嘴,不满地望向禹。(..info好看的小说) 禹在听到“妖怪”二字时,微微怔了一下,但还是木木地向前走去。涂山媛咬了咬嘴唇,略一思索了下,还是决定放弃攻占这块冰山。反正她要的是他的地位,他是冰还是火,自己权且忽略不计。就当自己不知道,没看见,没感觉…… 华灯初上,涂山媛望着禹越走越远的背影,只觉满天闪耀的繁星都似在眨着眼,嘲笑着她。本来今日冲涂山灵发火,禹似乎开始知趣了些,竟然好心安慰了她一句。虽然只是一句,但足够涂山媛高兴一阵子了。 其实她不知道,他临时起意的安慰,只因察觉到了有外人靠近,且身份不俗。他怕是来道喜的贵客,便给涂山媛做个样子罢了。虽然他们在野草坡那次,是涂山媛趁他重伤,而诱惑了他。可也是由于自己定力不够,结下这错缘。 所以,在心底,禹还是不希望涂山媛太过凄惨。 轻轻卷起鲛绡裁成的帘子,仪狄向外望去。一轮圆月皎皎,挂在半空中,看似伸手即触,却远在天涯。偶尔有几朵薄云掠过,如轻纱拂面般惬意。低头但见海面被月光笼罩,泛着粼粼波光。 “洛洛,快来看!那儿有好多海发啊!缠缠绕绕,像跳舞似的,真好玩儿!”仪狄探出头,紫色长发立即随风飘散开来,有几缕悄悄缠上洛洛的红发。洛洛没有伸手拨开那柔软的紫,放任它们继续在自己的头颈纠缠。 “记得你也喜欢吃海发,不如我们下去采摘些再回宫,可好啊?”洛洛欢快地建议着。 仪狄忙点头如捣蒜,答道:“好啊好啊!”一把扯起洛洛的臂膀就要跑出云辇:“我们快去吧!” 洛洛笑笑,暗自凝聚体内力量,用以护卫仪狄。云辇缓缓降落,在离海岸边一人高时,洛洛牵起仪狄一只手,轻跃而下。 海浪时而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的水花,扑到仪狄的鲛丝裙上,于是,被沾湿的裙摆立刻粘上皮肤,紧贴着不再放开。 面前的海,清澈见底。可看得见有小鱼游来游去,海发翠绿柔软,丝丝缠绕,随着海流轻轻摇曳。 仪狄光脚踏入海中,一手拿着宝葫芦,一手揪着海发,还一边唱着海歌。 “山中日月兮,有圆缺。海底明珠兮,无绝期。劝郎莫恋兮,山里俏呦。海水无竭兮,候君归。” 正在弯腰揪着海发的洛洛听着仪狄的海歌,嘴角轻扬,幸福笑着,回道。 “山中林木兮,有盛枯。岸边碧草兮,生交缠。郎有妻兮,海中鲛呦。海水无竭兮,不分离。” 头顶明月为冠,脚下水草为盟,二人互许着天长地久。 清凉的海水,涤荡着幸福,与那碧绿的水草海发一同,轻轻吻着二人的小腿。寂静的夜,辽阔的海域,一个是红发飞舞,一个是紫发微飘。世间一切,若皆如此时此刻该有多美好? 采摘了一会儿水发后,仪狄直起腰,悄悄向洛洛的方向挪去。在她就快到洛洛身边时,猛一下扑向洛洛。洛洛毫无准备,被仪狄扑了个正着。整个人“啪”地一声摔进海里,引起仪狄笑声一片…… 洛洛呛了口海水,马上便跃了出来。(笑话,堂堂鲛族大将军,还怕这种偷袭?不过是让着他的公主罢了。) 刚一跃出海面,洛洛便以仪狄刚才一样的伎俩明着扑向她。 “好你个仪狄!看我不收拾你!?”洛洛假装生气般,双手作势要掐向仪狄。 仪狄尖叫着跑远,夹杂着铜铃般欢快的笑声。 平静的海面,飞溅起水花无数,在这广袤的海天之间,配合着二人的欢声笑语,久久回荡着。静谧的,深蓝的,透明的海里,只看得见两条鱼尾时而交缠,紫发与红发互相追逐,嬉闹…… 时而紫发少女娇笑着越过红发少发,时而又被其赶超过,时而二人又携手一同向前赶着海中的莹白透亮的水母……惊得身侧成群的小鱼儿,小虾儿,以及刚出生的小海马们慌忙躲开…… 嘻笑了一会儿,怕累着仪狄的洛洛便拉着她赶紧上了云辇,朝鲛海王宫驶去。 那时,我信你如日月恒久远,永不变心。那刻,你信我如山河般伟岸,永不离弃。 只是,岁月也会变,山河也会动摇。 只恨当年未能摘取日月送你,亦恨当年未能将山河拱手让你。 人心如此不知足。其实,假若,那爱的光来过,存在过,便是永恒吧? 所谓,一瞬间,一辈子。一刻间,即久远。如若真的是爱,又怎么会因时空的转变,而变化?变了的,恐怕,都还不算是爱。 第十二章 岁月静好 自从洛洛教了仪狄如何用内力控制一定范围内的温度后,仪狄便移了许多人间的植物动物进了鲛宫。在许多景物里,仪狄犹为喜欢那粉红的,盛开如云彩般柔和却又不失绚丽的桃花。 天下之大,却又属北山那片桃花最令人陶醉。花费了约摸二十年的时光,洛洛将北山翻了个遍,将山上开得最绚最美的桃树皆移进了仪狄专门为伺弄人间之物而收拾出来的“落英宫”。 这日,仪狄刚刚守护好一株海棠顺利开了花,正坐在海堂树下,美滋滋饮着余夭酿的米酒,一边笑望着头顶一团团一簇簇美艳的粉紫色海棠花。这种颜色的海棠花儿,恐怕天上人间海中,只有仪狄的“落英宫”里这一株。 随着一阵叮咚的珠子相撞的声响,还有沉厚的的脚步声,仪狄便知是洛洛已到。笑容浮上脸颊,望向门口珠帘的方向。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近日魔族四处捣乱,你和大将军在加紧练兵吗?” “是啊!我是在练兵啊!但谁能不准我休息片刻啊?”洛洛满不在乎,一脸无畏地答道。 “也对。谁敢管教我们英勇神武的洛小将军啊!?”仪狄打趣地咯咯笑道,随后便赶紧献宝似地指给洛洛看她刚培育好的海棠花。 “呀,这花儿开得真不错!只是你功力尚浅,再努力几年,许就养出如你发色一般漂亮的海棠了。”洛洛抬头望着那片海棠,由衷地赞道。 “人家师父都是常常指导徒儿练功的!只有你,天天不是练兵,就是出军,要么就是跟我玩儿些用不着的把戏!害得我也总是偷懒,整日里不想练功。”仪狄噘起粉嫩小嘴,不满地说。 洛洛额头冷汗直流:“谁家师父整日里什么都不做,只陪着徒弟啊?打从云尘子收我为徒,我也只见过他七面。你有我这师父多幸福!现在我们分离的日子许是多些。等你以后嫁进我家,还不是天天都能见到我这师父的!?莫不成你急了?” 仪狄倒了杯米酒,递给洛洛,同时徉装怒嗔道:“我说练功呢?你怎么就不正经起来?!喝了酒,赶紧练你的兵去吧!” 洛洛接过,一饮而尽,而后说:“瞧你那小心眼儿,我不过就是开个玩笑罢了。今儿晌午,我跟父亲请了一个时辰的假。我带你去北山练会儿‘寻风催雨’啊?” 一听到洛洛说起“寻风催雨”,仪狄一双紫眸马上亮了起来,赶紧起身,拉着洛洛就要往外走。(..info无弹窗广告)“那我们早点儿去吧!你可别一会儿回去晚了,小心被大将军骂。” 二人幻出鱼尾,飞速向东海游去。为什么不直接游到北海,再登陆北山呢?因为不知从何时起,魔君木临就占据了那片海域。由于那片海域常年冰寒刺骨,人迹罕至,等到天界注意到魔族的兴起时,早已来不及驱逐了。 跃出东海,二人又换回人形,这才驾着云朵,飞入北山。 “寻风催雨”这法术,亦是云尘子教给洛洛的。可在小范围里积聚风雨。仪狄早就想学成这法术,主要是因为海中作物皆是靠天生产。有时飓风暴雨突来,鲛人一年甚至几年的食物都会被卷光。不得已,有些鲛人还会易子而食。 如若仪狄学会了这术法,可以在飓风暴雨来犯之前,将之弱化,并转移该多好? 就在仪狄失神间,洛洛手中已经聚起一小团风流。待仪狄发现时,那风团已靠近仪狄脸庞。 “狄儿,集中精神!”洛洛严肃道。仪狄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看起洛洛展示着术法。 “人间就属这北山景色最好,我每来到这里就要忍不住多看几眼嘛。”仪狄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地无理解释着。 “嗯,你说得也对!”洛洛眼望山峦层叠,树林成荫,鲜花遍野,慨叹道:“如若我哪天战死沙场,狄儿,你一定要将我葬在这里。这样,当你来赏景的时候,我就可以再看到你了。” 仪狄听到这儿,心里没来由地轻轻颤抖了下,怒斥道:“你敢?!本公主何时准许你死了!” 洛洛伸手抚上仪狄的长发,轻拍着她的瘦弱肩膀,无奈地笑道:“是啊!你不准我死,我就会一直活着的。” “这还差不多!”仪狄这才转怒为笑。又继续练起洛洛刚演示的术法。 两情相悦,岁月静好,山河无言。这样的幸福,恐怕就连神仙也会嫉妒。 就在二人专心习练,仪狄刚刚可以聚起一小团风,一小片云时,北山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好似山体被炸裂的声音。洛洛脑中飞速分析着下一步行动时,只见一团灰影夹带着满身尘沙远远“滚”来。 那灰影并未料到这山中竟还有人,在靠近前,大声喊道:“快离开这里!快!魔族就在附近!” 洛洛听着声音熟悉,很快便知晓这是前几日刚见过的禹的声音。魔族是天下所有人的共敌。本来打算带仪狄火速离去,不想招惹是非的洛洛,突然改变主意,飞身向前,接住禹庞大的身躯。缓缓落下。 “原来禹的真身是只狼!”仪狄望着洛洛手上托着的硕大的,不停地向外冒着血水的庞大狼身,心里十分惊讶地想。 “狄儿,刚才教你的唤云术还记得吗?”洛洛焦急问道。 “嗯,记得。”仪狄自信道。 “太好了!我们得靠你了!你唤云来,我们上去隐起来。然后听我指令,我让你向何处寻风,你便驶向何处!好吗?” “好!” 未多废话,洛洛和仪狄之间几百年的默契,足够他们完美配合着护送一个伤患安全回到鲛宫。洛洛镇定发令,一会儿指上,一会儿又下,一会儿又要向东……仪狄一声未吭,紧张地执行着所有命令,不一会儿,额前便布满细细一层汗珠儿。 刚一回到鲛宫,浓重的异族血腥味道便引得鲛王和洛司寻来。洛司还以为只是短短一个晌午的时间,洛洛竟能擒回个敌族探子呢。 第十三章 男儿有志 洛洛他们回来的这一路上,已经借用仪狄血液里流淌的鲛族神血帮禹恢复了人身。.info[]否则让外人见到人族的继承人之一身上,竟一半是妖,这人间恐怕是要乱的。 所以,当鲛王一行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人族虞舜帝的孙,禹,静静躺在仪狄的水晶宫中。早有龟御医协助处理了禹的外伤,此时的禹,正呼吸平衡,只是还在昏睡中。约摸不出几日,便能转醒。 看望过了禹,洛洛才将如何遇见禹,禹又与之说了什么话等,细细汇报给了鲛王和洛司。只是省去了见禹时,他狼的模样。仪狄也很默契地没有拆穿他,也隐瞒了她用鲛神血救治禹的事实。 “看来这魔族还是该尽量早日除尽比较好。不然,现在估算他们四处捣乱,不久就会弄出大乱子来。其实,我猜这魔君不惜重伤在身,也要搅得天上人间不得安宁,恐怕也是想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壮大自己的力量。”鲛王沉声道。 洛司平日紧皱的眉头,此刻早已皱成沟沟壑壑。 “王上分析得也对。这魔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天下众生不会放纵他太久的。不过,还有一点,臣想不明白的是,这魔君从何而来。哪不成有天生成魔的人物?他曾是仙,神,妖,还是人?万物皆有始。为何我们这么多年,无人探究得到他的过往呢?” 洛司一席话,引得众人无限思索。 傍晚,满怀心事的洛洛来水晶宫看望仪狄,还有重伤的禹。却惊讶地见到禹已经能自行走动,畅谈天下。就连一向懒散惯了仪狄,都规规矩矩坐在龟壳椅上,认真地听着禹讲着炎黄二帝对人间百姓疾病,五谷栽培等的贡献。就连洛洛来到她的身侧,她都没有感知。 洛洛看到仪狄那从未有过的严肃模样,心里立刻无比佩服起禹来。摇摇头,心中苦笑道:“真是一物降一物!顽皮的狄儿,怕是在鲛王面前也没有如此‘闺秀’过。什么时候,我也得跟禹好好学学这一招。” 人,都只会在自己熟悉的人面前,尤其是亲人面前,才彻底地表露自己的劣性。会发脾气,会任性,会无理取闹,会歇斯底里……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些人才不会计较他的坏。 可能,也许,仪狄自成年便与洛洛相识,早已把他当作亲人般。而禹不同,禹是虞舜帝孙,是有希望继承天下大业的人。 禹早见到洛洛走了过来,匆匆结束黄帝与蚩尤之战的说解,便大步向洛洛走来。这时,仪狄才转头瞧见了身旁的洛洛。 “洛洛!我着人做了海发汤呢!余夭也又新酿了些酒,我们晚上一起吃好不好?”一见到洛洛,仪狄便如晒干的海菜,又被浸了水般鲜活,生动起来。许是碍着禹还在,仪狄终究没敢上前去抱住洛洛的脖子打吊吊。 “好啊!禹上次似乎对余夭的酒很是赞赏,可惜上次带得少了。这次我们不醉不休,喝个痛快!”一边说着,洛洛一边悄悄捏起仪狄的小手,望向禹。 “嗯,那酒的确不错!我也正有此意!”禹微笑附和道。全然不似那日的清冷。 酒入愁肠,三轮过后,大家都已微醉。平时不善言谈,不苟言笑的禹,竟主动举起杯来,欲向洛洛二人致谢。 “今日真是太感谢洛将军与公主殿下了!不然,禹性命或可保,可这身所付的屈辱就不定保得了了。”说着,禹端起螺杯,一饮而尽。嘴角还挂着些未来得及流入喉咙的酒液。 听罢禹的这一番坦白,洛洛和仪狄都微微有些诧异。 他们以为这种事,当事人只会愈加掩盖,即便杀了洛洛和仪狄以绝后患也都是十分可能的。于是,就更加认可了禹的为人。二人心里,在这一刻,就已将他当做朋友般看待了。再说话时,也就没有那许多顾虑了。 “禹,你为人光明磊落,世上多少英雄豪杰,又有几人及得上你。可为何会与那狐狸精纠缠不清呢!?”仪狄虽接触禹不久,但直觉感到,禹不是那种会被女色迷倒的人。于是,便直白问道。 洛洛身为男人,或是懂得禹当时的无奈。生怕禹被仪狄问得脸红害臊。便一个劲儿地向仪狄使眼色。因为不知道禹的功力如何,又不敢跟仪狄说心语。怕禹的功力在他之上,捕获了他二人的心语,可就丢人了。 可仪狄话既出口,哪还有收回的道理,全当没有看见洛洛的眼色。又继续问道:“你不小心被他迷住,失了身子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入赘为婿呢?你爹娘可会伤心?虞舜帝可会发怒?” 此时的洛洛,真恨不得找个海缝钻了进去。心里想到:“以后这二货若嫁进洛家,一定叫她少出门,少与人言语,我自己一个人把她当宝贝供着,骗着,哄着就可以了。” 好在,禹系出名门,凡事都无可隐瞒的。但又坦白说:“涂山氏自炎黄帝时始,便开始暗结各地势力。又自尧帝以来,日渐兴盛。虽至今日,人丁不旺,族内不和,明争暗斗更是不断,但其在天下间的势力盘根错节,无人亦无力可支解。” 仪狄听着,似乎有些明白,微微点了下头。 禹接着说:“父亲情根深种,虞舜帝虽几次暗示父亲迎娶一位大氏族家的女人,但父亲始终念在与母亲情分,不肯再娶。虽父亲几次治水有功,但势单力薄,如何能敌叔叔们的频频陷害算计?!” 说到这里,禹微微有些激动。洛洛适时端起螺杯,举起,与禹一同饮下。 “如若我那叔叔们有勤于政事之能者,禹愿携父归隐山林,终日与母亲为伴。但可惜,他们除了会中饱私囊,吃喝玩乐,阴谋算计外,哪有丝毫本事?” “如今,我已年长,父亲虽未明说,但他退隐之心亦早已有之。我若不能娶了位王族,或大氏族家的姑娘,担不起父亲留下的责任,无力与叔叔们周旋,那父亲的晚年如何能安然度过?” 洛洛叹了口气,仪狄却还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心思。 第十四章 洛洛出征 1 “于是,你便找机会上了涂山,然后‘巧遇’涂山媛,与她在野草坡苟合了?”仪狄眨着一双明亮紫眸,又黑又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紫色的长发随着海底气流,有节奏般地轻舞飘动,一身晶莹纯白鲛绡,亦随之缓缓流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洛洛轻咳了几下,仪狄十分无辜地转头望向洛洛,并不觉得自己刚刚的问话有何不妥。 她是公主嘛!难道问个话的权力还没有吗?不用说现在禹未称帝,即使将来称了帝,可她身为神鲛族,论身份,见了禹,也是不必行大礼的。 禹面露微赧,但还是老实回道。“那日,我代父亲去‘原城’查看水患。哪知那河水里竟藏有魔族,我不小心入了他们的陷阱。虽拼力冲了出来,但人早已经负伤累累,直到逃到了涂山野草坡上,正巧遇见正在研习媚术的涂山媛……” “啊!我明白了。原来你也是有苦衷的。我说嘛,堂堂王族,怎么就会被涂山媛那狐狸给轻易迷了去。”仪狄终于恍然大悟般做总结道。 “但我猜,你虽是重伤,但你若不想,那涂山媛还是不可能得逞的,对不对?”仪狄有些咄咄咄逼人地说着,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突然哪里跑出来的怒火,话一出嘴,便已有些悔意。无奈话已说出,还是说完整吧!省得有想太多。 仪狄这句虽是询问,但其中并无要求禹回答的意味。 紧接着又道:“你当时肯定知道那是涂山家的地盘,而且敢在涂山家公然修习媚术的,即非族长,也会是长老之类,对不对?所以你才以重伤为借口,并未推开mi惑引you你的涂山媛?” “当时你委身于涂山媛,即可以急时救治伤势,保住性命,也可躲开魔族追击。若涂山媛肯嫁于你,你日后的好处还会更多。尤其对于你在帝都的政位,助力十分之大。这样对于你来讲,百利而无一害的事,要是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错过的……” 其实仪狄话还未说完,只是碍于大家好歹相识一场,便没将最后那句说出来:“即使涂山媛不去gou引你,估计你多半也会上前去主动吧……” 禹听着仪狄的慷慨言辞,以期待的眼神,频频向洛洛望去。 心里许是在想:“鲛人之风,如此剽悍的吗?还未出阁的姑娘家,竟然敢当着两个正常男人的面,说着什么‘日―后―的好处还会更多……’你个堂堂洛将军,怎么选了个如此泼辣的媳妇儿?以后的日子有你受的!兄弟,保重啊!” 洛洛始终低垂着头,把玩着手里他早已看过,用过千万次的螺杯。未敢再正视禹那似调笑,又似求救般的双眼。其实洛洛心里弱弱地解释道:“大哥,别和这二货一般见识吧?她哪里知道‘日―后―’是何意思哩?!” 仪狄说完后,觉得实在是口干舌燥。便一把端起螺杯,满满斟上一杯酒,仰脖一饮而尽! “报!”一个年纪轻轻的小虾兵跪在殿外,因为离殿内还有些距离,于是喊得很是卖力。 “什么事儿?何人敢擅闯公主殿?”不知为何,仪狄今日心神不宁,总是觉得抑郁难解,便将这无名之火撒向殿外那倒霉小兵。 “回公主,王上与洛大将军唤将军前往议事殿。”那小兵不卑不亢,高声回道。 见仪狄眉头紧锁,洛洛轻声安慰道:“莫不是要商定我们的婚期了?!嘿嘿!你等我回来一起喝海发汤,不许提前偷喝啊!” “我什么时候没等过你?!你快去快回啊!”仪狄马上高兴起来,催促着洛洛动身。 洛洛走后,仪狄又央了禹教她下人间的黑白棋,用以打发时间。只是再厉害的高手,遇到仪狄这样的初级菜鸟,也要麻爪了。 在仪狄无数次地毁棋后,禹实在忍无可忍,好脾气地道:“仪公主,不如我们今日就先下到这里?禹突然觉得身体,呃,有些不适。” 一向光明磊落的禹,竟然也有说谎的一天!暗自擦了把额前的汗,禹内心默念了数遍:“我不是故意撒谎,我不是故意撒谎……神仙明察!” 鱼尾轻摆,洛洛刚刚靠近议事殿,便已嗅到殿中凝重紧张的气息。 “这魔君手下究竟有多少实力?为何他明明已伤得不轻,还这样四处招惹?……”站在殿外的洛洛,刚听到鲛王问出这样一句话,便被通传的虾兵打断,被接引着了,进了议事殿。 细细扫过殿内每一张熟悉的脸,感受着空气中的极低气压,洛洛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洛儿,你来得正好。来,过来坐。”鲛王见是洛洛进来,赶紧指着自己身前左侧一个位置说道。满屋子的文臣武将,还从未有过这待遇。好在大家都知道洛洛未来的身份,此刻,有些人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洛洛依次给鲛王及各大臣行了礼后,才迈向自己的座位。 “四海内乱本就频繁,此次,魔君又大肆进攻西海,我们又恰恰在西海,北海之间,若贸然前去支援西海,万一魔君或者其它海域来犯,我们……”文臣莫旗担忧地说道。 洛洛刚要接话,洛司冲他横了一眼,洛洛只得怏怏坐下,老实听大家说。 只听得洛司身边一武将说:“这个嘛,倒也是有解决的办法的。如若我们在西海呆得不久,速战速决回来的话,鲛海应该还是安全的。” 这人话音刚落,洛洛那生生被堵在嗓子眼儿里的话,也就落回了肚子。 久不言语的洛司,这时却点头应和道:“的确。我们可以悄声去西海协战,不能走露一丝一毫消息。同时,在鲛海附近施术法,制造幻境,可用以欺骗前来刺探军情的魔族。” 第十四章 洛洛出征 2 鲛王听了洛司的战术连连点头。只是,这幻术易施,可派谁去西海合适呢?话说鲛海与那西海虽属近邻,来往却不十分紧密。与之亲近关系,还不如那隔了座北山的东海。 “如果派像洛司那样经验丰富,几乎百战百胜的大将军,万一战场上刀剑无眼,给擦破了皮肉,我就该心疼了。但如果派像莫旗那样的软柿子,又会折损我多少兵士啊!?虽然洛洛有勇有谋,可以考虑。可他是狄儿未来夫婿呢?得护好了……” 此时的洛洛心里亦是在纠结。虽然自己早已被封将军之名,可单独带兵出征还从未有过,一直做为副将跟随父亲左右。若此战大捷,那日后迎娶仪狄,才可谓是名正言顺。如若战败,也是自己年轻气盛,学艺不精,还没到迎娶仪狄的好时候。 寻思良久的洛洛,打定主意后,便上前一步,向鲛王躬身请令前去西海。鲛王并没有立刻答复他,只是说了容后再议。然而,谁都明白这是鲛王委婉的拒绝。 又谈论了些其它事情后,鲛王遣了众人离去,留下洛司和洛洛父子。 “洛儿啊!你当真要去西海征战?那里比不得我们鲛海,水温有差异,食物也 甚是匮乏。而且此去,短则数十年,长达数百年。那魔君手下又皆是狡诈不守礼法者。”鲛王语重心长道。 “让洛儿去历练历练也好。魔君战术以诡诈多变著称,洛儿心思单纯,若是胜了此战,也许在他的战术运用方面,会更加成熟得多。”洛司额前皱纹仍是紧紧揪在一起,淡淡道。 洛洛仔细听着两位长者的谈话,不敢多言。安静地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又寻思了片刻,鲛王才下令道:“好吧!那就拟旨吧。命洛洛为征西大将军,择吉日秘密前往西海,助之共同抵抗魔军!” “臣领旨谢恩!”洛洛上前抱拳,跪地谢恩道。 “出发前,本王就放你几天假,与狄儿好好团圆吧。”洛洛跟在洛司身后,一脚刚踏出门槛,就听鲛王明朗笑道。 “嘿嘿!好的!谢谢鲛王!”洛洛回头冲鲛王傻笑着说。 鲛海海底一片清澈,宫内每隔几步就浮着颗碗大的明珠,熠熠生辉。洛洛望向那光辉,思绪却早飘向了公主殿。想像着自己凯旋归来,迎娶仪狄的热闹场景。 待到那时,该是一步一颗明珠,照亮着狄儿走向他们新家的路…… “你近日找个时间也回家看看,你娘要是知道这消息,恐怕得哭上好一阵子。.info[]”临到出宫门时,洛司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的洛洛道。 洛洛被从自己的浪漫幻想中生生拉回了现实,赶紧恭敬道:“嗯,好。”回完这话,洛洛才发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父亲问的是,‘找个时间回家看看’,难不成自己还有不回家的日子?”洛洛挠挠头,突然就明白了,不好意思地傻笑着,幻成鱼尾,飞速向公主殿的方向游去。 “狄儿!晚膳可准备好了?你的海发汤呢?没偷喝吧?嘿嘿” 正在一片片桃花中穿梭得不亦乐乎的仪狄,一听到远远传来的洛洛喊声,连忙放下手中的河水精,匆匆落了地。因为落得急了,差点儿摔倒,好在她赶紧幻出鱼尾,微微晃了几下,便游出了落英宫,寻向洛洛。 仪狄心急,不小心撞落些许桃花瓣,徐徐飘荡在一直在树下安静站立的禹的肩头。禹侧头看了眼,用手轻轻掸掉。随即缓缓向门外走去。 “洛洛,怎么样?!父王唤你何事?” “哦,无事!就是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娶你!?” “别闲扯!说嘛,真的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娶我?”仪狄显然不是很相信,睁着一双紫眸,似是这样便能瞧出洛洛脸上是否挂着说谎的迹象。 “哎呀,饿死我了!忙了一天,你总得让我吃点儿东西吧!”洛洛无视仪狄的撒娇,牵起她的手,径直向殿内走去,正好迎面与赶来的禹撞见,三人便一起前去吃饭。 席间,洛洛找了个大家都欢快的瞬间,才道出自己几日后便要悄然带兵前去西海的决定。令洛洛吃惊的是,仪狄只是表情温度降下了那么一点。诸如刚刚对禹那般挑剔的“豪言壮语”,一个字都没有说。 只不过在洛洛说到打了胜仗回来后,马上就得把她娶进门时,仪狄才问了句:“那你要什么时候回来?” “快则几十年吧!就回来了。” “啊!几十年啊!?那么久!你刚刚不是说要速战速决的吗?”仪狄这才放下筷子,望向洛洛,不满地问道。 坐在龟背长桌另一角的禹望着二人,有点儿看好戏的感觉。 洛洛赶忙陪笑道:“狄儿,几十年已经是很快的战期了。小时候我父亲在外出征,一百来年都是短的啊! 仪狄不再理会众人,低下头,愤恨地端起盛有海发的汤碗,似是发泄般,仰起脖子,尽数倒进口中。 洛洛心知仪狄情绪不佳,没敢再言语。禹也不是不懂情义的人,赶紧吃了饭,便找借口离开去客房休息了。 “狄儿,一会儿我们去海上赏月好不好?”气氛安静得有点儿可怕,似是山雨欲来的味道。于是洛洛清了清嗓子,建议道。 “不去!没心情!”仪狄头也没抬,生硬地回着。 “人间这个时辰,应该有着很多活动。不如我们去看花灯?你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吧?特别好看!什么形状,什么模样的灯都有!” “没兴趣!” 洛洛再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勇气。只得低头默默一勺勺舀着海发汤。贝碗内壁洁白似雪,珠光闪亮,映照那碧绿的海发如宝石般晶莹剔透。突然间,洛洛有了主意,嘿嘿笑起来,问道:“狄儿,这是那日我们一起寻的海发吧?” “哼,不告诉你!”仪狄仍是冷着一张脸,不打算理洛洛。 “肯定是的!是这海发自己告诉我的!”洛洛一脸坏笑,望着仪狄,心想:“上勾吧!小姑娘。你要是再不乐呵,我可就要变成海发了。” 第十五章 虞舜千虑 1 只见仪狄眨了眨一双精亮紫眸,微微歪了头,瞅向洛洛,说:“我不信!” 洛洛心想:“你不信就对了!”然而嘴上却道:“是真的!不骗你!不信你过来听!” 望着一脸坏笑的洛洛,仪狄心知他肯定是在耍着自己玩儿,但心里还是十分想看看他到底耍着什么把戏,便起身走近洛洛,去看他面前那碗海发。 紫发飞扬。洛洛凝神看着仪狄认真俯下的侧脸,偷偷笑着,随即假着嗓音,先是学起女声,后又变回男声交替唱道: “山中日月兮,有圆缺。海底明珠兮,无绝期。劝郎莫恋兮,山里俏呦。海水无竭兮,候君归。” “山中林木兮,有盛枯。岸边碧草兮,生交缠。郎有妻兮,海中鲛呦。海水无竭兮,不分离……” 轻柔的嗓音,带着些不知是深海的潮气,还是洛洛濡湿的气息,吹拂在仪狄耳畔,激荡起阵阵酥麻。看到仪狄渐渐红透的双颊,洛洛忍不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静静唱着属于他们的情歌。 仪狄一张俏脸绯红,紧紧贴在洛洛的胸膛前,感受着他咚咚的心跳,胸腔的起伏。 爱情在的时候,哪怕是两个人简单的对望,也是深情款款。(..info好看的小说)一个简单的拥抱,也被认定为天长地久。 直到洛洛唱完整首歌,仍然紧紧拥着仪狄,不愿放手。而仪狄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愿。感到周围的气息越来越闷热,仪狄倏地转过头,仰面望向洛洛。鼻尖恰好擦过正俯视着她的洛洛。 洛洛再抵制不住满身炽热早已沸腾的血液,倾身吻向仪狄。慌乱的吻,让仪狄久久不能放松,惊吓之中,不知不觉竟变回了鱼尾。想轻轻挣脱开让她窒息感觉,而圈住她腰背的双手却越来越紧。 渐觉呼吸不畅的仪狄不再理会洛洛是不是会发怒,忙缩了一圈,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红着一张俏脸,头也未敢再回,急急向寝殿的方向游去…… 一进了寝殿,仪狄便径直钻进鲛绡被中,蒙住全身,连头发丝都不敢再露出一丝一缕。 鲛绡被中的明艳鲛女,双手紧紧捂在胸前,感受着心脏位置那里,那颗砰砰直跳的心,似马上就要跳出胸口般。双颊火热烫手,也传染了全身的洁白肌肤,使之泛红,滚烫…… 再也不敢想起洛洛那张深情的俊颜,哪怕只是一秒的想起,身体也会莫名地燥热。然而,仪狄还是在想念着洛洛的容颜,身影中,渐渐沉睡。 见仪狄羞得远游而去,洛洛笑笑。端起还未来得及喝的那杯酒,啜了一口。酒香在唇齿间漫开,愈发加速了体内热量的漫延。洛洛只得赶紧起身,回了将军府。 离别前的日子,总是显得犹为短暂。 光华顶上 座座山峰高耸入云,群山之间云雾缭绕,山上树木挺拔苍翠,有祥鸟瑞兽等时而穿梭追逐。到处一片祥瑞景致。遥遥可见那主峰上亭台林立,最上端一座大殿,依山而立,青色巨门有丈余高,上书三个溢金大字:“光华顶”。 大门洞开,里面灰暗不可知其状。远远看去,只看得见点点珠光飘浮在半空中。那恢弘气势,如一张巨嘴般,似可吞噬一切,傲视众生。 殿内,舜皱眉望着台阶下吵得不可开交的弃与益。 “你怎么敢让鲧去雍州治水呢?那里河道纵横,又临近中原,万一出了差错,领近的青州与荆州恐怕都要受灾!”弃在舜的提拔下,一直掌管着天下农业。在他眼里,有时候,百姓的良田要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这哪里是我敢不敢让鲧去?!除了鲧,你还有更好的人选吗?”益曾协助鲧治过水患,对慈祥和蔼的鲧很是支持。 弃迟疑了一下,但马上就说:“我们可以广而告之,在天下广征治水的有才华之人啊!” 益哼了一下,回道:“等你招到人才,水患早漫延到中原了!” 弃十分不服气,刚要再回,却被舜厉声打断。 “够了!就这样吧!暂时先让鲧去雍州。一年内如果水势没有控制住,就再广招贤人!”舜冷冷扔下这样一句话,便起身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去。 鲧这日正闲坐在家中与其发妻修已煮茶读书,将近午膳的时候,才得到通传侍者带来的舜的旨意,立刻愁闷得连连叹气。 不住地跟修已抱怨:“你瞧这舜,明明知道我治水近百年,无一成功。这次水患,竟还命我前去!即便他舍得让水域附近的黎民百姓惨受水害,我也舍不得啊!你不知道,每每看到因水患而缺粮少食的灾民,我真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正在洗涤茶具的修己掩面而笑,说:“也许这天下恐只有你一人会治水吧!否则英明贤良的舜怎就不招他人去呢?许是旁人去治的话,还没有你一半治得好哩!” 鲧知她是在安慰自己,才说出这样调笑的话,心里很是幸福快乐,脸上则是半笑半哭,而后道:“这样想来,也对啊!这天下没了我怎么能行!?”说完便咧一嘴哈哈笑起来,一手搀起坐在木桩上的修己,向饭堂走去。 “对了,听说禹在鲛海游玩,也不知何时回来。你要去雍州的消息,要不要叫青雁帮忙送一下?”修己抱着鲧的一只胳膊,头靠在鲧的一侧肩膀上,边走边问道。 “不用了吧?等他回家,你自然就会告诉他了。青雁正是要产卵的时候,不能让它劳累了啊。”鲧拍了拍正缠在他胳膊上的修己的手臂,轻声安慰道。 “嗯,也是。禹从来不贪玩儿,许是过几日就会回来了。届时,我和禹一起去雍州看你。” “嗯,好的。” 中原天灾战乱较少,是以植物动物都生长比较好。鲧不出去治水的时候,便与修己在家种些五谷,也是个乐趣。累了,便坐下,喝一壶修己亲自种植,亲自采摘,亲自浸泡的三苗茶…… 这是鲧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只有在自己家里,只有在修己面前,才有的幸福。所以也是鲧不愿被舜四处遣去治水的原因之一。 第十六章 虞舜千虑 2 只叹离别太匆匆。 转眼间,洛司便与洛洛等各级别的将军拟好了战略计划,今夜,洛洛便要带着数万精兵,趁着夜色的掩护,与西海前几日派来的使者一起,游向战场。 仪狄这几日实在是坐立不安,根本没心情去缠着禹讲故事,每隔段时间,便遣令小虾兵们去议事殿里听听消息。洛洛等人忙于策战,每每只能在午膳时,将传声海螺交给仪狄的虾兵,以传递他日夜思念之情。 没了仪狄的祸害,禹便多了时间修养自己的内伤,外伤。其实他现在离开也是可以的,只是洛洛出征在即,这几日正忙,禹怕他出发前有事嘱咐,便想着继续留下,直到洛洛平安启程为止。 太阳刚开始西沉,仪狄便照着晌午送来的传声海螺里,洛洛的“指令”,前往靠近西海的一处白珊瑚丛中相见。 焦急的仪狄,挑了枝较高的珊瑚礁坐下,不停地摆着鱼尾,望着西下的太阳,渐渐没入海平面线下。天气渐暗,月亮越来越明亮…… “狄儿……狄儿……”一声声轻唤,仪狄知是洛洛已赶来,睁起紫色晶亮双眸,赶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火红的发,随着海流,四散飘浮。仪狄马上便瞧见那红发下的矫健身姿。胸膛宽厚,臂膀上的肌肉,条条可见……相处这么久,仪狄还是头一次欣赏起洛洛的身材来。不觉便羞红了脸,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一靠近珊瑚丛,洛洛便感觉到了在这一片海域里的仪狄,便一路随着感觉,游了过来。没想到,这感觉还真好用! “没想什么。”仪狄小声回道,同时又挪了挪屁股,腾出一小块儿地方,示意洛洛坐在旁边。 “没想什么?我才不信哩!我的狄儿肯定是想我了!”洛洛哈哈大笑道。 “谁稀罕想你?讨厌!我想着我的桃花海棠花呢!”说罢,仪狄反而脸色更红。 “哦,你若不想我,那,那我可走啦!前面军队还等着我呢!”洛洛立刻失望地说着,作势要起身游走的样子。却被仪狄的小手轻轻拉住。 洛洛这才转身,复又坐下,笑望着仪狄的侧脸,另一手轻轻抚上仪狄的脸庞,将之轻轻转向自己。见仪狄羞得早已闭上了眼睛,洛洛心里幸福地笑着,缓缓吻向仪狄的额头,脸颊,嘴唇…… 月色正好,夜也黑得恰好,海温也刚刚好,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准备好了在这一刻,祝福这一对少年,许给他们一个永恒美好的一瞬。[..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上一次那匆匆结束的,并不十分合乎流程的吻,尚且令人无比怀念惦记至今。今夜如此炽热动情的吻,怕是足够二人怀念个几十年吧?! 缠绵良久,洛洛仍是舍不得离开仪狄柔软馨香的唇。无奈身负军令,不能让士兵们发现他这个主将竟然消失太久。又留恋了那唇片刻,洛洛轻轻咬住仪狄耳垂,许诺着:“等着我。等我打了胜仗回来娶你……” 仪狄早已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此时又被他温热的气息拨弄得六神无主,只软软吐出一个字:“好。” 再次在仪狄唇上印下一个记号,洛洛才转身不舍地游开。仪狄望着洛洛远去的背影,紫眸满含泪水,最后那泪水融进海水,苦咸生涩……直到月儿升至正中,直直射照在仪狄发上,身上,微微刺眼的光芒,激回仪狄云游的神志。 银白的鱼尾轻轻拍拨弄着海水,听着海潮来来往往的流动声,仪狄终于慢慢静下心来,不舍地再次望了望洛洛离开的方向,鱼尾轻晃,悠然向公主殿游去。 刚一进公主殿,便有侍女上前汇报道,说是禹今日也不辞而别了。留下了书信一封,大意说是近日总觉心神不宁,况且洛洛今日已出发,他再继续做客公主殿不太好。感谢鲛王与公主救治等。 仪狄独自坐在落英宫内那株开得最盛的海棠花下,望着那淡紫的小花儿,不由得想起洛洛前不久刚称赞过她,假若她术法再精进些,许是就能培育出深紫如她发色一般的海棠了。不知道洛洛回来之前,她能不能培得出来紫色海棠。 身后,是大片大片开得如火如荼的人间桃花,每一株都是洛洛亲自挑选,挖掘,然后送至落英宫,植入仪狄特制的培育池中。 仪狄闭上眼,不敢转身,生怕那满眼的粉红花云刺痛她的泪腺。 连禹也走了,又只剩她一人了…… 寂寞,需要时间来习惯。 禹刚回到中原,还没有回家,先去了光华顶,跟舜请了安,告了假。说是前些日子外出游玩不甚摔了身子,幸得鲛海大公主相救。当众人都散去后,殿内只剩下舜与禹时,禹才将在北山遇到魔族爪牙的事实说了一遍。 原来,舜在即位前,曾年轻气盛,扬言要寻到北海之鱼,鲲。那时他也不过七百多岁,与当时天下灵力术法最为强盛的少年共工一齐前往北海,并捕获异兽一只。哪知那异兽模样却是前所未见,就连历代的《神怪录》中也未曾收录过。 舜与共工不知此兽来历,担心是只凶兽,若强行带回中原,恐带来灾祸。便一路追至北山,合二人之力,才勉强将之杀死,掩埋于北山之坡。在这世间,知道此事的人,本该只有他二人。 那时,禹亦有四百多岁,虽与舜在辈份上差了两截,可由于年纪相仿,便时常在一起玩耍。禹常年随父治水,而共工恰恰对治水也略之一二,常来常往之后,三人渐渐发现,彼此臭味相投,差不多一个德性。 于是,他们三人相约,平时无旁人时,便可忽视辈份,直唤姓名,以手足相称。而那次舜与共工的北海之行时,若不是因着禹须替父看守青州水坝,定也会随他二人一同前去。 所以,二人埋了北海异兽后,不是先回了中原,而是直接前去青州看望禹,更是将此事添油加醋地向禹吹嘘了一番。 第十七章 虞舜千虑 3 听了禹的叙述,舜心里也有些惊奇。那北山与北海之间,还隔着东海一隅呢。一来一往的话,肯定会被东海巡兵察觉。即使他们不惜耗费内力使用水遁,只是为了去北山一探,那未免有些说不通了。 在这珍禽灵兽频现的年代,但凡修行到一定阶段,都有能力驯化出一只属于自己的坐骑,没必要消耗自己的体力去行走。那样的话,时间一长,很容易虚脱。更有甚者,还会有折寿的危险。 所以,禹和舜思来想去,始终都觉得北山那里一定藏有什么宝物令魔族爪牙们忍着心痛使用水遁。但北山那里,除了景色十分怡人外,会有什么吸引他们呢?难不成是那三百年前掩埋的异兽在作怪? 幸好禹那天替舜去东海龙王还那解毒圣品,海灵芝,归途中正巧瞅见偷偷摸摸上陆的魔族们。 唉!真是让人头疼的魔族!怎么哪里都有他们! 舜表示自己会再考虑下对魔族的处理。目前最重要的,是禹要先回家陪陪修己。禹这才知道,父亲又被舜派去治水了。禹听罢,满额黑线……心里道:“舜这二货,就不能派个别人去吗?” 几百年的兄弟情谊,舜当然知晓禹的心思。在禹准备向他翻白眼前,奸笑着补充道:“反正你父亲有你这个儿子呢?鲧去了,你能不去?即使你不去,我再慢慢寻人,时间上还是来得及的!” “啊!鲧前几日来传了书信来,问雍州河患是堵是疏?他还是想用老办法,水来土挡。我觉得还是疏通较为妥当。毕竟那里河道纵横,彼此交错,极易疏通。我已经派人火速回信了。你看望完姒夫人(修己尊称)后,便去‘陪陪’你父亲吧?” 这下,禹实在是哑口无言,只得低头谢恩。心中却暗暗叫嚷道:“你个老狐狸!”然后便向舜行礼拜别,一刻未敢停歇地回到家中。 禹每日陪着修己种茶种菜,打扫院落,不知不觉,又在家中耽搁了数日,才动身前往雍州。禹只当自己是在游山玩水,度假一般,便没有使唤坐骑,而是或徒步,或坐车慢慢前行着。 一路上,越是临近雍州,人烟越是稀少,禹心中纳闷,不过是近日雨水多些,水患严重些,无论如何严重,只要暂时迁去地势高些的地方即可,不至于需要远走异乡吧? 禹内心十分忐忑,最后还是决定唤来坐骑,早些赶到雍州看看也好放心。哪知当禹到达雍州城里,城里只见寥寥数人……城里随处可见的是河水泛滥经过街道,房屋等留下的枯枝残叶,鸟兽的残骸,更有来不及逃生的人类尸体…… 满目疮痍…… 禹暗暗攥紧拳头,牙关紧咬,双目圆瞪,生生忍住要奔流而出的泪水。半晌才些微平静下来,唤来坐骑黄狮,一圈圈盘旋在雍州城的上空,寻找着他熟悉了几百年的那抹身影。 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渐黑,禹仍然没有放弃。一双眼睛瞪得牛大,生怕错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块儿布条……太阳落了又升,整整一夜未睡的禹,呆呆坐在一户房顶上,双目毫无焦距地望向城内的一片狼藉。 晨光初现,天地间开始温暖起来,可禹手脚仍是冰凉,似是已麻木。本来就如冰山雕刻般的脸庞,此时棱角更加鲜明,脸上的温度也更低。待到太阳整个跃出地平线,阳光开始笼罩他全身,他似乎才稍微动了动。 迎着朝阳,缓缓站起。寂静无声的废城,凌乱的满是动植物残体的废墟,缺瓦少泥的房顶,只有禹一人,寂寞地立在城的上空。阳光照耀着他,在身后,延伸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吹了个指哨,不知去了哪里觅食的黄狮远远寻来。带着一身的青草芳草,那就一定不是在这雍州城内解决了温饱问题。一丝的腐臭味儿都没有,真是只干净的好狮子。 匆匆赶回中原,来到光华顶,只是,他刚一入殿,殿中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奇怪。禹急着向舜汇报雍州城内的消息,没有注意殿内气氛的瞬间变化。 “哦,你说的雍州的事情,我与众位臣将俱已知晓。禹莫要担心,这几日我会派弃前去料理灾后相关事宜。”舜淡淡道。 “怎么?只是处理灾后相关事宜吗?那我父亲呢?他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为雍州而死,却为何帝连派人找他尸首都吝啬呢?”禹激动地说道。引起殿内大臣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开始不断。 “这个嘛……禹,其实你父亲此时还,呃,并未死去。”微一沉吟,舜才缓缓说道。 禹干红的双眼,立刻明亮起来:“真的?你派人去派了我父亲!谢……”听说鲧还活着,禹想当然地就认为一定是亲如手足的舜派了人前去营救,便要向舜行大礼。只是禹的双膝还未屈,谢字还未说出口,便被舜扬手打断。 “从今日起,命夏后禹,为司空,专职天下水土。莫要辜负大家厚望!”舜沉声喝道。 禹有些不解,但忽而便明白,舜许是罢了鲧的官职。也好,那样的话,鲧便可以有大把时间陪修己了。 谢恩过后,众人散去。禹一刻未做耽搁,赶回家中。却听说母亲修己突然病倒。 在修己房中探望时,禹才获知,原来是舜派人前去擒了鲧回中原,并且将于明日处斩。因为鲧未依舜指示依言开坝通河,反而加增两岸堤坝。致使连日大雨后暴涨的河水无处发泄,最终冲破一处薄弱新坝…… 眨眼间,无情的河水,便使得往日繁华的雍州城成为废墟一片。 舜帝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怒极。火速遣了通传去擒了鲧回来。又经众臣将仔细讨论后,大部分都希望可以赐死鲧,以给天下百姓一个交待。 禹不是不知道舜此时的为难,但仍然深夜闯进光华顶上,舜的寝殿。 “舜,求你!救救鲧!”夜色下,双膝跪在地上的禹,一身风尖仆仆,去雍州时的衣衫还未来得及换下。晚风吹过,丝丝腐臭的气息飘散,熏得殿前守夜的两个小通传频频厌恶捂鼻掩嘴。 第十八章 狼情妾意 直到破晓,舜的寝殿门才吱呀一声缓缓开启。.info[] 早已疲惫不堪,眼神涣期的禹,突然有了希冀,眼底闪过希望的光亮,直直望向殿门的方向。 晨露微微沾湿了禹的衣衫,混着前几日留下的泥泞,紧贴着皮肤。往日乌黑光亮的发,此时也早已脏乱如草。脸上的泥被晨露滋润,正顺着皮肤的纹理沟壑,向下向外悄悄蔓延。 没有意外,没有怜悯…… 鲧被行刑的时候,禹仍跪在舜寝殿的石阶上…… 没有悲痛欲绝,没有声嘶力竭…… 禹费劲力气站起,一步步挪着那双早已麻木的腿,向着家的方向走去。此时,鲧的灰烬恐怕已是散落中原的每个角落了吧。不知道自己正呼吸着的空气中,会不会夹杂着他身体的一丝一毫? 修己的状况很是糟糕,已经到了滴水不进的地步。禹只好匆匆洗漱了一下,饭也顾不得吃,便去亲自照看。 修己的病,时好时坏,拖拖拉拉已有三年。时而会给禹讲鲧给她去人族家里偷桃子的故事,时而又疯言疯语说鲧正在脱胎换骨,不久就会变成和她一样的狼,可以与她一起在林间奔跑。 没错,禹的母亲,修己并不是人族,而是只狼。(..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为了让她不被人族排斥,鲧求了某位术法了得的神族帮她掩盖了狼的气息。 这日,仪狄又带了些海珍药材,和两桶新酿的米酒来看望禹和修己。自从洛洛走后,仪狄整日魂不守舍,日日呆坐在落英宫里看花开花落。直到鲛王让通传小兵来报说,禹的生父鲧被赐死,问仪狄要不要前去探望。 仪狄赶来的时候,刚刚是鲧被行刑的第二日。可她却从禹的脸看不到一点点的伤痛,不过,倒是可以看得出他对修己的病情很是担心。从那时起,仪狄真是愈发地佩服这冰山马脸的“淡定功”。 “如果人也有属性的话,那么此人一定属冰的,或者属岩石……”仪狄心里如是慨叹道。 “怎么又拿了这许多东西来?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破费吗?”禹正拧着一条温热帕子,瞥了眼悄悄推门进来的仪狄。头也未抬,继续擦拭着修己的脸,一边微怒地训道。 “你说不许拿就不拿吗?我又不是你的侍女,凭什么听你的!?”仪狄不屑地回道。 这些年,仪狄早摸透了禹的脾气。虽然禹常年臭着一张冰山脸不让这样做,也不许那样做的。可若仪狄真的做了,他也不会有进一步惩罚。于是乎,仪狄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 放下东西,仪狄走近卧榻,见修己在闭眼休息,声音便小了许多,说:“她睡了?我拿了好酒来,咱两个出去喝一口?” “好。”禹擦拭完修己的另一只手,将帕子重又放进木盆里。交给侍女,便和仪狄走出,去了后院凉亭。二人各自饮着酒,无言未语。一个眉峰如剑,眺望远山,一个眸如秋月,清澈无尘。 “司空大人!司空大人!不好了!老夫人嚷嚷着非要出门!”日头渐西时,一个小丫头急急跑来大喊着。 禹放下酒杯,快步向修己房间走去。仪狄紧随其后。 修己正发着疯,穿戴整齐,又卷了一大包的三苗茶,正嚷嚷着要禹把她送回羽山,说鲧在那儿等她。 禹执拗不过她,只得唤来黄狮,怀抱着骨瘦如柴,形同少年孩童的修己,斜坐在黄狮上,稳稳向羽山方向飞去。仪狄唤来白鹿,安静地跟在后面。 太阳渐渐滑近地平线。早已病入膏肓的修己,此时却面若桃花,似是要去私会情郎般地又娇羞又着急,不停地催促着禹快些再快些。 羽山是修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亦是与鲧初相识的地方。那时,修己才刚刚可以幻出人形,刚刚懂得男女有别,正巧遇见当时在颗老松树下nn的鲧,立刻吓得“狼”容失色,大叫一声“啊”,撒腿便跑。 她这一叫不要紧,愣是把鲧的n意也憋回了大半!谁能想到自己nn的时候,会有头大白狼尖叫着人类的语言:“啊”地一声跑开? 夕阳下的羽山,林木间薄雾缭绕,仙境般似梦似幻。不知名的野花,蘑菇充满着林间草丛。偶而有一两只野兔蹦跳着,踩压了青草,嫩绿的汁液便立刻沾染了灰白兔毛。 黄狮刚刚落地,修己便如健康的正常人一般,从禹的怀中突然跃下,撒着欢儿般向林中跑去。边跑边用手做成喇叭状,大声喊着:“鲧!你出来接我啊!鲧,你在哪儿啊?……” 仿佛只是刹那间,禹与仪狄便再寻不到修己的身影,只看见一只纤弱白狼向林中深处奔去。迷糊间,只见那林中缓缓走出一只身形巨大的灰色成狼,迎向白狼,与白狼亲昵相蹭。而后,双双望向禹的方向,似是告别,又似叮咛…… 林雾渐浓,终不见了狼的身影。禹与仪狄惊讶相视,久久不能言语。 “好羡慕他们!”半晌后,仪狄低头幽幽说道。 “我又何尝不是?!”禹唤来黄狮后,抚摸着鬓毛,叹气:“我马上要娶涂山媛了……” “哦,那,要恭喜了。”仪狄淡淡道,听不出语气。 “狄儿,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禹苦笑道。 “嗯,可以。”仪狄并未抬头,同意地说着。 “狄儿,你还记得这里吗?” “嗯,好像,记得,来过一次。” “你果然忘了……” “我?忘了什么?” “哦,算了。忘了也好。” 仪狄气得银牙紧咬:“这死冰山马脸,人是冰的,心是狼的,话是一半的!” “喂,你倒是说清楚嘛!什么我忘了?我忘了什么啊?你不要吊人家胃口嘛!”仪狄作怒,挥起粉拳,在禹面前晃了晃,表示你不说清楚,我就动用武力的坚决立场。 那禹岂是会被威胁的人物,摇头笑笑,伸手按下她的小拳头,将她扶上黄狮:“别闹了,咱们回去继续喝酒!” 回去的路上,仪狄还是坚持要让禹说明白,禹却一副任凭你如何处置,我就是不说的表情。只是最后,禹悄悄在仪狄似是承诺,又是疑问般认真道:“狄儿,你能相信我吗?相信我永远不会利用你?” 第十九章 雨下相聚 洛洛去西海协战,因是机密,所以,即便连个鸿雁飞书也没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有天下人在议论魔族与西海之战的只言片语中,仪狄才能获知他们时胜时败的消息。在无数个日夜的担心思念中,转眼又是十年。 十年里,仪狄不是呆在自己的落英宫里苦练术法,就是偶尔出门陪伴禹疏通各地河道,还有人“道”。不知不觉中,他们竟已走遍大半人间,成为各地氏族首要的座上宾。 原本,共工,与舜,禹三人,情同手足,就连舜做了人帝也丝毫未减他们的情谊。 只是,自从十三年前,禹的父亲被舜用了极刑之后,三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微妙起来。禹时常借口要勘察水情,常年不回中原,更不用谈朝圣。共工为天下军士之首,亦“需”常常奔走各地慰问士兵。 似乎,这十三年来,三人还从未团聚过。倒是禹与共工因常年在四处游走,有时候:“缘份”便会光顾他们二人,让他们得以“不期而遇”,把酒言欢。 禹知道自己绝非圣贤。虽然可以理解舜对鲧的处理做法,但毕竟还是无法释怀。未听帝令,以致水害成灾,确实其罪当诛。但如果舜念在鲧跟随他身边几百年并无过错的份儿上,坚持己见而免其死罪,流放异乡,也不是说不通的。 “唉……”禹长叹一声,望着手中海贝杯里的酒液。坐在一旁的仪狄早已习惯了他的不言不语,无欢无笑。不断给禹酒中的空杯填满。 共工晃晃手里的海贝杯,眉头一皱,一口喝掉了杯子中的酒。仪狄日日在鲛海喝余夭的酒,早已有了免疫,倒是对人间的果蔬十分感兴趣。刚待到手中的一整串葡萄都进了肚子,才抹了抹手,给共工的杯子倒满酒。 “我不想回中原,你肯定知道原因。”禹突然道。 “嗯,我明白。”共工双目无焦距,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可你和水英,总是不见的话,不是办法啊。”禹皱眉劝道。 河堤下,洪水滔天,泛着灰黄的颜色,急急向前奔去,翻腾着,叫嚣着。雨水小了,滴在他们的临时“酒蓬”上,一声声,似在人的心头挠痒痒般难受。那痒,却又无法排解。 共工心中憋闷,半晌,答不出话来。最后,竟学起禹来,一声长叹:“唉……” 禹见状,心知他们二人许是有了什么隔阂,共工不说,他也不便再问。只是仪狄那货才不似禹那么善解人意。口中寒满着山野小酸枣儿,酸得口水都要流了出来,口齿不清地问道:“怎么叹气了?水英不要你,跟人跑了?” 禹知她心性,瞧似缺心眼儿般,什么话都敢说敢问,其实不过是说出了他们这些伪君子们的心里话。 他们因着家族名誉,天下道义,很多话不敢说,也不敢承认。可仪狄就敢。从这一点上讲,禹是十分欣赏她的。而且这货,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特别过分的话,她一定点到为止,绝不会说出揭破对方脸皮。 不过,禹还是横了仪狄一眼,示意她千万别过分了。仪狄看到,冲禹皱着小鼻子,表示不屑。每当这时,禹真是想立刻跳起来,暴揍她一顿。但谁叫她是女人,唉!忍着吧。 共工苦笑道:“没,没有。” 仪狄终于咽下了那一大把酸枣儿,口水混着粉红的枣儿汁液,早已淌满下巴。只是这临时搭建的小蓬里,哪有什么可以用来擦拭的丝帛。仪狄一双紫眸滴溜溜审视过蓬内每一个角落,见实在没有,于是便抓起一片裙角,朝唇角抹去。 共工一边儿答着,一边儿看着仪狄,真是雨中凌乱了……这,这哪是女子?还是天下王族之一的后代?咱们人间饲养的宠物许是都要比她端庄些。共工嘴角抽搐着望着禹,但见禹正襟危坐,眼神极为淡定。看来早已是身经百战,临场不乱了。 抹完嘴后,仪狄才似想起什么大事儿,高声总结道:“啊!我知道了!你另寻新欢!把水英抛弃了!怕虞舜帝揍你!对不对?” “非也。”共工随口答道,眼神中已全无落寂,只剩下刻意隐忍的笑意。只是心里,他还在思忖着,要不要将水英的话说给禹听。可是鲧与修己皆双双离世,现在只剩下禹,还是不要叫他再痛苦吧。 怕仪狄再继续纠缠下去,共工迅速转移话题道:“我赶来青州城的这一路上,听一有些老百姓说你会呼风唤雨,简直神了!这是怎么回事?” 禹微笑回着:“还不是仪狄的功劳?她见我有风灵,便试着教了我鲛族洛洛将军的‘寻风催雨’术。只不过,我们身为人族,毕竟法力有限,终究只是练成了其中一术而已。那‘催雨’术是无论如何也不成。” “啊!?只是‘寻风’一术便是如此厉害吗?怪不得你这十年疏通河无数,无一灾患。即使是急险,也能用‘寻风’术转移是吗?” “没错!不过,有时候,水患的时候,仪狄若在,便会并用‘寻风催雨’帮我转移风向,分散雨量,着实帮了人间一个大忙。”禹笑笑,回道。 共工这才重又审视起仪狄,心里赞道,原来这货除了吃,也有有用的时候啊。 “那若不是在水岸边,而是在滴水皆无的平原山间等战场上,是不是也可以用这‘寻风催雨’术啊?”共工突然来了兴趣,问道。 仪狄拧眉,低头沉思,就在共工以为她要说不的时候,哪知这货来了句十分不着边际的话:“是啊……应该也可以帮我在千里之外摘到果子,然后风卷回来吧……” 自顾自地嘀咕完,仪狄才认真说道:“应该是没问题的吧。洛洛以前出兵的时候,就用过这术法。只不过他会的术法十分多。常常是几种一齐用的。什么‘唤云术’,‘生长术’……唉呀,烦死了,我给他的术法起个名字好了,以后我提到的时候,就用一个名字好了!呃,就叫‘洛术’吧!” 说完,不待禹和共工有所反应,自己先乐得捧腹不支。 “人间的雨天,真是个适合吃果,喝酒的好天气。”仪狄心里总结道。 第二十章 涂山大婚 禹与共工皆是半点儿反应没有,都各自端着海贝杯,似是一脸陶醉般,一边轻晃着杯身,一边品着杯中的美酒。酒香四溢,混合着雨水洪水的潮湿,别有一番滋味儿。 仪狄自己笑了一会儿,才发觉太丢人了。本以为多么有意思的一句话,多么搞笑的一个术名,却被他们无视。自己竟还笑了那么久……为了掩示这尴尬,仪狄不好意思地也端起酒杯,揣度着禹与共工的神情模样,不再开口。 良久,共工许是为了报复仪狄,突然道:“听说鲛海公主的驸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更是骁勇善战,一表人才啊!不知今日,为何没一同前来啊?” 仪狄与鲛王,洛洛等,早已背好了说词,以防有外人询问:“洛洛给我找桃花儿去了。他说要在娶我的时候,将桃花遍插鲛海!没个百十来年,估计回不来啊!”仪狄神情骄傲,微微扬着下巴说道。 其实她心里却不屑道:“哼,想损我,还想套我话,想得美!” “真的啊?那可真是要恭喜公主殿下了!竟得此佳婿啊!”共工笑笑,举杯道。 “不必客气!等到时候,本公主定要你们瞧瞧何谓千里桃花!你们人间嫁娶不是有‘十里红妆’的说法吗?我们鲛海就跟人间叫板,来个千里桃花!”仪狄略显豪放地喊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千里桃花!?一定很壮观!公主大婚时,我们是一定要去的!是吧!禹?”共工只是随便问问,因为天下人现在几乎都知道禹与鲛海公主驸马二人走得比较近。 “嗯,既是公主与洛将军大婚,我们定是要去的。”禹抬起头,笑望向仪狄,回道。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蓬里,竟也渐渐有了些凉意。仪狄出来已有些时日了,现在见这一带的河水还没有危险迹象,而又有共工在,便唤了白鹿来,先行离去。留下禹和共工二人,把盏共话青州夜雨。 “禹,洛将军出事了吗?我总觉得那鲛族大公主在说谎。”共工轻声说道。 “哦?”禹半眯起眼睛,似是不胜酒力般,望向蓬外的涛涛洪水。 “你想啊!哪个女子恋爱中,一提到自己未来的夫婿,不是嘴眼含笑,满脸的娇羞。尤其是那夫婿正在为她准备着大礼,面上更该是一脸的憧憬才对……可你看刚刚大公主的神色没有?”共工顿了顿,问禹道。 “没看,怎么了?哪里不对?”禹马上不解问道。 “我从她当时的脸上,可没看上丝毫高兴的颜色来。千里桃花啊!即便她是神族后代,有的是大把时间和精力摆弄桃花,但若要数千里内植满桃花,恐怕至少得准备一百余年啊!那得是天上人间多少待嫁女子的心愿啊!” 共工啧啧嘴,继续说道:“即使换为我这个男人,听到千里桃花,想像那阵势和美景,都不觉十分神往,双眼放光!可她当时就像谈论着自己比别人买的青菜新鲜…一样地骄傲,半点儿待嫁女的感觉都没有。” “该不会……”共工沉吟了一下,故作深沉道。 “该不会什么?”禹问道。 “嗯,我猜,该不会是她把洛将军甩了吧?要么就是洛将军把她甩了。什么出去寻桃花,其实就是个借口。到时候,公主一见洛洛没寻来桃花,一气之下,便不嫁了。正好也就应了洛洛的心意……嗯,差不多应该是这样的!禹,你瞧我分析得多透彻?!” 说完,共工一脸玩味地笑着,望向禹道。 禹看向共工,无奈地扯起嘴角,笑笑:“我就当你是在报仇吧。仪狄刚刚也是这么分析你和水英的!” 听后,共工亦是一脸无奈,二人只得端起仪狄带来的海贝杯,喝光杯里的酒。 五年后,涂山媛大婚,招夏后禹入赘。 人间盼了这场婚礼将近二十年,而涂山氏也为这场婚礼,做足了准备。婚宴将一直做满七七四十九天,娶天长地久之意。一时间,涂山成了这人间所有有名有脸的人物,必来小住几日的地方。 看在禹的面子上,仪狄也来了。带来了鲛海两千年,如铜镜般大小的夜明珠做为贺礼。想当时,仪狄将它从自己的藏宝库里抱出,着实肉疼,心疼,肝也疼了好一阵子。最终道义还是战胜了个人情感,被仪狄依依不舍地送了出来。 这日,仪狄与几位同到的异族们一齐享受着涂山氏厨子的好手艺。这些年,仪狄没少跟着禹东征西跑,对这人间的美食,有了极高的鉴赏力。这十几年的美食里,最好吃的,还真是涂山氏家厨子做的! “早知道,上次来涂山氏的时候,就应该多吃些!既然这次有幸可以吃到,那可绝不对浪费掉了!”于是仪钬挽起袖子,左右开弓,大吃特吃起来。免不得,又吃得满嘴是油。待仪狄水足饭饱后,才想起要抹干净一张小花脸。 双眸圆睁,仪狄巡视了厅内一圈,都没有找到用以擦嘴的丝帛或草纸,心想:“这涂山氏竟如此之穷吗?没有丝帕,怎的连片草纸也没有?!” 刚欲抬起左胳膊想擦拭下唇角,衣袖还未送到嘴边儿,就见一方洁白丝帕已覆上她的左袖口。仪狄抬头一看,便一眼望进禹那双终年不见波澜的双眸。仪狄嘿嘿笑着,另一手捏起丝帕,轻轻仔细地擦拭着唇周。 做为陪客的涂山灵在一旁看着,撇了撇嘴角,不屑道:“到底是小妖小怪小户人家出来的孩子,如此没个教养!” 仪狄“卟”地笑出声来,脱口而出说:“我在你面前装教养有个鸟用?跟你又不熟?你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家’?!” 被安排在这一厅的,本都是些“异族”,即是非人族的一些政要或富商。听了涂山灵的明话暗骂,都很是气愤。此时听了仪狄如此迅速的回击,真觉得是大快妖心,通体舒服!众妖皆哈哈畅笑,就差没齐声高喊一句:“好!” 第二十一章 涂山媛 本来禹就是担心仪狄和那涂山灵会起什么冲突,一听说仪狄来了,连肴方氏的长老们都被他晾在了一边儿,匆匆赶来仪狄这一厅。(..info)只是还未等禹回击教训涂山灵,便听见仪狄说出这么一句来,心里真是立刻竖起了大拇指,暗暗拍手叫好! “去你娘的伪人类,假清高!你姐姐是人,但能长出狐狸尾巴,那算什么?是人?是妖?还是人妖?”其实仪狄心里还有这句话没说出嘴。想着如果涂山灵要是再敢出言不逊,自己绝对就敢扇这丫的! 涂山灵话一出口,便已知晓自己闯了祸,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满屋子的,除了她涂山灵,哪还有人类?本是只冲着仪狄的一句话,这下,差点儿激怒了群妖。好在姐夫来了,自己还是悄悄闪吧。要不然再过一会儿,哪只妖怪记着仇,趁着大家不注意,人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给吞了…… 禹自进来后,便被宾客们围起,动弹不得,只有他的一双眼睛时时飘向仪狄的方向,生怕一个不小心,她便会消失一般。 果然,禹只是眨眼的功夫没盯住,大厅里,便再寻不到仪狄的影子。禹心头一紧,只得匆匆找了个理由,向众妖致歉而后慌忙离开。 仪狄拍着吃得滚圆的小肚子,悠闲地遛达在涂山氏的山野间。记得涂山脚下的村庄极为热闹,不如去逛逛。兴许还有好吃的也说不定。这样想着,仪狄便美滋滋地蹦跳着往涂山村的方向奔去。 可走了很久,至少约摸有一柱香的时间了,仪狄感觉自己好像还在半山腰上。心下咯噔一下,莫不是有人用了术法,趁涂山大婚,趁机来捣乱不成?仪狄担心着禹会不会有事儿,心中一乱,更加找不到阵眼。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仪狄还是没瞧出这阵的丝毫端倪。情急之下,只得尝试着召唤白鹿来。好在,不久,仪狄便远远听见了鹿鸣的声音。 只是,当白鹿靠近这里时,自己似乎也被迷住了。不停地在涂山上空呼唤着仪狄,而就是寻不到仪狄的身影。 听到白鹿的声音后,仪狄才微微安心了些。慢慢静下心来,感受着身边景致的气息……片刻后,仪狄微微一笑,眼中满是不屑,徐徐唱起了清神咒。眼前景色慢慢交替,最后终于定格。 “好个涂山氏!竟敢用媚幻术来迷惑本公主!”望着眼前不远处的悬崖峭壁,仪狄恨恨叫骂道:“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暗害神族后代!否则我定叫她生不如死!今日这悬崖,定是她明日葬身之地!” “哎呦,我们的鲛族大公主好大的口气啊!” “谁?有种做事,没脸见人吗?”仪狄微蹩了眉,冷冷道。心里却是犯着嘀咕,听这声音很是陌生啊。不过,也有可能是来人不想被认出,故意换了声音也说不定。 “哼,笑话!本……我岂是不敢见你?只是现在不愿意见罢了。我们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不在乎这一时一刻的。你说对吗?大公主?” 一听到那女人的阴阳怪气,仪狄的肠胃,没来由地一阵翻腾。心想,我草你丫的,今天好不容易吃的大餐,差点儿被恶心吐了,眼瞅着就要赔了! “你爱见不见!好像我多稀罕你似的。你可千万别现身,否则我定要吐得你满身腥臭!”愤愤地说完,仪狄才唤下正在半空中盘旋的白鹿,驾鹿而去。 看到仪狄终于远去,再不见了踪影,涂山媛与涂山灵才从一片岩石后走了出来。 “姐姐,你果真就这样放她走了?”涂山灵跺着脚,指着仪狄远去的方向。 “要不然呢?你也瞧见了,她不费什么力气便破了我的媚幻术。何况她今日还唤了个坐骑来。也不知那坐骑是否瞧见了我们呢。”涂山媛略似惋惜般地叹气说道。 “不就是个坐骑嘛!我们也一并杀了不就结了!” “你当是那是人间随便养的宠物啊?说得容易!搞不好,那白鹿比我们爷爷奶奶辈份还要老!万一轻易杀了,它临死前跟万兽求救并告状,你能想像我们会怎么死吗?”涂山媛狠狠地剜了涂山灵一眼,训斥道:“真是没有脑子!” “那怎么办?你看姐夫对她……”涂山灵小声嘀咕着,看到涂山媛一双似要冒火般的双眼,马上便闭了嘴。 “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夏后禹即使对她有情,但碍于鲛族洛将军和鲛王的面子上,他还不敢怎样!何况,他这些年处心积虑要做的事情,马上就要成功了,怎能为了区区一个仪狄,而轻易舍弃!?” 涂山媛攥紧着拳头,咬牙说道。其实她也是在赌,像大多数女人在选择夫婿的时候一样。只不过,有的人赌赢了,有的人赌输了。只不过,她的筹码较一般女人多些,她所赌的目标物,完全清楚她的赌局,目前又甘愿配合。 看来,涂山媛的胜算还是比较大的。 可是?这世间,还有一样,不在赌局之内,却可轻易改变结局,那便是人心。 “涂山媛,你们在这儿做什么?”身后传来禹惊讶的喊声,立刻吓得涂山灵花容失色,张大了嘴巴,想向涂山媛说些什么。却被涂山媛凌厉的眼神制止。 涂山媛整理好情绪,笑容随后堆上脸庞,慵懒地转过身,望着禹,说道:“这些日子陪着宾客,有些累了。便拉了灵儿来山上看看景色。” 禹瞥了眼不远处的悬崖,和附近一望无际的青草野花,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欣赏的景色,只是皱了皱眉,也没再问,只是淡淡道:“还是回去吧。这些日子来往涂山的人比较杂,别出了乱子。” 刚转身要离去,禹突然又侧过头,问涂山媛:“哦,对了,你出门这些时辰里,可见过鲛族大公主吗?” “啊!未曾见过。”涂山媛十分沉静地答道。 禹双眸眯起,这是他掩示自己正发怒时的小动作。“她在撒谎!这儿附近空气中有着仪狄身上的桃花味儿。尤其是悬崖那边儿的味道更似浓些。” 第二十二章 帝位之决 (1) 禹与涂山媛姐妹回到涂山大宅后,便去收拾了行装。(..info无弹窗广告) 匆匆而别,禹只是交待涂山媛说虞舜帝近日身体不适,许是到了传帝位的关键时刻,他得回中原做些准备。涂山媛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她没有理由,而且更不敢阻止禹去为他们争天下,但同时也更怕他只是借口想要去找她。 即便禹的身影早已出了涂山大门,涂山媛仍是紧咬着嘴唇,薄薄的下唇一角,早已被咬破而生成了暗紫色的伤泡。涂山媛眼中伤痛难掩,欲哭无泪,新婚的丈夫为了天下弃她而去。“若只是为了天下也罢,但若他,是为了去寻她呢?”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是准得可怕。 禹果然没有回中原,而是唤了黄狮,先是向着中原的方向驶去,给涂山媛做个样子罢了。等离开了涂山的视力范围,禹马上令黄狮赶往鲛海。那焦急的神情,真是恨不得下一秒钟便站在仪狄面前。 只要心里一想到仪狄前不久就站在悬崖边儿,禹的一颗心便久久吊在嗓子眼儿里。虽然明知道仪狄不大可能会掉下悬崖,但那颗心就是落不下。也不知道涂山氏那俩娘们儿又怎么欺负了仪狄。(..info无弹窗广告)而且,她好端端地,跑悬崖边儿去干嘛? 很快,禹便来到了鲛海上空。由虾兵通传后,禹很顺利地便来到了仪狄的公主殿内。轻车熟路,而且还寻着气味儿,禹终于摸到了落英宫。只见仪狄那二货哪有丝毫被人欺负的痕迹?她正翩飞在桃树之间,无聊地祸祸着枝头的桃花。 嘴里时不时的还哼着小曲小调。禹并不十分懂得音律,只是模糊地记下了些歌词。 “问天,为何不老,只因你未离去。问地,何以未荒,妾身青丝未雪。看桃花,繁华似锦染红霞。望残阳,唯剩凝血海上悬。郎啊郎,何时归……” 一丝痛楚揪起禹的心尖儿:“她竟是如此思念洛洛吗?心心念念的都只有他吗?难道她早忘了两百年前差点儿吃了她的小狼吗?” 静静望着在桃枝间轻盈穿梭的仪狄,禹一动未动,就连眼球似乎也未眨动一下。其实禹刚进来的时候,仪狄便瞥见了。只是由于自己刚刚被他老婆欺负过,心中的怨气正好还没地方撒,于是便装作没瞧见他,随便他驻在那里。 不过很快,仪狄便后悔了。原来她忘了,不说不笑的时候,禹本就是块儿木头疙瘩。禹可以长时间地纹丝不动,可仪狄却受不了一直在树上蹦来蹦去的。就算是只猴子,也得歇歇吧。 “呀,禹来啦!”仪狄从树上跃下,冲着禹夸张地喊道。禹没有计较,心里十分明白她的故意。 “我正和厅里的宾客们说着话,一抬头就不见了你的踪影。就赶紧出来寻你,生怕哪个不知好歹的妖怪把你当海鲜吃了。”禹仍是木着脸,看不出表情。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起来,仪狄便有些微怒。 “这天下间,有几人敢吃本公主?除了你家里那位神经病似的狐狸精!”不过,仪狄也只能在心里声讨一下,嘴上却还打着官腔:“这个,不劳司空大人费心。仪狄不才,但还是有点儿自保能力的。” 听着仪狄的阴阳怪气,禹更加可能肯定她和涂山媛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才会连招呼也不打,便匆忙回了鲛海。一丝自责闪过禹的心头。“若是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得不必需要涂山氏的帮助,那么狄儿今日也不必受此等委屈。” “虞舜帝近年身体不大好,尤其这几日。有消息传来,他正考虑另立新君。我已告知涂山氏,从今日开始须在中原做些筹谋,不方便再回涂山。这样,你也就不必跟着我去涂山……” 禹越说声音越低,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说着说着,竟会说出后面那句话来。明明是想来解释他不用再回涂山这件事,却变成他不愿再带仪狄去涂山。 仪狄小小的脑袋,一时间当然还转不过弯来,禹说了什么?她只是记在脑子里就好。后面的话,她也根本未听进心里。此时,她仍在第一句上纠结着:“既然虞舜帝欲立新君,那么,你可知道他有中意的人选吗?”对于这等正事儿,仪狄还是从不含糊的。 “嗯,知道些。商均叔平时甚讨虞舜欢心,应该是希望比较大的。丹朱叔为人谦恭有礼,也有不少人支持。”禹缓缓诉说。 仪狄不满地哼了一声,发出鼻音,颇为不满道:“你跟我说他们干嘛?” 禹叹了口气,道:“这些年,在你的帮助下,天下百姓对我治水的功绩,很是称赞。我‘顺路’走访的一些朝中要臣,大多也可以在关键时刻支持我。只是,共工的心意,我还摸不准。毕竟他与舜相处的年月,要比我多很多……” “关我鸟事?!”还未等禹说完,仪狄白了禹一眼,不屑道。 “嗯?怎么能与你无关呢?你帮了我这许多次,假若没有你舍血救命,没有你的‘洛术’扶持……禹今日如何能站在此处……”禹十分严肃认真地说着,就差没有指天发誓了。 “行了行了,别磨叽这些没用的。我们不过是互相帮助罢了。洛洛想要肋你,不过是因为看出你与他有着共同的理想,志同道合。关键时刻,是个可以并肩作战的兄弟。凡洛洛所欲,亦我所欲。所以,我会尽全力助你的。无论治水,无论收买人心……你只需告诉我接下来的计划,然后我去帮你完成即可。” “你如此帮我,全是因为洛洛吗?‘凡洛洛所欲,亦我所欲’……”禹突然睁大眼睛,似是不可置信地望向仪狄。 “要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帮你?”紫眸闪烁,发出耀眼的光辉。禹一时间无法思考,似要眩晕在这明亮的紫光中。 “原来,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洛洛……”禹心里悲凉地想着。“凡洛洛所欲,亦我所欲”,犹如一道咒语般,将禹定格在了无边的黑暗,无尽的深渊之中…… “不过,我也是有私心的,呵呵。”仪狄微微笑道:“我很小就希望能有个兄长。这些年,我跟着你的时候,总觉得像是有哥哥在身边那样的安心。”说完,真诚地笑望着禹。 第二十四章 帝位之决 (3) “你分析的逻辑没错。(..info)你觉得我会扶谁呢?”禹仍是笑望着仪狄,冒似不经意地问道。 仪狄见过冷冷如冰山的禹,见过临风浅笑的禹,见过深痛隐忍的禹……唯独没有见过今日这般似要放弃一切般洒脱的禹。“难道禹这是要放下一切,遁世去吗?不再争了吗?” 心里突然一阵害怕,好似她从未了解过禹,从未真正到过他的内心,从未知晓过他的想法。其实仪狄最怕的是,她再见不到他。这样的禹,迷惑得如烟似雾般,似随时都会消逝,让仪狄感到不安。 “嗯……我不知道。如果你想扶的话,二人皆有可能!虽然商均心思缜密,但目光短浅,如果你诱以一定好处,他会听你号令也不是不可能。而丹朱虽然为人和气,慈祥悲悯,但他身边谋士众多,难免有人会力谏杀你,到时候众口铄金……” “呵呵,你这不是已经得出结论了嘛!?还谦虚说‘我不知道’。狄儿,你总能和我想到一起。”禹伸出手,想如两百年前那般摸上她的头,夸她一句:“乖徒儿……” 但又怕仪狄对他突然的动作感到反感,便把已经伸到半空的手,生生缩了回来,不动声色地又藏进袖口。 听到禹的夸赞,仪狄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看来,禹早已撒好网,下了饵,只等商均上钩了。原来真是她想多了,原来禹刚刚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洒脱神色,是因为早已成竹在胸,而不是看开放手…… 这样的禹,才是她所熟识那只狼。那只狼定不会为了儿女情长误国误民。思及此,仪狄心中情绪有了些波动,便幻出鱼尾,借口去剪桃花。于是便缓缓摇晃着游开,在花枝间不停忙碌。想尽快平息心底的痛楚。 禹仍是定定站在桃树下,眉眼唇边,皆是满满的笑意,浓浓的情意,追随着那一抹紫色飘舞长发。那抹紫色,晕开在回忆的漩涡里,缓缓淡开…… 那一年,羽山,绿草茵茵,溪流潺潺。禹与共工替舜去暗杀四方氏一个敌对首领,四方氏善御兽。不巧被四方氏用御兽术法所困,现出了原形。差点儿被人看破,被当作妖怪给诛杀。 就在他以为要灰飞烟灭时,和他有着母子感应的修己适时赶到,救出了当时早已奄奄一息的他,并把它安顿在灵气充沛的,修己的故乡,也是他出生的地方,羽山。 那几年,他几乎日日躺在清澈的溪流里,任流水冲刷他身上残留的术法痕迹。 直到有一日,一个走路还稍显摇晃的,紫发及腰的小姑娘把“它”从小溪里“拎”出。是的,当时的他是狼的模样。因为重创,他那几年,只能以狼形活动,以节省精力。 “呀,你是什么东西啊?是大兔子吗?还是小老虎呢……”紫眸圆睁,一张薄薄小嘴,却张得老大。 “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 “呀,还会说话呢!哎呦,就是脾气大了点儿童节!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只小牛!刚出生吧没多久吧?!”紫眸少女不怕死地说道,无视那小狼恶狠狠地呲出的獠牙。 不过,很快,那少女便发现了这小狼嘴里的獠牙。 “哇,好长好大的牙!给我拔一颗瞧瞧!”一边儿说着,这二货便已将手伸进了狼嘴里。 其实也不怪当时的仪狄二,从小在海里长大的鲛,哪里分得清眼前是什么兽类,即使她被送进山前已翻过很多遍人间兽类的画图。初见这泡在小溪里动也不动的,看似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小动物”,这货难免会好奇些。 她二,他可不二。见有食物主动送进嘴里,禹张嘴便咬。却咯得牙齿差点儿裂碎,震得牙龈直疼。 “呵呵,咬不动吧!等你长大了,再来咬我吧!小灰牛!” 见小动物吃痛的模样很是可爱,紫眸少女欢快地笑起来。笑声爽朗,而且纯净,清透。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这笑声濯净,禹只觉得呼吸瞬间畅快起来。阳光穿过林间的茂密树叶,照进小溪这里只剩下斑驳点点。 那笑声是无法形容的美丽,是禹此生此世听到过的最美的笑声。亦是此后生生世世听过的,最美的笑声吧。 “你再叫句‘小灰牛’试试?!”连人家姑娘手指都咬不动,还差点儿咬碎自己满口狼牙,禹仍然倨傲地吼道。 “小灰牛!”紫眸轻眨,很是不解。喜欢让人家叫他“小灰牛”就好好说话嘛,干嘛要用吼的? “小灰牛”气急,但又不能赌气再下嘴咬他。气得真喘粗气,而牙龈此时又疼痛难忍。“今天出门前,真该翻翻黄历!怎么就遇到这么个二货!?”“小灰牛”心里愤恨地想着,同时在思虑着该如何逃出这二货的魔爪。 “报!”落英宫外突然传来通传小虾兵的禀报。 “什么事?”仪狄从树间翩然跃下。鲛绡裁成的银白长裙在身后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虞舜病危,中原有人族来寻司空大人。此时在鲛海上空等候回信。” “除寻人外,来人还说什么了?可有信物?”仪狄严肃问道。 “来到只说来寻司空大人,并未说其它。而且,也未曾出示信物。”通传老实回道。 仪狄皱了皱眉,不知该不该做决定,下命令。便抬眼望了望禹。只见禹似事不关己般,继续望着满宫的桃花。静立不语。 “你且先去回话,就说司空大人并不在此。叫他去别处寻。”仪狄一边下着命令,一边瞥向禹。不知此时,他心里是作何感想。 鲛海外那人,极有可能是他那新婚妻子遣人扮作的。如果真是禹的人,禹定会提前感知,而自行前去接应吧。再不济,也该有个名号,有个信物。禹大计大前,哪有随便见人的道理。 即使不是涂山氏的人,其他闲杂人等,此时都不该见。无论大事小事要事。因为此时,禹只有一件事需要做,那就是,夺位! 第二十五章 帝位之决 (4) 长裙摇曳。(..info)在裙摆的遮挡下,仪狄缓缓收回鱼尾,而伸出双腿,轻踏在海底地面上。未着寸缕的一双小脚,走路时终究要比岸上的人族妖族等吃力些。 “传余夭拿酒来!”仪狄对落英宫门口的小侍卫们喊道。 “是!”那小侍卫刚欲转身,却被禹拉住。 “狄儿,来日方长。我今日还有要事在身,须先行一步。改日再陪你喝酒好吗?”禹平静说道。 这好像是禹与仪狄相识这许多年来,第一次直接拒绝仪狄的提议。虽有疑惑,但仪狄并未细问,只是暗自揣度禹近日恐有大动作,自己应是无条件无怨言完全支持才对。 “嗯,也好。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改日再喝吧!希望我们能尽早喝到你的庆功酒!” “放心吧!那一天不会太远了。”禹淡笑,说罢,便果断转身离去。他穿过珠帘后,响起的清脆珍珠相碰的声音,犹如一颗颗小雨滴,轻轻洒落在仪狄心头的琴弦上。优美的旋律,令仪狄一阵头晕目眩,久久无法回神。 “啊呀,不对!”仪狄回过神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觉得禹骗了她。于是,赶紧急急跑进她的藏宝库,寻了几样合手的神器,向守卫问清楚禹离去的方向后,便匆匆向人间奔去。 草木青青,枫林未晚。(..info好看的小说)虽是夏季,可那一片植满枫林的山头,却是层林尽染,已是遍地鲜红。 远远望向那鲜红一片的枫林,仪狄害怕得心突突直跳。暗暗施了个防护结界,仪狄放走白鹿,只身悄悄飘落在一处茂密花藤中。透过花藤草丛,有幸得见不远处的战景。 “禹,你莫要反抗了。早些自行了断吧!也省得我们动手,让你吃苦受罪。”其中一人黑衣铁甲,手执长刀横在禹的面前,冷冷劝道。 “大丈夫吃点儿苦算什么。你想怎样动手,尽管放马过来!”禹的声音仍是无起无伏,听不出情绪。而他手中那柄正不停向下滴落着鲜血的“玄铁轮”,似是无声地表示它的不屑与蔑视。 “玄铁轮”是禹的密技。看来禹真的是遇到劲敌了,否则也不会连他最后的杀招,也是最残忍的杀招:“一轮百头”的“玄铁轮”克敌了。 望向周身杀气腾腾,寒意不断外泄的禹,仪狄心里竟有些宽慰似地想着:“原来禹平日在自己面前,已收敛了很多。”平日的禹,顶多也就是面冷身硬,似僵尸般不解风情而已。 而此时,他剑眉高挑,双目怒瞪,额侧及手臂青筋隐隐暴起,早已凌乱的一头墨发间,泥泞着半干的暗色血液。一身白衣自不用说,黑色的,褐色的,红色的,或为土渍,或为血渍,已沾满全身。 未等仪狄查看清楚禹的处境,及敌人的实力,那黑衣人便已发动新一轮的争斗。胳膊高举,再落下时,箭雨,已齐齐向禹射去。 禹一手飞快挥动手中的“玄铁轮”,一手暗暗结印,看那招式,像是在寻风。仪狄心下突然紧张起来,毕竟这是第一次“亲临”战场,绝对不能出了差错,反而害了禹。 紫眸凝视那手印,仪狄仔细分析着禹欲寻的风。片刻后,如羊脂玉般白嫩小手轻轻掐诀,唇瓣轻启,只见一股巨风夹带无数枯枝败草从那黑衣人右后方袭来,越是靠近,卷起的枯败越多。 最后,竟卷起活人数名直抛向半空。仪狄猜测,那便是黑衣人的弓箭手吧。 第二十六章 不负相思 “以后再不许这样任性。(..info)我既然敢只身前来,必有自信可顺利脱身。我一个男人,怎能将你置于危险之境?”感到仪狄似是委屈,似是愤怒,禹轻声解释着。想他一只冰山木偶,此时竟也哄着女人,禹却心中悸动,暖意无边。 仪狄虽是有些乏力,但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不过,她却什么也不想说,只想靠在禹的怀里,静静听着禹从未有过的温声软语,嗅着他一如两百年前的“狼味儿”。 可禹却又停下,不再张口。仪狄只得无力问了句:“然后呢?” 禹迷惑,不解地低头望向怀中那一头紫发,轻声问:“什么‘然后’?” “嗯,就是,为什么你身为男人,便不能让我危险的更多理由。”仪狄闷声问道。 禹更加迷惑,这个问题倒真是从未想过。还有其他理由吗? 仪狄叹气,真想掰开他的木头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纵然你不愿我相伴天涯,陪你吃苦受伤,可你怎知,离开你的我,可还有活路? 纵然我遂了你的心愿,嫁得一心人,可你怎知,那样对他,是最深最痛的伤害? 在你知晓我仙劫已过,父王不日便来接我那晚,不声不响封存我体内属于你的记忆时,你可有心痛? 两百年前,你以重伤之躯,拼命奋力帮我赶走一只又一只觊觎我体内鲛神血的小妖小怪。也是你,在又一次的重伤昏迷间,咬破我的胸口,成为第一个吸去我心头鲛血的异性。 你可知,那日,我尽解衣衫,奉上心头血,为了救你,也是为了救我?若没有这份心头血的牵绊,日后,我若忘了你,该是怎样的凄凉惨景,可还有活下去的力气? 鲛女心头血,生生不忘情。 既不能相守,我亦不甘相忘。禹,原谅我的自私。 涂山媛引诱你失身逼嫁,世人所耻。我亦非良善,趁你伤重,诱你饮下心头血。你未曾责怪涂山媛,是因为你心知肚明。如若他日,你知晓我当日的意图,你亦会原谅我吗?你可会怨我?怨我给你种下的生生情劫? 禹,姻缘早已注定。若不是你为狼,我为鲛,异族不得相亲,何来你我生生世世守望折磨?可我不甘,定要他日汝为郎君,吾为妾! 仪狄伏在禹的胸前,眼泪浸透了那片衣衫。禹猜度她恐是受了惊吓,不停地轻拍她的背,轻声安慰。哪知,是两百年前的回忆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仪狄的心。不甘与痛苦,终于在今日击溃了仪狄伪装的外壳。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滚滚滴落。禹手足无措,怕她累了,双手轻轻打横抱起她,唤来黄狮,寻至一处人迹罕至的山顶停歇。想给她看人间大好山河,拭去她眼角的泪。 这一番折腾下来,人间天色早已渐晚,正是夕阳西斜。残阳如血,懒懒散发着最后的光辉,照耀在禹与仪狄身上。暖暖的温热,自禹身上源源不断传进仪狄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在周围林立的山峦之中,此处山顶最高。是以当山下众峰都有些渐入灰暗时,此处仍是一片光芒映照。只是,当那斜阳变得越来越瘦,最终掩入西山之下后,这山顶也陡地微凉起来。晚风袭来,吹起禹的衣角轻飞。 不过,仪狄身上的温暖却未曾淡去。 禹正襟危坐在山顶一处岩石之上,怀里蜷缩着仪狄的娇躯,裸露的玉白小脚伸在裙摆之外,禹恐怕她着了凉,本来托着仪狄的一只手掀起自己的衣袍,盖住那双纤踝玉足,却不小心碰触到她一只冰凉脚趾。 微一皱眉,禹不假思索便将那十趾握在掌中。她的脚是那样小,双足尖仅为一握。仪狄身体轻颤了下,便没再动,感受着脚尖突来的温热,更往禹怀里蹭了蹭。 早已哭得累了的仪狄,终于睁开紫眸,眼神越过禹的臂膀,望向远处的山河。天地一片广阔,于黑暗中宁静。偶有点点星火亮起在村舍民间,那是有家人的温暖。 仪狄定定望着其中一点光亮,心中无比向往。 想像着,此时此刻,那户人家该是祖孙三代同堂,正是晚饭之时。高堂端正,众子刚刚劳作归来,正在井边儿洗去一天尘土,儿媳们正掀开炉灶,欢笑着添饭盛菜,孙辈的孩子们吵闹不绝……不觉间,嘴角竟浮一抹笑。 如若没有战乱,如若没有饥饿,这世间会永远如此刻般宁静该多好! “看见什么了?竟笑得如此开心?”禹一直低头注视着仪狄,见她睁眼,也不忍打扰。直待她笑意更浓,禹才好奇着问道。 也不知禹如此看了她多久,仪狄脸庞微热。幸好在夜色的掩护下,仪狄只盼禹没看清她的窘态。只是,二人离得这样近,禹若察觉不到,那倒是奇了。 见仪狄发窘,许是她正想着什么儿女情长吧。禹微笑,没有再问,顺着仪狄的目光望去。却是浓浓夜色,山风呼啸,凉意渐盛。禹又紧了紧环住仪狄的臂膀。 感到禹的紧张,仪狄抬头,想看清平日冷着张脸,写满生人勿近的禹,此时会是怎样的模样。神经一直紧崩着的禹,一感受到仪狄的小动作,便马上低下头来查看仪狄是哪里不舒服。哪知却望进仪狄一双幽深,情意缠绵的紫眸里。 饶是禹怎般冰冷的心,也会熔化在这一汪情欲的深渊里。没有诱惑,没有媚术,只有一双似嗔似痴似爱似恨的紫眸,就足以令禹卸下一切坚硬冰冷的面具,倾身吻下那亦期待着的唇瓣。 仪狄终是满面笑意,缓缓闭上了双眼。全身心感受着她与他都期盼了两百多年的吻。伸出双手,勾上禹的脖颈,仪狄缓缓回应着禹的主动。暗夜里,禹仍可以清楚看到仪狄长长睫毛的闪动,看到她充满温情笑意的眉眼。 再也控制不住暗抑已久的浓浓情意,禹不再满足这个缠绵的吻,紧紧托住仪狄,缓缓浮起,外袍滑落,平铺在地,一个翻身,将仪狄抱在身下,这才轻轻落在袍上。 两百多年的故意克制,在这一刻,终于消逝在夜色里……只剩下夜风中久久吹散不去的尽情释放。 第二十七章 活着 “小灰牛!你是公的还是母的?!让我瞧瞧啊?”少女清脆的声音仿佛就响在耳畔。 禹望着熟睡中的少女容颜,不禁想起那年她的胡言乱语,轻声笑起。仪狄被他的笑声惊醒,微微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摸上禹的胸膛,感到了禹了存在,随即便闭了眼,口齿不清地问:“笑什么呢?笑你胜利唐突了佳人吗?” 禹压低笑声,回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你现在终于知道我是公是母了。” 仪狄身子一僵,知他是在笑话自己当年的莽撞。便翻了个身,背对向他。禹又轻轻将她扳了过来,在她耳边轻语:“看来,你还没知道。那我再给你瞧个仔细,以作分辨。” 昨夜山顶已是缠绵许久,禹怕山风阴邪,便抱了仪狄来山腰一处猎人用来偶尔休息的茅屋。流着狼族的血液,禹在山中更加如鱼得水,哪里有水,有屋,有猎物,他都洞察得清清楚楚。 天已微亮,禹仍未放过仪狄,虽仪狄早已神智不甚清明,却仍是屡屡被禹撩拨得每每迎合,事后却羞愧不已。 再不睡会儿,仪狄恐要失水身亡了。听到禹这样说,连忙求饶:“天都亮了,让我好好睡会儿吧。晚上,再……”果真是神智不清,脑子笨了许多,这样的话,竟差点儿脱口而出。(..info好看的小说)仪狄马上闭嘴,不再出声。 禹笑笑,抱紧仪狄,低沉的,满是笑意的嗓音在仪狄头上响起:“好吧。我们白天休息,晚上继续再战。” 仪狄咬唇,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又给了这厮借口。但也只是懊恼片刻,便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是因着仪狄嗅到了熟悉的烧烤香气。鼻翼扇动,仪狄便已知是禹正在鼓弄着野味。想起两百年前为了能吃到香喷喷的烤野味,自己十分没节操地日日跟在禹屁股后面,满是口水的模样,捂起嘴,轻声笑起来。 “小懒猫儿,还不起床?肚子不饿吗?不饿的话,那我可要全部吃掉了!” 门外,禹正着山兔,斜眼瞥向房内,满含笑意地打趣道。 仪狄这才放声咯咯乐起来,一边缓缓起身,不慌不忙地穿着衣服,整理好一夜的凌乱。她才不信禹会将肉全部独吞,哪怕他自己不吃,也必然会给他的狄儿留一份。 缓步走向禹,挨在他的身边坐下。 正午的阳光将大地上的一切照耀,面前还有一堆熊熊篝火。(..info好看的小说)禹的额前,鬓角正不停渗出汗珠,有些正顺着禹脸部的纹理,汇成一条汗线,缓缓流下。 仪狄伸手,小心地拭去禹满脸的汗水。后又用两只小手,不停地来回挥动,带动风流。 禹不时侧过头望向正认真“扇风”的仪狄。没有任何言语,二人对视的微笑缠连成一片,那是满满的幸福。再烈的太阳光芒也无法照进,再香的肉味儿也无法抗挤进这幸福一毫一厘。 天地间静逸,只是偶尔听得见兔肉被炙烤时油星溅起,噼噼啪啪的声音。 “你给我滚远点儿!要不然,我咬断你脖子!”“小灰牛”亮出獠牙,恶狠狠地冲身后的少女吼道。 少女眨巴着一双无辜大眼,长长浓密的睫毛在阳光的映照下,根根分明,似是极可怜道:“哦,随便你来咬好了,不过,你得先给我肉吃……” 禹那时也活了几百年了,何曾见过此等厚脸皮的女子? 自从知晓他会烤野物,那少女便像块膏药缠住了他。日夜跟随在他身后,无论怎样恐吓也赶不走。即使他夜里趁她熟睡,悄悄逃走。可第二日清晨,一睁开眼睛,她亦睡在不远处。 要不是看在她偶尔也会掠来野物山果,亦会照看他伤势,禹真恨不得哪天趁她不备,将她一口吞了! 尤其是她一身正版的鲛神血,又是自己救伤的良药。虽然他需要为她奋力击退每一个寻来,想吃掉她做补药的妖兽,他却说服自己,那样不过是抵做付诊费而已。 只是他这诊费,竟付得没完没了起来。 吃过“午饭”,禹拥着仪狄,缓步穿行在山林间,心里踌躇着该如何劝服她乖乖回鲛海。 如今天下大乱,他决不能冒着失去她的危险。因为,只要活着,什么都还有可能。 想到这儿,禹才轻声问道:“狄儿,还记得昨日你问我,‘为什么我身为男人,便不能让你危险的更多理由’吧?” “嗯。”仪狄点头,怏怏答道。心里很是明白他接下要说的话。 天边仍是一片蔚蓝,万里无云。里面有鸟兽高低飞翔,追逐游戏。禹的眼神,直直望向远方天际处的一片山峦。 “那理由便是,‘即使我死了,只要你还活着,我们以后的一切都还有可能。’” 仪狄眨眼,似不是很懂禹的话。相爱的两个人,其中一人死去,不在人世。那么另一个如何能活下去呢?既然另一个仍然可以活下去,那一定不是真的爱啊? “狄儿是绝不会独活的!与其心死身在,不如灰飞烟灭,去得干干净净。也省去独活单相思的痛苦。” 禹无奈笑笑,目光深沉,说:“我的狄儿,好狠的心啊……” “帝位相争,从来都是血流成河。我不愿你见到我龌龊卑劣的计谋手段。更不想见到你因我而受伤,就如昨日那般。更加怕你会被人所害,甚至死去。所以,我必须要先保证你是安全的,没有任何危险。只有这样,我才敢安心去做其他事。” “狄儿,只有活着,一切才都有可能。”禹轻叹,仪狄皱眉,只是静静低头瞧着自己的白嫩的脚尖,似是在出神。 禹怕仪狄想不通,钻了牛角尖儿,便转移话题问道:“狄儿,昨日好像听到你唱歌了,可是唱给‘小灰狼’听的?” “你说呢?”仪狄没有回答,仍是低头望着脚尖儿发呆。 “问天,为何不老,只因你未离去。问地,何以未荒,妾身青丝未雪。看桃花,繁华似锦染红霞。望残阳,唯剩凝血海上悬。郎(狼)啊郎(狼),何时归……” 第二十八章 鲛魔之战 无论仪狄懂与不懂,此刻,她只选择听从禹的一切安排与计划。.info[] 人鲛有别,这人间事,人间道,她都不熟悉。即使她很是想帮,也只怕到头来,帮了个倒忙。 十三年,物换星移,只这片茫茫海域年年相似,不觉有变。 洛洛坐在湿润的礁石上,莹白鲛纱缠绕在指尖,掌心,在幽暗的夜色下,银光闪闪。远远望去,只觉是一条水银缓缓流动在他手中。 那曾经只属于他们的鲛歌,不停在耳畔想起。只是因着他正在西海秘密御敌,而不敢高声唱出而已。 “山中林木兮,有盛枯。岸边碧草兮,生交缠。郎有妻兮,海中鲛呦。海水无竭兮,不分离。” 海面波澜起伏,鳞光闪烁,无边无际…… “海水无竭兮,不分离。仪狄,你现在可也如此这般想念我吗?”洛洛目光远眺,那是鲛海的方向,低声喃喃地念叨着他的思念。.info[] 曾经的一点一滴如幻影般幕幕闪过脑海,仪狄的面容身影时时呈现,有欢乐,亦有紧张。洛洛脸色亦时而微笑,轻声笑出,又时而认真严肃,眉头紧锁。 士兵们远远见了,皆忍不得掩面而笑。 倏而,距离洛洛所处几丈之外,远远突起一座小山般的水墙,约有丈余之高,呼啸着狂奔而来。水墙所过之处,扑腾而起的水花,如利箭般,跌落,撞击在海面上,响起轰然声一片片。 洛洛瞬间从回忆中惊醒,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水墙的端倪。眼看着水墙越逼越近,洛洛赶紧下令众兵士潜入深海,再做打算。 一些为了掩护大军深潜的鲛兵们,却没有来得及躲开这庞大水墙。纷纷被它高高落下的水压拍晕在海里。 深海里的洛洛眼睁睁望着头顶那些平日里嬉笑打闹的兵士,一个个晕沉入海,心中愤恨难平。 强忍下心中的怒意,洛洛努力保持镇定,在剧烈震荡的深海里,指挥着鲛军虾兵们有序深潜。 “洛洛!你个贪生怕死之辈!怎地不敢出面见本尊了吗?哈哈!”海面上,传来魔君木临狂妄的笑声。 “这海上怎会有突来的水墙?定是那魔君耍的手段!这孙子,真是无孔不入!”洛洛心里想着,一边仔细听着魔君的下一步动静。 第二十九章 帝女宴 (1) 人间皆道:“宴无好宴”。可当仪狄猫在深深的鲛海之下,收到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舜帝之女,水英的宴请时,脸上却是写满了喜悦。任那落英缤纷,漫天桃红,也再吸引不了仪狄的目光。 就连刚刚修行出关,常年不与世俗打交道的余夭都看出了仪狄的快乐。 落英宫里,仪狄傻笑着,一遍遍地轻滑纤手,幻出水英的“密书”。只因那“密书”里,有一处,写着:“夏后禹”。 余夭只是淡淡看了眼正犯花痴的仪狄,又继续穿梭在熙熙攘攘的桃花枝间,挑拣着合适的新鲜桃花,想用来调制桃花酒。 放眼整个鲛海,肯令余夭看上一眼,放在心上的,也只有这大公主仪狄一人。就连她那南鲛族长的父亲,她都不会抬眼,哪怕只是一瞥。 幼年时的她,因生有一张满是鳞片的脸,而被所有人唾弃。就连她那亲生父母也不例外。 自有记忆起,她就是一个人,默默蹲在角落里,静静观察来来往往的每个人。分析着哪个会留给她些小鱼小虾等吃食,而哪些只是匆匆而过。 乞丐尚且胆敢伸手要饭,她却连要饭吃都不被允许。(..info)世族大家,再不济,岂会容得堂堂嫡系血亲出门乞讨?所以,虽生于大族,但其地位却远不及一般打杂的普通鲛女。 若不是仪狄随鲛王出巡南鲛海,恐怕她会一直蹲守在角落,直至老死。 因是鲛王出巡,那日的南鲛海热闹非凡,南鲛府更是宾客络绎不绝。余夭蹲在一堆褐色珊瑚石后面,双眼精明地扫视每个路过的鲛族。算计哪位身上携有吃食。 南鲛海的大氏族,虽不曾奔走相告,广而告之,但也皆知南鲛府内有这么一号常年喜好蹲守暗处的异鲛。每每路过褐礁,皆过往坦荡荡,装作不知,从而不视不见。 唯有仪狄,因现任鲛王只育有她一个公主,而鲛王兄弟众多,无不虎视眈眈王位。她的存在,便是个不小的威胁。于是,仪狄从小,便被训练得无比警觉。稍有些风吹草动,她便会有所察觉。 这日,南鲛王本是带着鲛王与仪狄从另一条路去前厅用膳。仪狄根本没有“饿”意,便瞅准机会,编了个理由,跑了出来。 “谁!?” 仪狄正美滋滋地游逛在南鲛府温暖的海水中,行至一片褐色礁石前,却突然察觉一道冷光正注视着自己。 一秒也未含糊,仪狄快速掀动鲛丝,袭向礁石暗处。哪知那“偷视者”速度也是极快的,鲛丝只是掠过那“偷视者”的背部。电光火石间,仪狄却是看清了那“偷视者”的长相。竟吓得久久不能回神。 细细问过跟随的南鲛府侍女,才知那竟是南鲛族纯正的血脉。 毫不耽搁地,仪狄马上遣侍从们去挑来鱼虾若干,一起去寻余夭。那时余夭因无人教导,心智并未开化,还未懂得言语,只认得食物。吃饱喝足后,极小心,极胆怯地望了仪狄一眼,状似又要跑去隐进某个角落,去重复从前的日日夜夜。 仪狄看出她的意图,地一把抓住她,只是温柔地将她一点点拉近自己。最近双手环抱住她,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给她一个环抱,给她听自己的心跳…… 短短百年间,聪明如余夭,年纪虽轻,功夫术法却修习得一点儿也不逊于仪狄。尤其是这几年,仅仅一次偶然,竟让她揣摩发明出了做酒技艺。 “七日后的帝女宴,一定要带余夭一起前去。以免自己新学的酒艺那日没有做好,别惹了天下人笑话。”仪狄目光柔和,斜斜靠坐在乳白礁石椅上,脑中幻想着她与禹再面时的惊艳。 七日后。 这日,仪狄早早便醒了,不停催促着鲛女们给她取来一套又一套的鲛纱轻裙。好不容易选好了一身素银鲛丝长裙,却又踌躇着不知该用什么样的人间发钗。磨磨蹭蹭中,眼看着出发的时辰就要一了。 由于想起上次涂山灵的闲言碎语,仪狄终是没有配戴任何发钗,只在额间垂了颗水滴形的,玲珑的鲜红珊瑚。脚踝手腕间也只绕了几圈豆大鲛珠,便匆匆上了云辇,赶去中原。 正是日出时分,云辇的鲛纱窗帘上都似镀了层金粉般地闪耀。晨风吹过,偶尔吹掀起窗帘一角,可瞧得见天海相交处,正是一片霞光云蔚。太阳缓缓跃出海面,又穿透厚厚云层,终于金光万丈,将人间照耀。 可惜,云辇内的仪狄并没有心情欣赏这美妙的日出。一双紫眸,直直望向钟灵山。那里树木四季青翠,高耸入云,有瑞兽时而追逐奔跑。就连世间极少见的白鹤也常常穿梭其中。 初升的阳光照射在钟灵峰的晨雾上,如同一片金海簇拥着苍翠的古老山峰。金色雾海缓缓涌动,使得那海中的各峰更加充满灵气。 不多时,仪狄便已由水英的通传侍者带进了宴席间。不愧为天下人族帝女,整个宴厅布置得既不失华丽,又显得十分庄重雅致。 舜帝节俭,一生之中都不喜大金大银,此宴厅中就连一丁点儿的金银之色都叫人寻而不得。只是除了前来赴宴的女子们的衣着间,偶尔镶嵌些金丝银线。 听侍者高声传着仪狄入宴,水英与身旁的几个氏族小姐客套了几句,便施展轻功,快步行至仪狄面前。 正巧此时,许久不见的共工也正向宴厅走来。 晨光下,只见一皮肤黝黑,身形壮硕的大汉,穿着百姓民衫,脚下生风,步履轻快得仿若腾云而来。 原本因见着仪狄,笑脸绽放如四月春花的水英,不期然望见门外正拾阶而上的共工,有一刹那的恍惚。不过,只是转瞬间,又笑意盈盈着快步上前,拉住仪狄的纤手。 只留给共工一个俏丽的背影。 “大公主,我们可有年头没见啦!你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呢!”水英满是诚意地笑着,与仪狄亲近。 第三十章 帝女宴 (2) 大概是因为仪狄常年生活在太阳照射不透的海底,身上的皮肤异常白嫩。今日又穿了身银白鲛纱长裙,晨光映照下,竟似柔若无骨般轻盈。白裙,白珠,紫发,紫眸,再加额间一小滴红,装扮得仪狄如只水晶娃娃般明亮剔透。 水英暗自分析着仪狄的外形优点,心中得出结论,原来洛洛喜欢的是这样弱柳拂风般的女子。 人间的女子,比起深海的鲛女来,自然要矫健几分。肌肤多呈黍麦的黄白色,发色也多以深色为主,骨格更是要硬朗些。水英心下暗喜,为自己得悉洛洛的喜好而小小地高兴着。 其实仪狄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水英会突然宴请自己,只是她见禹也在名单内,就实在不想再多费神去分析一个外人的用心。 可是?直到宴时已过半,也未见禹前来。便生了回鲛海的念头。整个宴厅之中,她只认识水英,共工二人。水英因为招街各族宾客,无暇与她长聊。而禹不在,她又不便和共工多有接触。 曾听禹说,共工与水英相识已久,怕是早已互许终身,谈婚论嫁过。 只是,还未等到仪狄携余夭前去与水英拜别,便见共工用不大亦不小,恰巧可以让离他不远处的水英听得到的声音嘀咕道: “听说鲛族大公主殿里,有位极擅酒艺的人。所做之酒水,可解相思涤忧愁。不知道,我们今日在坐的各位,是否有幸得一而尝啊?” 水英听到,忙转向仪狄,应和说:“哦?大公主,不知道我们今日,可否尝上一口那可解相思之苦的酒水呢?” 此时,水英心中正思虑着:“不知道洛洛是不是也因为喜欢那传说中的酒水,也因而爱乌及乌,喜欢上仪狄呢?” 仪狄本就是想为禹亲自做杯酒而前来。虽是禹并未到场,但为众人估些酒,也不是难事。索性便一口应承下来,回头牵着余夭,跟在通传身后,一起向炊火处走去。 因为没见到禹,仪狄心中多少有些失落。来之前,她已在脑中幻想中无数种与禹相见的可能。 比如,禹端坐在厅内,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向门口。此时,一身素银鲛纱的她,身后披满金色晨光,倾国倾城地微笑着亦望着他,缓步迈进宴厅内。 又比如,禹终是无奈与宴厅内各氏族长老周旋,而拈起琼花一朵,如玉树临风般,翩翩向她走来。 又比如…… 此刻,无数的幻想,都已幻灭。事实是她正与余夭,百无聊赖地走在钟灵峰那十分古老的小山路上,正欲去为几百名门望族们做那被传说可释忧解相思的酒水。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穿过密林,斜射进钟灵山的小山路上。这小山路上已长满青苔,浸湿了一夜的露水,此刻很是光滑。仪狄小心注意着脚下,以免摔倒。却没有注意到她们对面正由上而下徐行的二人。 直到那稳健的脚步声从身侧响过,直到一片衣角带着她熟悉的气息从她眼前飘然而过,仪狄才忽地抬头,转身向下望去。 禹眼角含笑,一边跟随着他身前那人的脚步,一边回头望着仪狄。 天地虽大,却也融不进这四目相对的柔情中。 只是,相聚匆匆。 禹前方那人,忽地回头。森冷的目光落在仪狄身上,很快扫视过她,一边询问禹道:“你在看什么?” “是位旧人。”禹恭敬回道。 “嗯。” 再也瞧不见禹那情意缠绵的双眼,仪狄久久伫立在小山路上无法回神,愣愣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他们再相遇,竟是这样的不期然。 为了能尽快赶回宴厅,与禹相聚一堂,仪狄与余夭一起,加速着酒水的发酵。很快便端着新鲜的桃酒,回了宴厅。 水英忙吩咐着侍者将酒水分倒给席间的每个人。 原以为,自己火急火燎回到宴厅,是为了多和禹亲近,可以多看他几眼。可是?恰恰相反。在迈入宴厅的那一刹那,她突然明白,今日,她和禹之间,相隔了太多人。也许,她一个情不自禁,便会为禹带来不小的困扰。 思及此,重新落座后,仪狄始终低着头,没有言语,静静听着大家对那酒的评论。许是因着水英的颜面,落入仪狄耳中的,大多是赞美之言。 “商均殿下,您觉得这酒如何?”水英突然笑意吟吟地望向禹那一桌。 “原来那人就是禹在扶的人。怪不得禹对他极尽谦卑。”仪狄心中暗自揣度着。 “嗯,口味很是独特。辛而不辣,还有着淡淡的花香味儿。只是……喝得多了,头脑好像便开始不太清楚起来。”商均认真评论着。 “禹,你觉得如何?” “殿下所言极是!此物辛而甘美,极易令人沉迷,摧毁人的意志,臣恐,日后定有以酒亡其国者。” 厅内众人听罢,皆点头赞赏。 人族天下,德高望重的禹都已这般公开追随商均,看来这天下新主的人选,已不再是悬念了。 仪狄在听到禹的那最后一句时,仍是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却是默默伸手又拿了杯桃酒,一饮而尽。 而后,有晶莹的,似酒液般的水珠从脸畔滑过。仪狄状似自然地抽出袖中丝帕,深深低埋着头,仿若擦拭着嘴角边那不小心滴下的酒液。 人族说得果真没有错:“宴无好宴”,以后,我再也不来这人间盛宴。空当做笑话给人瞧着。未等宴席散去,仪狄便找了个机会,告别了水英,唤来云辇,向鲛海方向飞回。 此时日已当空,烈阳似火。却也暖不进仪狄正一点点变冷的心。 刚一回到鲛海,仪狄便将自己关在公主殿内,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只有余夭日夜陪伴在偏殿,静静看着仪狄一个人抱膝靠坐在床头,一遍遍舔着她的伤口。 日升月落,人间已不知几多寒暑。鲛海内,仍然没有传来任何禹的消息。只有涂山媛派亲近侍女传来了鸿书:“禹誓将此生与媛常相伴。” 上面是禹的字迹无疑…… 第三十一章 我非良善 仪狄将自己锁在公主殿内的消息,只有身边几个近侍知晓。是以连鲛王鲛后也只当仪狄在中原流连忘返,正游玩得撒欢儿。 鲛女心头血,生生不忘情。 我那心头血,不知道令生生世世都忘不了情的,究竟是我,还是你。 那日,我和洛洛从北山带你回来,将鲛神血又喂与你。记忆才如洪水,滚滚袭来。你可知道,当我知晓,两百年前,你竟敢偷偷封存我的记忆时,我是怎样的愤怒,又是怎样的隐忍不发? 可即使那样,我心里对你,却是没有一丝恨意。我能明白,也能深深理解你那时的无奈。你怕,你怕我们出了羽山,便再无法给我一方温暖。于是,那时,我只是更加敬重你是人间好男儿。 可无关敬重,无关崇拜,我那时心里,充满的,除了嫉妒还是嫉妒! 凭什么你宁愿入赘涂山氏,也不愿名媒正娶我一个鲛女?!你可知道,我那日的咄咄逼问,是忍下了多少或欢喜,或痛苦的眼泪? 既然一切都已经这般如此,那么你大可入赘你的涂山氏,图谋你的天下大计,我亦将嫁与洛洛,一世快乐。可是?你为何还会来温柔抱紧我,许我此生此世?许诺我,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 没有你的温柔怀抱,没有你的深情注视,我活着还将有何意义?! 鲛女心头血,生生不忘情。.info[]我的血,我的人,我的整颗心,都早已融入进你的身体,你叫我如何能忘? 两百年前羽山中,你忍着伤重之躯,却仍然拼命为我赶走,杀掉那么多妖兽,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 我第一次杀人,恐惧不堪,紧紧抱住我,给我安慰,许我一世柔情的人,难道是别人吗? 为何每次分别之后,我都觉得心很痛,就似那时你咬开我的胸腔,那撕裂般地痛楚。明明,我可以感觉得到,你是那么地,真情实意将我放在心头上。可是?为何,那日,你会那般急于撇清我们的关系? 难道我的存在,会对你有丝毫威胁不成?人族,鲛族,自古以来,虽不曾友好往来,但也一直是互不侵犯。我鲛女的身份,恐怕对你的大业,连丁点儿的影响都不会有。 就算你们人族会拿我的身份造谣生事,误你天下大业,难道你就会忍心不再见我,将我抛弃?难道你从前那么多对我的温柔纵容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两百年前,你选择放弃我,在临别时,悄悄封存你我的记忆,我尚可理解。你灵力尚浅,出了羽山,连妖身都无法灵活控制。 可如今这般,你音信全无,连个解释都不愿说出。你是想让我自取其辱,知难而退吗? 禹,你果真是这样想的吗? 恨意绵绵,怒从心生,紫发狂舞飞扬,仪狄身周掀起一小股旋风。连累了落英殿内无数桃花,和刚培育好的粉紫海棠,纷纷从枝头夭折,跌落,还未及触着水晶地面,便又被旋风卷起,迷漫了整个大殿。 漫天花舞中,渐渐地,那一抹紫,渐渐地隐在了那正在狂飞乱舞的桃花粉色之中。 在余夭心中,她的大公主从来都是决绝果断的,永远是那么高高在上,就连偶尔向鲛王鲛后的撒娇,也必有着只属于她的小骄傲。她不知道,她勤练术法这些年,空间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竟会令她的大公主心神大乱,几近崩溃。 仪狄终于出了公主殿,鱼尾摇曳,又出了鲛海。余夭默不作声,一直紧紧跟随其后。 再次来到中原,仪狄平生第一次,乔装了下自己。用一条宽大头巾,将自己满头紫发束起。她功力不够,还不会幻脸术,只得用最原始的方法,遮掩自己的行踪。 即使她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只是不想他知道,自己曾经悄悄打探过他的消息。 其实,仪狄想太多了。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特意打探。因为,现在整个中原都在议论着禹因支持商均得力,被商均赏赐了府宅一座,良田百亩,侍者三百。 传说,那府宅正被禹重新翻修。光是亭台水榭,多得都数不清,占地之广,中原罕有。商均这样做,很明显已经暗许,若他即位,禹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要位。 仪狄在中原驻留了月余,期间,匿名拖人给禹去信了三次,均如石沉大海。在每日的倚窗等待中,仪狄的心渐凉。 人族有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仪狄自认虽非良善之辈,但擅取人命之事还是不屑做的。不过,放火这等无伤大雅的小事儿,偶尔倒也可以试试。 这夜,仪狄来到传说中禹与涂山媛正“屈居”的新宅前,是令她自己都十分讶异的无喜无悲。 未做再多思虑,她怕自己若再想多些,便会无法下手。薄唇轻启,咒语声响,宅院的正上方,无数火焰从天而降,惊醒了宅院中各处沉睡的人们。跑动声,求救声,连绵不断。笑话,这是天火,人族的普通地下水,怎浇得灭? 黑暗中,只看见一素衣女子,眼神平静,舞步轻盈,随着咒语的节奏,优美地变幻着身形。火光映照在她的紫眸里,无波无澜…… 顷刻间,眼前便已是一片火海。 “禹,对不起。在你面前假装了这么久的乖巧可爱。对不起,我非良善。你若无心对我,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第二日,中原又有了新的传说。传说禹的新府院得上天妒忌,降了天火,彻夜燃烧,燃尽府内一切可燃之物。却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天一亮,就自熄了。 只是这传说再也没有传进仪狄耳中。从那一刻起,她已决定,和这人间,再无瓜葛。 望见火势稳定,仪狄便停了唱咒,悄悄离去。 疲惫地回到鲛海后,仪狄却一刻也未歇息,立即写了封书信,遣人送去给鲛王鲛后。大意说五百年仙劫在即,自己恐无力渡过,需闭关勤习术法云云,待过了仙劫再见父王母后。望二老身体康健,莫要挂念等。 第三十二章 君心难测 窗外,桂花树的枝叶,被晚风吹得飒飒作响。(..info)桂花的香气,时而被吹进房内,满室馨香。 禹,正在书房内整理着各州水患的历史。忽而,那熟悉了几百年的,带有海洋清新和桃花清香的特别体味,混在浓郁的桂花味道之中,被禹嗅到,捕获到。 “一定是她!是她来了!这个傻子,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这样想着,禹已经快步走向房门,一把拉开大门,便欲向外走去。 “司空大人,您这是欲往何处啊?是去夫人房里吗?我们这就护送您过去!” “哦,不。我只是觉着这桂花香气极是舒服,便想着折几枝插在房内花瓶里。” 商均派来的侍卫,不卑不亢的询问,令禹瞬间清醒。他差点儿忘了。虽然他秘密送了商均一对上古神兽―麒麟,但也并未完全打消商均对他的芥蒂。赏赐他一座大宅是假,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是真。 就连涂山媛每日用的胭脂水粉,也必有专人查验,才送进她的房里。 其实只有禹知道,商均大可不必这样做。因为,他只在涂山野草坡糊涂过那一次。既知是糊涂,便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所以,涂山媛,连他人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不清楚。 就在禹折了花枝,转身欲关门时,天火瞬间骤降。 如果这世间,只有一人能看到仪狄眼底的深意,能懂得她每一个小动作后的捉弄,除了鲛王鲛后,那个人,一定是禹。 就如此刻,禹是那样清楚地感受到了仪狄心中浓烈的恨意。 恨意绵绵,不止不绝。“你若无心对我,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狄儿,我在你心里,可是会辱你之人?你竟这样不信我吗?”禹悲从心来,热血翻涌,眼前的桂花树碎裂成片,转眼灰飞烟灭。 漫天火光映红了禹的双眼,突然,一口腥甜溢出唇齿,顺着禹的唇角,滴落在地,生长成一颗颗鲜红相思红豆。 无尽相思拖谁诉,红豆有心苦无风。 翌日,商均得到消息,一大早便来大宅“探望”禹一家。很多他的人都看到禹被天火吓到“抽搐”吐血的一幕,被他们添油加醋形容一番后,更加让商均确认禹只是个趋炎附势,懦弱胆小之人。 也对,虞舜帝赐死他父亲后,他对虞舜依然是卑躬屈膝,一副标准奴仆嘴脸。这样的人,怎会有什么大逆之心,怎会反判他的主人?既然禹或公开,或秘密,都认定了自己是他未来的主人,那么…… 商均来到禹那被烧得只剩下泥石的半截书房,看着一夜间憔悴了许多的容颜,心中的顾虑与怀疑,顷刻间瓦解。立即吩咐侍者将禹暂时接至他在光华顶的行宫,待大宅修葺一新后,再搬回来。 自禹也搬至光华顶,便深居简出,对外只是宣称在病中休养。每日独自饮茶下棋,或是坐在山涧旁,研习“洛术”。 一晃又是月余,虞舜帝的病情时好时坏。这日,不知为何,通传侍者竟前来传久病未朝见的禹进殿。 寝殿内,虞舜斜靠在榻上,形容枯槁,如同晒干了蔬菜,面容脱水得十分严重。可想而知,他身上,多半也已脱水得只剩下一张皮,一副骨架。 看到虞舜帝这副模样,禹并未惊讶,心知,他其实早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因为有心愿未了,只是空熬着这一世精血而已。 与虞舜帝如先前般随便聊了一番,虞舜突然发问道:“你可恨我?” 禹神色如常,答:“未曾。” 虞舜苦笑,油尽灯枯的他,就连微笑,都需费极大力气。“我恨过。我曾恨过你父亲。可我在杀他的刹那,突然不恨了。禹,鲧还活着。以他喜欢的方式活着。” 费力说出这样多的话来,虞舜已累得呼呼直喘粗气。禹倾身上前,轻轻拍着虞舜的背,帮他顺气。 喘了须臾,虞舜忽然眸中精光烁烁,望着禹,问:“听说你最近在帮商均?” 未做犹豫,禹果断回答:“是。” “你意欲何为?”虞舜话语虽短,声音也甚无气力,但天子的威仪瞬间迸出,如小山般压向禹。 禹仍是神色无变,只淡淡说:“天下。” “哼!天下?!”虞舜似是不屑,又似无奈,喃喃说道。 “为何?”虞舜眼神涣散,开始飘忽,不知在望向何处。 “为何……”半晌未听见禹回复,虞舜自言自语般又重复了一句。 禹嘴唇有些颤抖,那两个字,久久盘亘在心头,却无法说出。垂头跪在虞舜身侧,禹终是没有回答。 良久的沉默,并未使得这君臣二人间的气氛僵硬尴尬。一股温情的暖流,正缓缓流淌,缠绕在这君臣之间。 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与幻想中无法释怀,她的身影如梦如幻,日夜跳跃在他眼帘,挥之不去。虞舜眼前的她,泪光闪闪,控诉他的无情无义,最终衣袂飘飘,转身飞入天际…… “为她……”最后,虞舜自问自答。禹默然。 感受到虞舜的精气在一点点消逝,禹抬头看了看虞舜,发现他已然瞅着。便拉起被子一角,悄悄帮他盖好,转身,轻轻掩好殿门,缓缓离去。 刚回到王子殿,商均便迎了出来。就连白杨树叶飘落在他如墨发间,他也未曾挥手抹下。 “听说虞舜召你入殿一见?如何?他可曾与你相酌让位于谁了吗?”商均勾过禹的双肩,急急问道。 “未曾。”禹仍是不缓不慢,并未迎合商均匆忙的脚步,恭敬回道。 “啊!那他与你谈些什么?可有暗示吗?”商均略一沉吟,复又问道。 “他问我,是否曾恨过他?”禹轻声答道,声音中隐隐有着不被人察觉的叹息。 “唉!这老家伙,真是从未让人看懂过。”商均唉声叹气,难掩失望之情。 “不过,他问了我,是否在支持你。”禹咧嘴坏笑着望向商均,接着说:“我肯定回答他说,‘是’!” “你这家伙!嘿!就知道你对我最忠心!”商均一拳戳在禹的右肩,嘿嘿笑着说道。 第三十三章 君临天下 虞舜帝的病拖拖拉拉,转眼又是一季已过。钟灵峰的光华顶上,枯黄树叶翩飞,铺满山林。不似那羽山之中,树木四季常青,花儿尽情绽放。山涧中清凉甘冽的泉水,四季溪流不断。 人间秋日,唯一美的景致,不过是头顶那方蓝天。湛蓝湛蓝的天,在此季,更加青了,也更加远了,高了。禹负手立在山峰之上,远眺中原大地,良田纵横交错,无边无际,直直延伸到远方山峰脚下。 这是他筹谋了数百年的天下。如今,即使他得到了,又便如何? 难道,一个人孤身坐在那清冷大殿上,日夜操劳众生,便是快乐?难道,只有他夏后禹可以令百姓安生快乐?难道天下离了他夏后禹,便不再是天下吗? 声声叹息,随风吹散。此时此刻,无人能解他的结,无人能安抚他的忧虑。 山风吹过,拂起禹发丝轻舞。视野之极,是碧蓝海浪翻涌,不停推攘着岸边乳白岩石。 暑往寒来,禹不知曾几度踏上那片乳白岩石,亲近那方海水。无数次想再嗅到那鲛女身上的海腥味儿,却总是无数次失望。送走夕阳,迎来黑夜星辰,后又踏着朝阳晨雾,黯然离去。 两百多年间,星移物换,人间山河都已偷偷流转,唯那片乳白岩石,层层叠叠,坚定如他,始终等待着禹的脚步,未曾有过丝毫移置。 岁月不知山河事,偷换流年把梦藏。 虞舜帝的通传不知从何处得来禹在此处的消息,竟焦急得不惜动用内力,土遁寻来。 “司空大人,舜帝有请。”那通传的声音中气不足,听起来的确是耗费了不少内力。 禹没有转身,眼神始终胶着在那片蔚蓝海上。 见禹没有立刻回应,通传便悄悄抬眼望了下禹正站立的方向。孤身只影,仿若秋风般,萧瑟得让人只感到阵阵凉意。 可随即,仿佛只是一眨眼间,眼前竟再不见了他的身影。 那通传瞬时觉得后背冷汗涔涔,更是瞪大了双眼,又用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是《神技》里记载过的瞬移吗?自人族有历史以来,还从未听说有人练成过此种绝技。因为,这是传说中,只属于神才会练成的绝技……除了,资质天生绝佳的人族……” 禹使用瞬移神技,来到虞舜帝寝殿前。(..info好看的小说)虞舜帝的侍卫们似早已得到命令,一见到禹,便齐齐利落跪下,虽未有称呼,但敏感的禹嗅到了,空气中隐隐飘浮的忠心的味道。 收敛心神,目光柔和,缓缓扫过跪满殿前的数十侍卫,禹才略微提起袍角,抬腿迈入殿内。 虞舜已经无法再坐起,只能躺在床上。眼神直直地望着榻顶的花团锦簇。就连每日的翻身,都需得在侍女们的帮扶下,才能完成。 禹来到榻前,轻声报道:“夏后禹前来见过君上。”虞舜没有应答。殿内静逸如常,大家都各自做着自己手中的事情。为虞舜擦拭身体的,调拨着熏香的,清洗着廊柱的…… 半晌,虞舜才转动眼珠,仿若回魂了般,颤抖着伸出床榻外侧的手,招手示意他的近侍过来。 近侍怀抱一摞竹简,小心走至榻前,垂首静立,静静等候虞舜的吩咐。 筹谋了数百年后,到了此刻,禹反而没了志得天下的激情澎湃。是赢,是输,在他心里,却不再重要。如是赢,他仍愿以天下苍生为首任,勤勉终生。如若是输,花前月下,总有一方土地,足够他看云卷云舒。 只见,虞舜缓缓伸手,指向禹的方向。近侍便恭敬着,垂首躬身,稳步走向禹,将怀中的竹简呈给禹。又躬身,缓缓退下。 禹心下坦然,脑中一片清明,小心打开手中那卷竹简。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次日,虞舜帝传位于禹的消息便传遍了天下各地。同时,禹极力推举虞舜之子商均为新帝的佳话亦流为美传。 虞舜西去,商均继位,禹隐世祖籍夏地。 几十年不眠不休的奔走劳累,只于一日间,便烟消云散。 商均在获悉虞舜竟传位于禹时,脸是满是惊诧与不解。然而,只在短短的半日间,禹处理了虞舜的一些交待后,便第一时间来见了商均。恭敬请求他为天下着想,以虞舜嫡子之身份继任帝位。 短短数个时辰内,光华顶上,风云突变。虽然早已自信满满会如愿登临帝位,但当这一刻来临时,商均却觉一切恍然如梦。美梦,破碎,又如幻实现。 正在商均赏赐的大宅中督工的涂山媛,获悉禹竟将虞舜禅让的帝位,又转手让与了商均,心中愤恨难平,于是面容立现狰狞,不复往日的妩媚俏丽,挥手将便手中的大宅基图狠狠抛向远方。更是大声吼着:“夏后禹!!你竟如此欺我!!!” 吼声震天,惨烈之极,那怒意穿透中原层墙,上天入地…… 禹于傍晚便辞了司空职位,只身前往夏地。同时,自写休书一封,派人传给涂山媛,请求涂山媛的原谅。曾经司空所有,全部与她,并允诺还她自由之身。从此,涂山媛可自行婚配,或是招婿入赘。 天下哗然,但也释然。 想他夏后禹,曾经入赘涂山氏,实为人族大辱。堂堂七尺男儿,自然需娶妻生子,何以抛其族姓,入赘一介女流之门?若为大爱,大义,也就罢了,仅为一夜私情,便被那九尾狐迷幻,那般看轻自己,实为愚腐。 数十年间,禹勤政为民,更是疏通天下河道,解救百姓于水患之中,早已是誉满天下,德高望众。虞舜会传位于他,也是众望所归。然,他竟未以自己居功为高,仍是转托帝位于商均,实为忠义。 是以,当禹自休于涂山媛的书信,被使者半路偷偷拆看,并迅速广传于人间时,禹伟岸高大的形象,于众人心中,又高了几分。世人所敬仰的禹,原本就该如此。 第三十四章 洛洛归来 夜幕下的西海,波涛滚滚。(..info无弹窗广告)时至午夜,海面上薄雾缭绕,黑暗之中,即使有着夜明珠照亮,也无法清晰分辨一臂之外的景物及人脸。 自那日魔君木临空袭之后,洛洛与西海将军更是加强了巡军守卫。只是,这等夜色下,实叫人无法不担心。洛洛只期望木临并不懂得月历之法,未曾算出今日这般大雾。 只是,以一己之力,扰得天上人间皆动荡不安的人物,岂是一般草包之辈? 夜雾正浓,夜明珠也只照得亮半臂之内时,忽听远处传来扑腾扑腾的落水之声。因着视野所限,无法分清是自己人被击落水,还是敌方潜水之声。洛洛立刻崩紧神经,紧密聆听着海面上的动静。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这日实为突袭最佳日子。即便洛洛熟习仙术,可令四季气候瞬变,也未能预先掌控这自然界中的风雨云雾,何况又有魔君木临的有意为之。 木临趁夜雾掩护,遣魔军数万,以轻盈木干代步,随海潮顺流而至。及至临近西海,又命全军钻木生烟,烟雾相合,短短数分钟,便将西海守卫全部放倒。(..info)魔军如入无人之海。悄无声息,数万魔军便已潜至西海军中。 洛洛先前只顾奋力寻风驱散这夜雾,以便守军巡视可以更加方便些。哪里知晓,那魔君木临会竟以一招钻木生烟混入雾中,令其久久驱之不散。而当魔军转瞬间攻入西海中心之时,洛洛内力却所剩无己。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昔日的兄弟们,一个个被魔军无声偷袭,变成浮尸,在海面顺流飘浮。内力不敌,洛洛只得以一身武技相抗。最后亦被偷袭重伤。 幸好,天亮雾将散时,有忠心的鲛军舍命寻找其“尸身”。终于在“尸海”之中找到气息尚存的洛洛。拼尽气力,几个鲛军,终携一身重伤昏迷的洛洛潜回鲛海。 西海战败,龙君自刎于龙宫,从此世间再无西海。 “这俩孩子,真是苦命。一个闭关修术。一个重伤昏迷。唉!这婚期要拖到什么时候?”涂山华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儿哽咽着叹道。 “瞎说什么?谁告诉你洛洛重伤了?这点儿小伤,算什么?治几天也就好了。婚期?等大公主出了关,婚期自然也就到了!”洛司瞪向涂山华妍,厉声道。 “你说什么?洛洛的伤,几天后便可康复吗?”涂山华妍,突然止住哭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抬头望向洛司,满是期望地,激动地问道 “我的话你也敢质疑?!”洛司仿若不屑回答她如此愚蠢的问题般,不再看她,只是转过头,啜着茶。 每隔几日,涂山华妍便会问洛司:“为何洛洛还未苏醒?”每次,洛司都只回答:“几日以后。” 有时候,谎言都是为了安慰人的。聪明如涂山华妍,怎能不知。只是,他们夫妇二人,一个不忍心说真话,一个又情愿被骗。 日子便在这样的日日欺骗中,慢慢流逝。转眼,人间数十年已过。所幸,魔君木临因着西海一战,早已耗尽精力,正就着西海丰富的物产,休养生息。同时,这也为人族,以及其余四海王族,共同筹谋策划抗魔留下了有力的时间。 长久以来,洛洛都只能感觉到自己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无法动弹,眼前没有任何光亮,亦无法发出声音。他想奔跑,跑出这片黑暗,去寻一丝光亮。可在这个世界里,他似毫无重量般,连奔跑都无力而为。 渐渐地,他眼前的颜色,略有些明亮。犹如那深海中的夜明珠,在黑夜悄悄透出光芒。 很多次,他想努力忆起仪狄的横样,却终是徒劳。又隔了些时日,他竟可以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了知觉。那感觉好似自己正飘浮在大海之中,时而上下浮动,进而左右摇晃。 只是,在这一片混沌的意识之中,始终没有仪狄的影子。就连他的父母,洛司与涂山华妍的身影也从未出现过。至今为止,唯一出现过的,是魔君木临那张曾嘲笑他的脸。那张脸上,终年带着一张毫无容貌,满是沟壑的面具。 木临那双蕴满深意的笑眼,犹如一个诅咒般,令这黑暗中的洛洛无法直视。 又不知过了多久,洛洛才又有了听觉。 时而,他能听到一人沉稳的脚步,和抚上他脉搏时,无奈的叹息。还有他不厌其烦地给洛洛讲着他从小到大,每一件他们共同经历过的往事。第一次尿在他手上时,他的不知手措;第一次恭敬向他行礼时的稚气满面…… 洛洛亦随着他的回忆,心智渐归,渐渐地,竟可以在灰暗中勾勒出洛司和涂山华妍的相貌。“这就是我的爹娘!”洛洛心中不无兴奋地叫喊着。虽然他并不能发出声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始终只有这一人的存在。因为除了此人,洛洛并未曾听见过其他人的动作。 终于,这天,海面无风,碧波万里。洛司正与昏睡中的洛洛头脚相抵,仰面躺在木船里,给他讲着他与仪狄的婚事,说到仪狄闭关,为五百年的仙劫做准备。 由于二人头枕异向,是以洛司并未发觉洛洛轻颤的眼皮,仍然絮絮絮叨叨着他们的婚事。 “印象里,洛司并不是这般的絮叨,看来,这桩婚事,一定是他目前最上心的事情了。”洛洛心里如是猜度着。继而,又继续着努力眨着眼睛,试着活动自己的身体。却突然觉得眼前光亮刺眼,不由得轻呼了一声。 听到洛洛的轻呼,洛司停下絮叨,略微愣了那么一秒钟,便连忙跪坐起来,贴近洛洛脸庞,惊喜地唤道:“洛儿,你可醒了吗?洛儿!” 洛洛是多么想告诉父亲自己早已醒来,无奈失音良久,内力全无,他所“表达”出来的话,全部都是一个字:“啊”! 不过,好在,洛洛终究是醒来了。虽然翻来覆去都只有那一个字,可是洛司却已听懂了其全部内容。 第三十五章 禹帝归来 西海大败的消息传遍天上人间,人族亦是人心慌慌。中原一些新老氏族念及禹的沉稳与气度,纷纷前往夏地请求禹重归中原。商均虽位居帝位,却早已落得无臣朝见的地步。不得已,只得宣布退位让贤。 中原,又重回禹手中。只不过,物是人已非。商均接管了禹的天下,亦接管了他的女人。此时的涂山媛已是怀胎数月,不久便将生产。 空旷的大殿,阳光很少能够照射进来,仅在门口稍作停留,便又悄悄掠过殿门,移步别处。 殿前的台阶下正跪着商均与涂山媛,二人低着头,一言不发。端坐在帝位上的禹,神色无变,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淡淡地穿过大开的大门,追随着阳光移转的方向,而并未在殿前的二人身上有任何停留。 殿内安静得可怕。曾经傲视一切,就连禹也不曾被她放在眼里的涂山媛,此时,却是浑身颤抖,手心冰凉。虽然明知道这殿内是不可能有风的,涂山媛却仍然觉得身体四周有如寒风经过般,刺骨地冰冷。跪在这青石地砖,已至少一半柱香的时间了。 忆起与禹曾经的种种,骄傲如涂山媛,仍然不敢相信,那日为何竟会鬼使神差在他面前褪尽衣衫,百般讨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难道因着涂山族内空虚如废巢,她急于抓住一根稻草,从而忘了脑子吗?还是因为禹那一身男性纯阳之气?还是每个人族少女的闺中之梦?―与那位久负盛名,不骄不躁,心系天下难民的司空大人相守相伴? 无论怎样,她涂山媛毕竟赢过。无论怎样,那司空大人曾是她涂山氏入赘的男人。算她看错了她,竟然无欲无求,甘心情愿将江山拱手相让。如此胆小懦弱之人,岂配再站在她涂山媛身边?如今即便他再回来,也和自己再无瓜葛。 可是?他为何还回来???为了她吗?思及此,涂山媛心中满是不甘。 涂山氏一族的族长,可修成银狐九尾的涂山媛,绝不是人间区区无头无脑的弱女子。她可以想通很多事情,看透世间诸多变化,却仍走不出禹与仪狄为她编的情结。她以为她放得下,可是她不知道,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已跳进禹的猎物陷阱,再逃不出来。 情事纷扰,谁能断得清。是以,得不到时,放下是最明智的选择。何况,毕竟还有人为她神魂俱迷,理智皆无地一往情深。 垂头望着地面上那光可鉴人的上好青石,望着影影绰绰的自己的面容,商均心里愤恨不已,但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没禹那本事,既安抚得了天下百姓,又能力挡千军?只期望禹能看在昔日的情份上,给自己一个好去处。只期望禹仍像从前般心怀仁慈,不会牵扯怪罪于涂山媛。 其实,商均更该感激禹,成全了他的帝王梦。他哪里知道,禹赢了他,不仅仅是天意,还有禹几百年的铺设筹谋,几十年的厚积薄发。禹已舍弃太多,如今,他再也不敢轻言舍弃这人间。 就在他们二人皆以为自己已死罪难逃时,只听得,禹声如洪钟,响彻钟灵峰。 “赐,商均为虞王,封虞地。即刻前往,不得有误。未得君召,不得踏足中原。” “命,涂山媛,终老涂山。有生之年,不得出山。” 因为就在不久前,禹才从共工那里得知父亲鲧与虞舜帝之间的纠葛往来,于是,便对涂山媛母子,一生都并未痛下杀手。 清晨,共工拎了壶人间好酒,驾着他的大鹏鸟呼啸而来。禹那时正交待着近侍今日的安排,共工笑嘻嘻地推开窗子,将头伸了进去,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搅起晨光也随着晃荡。 禹瞧见是他,便挥手遣开近侍。于是,共工便就着窗子,跳了进来。 “杯在哪儿?”共工刚跳进房内,就去寻酒杯。“啊!在这儿!” 禹静静坐着,眼随着共工的身影走动。他知道共工不会无缘无故前来找他,此次他竟带了酒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要仔细说给他听了。 于是,在共工开口以前,禹不问,亦不说。直到共工胡乱忙活完,斟好酒,叹了口长气,才缓缓道:“你知道,我和水英已经久不相见了吧?” 禹点头:“是有很久了。几十年了吧?” 共工喝了口酒,说道:“是啊!日子真是不禁过啊!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 共工满脸苦笑着诉说,"你还记得鲧父被舜赐刑的那几日吧?我在北地督兵,接到水英的飞书,说舜帝怒绑了鲧回中原。叫我赶紧去寻你回光华顶。怎知你音信全无,只知你是在去雍州的路上。” “大鹏鸟带着我,寻了你一夜,都不见踪影。我怕事态紧急,便先行回去,想试着劝服虞舜。哪知,我刚一到水英殿外,便听见里面传来虞舜怒斥水英的声音。” “我给你公主名份,已是大恩,如今你还想我救你生父?!想也别想!何况他如今是待罪之身!我不杀他,如何向水患灾区百姓交待!!” 凡是在水英的公主殿外的人,恐怕都听得出虞舜帝当时的暴怒。共工所认识的虞舜,从来都是那般的云淡风轻,仿佛只要一挥挥手,所有事情便都可以轻易解决。 而这次,共工被这盛怒之下的虞怒吓呆了,原来,虞舜也有他的痛苦,他的无奈,以及他的愤怒。 “你说什么?我生父?我生父是人人敬仰的虞舜帝啊!怎么,怎么会……?” 水英在虞舜帝的怒吼之后,已经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 共工亦是无比震惊,难道说水英的生父竟是鲧吗?乱了乱了……鲧与修己夫妻情深是整个人间都知道的美好姻缘,那么鲧是何时曾与水英母妃在一起的呢?而虞舜帝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既然虞舜帝早已知晓水英的身世,为何竟迟迟等到今日才说?共工心中有无数个疑问想要问出口,可最后,握拳的手靠近殿门数次,却终是放下。 见到如此崩溃,歇斯底里的虞舜帝,共工心知鲧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第三十六章 共同奋战 听到此,禹才总算明白虞舜临终前对自己说的那些无头无脑的话。他那时还以为虞舜是病糊涂了。 长叹一声,禹饮净酒水,说道:“虞舜临终前曾告诉我说,他并未杀鲧。我猜,鲧与修己此时此刻一定是在某处桃花源里逍遥自在呢。” 共工随即回道:“若如此,虞舜此生真是……禹,我希望……”共工说话有些吞吞吐吐,不像平日里的他。 禹明白他的话,随即打断道:“行了,别再说了。我明白该怎么做了。”谁都清楚,今日是处置发落商均与涂山媛的日子,他此番前来,必是来做说客。以防日后留下悔恨。 为了轻松下气氛,禹接着又打趣道:“当年你莫不是嫌弃水英不再是帝女,而少了来往吧?如今她可又是‘帝妹’了,身份可足够配你这大将军了!哈哈!” 共工脸色一僵,有几分无奈,苦笑道:“什么嫌弃啊?她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跟我闹起别扭。那日之后,到现在,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水英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我们便就此作罢吧’。她是不是帝女,与我们的交往有什么关系吗?你们兄妹俩,真是……血浓于水,连说话的逻辑和出发点都毫无差异。(..info好看的小说)” “其实,我是猜测,她应该是心里另有他人了。才会正好以此为借口,说分别。”共工将壶的酒,尽数倒进自己的杯里,一饮而尽。 室内无声,二人静静坐着,不知道各自都在想着什么。不久,便听到朝圣的钟声响起,禹起身整理下衣袍,便出了门。共工望着禹萧瑟的背影愣愣发呆,不知道他今早的这番话,会不会说得不是时候。 鲛海 洛洛醒来后,可忙坏了涂山华妍。每日里,总是在鼓捣一堆鲛族上上下下都叫不出名字的人间名贵药材,给洛洛补身体。只是月余,洛洛便已能正常生活,只是内力还未恢复完全。 这期间,洛洛多少听说了些仪狄闭关修术的事。虽是有些诧异,但为了仪狄能够顺利渡过仙劫着想,这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他们有着鲛神血的王族,和普通的鲛族还不太一样,每隔几百年,便要历经一次仙劫,只有顺利渡过三次仙劫之后,才能位列仙班。而不似其它鲛族,只要术法达到仙阶,只需过一次仙劫即可。.info[] 三百年啊……洛洛心里不无寂寞地想着。好在,这世间还有个好消息,值得他兴奋一番。那就是,他曾经押注的宝,夏后禹,如今真的登临帝位了。想必不久,他一定会重整人族军队,发兵西海。 未见禹时,他因代父治水,安抚各州百姓,夏后禹的名字就已经响彻人间。后来第一次见到他时,见他爱憎分明,立场坚定,不卑不亢,言词犀利,更加让洛洛心生敬佩。那时他便想:“人族日后的天下,一定非禹莫属!” 尤其是听到禹竟将虞舜亲传的帝位,转眼间拱手相让给虞舜嫡亲商均后,洛洛简直就要跳起来拍手称赞了。此等大义,世所罕见。洛洛真恨不得禹马上发兵西海,那样,他便可以请令前往相助,共同击败那奸滑的魔君木临。 幸好,这一天,很快便到来了。 禹即帝位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广发征贤令,寻天下能人异士,择吉日,一同前往西海,趁魔君木临新窝根基未稳,而一举歼灭! 不仅洛洛,就连洛司手下的很多青年小将也都去报了名。一时间,人族与各妖族空前地统一起来,为了同一个目的,而同心备战着。 说到带兵打仗的事儿,最高兴的,恐怕要属共工了。人间地域辽阔,各边境小纷争不断,但大规模的战役,还是极少的。是以,共工参军数百年,此番对魔之战,还是头一次,心里兴奋极了。 要不是怕有人听到会说闲话,他一定要大声喊叫着感谢魔君木临,给了他一次可以放手一战的大好机会。 报名的英雄帖呈给禹之后,当禹看到鲛族洛洛的名字时,心里突地一紧。这么久以来,他似乎都要忘了,他的狄儿,曾是他的未婚妻。如今,洛洛亦来参战,自己该如何面对。因为,对于洛洛,他和狄儿,始终是有亏欠的。 情之一字,哪里分得清谁亏欠谁。不被爱的那些人,恐怕也没有权力被人亏欠着。因为自始至终,不被爱的那人,都只是个局外人,第三者。 烈日当空,暂时由青石堆砌而成的饯行台上,禹双手高举玄铁大刀,面向乾位,郑重宣誓。“我,人族,夏后禹,誓要与今日众将士铲除魔军,还世间清净!”禹中气十足,誓言如海浪次递汹涌般,在人们,妖们之间迅速漾开。 “铲除魔军!还世间清净!”整齐的吼声震耳欲聋。众英雄们皆高举自己的武器,奋力吼道。 禹那柄黝黑的玄铁大刀折射着太阳的光辉,却是寒光刺眼。内力浅轻的人,俱不敢直视。洛洛一面高举着他那玄铁长戟,一面高声吼着禹的誓言,眼里满是一片憧憬。 饯行台下,是来自各族各地的英雄们。他们有的身着昂贵玄铁护胸,有的只着薄薄丝棉,还有的斜披虎皮,亦有虎妖相临而立……曾经敌对的,仇视的,如今都因为铲除魔君木临这一个目标而纷纷放下私仇,聚集到一起,誓要与木临决一死战! 各灵兽珍禽等坐骑们,正天上地上地乱跑乱窜,与它们的主人一同为这一刻兴奋不已。时而有火凤卷着火团尖啸着掠过众人头顶,时而又有数只白鹤比美般并排优雅飞过,时而还有大鹏鸟儿沉稳翱翔…… 这是一场世间最美的聚会。 尘土飞扬,那是英雄们前进的脚步带起的喜悦。除魔的队伍,此刻已经向着西海出发。号角声响,那是英雄们心中必胜的颂歌。号角声,歌声,鸟兽鸣叫声,掺杂在一起,好一派热闹的盛会! 第三十七章 收服梼杌 (1) 赤烛山,是距离西海最近的一座海上山峰。那里因为地热岩浆的时常喷涌,所以四季皆酷热难耐。植被少得可怜,只有些耐高温的物种顽强生存着,没有食物来源,所以,赤烛山上鸟兽更是十分稀少。 偶尔,会有几只飞行累了的海鸟,停下,落在岩树枝头,喳喳叫了几声,稍作喘息,便又迫不急待地飞远。 禹与共工,洛洛等人选择此地做为扎营处,也实为无奈之举。幸而共工曾驻军北地,知晓一种名为冰魄的稀罕物。可以瞬间凝水为冰,使周围空间温度骤降。 可是?这冰魄很是难得。共工于百年时间,走遍天下,也不过集得数枚。粗略估计,这些冰魄只撑得过月余。于是,禹才广招天下奇才,期望可以众人之力,在短日内迅速退敌。 天下英雄们,乘风破浪,浩浩荡荡穿行于茫茫大海之上。抵达赤烛山后,又各自分工,安营扎寨,烹调整理,好不热闹。若不是共工的军队训练有素,时时以整齐的队形,咔咔迈着正步,来回巡视着海面上的动静,大家会以为这只是次外出野游。 炊烟袅袅,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铺满海面,一片波光粼粼。.info[]此时,天上的云比晴朗时要多些。灰白色的云层,沾染了些斜阳的余光,透着古怪的桔色。 禹半眯着眼睛,望向西海方向,许是在猜测着魔君木临接下来将会用到的战术,只期望他不会用拖术就好。 共工带着他的军队在仔细安排着巡察的岗位,洛洛安静站在禹身侧,没有说话。表情复杂地望着西海那面,不知为何,脑中总是回荡起一向寡言的魔君,曾说过的一句话。 “兴许此时此刻此地,你在流血流汗,而你那小神鲛女的未婚妻正和那人族夏后禹亲热呢……” 洛洛用力摇了摇了头,想把那似在脑中生了根了话语摇碎。察觉到了洛洛气息的紊乱,禹侧头看向他,关切地问道:“洛将军,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禹的威言正色,安抚了洛洛。心想:“他连天下间最妩媚多姿的涂山媛,都不理不问,都敢休妻,怎会是木临口中那般偷香窃玉的小人?”洛洛最后用力甩了下头,睁大着双眼,坦然直视着禹,严肃回道:“只是有些乏了,并无大碍。” 对于洛洛,禹终是十分愧疚。(..info无弹窗广告)不敢再看他,便装作若无其事般,转回头继续望向西海,同时轻声嘱咐洛洛:“木临在我们来时的路上没有突袭,此时我们已经安营,他更不会来了。除非等到一个他认定的好时机。你先去休息一下,别太劳累。” 洛洛没有推辞,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将战略全部交由禹来制定,他是十分放心的。他此时要做的,只是养精蓄锐即可。以备不久后,可以听从禹的指命,以全部的精力带兵去砍掉木临的脑袋。 是夜,万籁俱寂。这炎热的赤烛山根本用不着生火以取暖。虽已是深夜,可白天留下的热气还未散去,人们仍然热得大汗淋漓,不得安睡。禹虽然抵挡得住这袭人热气,但终因心事缠绵悱恻,而久不成眠。 几番辗转反侧后,禹突觉帐蓬内温度及气息忽变,便倏地一跃而起,同时抽出腰侧玄铁黑刀。果然,临时的睡榻前仅三尺处,负的站立着一翩跹公子,正满面含笑,望着禹。禹一时间有些微愣,揣度之下,实在分不出敌友,又不敢贸然动手。 被那人笑望得有些局促,在此敌我不明之时,禹决定先声夺人,同时准备好御敌之术,便出口问道:“不知兄台深夜到此,竟欲何为?” 那公子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片竹简,轻轻抛在禹身前的地面上。“无事。只是好奇舜那伪君子临死前都跟你说了什么。” 禹略惊,心中只道这人是虞舜帝的旧识,紧崩的面容便放松了些,心里也稍觉尊重了些。缓缓说道:“虞舜帝临终前只是嘱咐禹,‘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说罢,只见那公子眼眸略低,沉吟了片刻,很快便苦笑着说道:“‘惟精惟一’吗?他可曾告诉你,他的‘惟一’是谁了吗?” 禹对这公子的突然疯癫有些不解,但也只得淡淡回答:“未曾。” “哼,他根本就是毫无感情可言的冰山铁石,哪里晓得‘惟精惟一’?”那人突然作怒,俊美的容颜也有些扭曲:“小子,明日午时。我们一战!地点刻在你脚前的竹简上。不见不散!” 话音未落,人影却早已不见。禹揉了揉眼睛,想验证他刚刚经历的,不是个梦境。耳畔,还回荡着那人狂妄的声音,脚前,安静躺着一片竹简……这世间,练成了瞬移的人物,不只有他夏后禹一人。 尤其,这人还是他的敌对首要,魔君木临!禹此刻已十分笃定,刚刚站在他面前谈笑风生的就是木临!那个他誓要取其首级的魔君木临! “明天吗?恐怕这曾经扰乱天上人间的魔君木临,明日就要栽在我手里了。”禹心想,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拾起竹简,连夜唤来共工,洛洛及其他擅长谋略布局的将军,众人一起研究拟定明日的最佳作战策略。 虽然众人皆被禹从睡梦中唤起,但一听到明日的战约后,个个兴奋得即刻满血复活。夜晚的赤烛山,仍是很热。军队里大多是男人,所以,很多人都是袒胸露背着入睡,这几位曾令世间崇拜敬仰的将军们也不例外。 赤烛山夜晚特有热风,微微吹拂着禹的帐篷帘子,偶尔,会掀起那帘子的一角。使得过往的巡逻士兵可以瞧得见里面,那些赤臂袒胸的大汉们,正围了一圈,唾沫横飞地来回比划着……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哄然大笑,时而又争吵不断…… 随着大汉们的“认真切磋”,时间竟过得飞快。好像,转眼间,月已斜,星已淡。而黎明,很快即将到来。 第三十八章 收服梼杌 (2) 洛洛小心驱驶着风向及风力,以控制众船向目的地先进的准确性。魔君木临昨夜留下的竹简上,只画了个大致的方向,而且他选择的目的地,即不是一片醒目的珊瑚礁丛,也不是个小海岛,而只是一方海域。 这种在外人看来不可能的任务,也只有洛洛这个已和魔君打了近二十年交道的人才可能做得到。对于洛洛而言,这西海的每一寸海面,他再熟悉不过了。 白云朵朵,海鸟高翔,碧波万里,人间的船队浩浩荡荡航行在西海之上,所过之处,无丝毫魔军迹向。若不是众人皆深信于洛洛,只怕早已经担心这路的正确性了。 “好久不见啊!洛洛!我的老朋友!”忽而,从船只的四面八方,传来了魔君木临那特有的不屑的,懒懒的嗓音。 众人之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洛洛脸色一僵,道:“木临!休得胡言!谁和你是朋友!看我今日如何斩下你的头!” 禹神色未变,凛声道:“木临,莫要耍这等离间的小把戏!你有何能耐,尽管使出来!男人大丈夫,要把力气用在战场上。” “哦?小把戏?那你总和人家洛将军的未婚妻厮混,又做何解?”木临哈哈大笑,笑声震耳欲聋,足够在场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哗然。有大声叫骂木临卑鄙,有质疑真相的。 禹皱眉,听到军心欲乱,高举起紧握玄铁黑刀的左手,手上青筋暴起,吼道:“禹曾资质愚钝,无力治水。幸洛大将军高风亮节,心系天下。临行前嘱大公主前来以‘洛术’相助,平定天下水患!你休要以一己之私恨,辱将军公主声誉!” 仪狄跟随禹数年,期间,以“洛术”驱风引雨,安抚水患无数,天下皆知。是以,禹此话既出,马上激起众人之愤。 “杀木临!杀木临!!”船上即刻响起震天喊声,气势直吞山河。海水若也有情,此刻亦愤怒起潮。海面开始不平静起来,摇晃着船只,浪花卷起,不停拍打着船身。 “‘洛术’吗?狄儿调皮,竟把云尘子的仙术起名为‘洛术’?”洛洛此时才知,仪狄竟把他曾经教给她的术法统称为“洛术”。悄悄摸着怀中温度不减的轻薄鲛纱,洛洛心中甜蜜地想着。 木临见离不成,反倒激起众怒。便突然发难,一掌打在海面上,于众人面前激起数丈高的水墙,阻挡了众人视线。水墙瞬间轰塌,从高处陡然而落的海水,带着重力,纷纷砸向众人。 洛洛早料道木临的这一招,早已为各船做好坚固防护。是以,水墙砸下之时,众人只觉那水墙扑面而来,遮天蔽日般袭来,眼看着就要拍到船桅,却如同突然拍在一面大镜上般,溅起水花无数,后又顺着一个古怪弧度,顺流而散。 众人只觉如劫后余生般,皆庆幸得长吁一口气。哪知,就在此时,船体突然被从下向上拱起,趁着船体未翻时,众人纷纷唤来灵兽,避水坐骑等逃离大船。水面下,果然是魔军的善水性的精锐。 依着昨夜的战策,由洛洛指挥水战。毕竟已和木临数次交手,面对木临的半调子水军,洛洛心中还是十分自信的。只见洛洛沉着施发号令,有鲛军攻守结合,一面负责解救沉船,一面负责掩护,击退海中不断涌出的魔军。 空中奇禽灵兽纷飞,与木临派出的魔禽魔兽混战在一起。鸟鹤嘶鸣声不断,有羽翅时而落下,洁白的翅膀上还沾着点点鲜血。被海风卷起,不知会流落到何方。 没有翅膀,还未及神位或仙位,体形硕大如虎豹者,便只在沉落的船板上,在鲛军的掩护帮助下,呼啸着狠狠撕扯着,时而扑上船板的魔军。 禹静静立在船头,身旁的黄狮却早已焦急不堪,喘息低吼不绝,四足不停踏动,急欲加入这争斗之中。但始终未得主人施令,只能眼睁睁着看同类们过瘾。它那眼底,是兽类的羡慕嫉妒恨吗? 短短一夜间,发生了太多。禹始终觉得在自己的众多记忆里,好像有什么片断应该可以拼凑起来,那便是木临的身份。可是?千百年的记忆,那么凌乱,到底那片断藏在哪里? 纵然木临今日被擒而逝,但他的来历,一定会成为禹此生纠结不清的遗憾。木临为何突然出现?因何目的扰乱天下?又为何在北海生根,后又据西海为巢?尤其是他刚刚那番话,究竟是不是空穴来风?会不会只是胡乱杜撰,只为离间? 思绪纷乱中,只听一声嗜血咆哮声仿若从另一个时空传来。原本的万里晴空,瞬间黯然失色。随着那人面虎身的巨兽从天海相接处远远飞来,天地间的颜色越来越浓,最后只剩下一片暗灰。 “是它!”共工不知何时已跃至身侧,失口喊到。 “嗯,原来是它。”禹喃喃道。“上古颛顼之子,梼杌。性喜食人。” “真的是它吗?它竟没死?!”共工紧紧盯着远远驶来的梼杌,声音中不免有些颤抖。想起当年他与舜合力“杀死”它的场景,那时它不知为何,负伤在身,又倒霉地碰巧遇到了舜和共工,被二人缠战了几天几夜,才被“杀死”,埋在北山。 如今,它“魔”气十足,强势归来。随着它的愈来愈近,这片海域上正在酣战的妖兽们都不觉低低伏下。那是在面临强者时,兽类的本能。 共工眼中满是惧意。当年的它,身负重伤,他和舜都赢得惨烈。更何况它今日这般神采奕奕?饶是身经百战,纵横人间战场久无对手的共工,亦是十分忐忑。转头望向禹,却见他仍然面色如常,眼中却有一丝了然的神情。 “梼杌,梼杌,梼杌吗?原来是这样……”此刻,禹竟嘴角轻扬,轻笑出声,喃喃说着,一连说了数遍的梼杌。 共工那颗紧张得已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听到这声轻笑,开始缓缓落下。但仍然有些不解,难道说,禹有了破敌良策了吗?这可是上古神兽,梼杌! 第三十九章 收服梼杌 (3) 上古时,一统中原,结束炎黄两帝连年征战的颛顼,都不曾驯服自己这叛逆之子。后来,颛顼从一位旧识上仙那里借来五色土,才勉强将梼杌封印在杳无人迹的北海之境。 传说,那五色土炫丽无比,梼杌原本以为是什么稀罕物。虽然他并无这等爱好,但也不免多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的闪神功夫,颛顼帝便使尽全力,趁其失神的刹那间,将其狠狠推了进去。 当然,当时一定不只是用力推进五色土中那么简单。只是上古时文字记录甚少,流传下来也不过是只言片语。只是,羽山中一直流传着梼杌的传说,那是他与一位美妙少女相识相爱,却又误会被少女无情陷害的凄美传说。 那少女便是梼杌吃下的第一个“人”。从此,他本性大变,嗜好生而食人,更是祸乱人间数年,屡驯不改,终被颛顼所弃于五色土中。 只是他此生都不知道的是,那少女不是人族,而是狼族。它口中那人人见而惧之的,亦不是猪牙,而是未成年小狼的乳牙,是那少女的本相乳牙。他更不知道的是:“非我狼族,食我狼人,必受诅咒。见狼牙者,必俯首。(..info)” 就在梼杌带着满身的血腥气息,它身后长天一寸寸黯下去,几乎就近在禹等人的眼前时,禹大声唤着洛洛,同时传出心语,命他在这怪兽-梼杌低头时,即刻同时幻出五种“洛术”。 然后,众人只见,在电光火石之间,禹一跃而起,直冲向梼杌的大嘴前。洛洛,共工紧随其后。 及至梼杌前,禹瞬间幻出本身,狼身骤变,一声狼啸划过天际,尖厉的啸声,似要划破梼杌身后那暗沉的天空般,于这灰暗间,数条白光闪现,纷纷映射过梼杌的双眼。 成年巨狼的獠牙亮出,口中白色光辉闪耀不断,灰暗的天际间,此刻,只这一圈光亮。不知为何,梼杌全身力气突然无法施出,不受控制地迅速低垂了头颅,而它的身体还在不停挣扎。 洛洛见那梼杌突然受禹迷惑,已低垂了头,连忙唇齿不停张合,咒语声不断。红发飞扬,亦成帮手,与手脚四肢一起,迸出五种不同的光芒,同时朝梼杌攻去。五光齐现,亮丽如虹,横亘在他们三人与梼杌之间。 本来身在暗处,以为梼杌可以轻易收拾这群蝼蚁的木临,见此态势,也不免急了。突然跃出,想要推开洛洛,以解救困在其中的梼杌。寒光突现,攻向洛洛。 共工一直仔细着四周的动静,就知道木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帮凶受难,会来搭救。是以,木临刚一出手,共工便已经发觉他的藏身之处。内力倾刻间汇聚掌心,便向木临的方向击去。同时,抽出身配大刀,挥刀便欲劈向木临。 久久祸乱人间的木临也不是等死之辈,一个优雅的转身,便轻易躲过了共工的刀气。 梼杌被困,低吼声不断,却也无力起身作怪。天空的颜色,渐渐亮了起来。共工的人族军士率先开始反攻。魔军被击落水的扑腾声音传来,声声撒扯开迷漫天空中的灰暗。 随即,妖兽们也不再有所畏惧,纷纷起身,加入战斗。禹见梼杌周身已被完全困住,趁它未发觉这不是真的五色土时,暗中提起内力,唤出“玄铁轮”,右臂肌肉收紧,全力挥出。 一片血光之中,只见“玄铁轮”不停跳跃在梼杌身上。血雨纷飞,刚刚才明亮的天空,慢慢地,又被血色层层浸染。由淡及浓…… 木临见梼杌被杀,目裂欲眦。突然放弃与共工的纠缠,转而奋力攻向正凝神施术的洛洛。共工迅速揣度出他的用意,连忙追上,欲阻止他的发狂报复。 禹亦已发现木临的逼近。只是他此时正操纵着“玄铁轮”,无法再分神分力阻止木临。无奈间,只能抬手挥出那把玄铁黑刀,砍向木临的方向。 只是这也只是徒然,没有内力及念力控制的黑刀,不过只是把寻常的刀而已。那刀连木临的衣角都未触到,便咚的一声垂落海底。 就在满身血肉模糊的梼杌重重从天上跌落而下时,禹一面收回“玄铁轮”,一面急急飞向洛洛。禹与共工前后夹击,攻向木临。此时的洛洛亦已回复过神识,马上便意识到危险的靠近。转首间,木临的掌力已至。 洛洛仍是不慌不忙,拼尽最后的力气,全力驱动金术,以期尽量化解木临的木气。但梼杌之战,洛洛已经是强驽之末。若是平日,与木临全力一战,或许尚可拼个平手。只是如今…… 眼睛闭上之前,洛洛心中只是期望仪狄渡劫出关后能将他全部遗忘。预期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再睁开眼,只见禹口中鲜血直流,面对着他,眼神已有些涣散,却仍屹立不倒。他身后,共工正与木临纠缠在一起。 洛洛忙一手抱住禹,口念咒语,金术拖起禹的“玄铁轮”向木临旋转冲去。见禹的“玄铁轮”袭来,共工如鱼得水。只几个回合,便伤了木临一臂。 而且,很快,魔军已几近歼灭干净,有些妖兽便飞上前来,与共工一起,前后左右上下全面无死角地合击木临。 日头正空,阳光至盛,木临已身首异处,魂飞魄散。禹在临闭眼前,仍然用微弱的气息嘱咐共工和洛洛,将这片海域永久封印。趁梼杌真身刚死,赶快将其魂魄封入杀死他的“玄铁轮”中,以镇摄炼化其魂魄,方便日后为人所用。 虽然禹不喜食人这一习俗,但众妖兽此次剿魔有功,对于他们撕咬分食魔军余孽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睁,闭一只睁。 回到中原,禹帝为鲛族洛将军舍身相救的事迹,早已如蒲公英般,随风传遍天下。从此,世间之人,更是对禹之大义敬仰不已。只有涂山媛,听到此消息,纤手握拳,心里愤恨不平,贝齿紧咬。 第四十章 久别重逢 〔1〕 鲛海深处,水晶宫内一角,一扇水晶大门紧阖,门上色彩斑斓,流光涌动。时有小鱼小虾经过,以为那门和海水无异,只是颜色好看了些,便傻傻游过去,直到撞疼了头,才惊觉,这竟不是水,而是墙呢。 余夭这日照顾好仪狄的落英宫,便又来这门前。小心查探着那扇门里面,她的大公主的气息。直到确认她气息的存在,才会安心离去。 而这日,余夭早已确认到她的气息,却徘徊着久久不曾离去。一向不擅言谈交流的余夭,实在不知道该不该那消息说给大公主听。几十年前,就连洛洛负伤回来的消息,余夭都能平静看待,而不觉得有告诉大公主的必要。 可她曾目睹大公主在失去他的消息时,那般的失神伤感,心碎成殇。若日后,大公主一旦出关,突然知晓他曾伤重,或是生命流逝的消息,不知更会如何自残自伤。可是?若是大公主此时出关,万一仙劫提前到来,伤及大公主怎么办? 踌躇的脚步,紊乱的心跳,被那门内的仪狄感知得清清楚楚。余夭那样一个水晶般心灵的女孩儿,她的一举一动,怎会瞒过仪狄的刻意探知? “余夭,余夭!”大公主的声音,空灵充满生机,昭示着她术法的精进。 “大公主!”余夭兴奋地喊道,连忙行了个礼。虽然她知道门内的仪狄根本看不到外面的种种。 “今日如此慌张,所为何事?父王母后可好?鲛海可好?”仪狄轻柔沉静的声音传来,安抚了余夭的愁闷。 “回大公主,鲛王与王后身体安康。鲛海近年无战无忧。”余夭恭敬回道。 “哦?那你为何事烦闷?”仪狄声音中微微有些诧异。 “是,是……”余夭又纠结起来,心中的两个声音开始不停交战。“告诉她,不告诉她。告诉她,不告诉她……” “余夭,有话便讲,做人要爽快,莫要吞吞吐吐。天塌下来,有我仪狄在一日,就不会有人敢伤你。”仪狄以为因为自己闭关,南鲛族有人前来找余夭的麻烦。余夭恐是受了委屈,所以心神微乱,更是不敢向自己道明。 头脑简单的余夭,只知道听从仪狄的命令,便痛快将禹受伤等前前后后这几十年的事一一道出。说完后,却许久未闻仪狄应答。 “大公主?”余夭试探着唤了声。 “我无事,你且先行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多谢你今日相告。”仪狄声音之中无喜无忧,听不出波澜。 听这口气,余夭放下心来,转身离去。看来大公主早忘了尘缘情爱了。幸好幸好!万一大公主仍惦记往日情意,忍不住出关去探望那禹帝,不巧应了仙劫,那自己即便万死也难辞其咎。 余夭离去后,也不知过了多久,仪狄紧闭的双眼,才缓缓睁开。自从余夭带来他的消息后,她似乎连呼吸都已忘记。他的宠溺温柔,他的低吟浅笑,塞满了她的脑海。 没有鲛神血,不知他可否压抑得住自己的妖气?如若天下百姓,知晓他们的人帝,实为半人半妖之身,不知他可有良策脱身? 不过,既然洛洛在他身边,他应该会得救吧?如果洛洛还是从前的洛洛,那么他是一定会回鲛海,求父王赐鲛神血救他吧? 可世间哪有臣子向君王求血的?但鲛海皆知自己正在闭关渡仙劫,绝不会轻易出关……不知洛洛此时是否正在因鲛神血为难。也许,洛洛马上便会前来向自己求助也说不定。如若今夜洛洛不来求血,那么自己一定得出关前去“探望”他了。 仪狄猜得没错,洛洛岂会因一己之私,为了另一个帝王,而向自己的君王求血?仪狄正心绪急乱之时,洛洛便已到了水晶门外。 “仪狄!仪狄!你在吗?”门外传来洛洛焦急的呼唤。自洛洛苏醒后,也偶尔来过此地数次,但每次都感知不到仪狄的气息,于是每次都自言自语几句后,便又很快离去。 “我有要事找你,你若能听到,就回复我!”洛洛见呼唤无应,便又用了心语唤到。但仍然感知不到仪狄的丝毫回应。就在洛洛正欲再唤时,一只盛满了鲛神血的螺杯缓缓从水晶门中穿出。 洛洛双眸难掩惊喜之色,心中直想:“这世上,果然唯仪狄最懂我。”不知道仪狄现在状况如何,洛洛虽有些担忧,但终是无奈。天命难违。这三百年间,他也只能独自守望,静候她出关那日。 小心托住仪狄的鲛神血,洛洛匆匆告别了仪狄,火速前往光明顶。禹还在昏迷中。好在,他潜意识里,还在努力用内力阻挡着狼妖之气的外泄,为他自己争取着尽可能多的时间。而共工也一直守在榻前,源源不断地充沛着禹的内力。 这样世间罕有的坚定的男人,着实令洛洛佩服,他更加为自己没有看错人,而沾沾自喜。 瞧见洛洛满面喜悦地归来,共工便知他已拿到鲛神血,心中亦是为禹交了如此仗义的一个朋友而高兴。二人合力,欲令禹饮下那血。无奈,禹虽然昏迷,但仍然保持戒备状态,始终不张嘴。 于是,二人只得尝试劝慰道:“这是洛将军从鲛海大公主―仪狄那里求来的鲛神血。喝了它,就可以不必费力强压妖气了……” 意识中一片混沌的禹,唯一的认知是自己正处于无力的伤重状态,所以,要拼了全力,保护自己不被侵犯,也不能幻成狼身。否则不仅自己性命堪忧,这件事,更会在人间,掀起一片动乱。 是以,全身戒备的禹,就连唇齿都紧紧咬住,不肯给外人任何机会。然而,一片模糊黑暗之中,似乎有人正在跟自己轻柔说着什么?禹除了“仪狄”二字,却什么也听不清。 急切地想听到那人说出更多有关仪狄的话语,想再多亲近那个提起仪狄的人,焦急之下,禹终于松开嘴,任那说话的人,将什么液体注入自己体内。无论怎样,和仪狄有关的人,或者事,他全无戒备。 第四十一章 久别重逢 (2) 夜里,新月弯弯,掩映在一片高大松柏之内。(..info)月儿皎皎,树木青翠,虫叫蛙鸣,山风微凉,一身鲛纱的女子,衣袂飘飘,踏云而来。 禹自从喝下了仪狄的鲛神血后,果然卸了内力,沉沉睡去,而妖气丝毫未泄。脉象也极为平稳,共工和洛洛猜度,以禹的恢复速度,不出几日,定又是生龙活虎。 于是,共工劝洛洛去休息,明夜再由他来守卫。因为洛洛今日五术尽用,后又来回鲛海求血,身体定是极为疲惫。而共工不过只用了些蛮力,是以现在精力仍然旺盛。洛洛稍作思虑后,便离去休息,约定明夜值守。 在这遍植桂树的光明顶,无论鼻息间,就连衣袍上,都满是桂花儿清甜的香气。就连朝圣殿内每日大量燃烧的薰香,都掩盖不下那份香甜。 而此时,竟有一丝淡淡的桃花儿香气随风飘荡进禹房内,共工鼻翼微微扇动,瞬时确认了那分异香,整个人立刻警醒。抽出腰间配刀,立在禹榻前,仔细辩论着四方的危险气息,准备随时作战。 夜风清凉,吹拂窗外桂树枝叶沙沙作响。桂花儿的香甜一阵阵涌进室内,那丝桃花儿气息若有若无,踌躇不前,徘徊不定,似犹豫叹息,似忧虑清苦。 共工按刀的手,开始渐渐放松。这样的伤痛,会是来寻敌的吗?就算是故人来访,也不会如此抑郁难解。 就在禹的寝殿门无风自开,鼻间桃花儿香气渐浓,一身银色鲛纱,如寂月皎皎的女子踏云乘风而现,共工才恍然大悟:“竟然是她!”双目瞪大,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是仪狄的双生姐妹吗?曾经他认识的那猥琐吃货,吃无吃相,坐无坐相,只一身懒相,又言语豪迈的假女人,真汉子,可是眼前这足下生莲,面容婉丽,神色黯伤,我见犹怜的娇弱女子吗? 只见在共工讶异之间,那女子已飘至眼前,冲共工优雅点头致意,便看也不再看他,轻轻移至禹榻前,深情凝望。殿门在她身后,缓缓阖上,桃花香气瞬时溢满室内。 共工悄悄将配刀收回腰侧,转过身,看向她。无数的疑问,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道出。 榻上的禹面色惨白,唇无血色,鬓角竟已有了浅浅银发。此时,正紧闭双眼,睫毛根根分明,倒影铺满眼下,不知为何,眼皮突然不安地,急急抖动起来。仪狄双眸早已噙满泪水,不觉间,伸手想去抚平他眉间紧皱的纹路。 素手纤纤,轻柔抚摸在禹的眉间,泪水已禁不住决堤顺流而下,落在禹苍白的脸颊,碎成数片如花…… 熟睡中的禹,梦境不断。羽山间的匆匆岁月,林间茅屋的匆匆柔情,一遍遍回映着。桃花香气愈来愈浓,禹只想赶快醒来,怕她会被妖兽欺负,他要守护她,看到她安然无恙。 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就是无力抬起眼皮。身周的黑暗,如一个巨大深渊般,牢牢吸着他,不放他离开。突然间,他感到,眼前的一幕幕如雨水滴落在湖般,惊起圈圈涟漪。逐渐扯开光明无数,这光芒之中,仪狄的面容渐渐清晰。 “她这是怎么了?因何哭泣?”禹心中纳闷,以为自己仍在梦境。便不禁抬手想要拭去她满脸泪痕。用力抬起一侧手臂,抚上仪狄的脸,轻轻擦拭着她越来越多的泪。却不想,仪狄一手握住他的,缓缓将他的手拿下,放进锦被内。 共工眼见着禹的苏醒,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双眼在二人之间来回转动,直到仪狄轻轻放下禹的手,才蓦然惊觉,自己真不应该继续存在这片空间里。便悄悄转身离去,守在殿门前。望见倒了一地的侍卫,共工心下了然,并未解开他们的昏穴。 而禹也是在触碰到仪狄的手温后,才忽觉,眼前这人儿,不是个梦境。意识到此,禹咧开嘴,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容颜,傻傻笑着。 仪狄见他如此,亦是哭笑不得,拉过共工刚才的竹椅,坐了上去,一手拉着禹在被子里的手,一边控诉他的无情离弃,咒骂着他的活该。 怕禹重伤刚醒,仪狄没有拉着禹聊个不停。只说了会儿闲话,便柔声哄着他继续入睡。直到天将破晓,禹熟睡的鼾声响声,仪狄才放下已紧握出了汗的手,掖好被角,轻轻离去。 打开殿门,发现共工正靠着门边儿,望着天际那隐现的鱼肚白发呆。仪狄顺着他的眼神望去,亦注目良久,才轻轻道:“洛洛那里……”还未等仪狄说完,共工便回头坏笑着,看向仪狄,说:“放心吧!我知道。” 仪狄突地红了脸,不再跟他多话,踏云离去。幸而,这一来一回间,仙劫并未察觉,仪狄安然回了她的水晶门内。当然,禹并不知仪狄如此这番,是在拿生命做赌注了。 天色渐明,洛洛便欲前去禹殿,替换一夜未睡的共工。却在开门的一刹那间,嗅到一丝淡淡桃花味道,像极了仪狄落英殿内的味道。那味道越是临近禹的寝殿,越是浓郁。 一路疑虑着,但当他推开禹殿大门后,看到室内一角,那高瓶内的桃花时,所有疑惑立刻消散。洛洛心中觉得不好意思,暗暗鄙视自己的小人之人。禹帝是何等光明磊落的人物,仪狄又是何等的心高气傲,他们二人绝不会有那般苟且之事。 这样想着,洛洛才又精神饱满地走进殿内,却惊觉,本来应该熟睡的禹,此刻正与共工吩咐着今日的朝政。 见洛洛进来,禹连忙郑重向洛洛行了个大礼,道:“多谢洛将军的鲛神血救命之恩!” 洛洛见此,内心更加羞愤不已,忙跪行大礼道:“若不是禹帝为救洛洛,何以遭此大难。幸得大公主的鲛神血,否则洛洛真是万死难辞。洛洛多谢禹帝救命之恩!” “洛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汝等为民除害,禹如此做是应该的。”说完,便向共工使眼色。共工会意,忙走向洛洛,将他扶起。 第四十二章 仙劫情劫 共工扶起洛洛,似不经意地顺口问道:“那鲛神血,是不是天下间,只有鲛王与大公主才有?” 洛洛一边与共工向禹走去,一边郑重回道:“是啊。我不敢去打扰鲛王,原也没期望正闭关渡劫的大公主会赐矛鲛神血。但大公主似是早料到我会去寻她般,我话还未问,她便已将血送出。” “那你可见到她的人了?她可还好吗?你不知道,禹帝治水那十几年间,我见过她几次……”共工还要继续说下去,被禹轻咳打断。 “大公主可还安好吗?”禹沉声问了一句。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第二次仙劫的几百年间,无论哪一天,劫数都可以降临。大公主离这次仙劫只剩不到两百年,是以,若非要事,断不会出关的。自从我回了鲛海,还未曾见过大公主。”洛洛不无感慨地说道。 “他们鲛神族,一生要渡三次仙劫,得以活下来的,便是日后鲛王,功成后即可得仙位。大公主这一代,许多兄弟姐妹早已丧生在第一次仙劫中。所以,鲛王对大公主的每次仙劫都十分谨慎。” “第一次仙劫前,便以数万鲛珠与羽山兽王换取大公主数十年庇护。那次仙劫后,鲛王又亲自督建‘水晶门’,早早为大公主准备这第二次仙劫……而进了‘水晶门’后,若非大公主情愿,任何人,神,仙都无法寻得大公主踪迹。天庭寻不到大公主气息,过了劫数期限,自会放弃。” 听到此,禹与共工面面相觑,均暗暗为仪狄捏了把汗。也不知仪狄是不是顺利回了鲛海“水晶门”内了。 “那第三次仙劫,又将如何?鲛王可准备好对策了吗?”禹沉吟半晌,缓缓问道。 “回禹帝,那第三次仙劫,一般是心劫。只要大公主心不死,人便不死……”洛洛迟疑了片刻,才脱口说道。 “我的娘啊!以为做他们鲛神族有多风光呢?!救死扶伤,只特么一碗血就到位了!原来他们每日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呢!”共工心下十分震惊,暗度着。 大殿内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半晌后,禹才真诚道:“这次,真是难为大公主了。” 洛洛又行了一礼,说:“大公主也是敬佩禹帝心系天下,舍身为人,所以才割血相救。” 魔族之战后,由于禹与洛洛的努力,人族与鲛族空前友好起来。通商往来不断,四海升平,天下一派欣欣向荣。而每每,洛洛来到光明顶议事时,只要水英提前得到消息,定会找借口前来纠缠一番。 这日,水英着人新裁了一身湖蓝色轻纱裙,那纱裙,恐怕在人间已是独一无二的稀有物件了。禹殿内并无女眷,所以,这天下间最好的女子衣衫配饰,就全都赏了水英。 从前,禹尊水英为帝女,百般谦让。如今既然知晓她是自己胞妹,便更加百般呵护,不敢违逆,处处维护。就连她时常来纠缠那鲛族洛将军,亦是无可奈何。 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可这水英至少已努力了百十来年,也未曾碰过洛洛的大手。她自己仍然乐此不疲,玩儿得不亦乐乎。不仅禹着急,就连她曾经的情人,共工都快看不下去了。 “哎呀,我说禹啊!你们家的人怎么都那么笨!?哥哥五百年没追成妹子,妹妹一百年也没追来个帅哥!”见洛洛被水英拖远后,共工不忘“适时”调侃禹。 禹无奈,苦笑说:“你怎么知道我没追成过妹子?你又如何料定洛洛不会被水英追到手?” 共工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屑道:“戚,看你们哥俩长得样子就知道了!” 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仔细瞅了瞅共工,道:“啊……怪不得!原来我们哥俩只是比你好看了一点点……哪怕比你再多好看那么一点点……”禹话音未落,共工便已经挥拳砸来。 光明顶上,终于又重回欢声笑语。 “洛将军,除了大公主那般的女子,你还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水英像只蓝色蝴蝶般,在洛洛身侧跳跃着,嘻笑问道。 “呃……这个问题,我还没想过。”洛洛低着头,没敢看水英,瞧着自己的足尖说道。 “哦,那你喜欢大公主哪里?”水英继续问道。 “哪里都喜欢。”洛洛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那,假如,她喜欢上了别人,你还会一样只喜欢她,不看别的女子吗?” “她不会的。我们两家是世交,而且,她不会将族人的命运轻易交给别人的。”洛洛十分笃定。 “啊……”水英恍然大悟道:“那假如那人是我禹帝哥哥呢?” 洛洛突地抬起头,看向水英,眼神明亮,笑笑:“你哥哥不会的。他是顶天立地的好帝王。” 水英状似十分不解,眨巴眼睛,嘟起薄薄两片嘴唇,低咕道:“是不是好帝王,与喜欢不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关系?” 洛洛笑着回道:“你不会懂的。总之他们是不可能的。他们二人各自有各自的负担,不会轻易舍下,而追随另一方。” 水英听得糊涂,索性不再继续这种话题。便转而急急拉起洛洛的袖角,向她的帝女殿跑去。虽然禹早已即位,但为了纪念舜对水英的照顾,禹还是保留了水英那“帝女殿”的名字。 帝女殿里,水英一早便起身忙活,为洛洛亲手做了满满一桌子人间美味。山珍海味全都齐了,洛洛平静望着,心中感慨万千。“即使仪狄不会做这些,不会如此百般讨好,可为何,自己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她?” 趁水英忙碌的间隙,洛洛偷瞄了她几眼。少女面容姣好,虽不是倾国倾城那般明丽惊艳,却也如一朵纯净白荷般清婉可人。尤其是那眸中,闪着他从未见过的光彩。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宛若从遥远天际,神一般突临的膜拜之情。 那有如敬神爱神般的虔诚及信仰。洛洛心中不免有些悸动,心里突地泛起一阵酸涩。曾几何时,他望向仪狄的神色,便是如此。在这一刻,他亦突然醒悟,仪狄,对他,竟从未显露过这般绝妙秋波。 第四十三章 相念相思 洛洛被水英缠在帝女殿内,久久没有回来。.info[]禹与共工壶里的酒,续了又续。渐渐,二人都已有了些醉意。共工开始略微大了舌头,吐字不甚清晰地问道:“禹,你现在在想谁?” 禹眯缝着双眼,身子向后靠了靠,似是在寻个舒服的姿势。开口说话之前,先是歪了歪头,然后才慢悠悠道:“谁?除了她,还有谁?” 共工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杯中的酒溅出,滴洒了些在衣袍上也全然不在意。 “她吗?是我认识的那位?你们俩藏得可真够深的!”共工斜眼瞥向禹,满脸坏笑。 长叹了口气,咽下酒液,禹低下头,道:“不然呢?你欲如何?” 听罢,共工回过头,眼神飘忽,缓缓问道:“那你是不打算和洛洛挑明吗?要与大公主一起向他说明吗?” “那倒也不尽然。我本意也是这几日就与洛洛深谈一番。只是,我在等一个,大家都放松的机会。”禹那似几百年未曾变化过,犹如石雕般的面容,此刻,竟是五官纠结,堆满纹路。 男人似乎都只习惯用四肢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内心所想,不像女人,在表达内心的时候,可以哭,可以笑,也可以又哭又闹或嗔或怪……总之,好似,这世间,只有女人可以为所欲为,而男人则不能。 虽然禹并未多说一句他与仪狄之间的纠葛缠绵,但禹那紧锁的眉头,与洛洛相遇时的百般谦让,还有仪狄那夜未启朱唇下的千言万语,都深深烙进了共工心里。 禹当年被魔族暗算后,去了羽山的事,他是知道的。那么说,禹和仪狄的相识,粗略估算,至少已有五百年。五百年间,竟然会他的婚娶,她的婚约,那时他们的心,可曾如尖刀刺入般疼痛过? 几百年的纠缠不清,仍然没个结局,共工实在无法理解。要么相守,要么各奔东西,何苦相念相思,却又俩俩相望,不得日夜相守? 人族寿命极短,普通百姓不过短短几十年,却也大多深情相守,互许此生,不离不弃。若非禹与仪狄身份特殊,年岁可以久长不绝,哪儿来的数百年光阴可以让他们随意荒废? 人间常道,今朝有酒今朝醉,一滴何曾到九泉?就连极短命的普通人族尚且晓得这道理,这大智大谋大义大忠的禹帝,为何参不透,看不懂呢? 其实,并非禹参不透,看不懂。.info[]也许他,始终将自己与旁人区别看待。也许,在他心里,自己一定是不同平常的,要有异于常人,方显他的特殊性。那么,平常人可以及时行乐,而对于禹,便不可。因为他不同,他要心系天下先。 所以,他更期望,他身边的女子,是可以懂他,可以与他一起并肩而立的坚强女子。那女子亦是不流于俗,不同于众的特别存在。 炼化一柄利器,尚且百年,乃至千年。何况塑造一个他心中的女神?岂止区区五百年?即便是遥遥五千年,若仪狄足够坚强,他也会等。 但愿,禹选择了一个对的女人。但愿,他将此生此情,托付给了一个不会让他失望的女子。 夜半睹物思人,不是女子才有的专利。何止夜半?只要禹稍有空闲,便会飞到那片乳白层石上,久久凝望那片有她的海域。数百年来,毫无缺迟。 人言道,世间男子常无情,叶落花枯将奴抛。可谁又知道,这世间真情,岂是人三言两语便说得清的?男人的深情,总如一碗烈酒,要有足够的魄力和能力喝到最后,才能品味到那浓郁的甘醇。 而女人,又常常不坚定,不自信。一般都只是浅尝则止。所以,这世间,究竟是男人情义多一些,还是女人多一些呢? 禹与共工喝得大醉,奇形怪状地躺在禹殿内,呼呼大睡。就连殿外通传的数声传唤,以及兵刃相交的尖厉声,都没有打扰他们的美梦。直到洛洛在殿外施了唤风术,卷起漫天黄沙,欲迷幻住商均时,禹与共工才被殿内随风肆意狂飞的桌椅暴揍而醒。 当禹与共工被砸惊醒,迅速来到殿外,突然见到周身被黄沙包围着的商均时,满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商均已被遣去夏地多年,为何今日突然前来偷袭? 洛洛见禹与共工已醒来,便收小了风势,同时冲共工大笑着喊道:“共工,交给你啦!”说罢,风势骤减,共工抛出“捆仙索”,将商均紧紧缠住。拖至禹和他的面前。 禹虽惊讶,但面上并无丝毫怪责之意,问道:“商均,你为何前来挑衅?” “为何?!我是听说你要死了,所以前来看看。哪知,竟是那人骗我!”商均浑身伤痕累累,虚弱地说道。 禹一边听着商均的回话,一边儿举目望着殿外的四面八方。心道:“你这哪里是前来看望,明明是想前来将我杀死的节奏啊!”没有想到,商均竟然还有如此之多的精兵。 看来,禹真要感谢向商均送假消息的人了。如果没有他“夸张”的“小报告”,商均一定不敢暴露这些精兵。 止不住好奇,共工马上开口问道:“谁给你的消息,竟说禹要‘死’了?” 商均眼珠微转,嘴唇动了动,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泄气道:“成王败寇。我此番带兵前来,便已做好身死的准备了。禹帝,请便吧!” 禹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说过要他的命了。 “洛将军!洛将军!”正在禹欲要派士兵将商均“请”至偏殿时,水英清脆的喊声从外传来。 “你怎么样?没被伤到吧!洛将军?!”水英急急赶来,并未有内力,有些气喘吁吁。 而恰恰此时,水英整个人都暴露在商均身侧。困兽犹争,浑身即便被共工绑得结结实实的商均,见此最佳时机,岂会放过?商均拼尽全力,奋力挣断绳索,须臾间,翻掌为刀,挟持住了水英。 “商均!放开水英!这岂是大丈夫所为?”禹震怒,低吼道。 第四十四章 玉凉心事 〔1〕 水英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泪水开始涌现,在眼中打转。没想到,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竟会对她下杀手。尤其是,此时的商均,并不知晓水英不是他亲妹妹。那些年的情同手足,难道在帝位,在权利面前,都烟消云散了吗? 泪水滑过脸颊,不停滴落在商均正掐住水英脖子的手上。商均却只装作不知,伶俐地与禹讨价还价。而为保水英性命,禹不得不暂时答应放商均挟水英离去。 虽然水英的功夫也不弱,若禹放手一搏,说不一定结果更会圆满些。可那样一来,对水英,还是有些风险。毕竟商均正掐着她的命门。 更何况,水英与商均从小被同一个师傅教导长大,商均功力还是要高出水英很多。一旦交起手来,水英逃生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所以,最后,禹权衡利弊,还是决定全部答应商均的要求,让他挟持水英,安全离去。 禹自恃有着狼族血统,寻人踪迹的能力是举世无双,所以,他完全有十足的自信可以寻到水英和商均的落脚之处。兴许,这次能顺便寻到商均的老窝,并一举端了也说不定。 谁知,每次就在禹满心期望以为寻到了商均时,却屡次落空。[..info超多好看小说]数月里,在多次的失败教训后,禹不得不怀疑,舜在离世前或许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商均。否则,单凭他一个简单凡人,如何能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 炎热的中原午后,太阳炽烤着大地,在这充满着,被爆晒的干泥土味道的天地间,禹独坐在茶室里,双眼微眯,静静看着窗外,喧闹的街市上,人来人往。重新思忖起对商均的处置计划来。在商均眼里,水英毕竟是他的亲妹妹。所以,此时,水英一定是安全的。这一点,禹仍是很笃定。 正在禹左右为难是否该对商均下手时,只觉身周一阵清凉的微风吹拂,鼻间的气息瞬时净化,似不染一粒尘埃。继而,一袭灰布衣袍出现在他桌子的对面。禹慢慢仰起头,一张寒似秋霜的陌生面容,逐渐清晰。 这女子竟然是上仙,已练得如此绝妙的易容术!禹心中顿生敬佩。这女子易容成民间普通百姓,满面皱纹,糙衣蔽履。细看之下,禹惊得端茶杯的手都已轻轻颤抖。心下暗忖:“是何事,竟引得她亲自下界前来呢?” “舜帝的玉狐妃,于700年前飞升仙阶,曾与舜育有一女。”这玉狐妃当年飞升成仙的时候,禹还很小,所以,对她不是很熟悉。记忆中,只知道她升仙前曾为虞舜帝的妃子,并诞下过一名公主。 “这等上仙,可抛却尘间丈夫儿女,而执意升仙,真真是铁石心肠了。当年,很多人族都是如此评价她。既然她曾名唤玉狐,那么,她真身多半是只狐狸了。她不会是与那涂山媛有什么瓜葛吧?她不会是来为涂山媛而来吧?” 禹心中忐忑,却仍然打定主意,即便是那玉帝来了,也绝不会放那涂山媛走出涂山半步!当年,涂山媛想要的,他全部兑现。如今,他与她之间,再无拖欠。 玉狐妃坐在禹对面,定定望着禹,双眸闪亮,似有千言万语深蕴在其中。直望得禹心里发毛。禹不觉得自己曾经见过这等人物,可为何那玉狐在望着他的眼神里,竟有着喜悦,幸福,嗔怒,幽怨…… 禹也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只是被她凝视得,后背发凉,汗毛直竖。可怜天下人帝,此时竟被个女子看得不知所措。坐也不是,走也不敢。手里紧握着茶盏,却半晌未送入口中。 “真像他……”良久,玉狐妃才幽幽说了这么一句。清凉的感觉再次袭来,炎炎夏日里,禹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女人明明是上仙,怎么浑身透着股凉气。当年虞舜帝不会每到夏日,便去她的寝殿,夜夜拥她入怀安眠,以解酷热暑气吧?”禹心里邪恶地想着。 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无论她要如此说服自己,是恐吓,是利诱,都随她吧。他只有一句话:“我是断然不会放涂山媛出山的。” 看到玉狐妃眼里疑惑的神色,禹又接着解释道:“我知道你们狐类,若要认定一人为知己,便是一生一世,赴汤蹈火再所不惜。可是?你们也要清楚,我留了涂山媛一命,已是很大让步。” 玉狐妃眼里不解之意渐浓,眨了眨眼,问道:“涂山媛是谁?” “哦?”禹浑身神经都突然放松下来,心中飞快重新盘算起他哪里算错了。“竟然不是为涂山媛而来。那么,会是为了谁呢?” 刚才,当禹一想到她亦为狐身的事实,就不自觉地与涂山媛联想到一起了。将这感觉无限放大后,禹竟忘了思量其他的可能。 望着禹纠结的眉头,玉狐妃不禁宛尔,轻笑道:“你和鲧可真像。就连皱眉的纹路都是一样的两道沟壑。”说完,却又突然觉得不太合适,马上闭了嘴,寒夜般的面容上满是落寞,落入禹的眼里,使得他心中一阵揪起,有点儿疼。 “难道玉狐妃就是水英的母妃吗?”禹只觉得脑中白光突现,很多线索突然牵连起来,终于汇成一片完整。 “怪只怪虞舜帝在位几百年间,前前后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不乏涂山氏的女人。所以我刚刚才会情急之下认错人,说错话。竟然将这玉狐妃与涂山媛联系起来了。” 禹心中又将虞舜埋怨了一遍,却不承认是自己乱了阵脚―每每遇到对仪狄有丝毫威胁的事,禹就会乱了分寸。但马上,他又惦念起鲧与修己。不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 听到玉狐妃提起鲧,禹这才又细细打量起她来。与母亲温暖的笑容完全不同的一幅冷面,当时,怎会惹得只痴心于母亲的鲧,也乱了性呢?竟犯下勾l引帝妃的大罪!而且玉狐也竟十分胆大,竟敢在钟灵山,光华顶,诞下水英! 若非爱极,想必玉狐也不敢轻易拿命开玩笑,冒险生下水英。 不被爱的人,寂寞是最好的归宿。 第四十五章 玉凉心事 (2) “你叫禹是吧?”半晌,玉狐妃才轻启朱唇,端出上仙的架子来,凉凉问道。 “是。晚辈夏后禹。见过玉狐仙姑!”禹离开椅子,站立起身,向玉狐深深鞠了一躬,恭敬回道。 玉狐妃淡然说着:“免礼。”见禹回了座位,才继续正声说道:“你既知我曾为玉狐妃,那么定然知晓水英是我在人间唯一女儿。” “实不相瞒,晚辈也是刚刚才猜度出仙姑身份。方才,并未认出您是水英母妃。”禹诚实回道。既然玉狐妃如此直截了当,率先道明自己身份,禹也没有必要刻意吹捧一番,便也诚恳言明刚才的小误会。 “此为幻颜珠。其实是两千年前,鲛海公主的魂珠。将此珠放置丹田,可任意变幻容颜,并不为人,仙所识破。且可令人死后,尸身永保不腐。烦请禹帝将此珠转交给水英。” 玉狐妃手中突然多出一枚泛着淡淡金光的珠子。那珠子不过骰子般大小,珠体圆润半透明,不时闪现着莹莹金光。禹从未见过魂珠,原本以为会是只如夜明珠那般的铜镜大小。玉狐妃将幻颜珠放置禹手上,又继续说道: “如今水英正临大难,也适逢她命中当有此劫。我原本有力为她改命,但因果轮回,纵然我今日续了她的命,来世,她一样要再受劫难。所以,我只求,她可以借由这只珠子,巧妙避过一些肮脏劫数,莫叫她心生怨念,日后走了错路。” 禹静静听着,这玉狐妃只字不提他是水英亲哥的话语,亦未提自己放任商均挟持她而去。却只是句句不离水英,话里话外,时时提点自己,以后要好好照顾水英。 然而禹十分不解的是,她既然可以找得到自己,为何不直接去寻水英呢?也好将水英从商均那里救出? 玉狐妃似是看出了禹的疑惑,叹气道:“这世间,连你们狼族都找不到的人,还有何人可以寻得到?我怀疑,舜临终前,定是将另一枚幻颜珠交予了商均,以防你日后的追杀。” 禹轻笑,把玩着掌心中的幻颜珠,望着萦绕在珠子上的流光溢彩,嘴角轻扬,说:“无防,我会取出他那一颗幻颜珠的,亦会护佑水英安享一生。” 许是终于得到了禹的承诺,玉狐妃也展开了明艳笑容。禹无意间一瞥,却惊然发现,她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容,竟与母亲如出一辙。[..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讶异之下,禹还是脱口而出,问道:“敢问仙姑,您真身可是?狐狸?还是人?” 这句问话,自玉狐妃出现,一直纠结在他脑海里,直到现在。 玉狐妃的笑容突然散去,又回复往常的清冷,苦涩说道:“一只像狐狸的白狼。” “她竟然是狼身?我怎么一点儿也没发觉?”禹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直到玉狐妃走了很久,他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如果她也是只狼,那么为何水英的真身是人呢?” 禹真是有种前种未有的挫败感。他总以为对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尽在掌握。原来,他不知道的,他解释不了的事情,竟有这么多。 怏怏回到光华顶,唤来共工,大致了解下近日的朝政,禹便回了寝殿休息。空旷冷清的大殿内,所有物件都呆不动,死气沉沉。只有墙角,门边儿的香炉里,时而有袅袅升起的青烟,总算是还有着些“活力”,陪伴着他。 脑中又闪现过仪狄的笑容,记忆最后定格在那夜的大火。不知道仪狄得了怎样的消息,才令她那般伤心欲绝。上次她匆匆而来,光顾着亲热,都未曾敢问个中原由。 原来,自己极力避免伤害她,看来,人算终不如天算。不知不觉中,竟已令她肝肠寸断,泪落如雨。屈指算算,三百年之期,就在眼前了。如今,洛洛已经安然归来。若狄儿会为难,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唉……一声长叹,随着香薰的青烟,在殿内长久盘旋。 殿外午后的暑气正浓,炽烤得树叶发白,无国地打蔫。 马上便要入秋,想起和狄儿缠绵的那个秋夜,禹身上一阵热一阵冷。此时此刻,思念爱恋潮涌般袭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涌向一处,却无法排解…… 脑中的狄儿笑厣如花,紫眸轻阖,朱唇轻启,似嗔似娇,一头紫色长发飞扬,禹只想牢牢抓住她的影子,不忍让她离去,哪怕这些只是幻影。许久,一股炽热自体内喷涌而出,狄儿的身影终于渐渐淡去,禹亦迷迷糊糊中睡去。睡梦中,不断闪现的,依旧是仪狄的浅笑倩影。 不知不觉,钟灵峰上终于迎来了第一片黄叶。禹手中托着片已有八分黄的银杏叶子,望着那两片微微打开的,如羽扇般的叶子,浅浅笑着。 站在他身边的共工,正总结着两个月追踪商均去向的线索,不经意间瞥见浅笑吟吟的禹,不禁打了个寒噤,心中暗忖:“禹这是闹的哪一出啊?不就是片叶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叶子是他情人呢?” 共工不知,此时的禹,的确,正想着他的情人。“天未老,地也未荒,你怎忍心离我而去?我的狄儿,马上便要回来了吧?!” 自入秋以来,洛洛来钟灵锋的次数更是少了。他倒是不避嫌,逢人便说他婚期将至,得加紧准备。所有听到他如是说的人,都微笑着向他道喜。 只有禹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反正平日里的禹,也是这般模样,洛洛只道他是政事忧心,是以,对这等小事,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每次看到洛洛兴高采烈地筹备着他的“婚期”,禹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却又不能任意发泄。所以,禹只得装作不动声色,一如既往地冷漠,以沉默回应洛洛的骄傲。 “狄儿不会嫁给他的!我们苦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她怎么会舍得?”禹望着洛洛远去的,轻飘飘的脚步,口中喃喃道。 第四十六章 三百年后 这日,鲛海的水晶宫内,大宴厅中,坐满了鲛海各氏族的首要。推杯举盏,都在说着庆贺的话语,庆祝他们的大公主,成功渡过第二次仙劫。这也说明,以后,这鲛王的位置,多半就是这大公主了。 鲛王与王后更是眉开眼笑。他们膝下曾经多少儿女,都已丧生在这诅咒般的仙劫之下,如今幸而仪狄顺利渡劫,上天眷顾,总算为他们留下一支血脉。鲛王与王后,俱在宴厅内陪伴宾客,迎接大公主出关的,自然是鲛海的驸马,洛洛。 三百年的闭关,今日终于期满。水晶门上,光芒流转,看似透明,却完全阻隔了门外门内两侧的气息。若非仪狄乐意,外面却是无法感知到仪狄的,毕竟关系到仙劫,关系到生死存亡。相反,仪狄却可以任意探知水晶门外的气息变幻。 稍一凝神,仪狄便已知洛洛的到来。轻轻闭了眼,仪狄心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种见到未婚夫所应该有的喜悦。(..info好看的小说)曾经,记忆被封存那些年,与他一起的美好,如今,再回想,却是厌恶至极。 然而,逃避,不是仪狄该有的作风。是爱,是恨,是理解,是怨憎,大家说清楚,总好过骗来骗去,到最后,鱼死网破。 洛洛红发随海底气流轻轻飘动,长发一缕缕,划着美丽的弧度。俊朗的少年,双眸晶亮,一眨不眨地望着水晶门的方向。脑海中,与仪狄分别前的匆匆一吻,一遍又一遍回放着。 近四百年的离别,仪狄的美丽模样,依旧没有从洛洛心中淡去,竟是愈刻愈深。忽而,眼前的水晶门上,水光激荡,好几道水束,不停迸击起来。洛洛敛神凝气,紧紧盯着那扇门。 终于,白光骤现,水花渐退,一身银色鲛纱的清丽女子,缓缓步出。洛洛一个箭步冲向前去,双手抓过仪狄的手腕,刻意压制住心中无比的激动,温柔唤道:“仪狄。” 却不想,仪狄似是被惊了般,双腕有些微微颤抖,但很快,便冲洛洛露出“官方”的微笑,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手腕抽离出来,轻声说:“洛将军”。 正处于无限激动及兴奋之中的洛洛并未深思仪狄此时的不一样。毕竟,身为大公主,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前方有鲛军列队,洛洛作为护卫,走在仪狄身子侧后方约一米左右的距离,深情款款望着前方的仪狄,柔亮的紫发下,挺拔的脊梁,盈盈一握的腰身,玉腿纤纤,步步生莲。 直到临近宴厅,通传声音响起,洛洛这才收回落在仪狄身上的胶着视线,正色吩咐着列队的位置安排。 从仪狄出了水晶门,直到进了宴厅,又回了寝殿,仪狄始终保持着嘴角轻扬到如柳叶弯弯的弧度,那是闺秀们最标准的笑容。虽然三百年前,自己的笑容,常常都是半颗夜明珠的弧度。而且,就连她的母后,亦常常是半个虎贝杯的弧度。 三百年的苦修,不仅仅是术法,还有内心。从前的仪狄,可不是会乖乖坐在宴席间,从开始,安静到结束的那种所谓闺秀。 宴厅内,鲛王与鲛后齐齐坐在正前方的首座上,洛洛陪伴仪狄,坐在左排首位。其余文武群臣,顺序排开。洛洛与仪狄的对面,落坐的,则是鲛海内举足轻重的各氏族首领。 虽然洛洛就坐在身旁,时时为自己忙活着,而仪狄心里满满的,却全是禹的深情浅笑,伟岸身影,而面容上,仪狄却得挂着那柳叶弯弯的微笑。为那宴厅的宾客,为生养她的鲛王鲛后,为她那未行礼的驸马…… 一日的忙碌,回到寝殿时,仪狄淋浴了一番,便沉沉睡去。第二日,仪狄还未起床,洛洛便已在落英殿内等候。待仪狄醒来知晓洛洛在等他时,并未有过多惊讶。这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如若洛洛今日不早早前来,那反倒是奇了。 只是,仪狄梳洗之后,并未前去落英殿与洛洛会合。只是遣了通传,转告洛洛,大公主新近出关,许久未曾承欢膝下,这几日需要去水晶宫内,与鲛后小住。 望着满眼的桃花粉红,嗅着和仪狄肌肤相似的味道,洛洛舒缓着自己连日来的紧张。原以为二人时隔多年未见,再相见会是何等的激情澎湃,没想到仪狄竟会是这般冷静。许是女子爱父母更要多一些?出关后想到的,第一个人,都是父母吧? 洛洛静立想着,任由那桃花瓣飘落在他火红的发间,似要将那晶莹薄嫩的花瓣全部燃烧般……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鲛海蔚蓝的海水,在落英殿外缓缓流动,似洛洛深情的注视,亘古不变。 第四十七章 大婚前夕 仪狄为避开洛洛,整日躲在水晶宫内,除了向鲛王鲛后请安,便是央余夭教她最新的做酒技术。只几日间,水晶宫里特意为仪狄布置的小殿,已是酒香四溢。酒的香气,差点儿要醉晕了守卫的虾兵蟹将。 久未见仪狄前去与洛洛亲热,鲛王与鲛后开始担忧起来,怕洛洛声名愈盛,对仪狄愈是不放在心上。于是,便趁着一日空闲,将洛司召进了宫,以做试探。 可这几日里,无论仪狄如何暗示,甚至明示,她还不想嫁给洛洛,鲛王鲛后均立即否决。仪狄生平已过两次仙劫,应该早早招驸马,多多开枝散叶才对。 仪狄无法,在不知道禹的心意前,又不敢贸然抬出禹来搪塞,只得硬着头皮,眼睁睁看着鲛王与洛司定下婚期。 与洛司商讨婚期等事宜时,鲛王的脸上不经意间流露着真心的笑容。不知从何时起,就连鲛王那一头蓝宝石般耀眼的幽蓝发间,也悄悄夹杂了些银发。仪狄心中愧感顿生。 这数百年来,自己能过得如此无忧无虑的生活,全都是依仗鲛王鲛后的佑护。数位兄弟姐妹的相继离世,都没有令他们心灰意冷,放弃自己。反而对自己更加努力呵护备至,不使自己受一点儿委屈。而自己,却从未为他们分忧解难,做过任何事。 接着,后来,又多了洛洛的呵护,还有……还有禹的爱护。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一时间,仪狄心中百味纷杂,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可是?洛洛毕竟要比禹幸福得多些。他还有爱护他的洛司与涂山华妍,而禹,除了她,谁都没有了。暗暗叹了口气,看来,感情的天平上,爱情这一方,总会要偏重一些。 毕竟,无论自己在洛洛与禹之间选择谁,对鲛海都是没有影响的。而且,仪狄相信,只要自己幸福,鲛王鲛后一定会更加快乐。 打定主意后,仪狄微微俯身,恭敬浅笑,向鲛王行礼,借口有事出游,便拉了余夭,一同出了水晶宫,便向人间中原急急行去。 此时的中原,正值人间秋冬之交,万物凋零,一派萧索景象。仪狄坐在云辇上,不时向下望去。不断慨叹人间的四季变幻之美,不若鲛海那般年年月月海水蓝,看来看去,都是一样的景致。 这钟灵锋,她也只来了两次。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景色,不一样的心情,不一样的结局。(..info好看的小说)第一次是在水英那华丽的公主殿,淋浴着晨初的暖阳,她未及开口,便被禹在三言两语间遗弃。 第二次是在人间的权力顶峰,光华顶的朝圣殿旁,禹的寝殿,浑身浸染在满院的的桂花香气中,她守候着禹熟睡的容颜,也只来得及说上几句叮咛嘱咐的关切话语,便匆匆离去。 那么,这第三次,她紧随这微凉的秋风,脚踏满地枯枝败叶而来,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 余夭静静坐在云辇的另一角,时刻警惕着云辇内外的情况。就连仪狄偶尔的幽叹声,也惊得她抬眼查看一番。仔细看过仪狄的俏颜,发现只是简单的叹气后,才又放下心来。 云车又悄悄掠过几朵白云,扯开几片杂乱的棉絮,又迅速抛在云辇后,仪狄再次举目望下,光华顶那突兀的,黑洞洞的,似张开一个巨嘴般的朝圣殿便已呈现在眼前。 瑞鸟祥兽把守着钟灵锋的上空,使之不会被任意侵犯。因是白天,且仪狄本也是正大光明地前来,便老实候在钟灵锋上方,等待瑞鸟将来访的消息传入朝圣殿。 本以为人间通传程序繁杂,自己会等上许久,仪狄便索性仰面躺在了云辇里,想闭眼小憩一会儿。哪知道,自己刚一阖上眼,还未入梦,便觉周身骤然凉爽,好似云辇凭空消失一般,同时身体迅速下落。 “大公主!”耳边传来余夭略微惊恐的声音,仪狄惊醒,蓦然发觉余夭与自己正由高空直直落下。而承载二人的云辇,却早已不见了踪影。还未等仪狄提起内力,以阻挡这下跌之势,身子复又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狄儿!你可算来了!”那人一边极力掩示自己的激动,努力压抑着自己兴奋的声音,一边在仪狄脸上,脖颈间,胸前,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感受着那人炽热的气息,接受着他浓浓的情意,仪狄在仓促间,只觉得头晕目眩,无法呼吸。久违的熟悉感,紧密包裹着仪狄,似不想再给她多留一丝一毫的空隙再去思及其他。 渐渐地,仪狄才似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仍闭着一双眼,努力估摸着禹的身形,从他怀中,轻轻抽出一只手来,环上他的脖子,舌尖轻轻试探着,回应着他的急不可奈。 悄无声息间,施下隐身法术,禹一面缠绵,一面已怀抱仪狄入了寝殿。人间秋日很是清冷,人族早已穿上了厚厚一层御寒皮衣,毛衣等,而仪狄仍旧是一身素色鲛纱,单薄得惹人怜惜。 尤其是她一双非人族的纤白玉足,甚少行路,保养得白白嫩嫩,好似只要轻轻一握,便可捏出水来。将仪狄稳稳放在榻上,无意间瞥见她那双仍旧裸/露在外,不着寸履的小脚,禹温热的大手,心疼地握了上去。 手下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却加旺了禹小腹间那团饥饿的火苗。眼神愈加温柔,如痴如醉,禹抬头望向亦醉眼朦胧的仪狄,腹/股间突然窜出无名烈火,好似只须顷刻间便要吞噬自己一般。禹喉结耸动,悄悄放下寝殿内层层的长帘…… 夜色渐浓,寒意更甚。自禹接管天下以来,光华顶的奴仆被撤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些掌厨清扫之人。侍从们见禹自午后以来,一直闭殿未出,又都不敢贸然进殿掌灯添炭。所以,殿内的火炭早已成灰变凉。 第一次感到人间的秋寒,仪狄老实猫在禹的臂窝中,发着熟睡的呼吸声。直到清晨被禹轻啄醒来。只是还未等奸计得逞,殿外便传来共工急切的传报声。 第四十八章 水英消息 禹本想今日不理殿外任何事,任何传报,恨不得将仪狄揉/入自己体中的他,此刻正欲继续他的下一步,共工的喊声再次不屈不挠地传来。仪狄坏笑着,将禹推离开自己的身体。 简单披上衣衫,禹关好内殿门,才来到前殿,看也不看共工一眼,怒气冲冲地一屁股坐下,不耐烦地问:“这大清早的,何事来扰?” 望着禹那一脸的欲/求不满,又分析着他少有的阴阳怪气,共工不自学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尖,心里想道:“自己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后又讪讪笑着,揶揄道:“大清早?!我的禹帝,您看看外面的太阳到哪儿了?嘿嘿” 禹这才稍微平息了下怒意,抬头望向殿外。殿门已被共工打开,此时,阳光正倾洒而进。将殿门槛的影子照射得笔直。禹装作轻咳,继而问道:“所为何事?” “北境有人来报,说商均与水英疑似在北地出现。” “哦!?这倒是个好消息!也不枉你大清……这么急来报!”禹终于严肃说道:“事不宜迟,你即刻去清点兵力,一切就绪后,我们便启程前往北境!” “是!”共工喜悦地领命而去。 转身回到内殿,见仪狄拉着被子,严严实实将自己裹在里面,禹轻笑出声,打趣道:“原来我的狄儿也有怕的时候!” 仪狄晶亮的眼睛,不解地望向禹:“哦?你倒是说说,我怕什么?” 此时禹已经走至榻前,掀起被子,仪狄只觉得一股凉气,瞬间驱散了身上好不容易积攒下的热气。但只是那一刹那间,禹温热的身体又将她包围。仪狄咧开嘴,拱进禹的怀抱,娇笑一声:“谁想到你堂堂禹帝的寝殿,竟会这般冷清?” “啊!这个不急。你一年顶多生一个,至少得个十年八年,孩子多了,殿里自然就不冷清了。”明知道仪狄的言外之意是问她为何没有热闹的成群妻妾,禹却装作充愣,调笑着回了句不太相干的话。 仪狄听了,咯咯笑着,笑得身体直颤。胸前的柔软在禹的肋骨旁一上一下地磨蹭,禹心神荡漾,但终是强忍下了。因为马上他还要启程去北境寻商均。 “你何时去北境?”笑了一会儿,仪狄一只手圈上禹的胸膛,闭眼问道。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禹的肌肤。随着仪狄不安的眨眼,睫毛亦一张一合。禹的肌肤虽不是十分薄嫩,却也觉得有些刺痒。 禹仰面望着殿顶的雕花殿顶,没有看到仪狄的神情,却已从她不安的睫毛间,感受到了她的患得患失。 爱情,便是懂得吗? 圈住仪狄的臂膀,又紧了紧,似是想给仪狄一丝心安。思忖了一会儿,禹才沉声答道:“许是午后便要启程了。水英是我妹妹,即使再次放了商均,这次也一定要将水英救回。” 安静,一室的安静。只听得见窗外偶尔跳跃而过的秋风,还有时而被风卷起的树叶,又轻轻落下的声音。 “那……” “那……” 半晌的沉思后,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禹俯首笑道:“你先说。”仪狄皱了皱小脸,紧张问道:“那我可以一同前去吗?兴许关键时候,我还能帮得上忙,也说不定。” 禹哈哈大笑,抽出仪狄身后的臂膀,将她放平,以方便与她对视。“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一起去吧!也好趁这个机会,将我们的关系与洛洛说清楚。”禹粗糙的大手在仪狄幼嫩的脸颊上,轻轻地来回刮着,一双温柔的黑眸,望着仪狄红艳的薄唇,轻声解释。 “好。不过,洛洛也会去吗?你怎知他亦会同行?”仪狄不解地眨着紫眸,问道。 “这个原因,我也说不清楚,兴许以后,你自己就慢慢明白了。何况,你若去了,洛洛多半也会跟来吧。”禹不想仪狄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知晓水英对洛洛的殷勤,只是模糊地回答着。 仪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道:“唉呀,我得先回鲛海跟父王母后辞别。”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起身,却被禹一把拉至胸前。 “傻啊!你让余夭回去帮你说一下就行了。天寒地冻的,干嘛非要亲自跑一趟?”一边说着,禹一边高喊:“余夭!余夭!大公主找你!”仪狄只当他是开玩笑,便在他叫嚷的同时,懒懒地赐了他一个白眼。心里想着,余夭许是见自己进了光华顶,早已返身回了鲛海呢。 然而,只转瞬间,仪狄便听见了余夭那特有的无欢无喜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余夭在此,大公主请吩咐。” 望着仪狄圆瞪的双眼,禹笑着解释道:“我昨日接下了你,便令通传带了余夭去偏殿休息。还备了不少人间好酒,虽不急余夭的酒那般清冽,但也足够余夭研究一番。” 仪狄听了,心下惭愧。若不是禹安排周到,余夭不是自返鲛海,便会在钟灵锋外受寒一夜了。原来自己竟只顾图一时之欢,把从小一起长大的余夭给完全忘在脑了。 “幸好有禹在,幸好……”仪狄柔声跟余夭嘱咐了几句,又央了禹帮忙,着人去请了辆云辇,送余夭回鲛海。 趁着仪狄与余夭说话的时候,禹悄然起身,走向床榻右侧,一个黑乎乎,又微微泛着些紫色的巨大柜子。待仪狄说完话,禹也翻找出来了一个包裹,小心冀冀地捧在手中,向卧榻走来。 仪狄猜度,禹手中托着的,定是些御寒衣袍。不是禹的,就是要送给自己的。二人果然是心有灵犀,仪狄猜得没错,那包袱里,的确是件衣裳。是禹准备了好几百年,就等有朝一日,送给她的。 紧紧拽着身上的锦被,不让自己的肌肤裸/露在外一寸,努力想保留住身上的热度,不想任之随意散发出去。虽然仪狄完全可以动用内力御寒,但她仍旧有些羞于将自己赤/身裸/体的模样,完全呈露在禹面前。 因为,若要用内力的话,仪狄势必要伸出两只胳膊,以便双掌对在一起,气脉相接才可以。那样的话,仪狄的上半身,大多半就都会露了出来。 第四十九章 前往北境 这样想着的时候,禹已经走至榻前,缓缓坐下,将手中的包裹放在自己的一侧腿上,慢慢打开,仪狄剪水般的双眸亦随着他手的动作而转动。(..info好看的小说) “啊!”一看到那包裹里露出的东西,仪狄不由得轻呼出声。包裹里面是件全体银狐毛绒的大裘,一根杂色也没有。虽然银狐不似红狐那般稀有,但要做成这样一件齐膝大裘,没有个千百年,也是绝对做不成的。 “还记得你四百年前,与洛洛一同前去涂山氏采购婚嫁礼品时吗?虽然那时你记忆被封,已不记得我了。”禹捧出那件银狐大裘,缓缓说着。 “可我一直深深记得你,不敢忘记。自你行至涂山氏大宅门外,我嗅到你的气息开始,我的灵识就一直在刻意捕捉着你的一举一动。我尤其记得,你喜欢那大红的狐裘。” 听到这儿,仪狄赶紧摇了摇头,忙说:“我只是那时候喜欢而已。” 禹拿起银色狐裘,照着仪狄的身形铺开,笑着说:“是吗?若是你比较中意那红狐,我倒是也有法子给你拿来。不过,眼下,你试试这件银狐,合不合身?” 仪狄仍是紧紧拽着被子,不肯出来,同时,两朵粉云漾上脸颊。(..info)禹笑笑:“快起床吧!我们许是最多两个小时辰后就要出发了。趁着共工与洛洛还没到,我赶紧给你讲讲商均的事情。” 一边说着,禹一边施以内力,将殿内的火盆燃起,好让仪狄觉得暖和些。穿好中衣的仪狄,却是久久望着那件银色狐裘,愣愣出神。银狐的绒毛,触手柔软,手指只要在上面停留几秒,便可感到绒毛间传来的温热。 片刻的恍惚后,仪狄放下那狐裘,叠好放进原来的包裹里,禹静静看着,虽是不解,但终是没问。 “你着人去帮我寻件合身的衣裳即可,这一件,我要留着,等到了北境再穿。”仪狄严肃说着。 禹终于明白,原来她是怕到了北境酷寒难奈,无法适应。若在中原就已穿了狐裘,习惯了这温暖,那么等到了北境后,恐怕要须至少三五件了。 大手轻轻抚上仪狄柔顺光亮的紫发,禹温柔说道:“莫怕,还有九件呢。到了北境,你可以全部穿上。” 仪狄轻笑,瞪了禹一眼,徉怒道:“一下子穿十件狐裘,你不怕我被北境的狗熊看上,强娶了去吗?” 禹哈哈一笑:“你愿意嫁吗?哈哈!现在这里有一条大狼,想强娶,你可愿意?”仪狄挥舞粉拳,不轻不重地敲打在禹的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多时,二人便打闹成一团。 果然如禹所言,晌午刚过,他们刚刚用过午饭,离正午共工离去只不过一个多时辰,仪狄正眯着眼,打算再小憩一会儿,便听见共工的声间远远传来。仪狄只得睁开眼,懒懒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与共工同行的那红发少年,不是洛洛是谁? 禹正坐在仪狄对面,一脸闲适地饮着人间极品的春茶,不时吹拂着茶盏内飘浮的青嫩叶片。出乎禹意料的是,洛洛突然见了仪狄在光华顶,好似并不十分惊讶。远远瞧见银狐大裘中的仪狄时,眸中的讶异只是一闪而过。 那眸中,好似暗藏着些许的不安。洛洛此时此刻,因何不安呢?难道是禹瞧错了吗?禹心中疑惑不已,努力分析,却不得结果。而仪狄见了洛洛,亦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一如对共工那般淡淡的疏离,却又带着份熟稔。 不像仪狄想像的那般战马成群,尘土飞扬的启程,只他们几人,和几个侍卫及侍女,扮作普通商贾人家,女子坐车,男子骑马,一行人,片刻也不耽误,便轻装简囊向北境出发了。 白日里,他们几人骑马坐车,正常速度行驶在人间官道上。夜里,他们便轮换施展内力驱使车马,火速向北境急驶而去。为免打草惊蛇,禹他们没敢驱唤坐骑。 假若大家用了云辇,坐骑,那么这些只能在天际间自由行驶的灵物所散发出的气息,必然会被商均轻易捕获到。商均若是知晓他们前来,定会快速逃离北境,至一处更加隐秘之地。若如此,再想追踪到商均的消息,那便是难上加难了。 一路上,几人全力前行。他们之间,除了行进时的沟通,便再无其他言语。这八男四女十二人里,除了仪狄外,恐怕都是军旅出身,且身经百战。有时,大家只是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彼此的需求。 仪狄平日散漫惯了,让她装腔作势,装个闺秀,她还能忍忍。可几日来少言少语,日夜不休不眠的急行,着实让她的神经,面临崩溃的边缘。就连平日对她呵护备至,处处都能先她一刻想到的禹,也没有多看她一眼。甚至那鲛海中,恨不得时时将她牵在手中的洛洛,也没有对她表现出过多的照顾。 连日来,这样严肃的气氛,让仪狄很是沮丧。但仪狄仍是咬紧牙,死命撑着,面上一直装作若无其事般。看起来,就和另外三个“女将”,一样的铁腕,坚强。第五日的清晨,仪狄正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密切注意着车马附近十里内的动静。 只听得车外一声暗压着喜悦的低呼:“到了!”刚想起身去掀开窗帘看一眼究竟的仪狄,眼波扫过车内其他三人。却见她们均神色未变,毫无反应。但还是能感觉到众人皆有一丝放松的气息。为了和大家的节奏一致,仪狄还是忍下了好奇之心,而未去掀那帘子。只一会儿,车马便在一处闹市的客栈前停了下来。 整整五日,众人的脚都未踏着地面。仪狄刚一下车,便因站立不稳,差点儿摔倒。幸好,在她之前下车的一个“女将”将她扶住,才没有让她出丑。“女将”,是仪狄给其他三个女子私下起的绰号。 若不看其它,只看她们的眼睛,那冷漠坚毅的眼神,还真让仪狄分不出来彼此来。于是,仪狄便因她们服饰的主要颜色,而给三个分别取名为“青女将”:“黑女将”,和“黄女将”。 第五十章 仪狄失踪 (1) 众人皆未吃早饭,进了各自房间后,皆倒头便睡。只禹与共工仍在秘密接见着北境的使者。而且禹还需分些气力,去探知光华顶那位,他的“人偶”,是否有乱批朝政。 仪狄原以为人间的北境,定是异常寒冷难耐的。如古书中描述的那般,呵气成霜,滴水成冰。然而这里却是街市上人声鼎沸,茶酒肆流。因为房中火炭十足,是以温暖如春。就连在房中泡个热澡后出来,也不觉得丝毫寒凉。 其实,仪狄不知,这只是北境的入口处。古书中的北境,描述的是北境腹地。而北境辽阔,人类种族芜杂,又居住分散。那商均,真是会挑地方隐匿。虽然大家知道商均在北境,但若在这广袤北境寻一两个,是犹如大海捞针一般的困难。 “你的人可看清了,确是商均无疑?”共工严肃问道,禹正在他不远处的着什么。 “是!的确是商均!因为当时他身边跟着帝女,水英。水英当时好像在与商均吵闹。商均不住哄劝,最后二人进了一家糖铺子。再出来时,水英面色才好了些。” “嗯,水英喜好甜食。这北境生活清苦,商均的临时住处,定是未及准备足够。[..info超多好看小说]”共工思忖道。“不过,这样看来,水英暂时应是无恙的。” “你们可追踪到商均的住处了?” “呃,这个……并未……跟踪的人,最后只看到商均与水英走至一个‘人’形路口,便不见了他们的踪影。后来,我们将附近方圆数里都仔细搜查了一番,都只是普通人家,农园,根本没有丝毫隐匿有人的迹象。” “商均若是那么容易被你们跟踪到,那他也根本不配为曾经的虞舜嫡子了。”共工慨叹一声,又似惋惜。 “商均他们消失的地方,可有何物比较特别的吗?比如石庙,小山,树林,又或者池塘,水渠?”禹突然问道。 “禹帝英明,您说的这几样,除了池塘外,其它都有。”那人满面惊喜,忙拍起马屁道。 “哦?都有?这反倒难办了。”禹低声道。“你先下去吧!回去着人把那方圆十里内的地形地貌绘成图,天黑前给我送来。” “是!”那人躬身退去。 “虞舜善土术,而商均得虞舜亲传,土术不凡。若说他利用土术,移山换砂,我倒是相信。水英手中有麒珠,风土相合,运土移物,是最好,也是最快的隐匿办法。但那四周又植树木,还有池塘,我倒是有些不确定了。难道这些只是偶尔出现在那附近的吗?”禹低头,似自言自语着,但那声音却足够大到可以令共工听到。 “但我觉得,无论是无意而为,还是故弄玄虚,我们至少都应该先去试探一番。只是如果真如你所说,商均很可能动用土术,那样一来,我们很容易顺着土移的层理,追踪而至。不过,追踪之时,亦会打乱砂土的层理,如追踪失败,会让商均有所察觉。” “你分析得对。所以,目前,我们先好好休息。这连日来,我们已累得无法集中精神思考。兴许,当我们一觉醒来,便就有了好法子。况且,你那北境使者,叫乌里是吧?傍晚会拿地图给我们。我们介时再做打算不迟。” “好,那你先休息,我这就回房补觉。嘿嘿。”共工一只脚已踏出门槛,却突然转身道:“啊!差点儿忘了!北境的烧酒不错,你入睡前可以试一下!”说完,掩笑离去。 禹心中疑惑:“真的不错吗?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是‘不错’呢?”抬眼看了看餐桌上用来盛放烧酒的浑圆瓦罐,禹心中满是不相信。但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脚步不停地走向餐桌,毫不犹豫地掀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气扑面而来,只是闻着,便已令禹心神荡漾,胃底的酒虫开始刺痒难耐。“不知道喝起来会是什么感觉!?”这样想着,禹便已搬起瓦罐,将醇香,清透的酒液倒至桌上的海碗中,又连忙一饮而尽。 禹就连句称赞好酒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便“愉悦”地醉倒在了地上。 * 日渐西斜,天将沉暮,北境短暂的白天就要结束,夜晚即将来临。天边一片灰白云朵之后,淡淡的桔色若隐若现。凛冽的寒风骤起,吹动窗纸呼啦啦作响。在一阵阵冷风前赴后继般侵入棉被间隙时,这突来的冷意,毫无疑问,便惊醒熟睡中的仪狄。 不悦地睁开双眼,感觉到耳边不断吹来的冷风,望着火盆中已不甚兴旺的炭火,仪狄不情不愿地披起衣袍,往火盆中又添了些黑炭,复又钻回被子,想再暖和一会儿再起身。然而,只过了不久,睏意又袭,于是仪狄阖上双眼,又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室内已黑透,但好在不太冷,仪狄掀开被子下床,想点上灯,然后去寻其他人,想问问今夜或者明日,是否有新的计划出来。然而,仪狄刚一落脚,却突觉这床的高度比客栈里的要高出许多。而且,火榻下,她记得摆放好的那双人族鞋子,也不翼而飞! 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顺着仪狄冰凉的脚尖,一寸一寸侵袭而上,瞬间将她淹没。几次深呼吸后,仪狄终于稍微镇静了一些。此时,她的眼睛也已适应了这室内的灰暗。借着从窗纸隐约透进的微芒,仪狄惊觉,这室内陈设略显精致,完全不是之前下榻的客栈。 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的桌椅,那桌上,摆放着灯盏。仪狄光着脚,颤抖着站起,缓缓地,摸索着想走到那桌前。然而,当她走至桌前时,却忽又改变主意。“这种境况,暂且还分不清将自己带来此处的人是敌是友,便贸然掌灯……至少自己要查看清楚室内外环境,再掌灯也不迟吧。” 这牛皮做的窗纸,果然比客栈那种不知何物糊成的,薄薄窗纸要禁风得多。窗外北风呼啸,却也透不进这牛皮窗纸分毫。严严实实地,护住了这室内的温度。 第五十一章 仪狄失踪 (2) 乌里站在北境夜晚的寒风中,已至少一个时辰,而禹帝房内仍是漆黑一片,他不识共工的房间,又不敢贸然逐一敲门试探。(..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只得老实站在禹的门外,静静等候他们的禹帝醒来。 终于,禹帝房间旁边的一间屋子,明亮起来。一阵洗漱的水声过后,但见一俊朗红发少年从房内走出。那少年浓眉大眼,鼻根高耸,唇厚如蚕,耳廓分明,发红似火,迎面阔步走来,英气逼人。 “天下间竟有此等俊俏少年!?中原真是英才备出!禹帝身边真是绝无凡人!个个如谪仙般的人物啊!”乌里自小生长在北境,自从子继父业接管北境以来,见过冰原上最骁勇的人物,就只有共工。而今日,他又一连见了禹帝那般天神般的人物,和洛洛这般脱俗的男子,心里竟紧张得忘了来此的目的。 直到走到禹帝门前,刚要敲门,又踌躇了一下,遂转身望向乌里。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乌里这才想起,面向洛洛行了个大礼,颤声答道:“小人北境使者,乌里。来此奉图。只因禹帝房内未亮,是以未敢打扰,在此静候。(..info)” 洛洛轻笑,心想:“这人还真是呆愣。找人就敲门得了,管那么多。你不敢敲禹帝的门,也不敢敲他人的吗?” “你清晨来过?”因洛洛未曾见过这等人物,只是清晨到了客栈后,不经意间听到禹房里提过乌里的名字。此时,他不知眼前的乌里是真是假,便有意试探。 虽然他暗中试探了下,此人不过是一普通人族,只有着些许内力,连禹的指尖恐怕都碰不到。但洛洛终是与人族相处得久些,知道人族里的许多人暗招颇多。一个不小心,就连大神都可能着了道。所以洛洛不敢大意,仔细盘问着。 “是,小人清晨来过。” 见这自称乌里的人回答得很是干脆,毫无犹豫,洛洛略微放松了警惕。 “那你清晨都见过何人?”洛洛继续问道。 “只见过禹帝与共工大人。”说了几句话后,见洛洛为人还算和蔼,乌里说话也不再紧张颤抖,恭敬答道。 “哦?那你说说看,我与共工谁更好看些?” “呃……这个……”乌里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info)若论相貌,勿庸置疑,自然洛洛好看些。可共工毕竟是他亦师亦父般的人物,是他敬仰崇拜的人物。他此刻,怎能在相貌上贬低共工呢?是以,乌里含糊了许久,急得额头细汗层层,却始终再不敢吐出半字。 洛洛见此,掩面低笑起来。这样老实,不肯出卖共工的人物,身上又半点杀气也无,即便他不是乌里,料也不会伤害到禹。这才转过身,抬头敲门。恭敬唤道:“禹帝,门外有人求见。” 只是,洛洛敲了许久,也始终不见动静。这时正巧共工也出了房门,一脸疑惑地问道:“禹帝不在房内吗?” 洛洛眉头紧锁:“在!只是不知为何,好似睡得很沉,我敲了半天,也不见他醒来。”共工在洛洛解释的时候,便已动用内力,探知房内的情况。 “不应该啊?禹从未睡得如此沉啊!他是恨不得日夜不眠的人,怎舍得值此之际,熟睡不醒呢?莫不是禹病了?”共工自言自语道。虽然他心里也是十分地不相信,壮硕健康的夏后禹竟然会病,但共工还是与洛洛商量着,微微用力,推开了禹的房门。 只见,他们的禹帝,正四肢做伸展状,仰面躺在地面上。嘴角含笑,似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房内酒香肆溢,他身旁不远处的餐桌上,一只海碗斜斜地躺着。倒酒之后的瓦罐,它的盖子离得远远的,在餐桌的另一侧。是以,三人开了门后,只觉得迎面的酒气熏人欲醉。见此景象,三人不由得轻笑出声:“原来,他们的禹帝醉倒了!” 共工忙走上前,将禹拖起,放在榻上。才抬起禹的一只脚踝,手指轻轻施力,丝丝白气,环绕跳跃着,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只一会儿,白气渐薄,禹终于悠悠转醒。 望着一屋子忍笑不语的三人,禹有着片刻的发愣。直到他坐直身体,看到桌上那一罐酒,突然眼睛圆瞪,望向共工,左手抬起,直指向那酒罐,似是像共工控诉般说道:“你那酒……嗯,你那酒,真是天下间难得的好酒!” 说罢,便立即正言道:“乌里,你可将图带来了?!” 乌里忙躬身行礼,回道:“是,详图在此,请禹帝过目。” 洛洛见此,知禹与共工要商讨计策,虽禹不避讳他的存在,但自己还是少知道些他们人间的事为好。一切只听禹与共工差遣即可。所以,他们刚刚将图展开,洛洛便悄声出了禹的房间,向仪狄休息的那间房走去。 相同的是,仪狄的房门,也是久敲不开。不同的是,当洛洛凝神向房内探知时,却发现,房内半点儿气息皆无。洛洛急急推开房门,一股人间龌龊匪徒惯用的散功迷/香味道扑鼻而来。而房内,哪里还有仪狄的身影?只有那双旬家姐妹在出发前,匆忙间为仪狄寻来的人间靴子,整齐放在榻下。 洛洛忙掩住口鼻,转身急急跑去,陆续敲开旁边旬家姐妹几个的房门。三人皆言自己进了房门后,便熟睡不醒,并不知晓仪狄何时离去。其实,在听了旬语的叙述后,洛洛便已知这结果。 但他仍不死心地,又依次问过,旬文,旬言。在得到了一致的回答后,洛洛只觉得眼前瞬间黑了下来。都怪他,太相信仪狄的能力,却忘了,她在这人间的经验并不多。而没有在她熟睡时,守护在她身边。一时间,洛洛心中满是懊悔。 但是现在,懊悔是丝毫没有用处的。“要冷静!冷静!” 洛洛一边向对面禹的房间走去,一边思忖着,他们是在何时走漏消息了呢?禹此次带来的人,都是他的亲信,根本全无背叛他的可能。 第五十二章 仪狄失踪 (3) 旬家姐妹三人意识事情的严重性后,皆快速洗漱好,齐齐来到禹的房门前。 本来洛洛还在犹豫要不要自己去寻仪狄,而不动用禹的人。因为,毕竟禹此次前来北境,只是为了救回他同父异母的水英妹妹,而没有义务帮他寻找突然失踪的未婚妻。 但是,当他见到禹听到仪狄失踪后的焦急神色,便放下心来。心想:“不愧为他认定的朋友。在此重要关头,他竟然可以放下研究与解救水英相关的线索,而马上分析起仪狄失踪的前前后后。” 听罢洛洛与旬家姐妹的详细叙述,禹与共工皆沉默不语。半晌后,禹才满是歉意道:“是我的疏忽。以为他们各自一房,可以休息得好一些。哪知,这竟让商均有机可乘了。” 洛洛皱眉,有些不解禹为何这般笃定是商均所为。 见洛洛眉头紧锁,共工又解释道:“我们一行十二人,全都是禹的生死之交,绝无可能背叛禹,而走露半点儿消息。而乌里,亦是我的至交,我完全相信他。所以,商均绝不是在知晓我们来到北境的前提下,而仓皇中劫走仪狄。” 乌里听到共工对他竟是如此信任,心底是无比的感激与温暖。 “所以,这就说明,商均是故意现身北境的。其目的,就是要人看见,要引得我们前来。也许他只是想随便劫走一人,以示警戒。但没想到,却是劫走了狄……大公主。”禹低沉说道,差点儿将“狄儿”二字脱口而出。 “商均生性狂妄骄傲,所以,他劫走两位公主,暂时应该不会对其有所伤害。我们只需按照计划,尽早找到商均的巢穴。”见禹差点儿说错话,共工接过话,继续分析道。 “旬文,你去叫来其他几人,我们这就分工!”禹下令道。 禹的房间,灯火彻夜通明,及至凌晨,众人才商定好营救计策,又分好工,这才各自回房,去准备好任务中用得到的工具,然后又稍作休息,只至清晨,便分头散去。禹却一夜未眠,共工说商均不会伤害水英与仪狄,那是在安慰洛洛而已。而禹却深知,商均无论晓与不晓得仪狄的身份,都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这场战,商均在明,我们在暗,只能速决,不能拖拉。”禹心内焦急不已,却又不能太明显,否则被洛洛与大家看出来,极易有着不战而败的效果。 “怪只怪,自己为何要喝醉?!否则,只要对面仪狄的房间有任何响动,我都能够感知得到。此次前来,没有给狄儿安排护卫,一是相信她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相信自己,完全能够照顾得好狄儿。所以,当时安排房间时,便将狄儿的房间放在自己对面,以便可以随时探知她的情况。” “自己曾常常鄙视商均的自大,自己今日这般,比商均过犹不及!狄儿,千万要撑得过这几日……”众人散去后,禹独坐榻边,叹气不已,一面暗自与黄狮沟通。与黄狮交待好自己的位置后,禹又凝神提气,再次努力地搜寻着仪狄的气息。 豆大的汗珠自禹额前不断滴落…… * 纵然室内火炭烧得正旺,只着了件中衣的仪狄仍是觉得异常寒冷。双臂抱紧,仪狄狠狠咬着忍不住颤抖的嘴唇,蹑手蹑脚地向门窗走去。 北境夜间特有的寒风透过细窄的门缝,吹打在仪狄细嫩的脸上。借着月光,仪狄勉强可以分辨得出这个不大的小院内,十分干净整洁,即便狂风不止,地面上也丝毫没有堆积的落叶。只偶尔,有那么一两片随风而至的枯叶,却也在转瞬间,又被风卷而去。 见这院子内竟然没人把守,仪狄心中难免有些诧异。很明显,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睡睡觉竟换了个地方。绝对不会是有人因为好心不想吵醒她,而偷偷将她带至此地。既然自己是被劫持而来,为何连个看守的人也没有呢? 按捺不住好奇,仪狄稍稍提起了些内力,暖了暖身子,同时放下门栓,这才小心地堤防着,迈了出去。 “奇怪,怎么转来转去,都是些相似的景致?!”仪狄自以为已经将这个小小的院子走了个遍,却无论她怎样变换方向,都始终走不到那近在眼前的院门。 “是奇门术吗?天下间除了云尘子,就只有洛洛会布奇门阵法。难道是洛洛将我劫了来?!洛洛为什么要这样做!?”一想到此,仪狄的气血便一股脑地开始沸腾,似千军万马般,齐齐向头顶迅速涌来。 其实,只要仪狄稍稍冷静一些,便很容易联想到四百年前,禹大婚之时,她在涂山之顶的遭遇,与今夜,是多少的相似。 爱情不在了,信任也就随之魂飞魄散了。 “仪狄!仪狄!你停下,先不要动!”就在仪狄猜疑是洛洛施法困住自己时,耳畔传来一个好听的温柔声音。仪狄认得,那是水英的声音。虽然只见过匆匆两面,但水英那异常甜美和气的嗓音,让仪狄听得很是舒服,于是才记下了这位人族公主。 很快,水英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仪狄面前。 “走,我们先进房间再叙。”水英笑着说道,脑袋一晃,冲仪狄做了个前进的手势,便率先向房内走去。 即便室内已放置了火盆,如若不盖棉被,或者不用内力,还是会觉得寒气入骨般冰冷。于是水英索性脱了外袍,靴袜,掀起棉被一角,便蹭到榻上。仪狄见了,也紧随其后,扯过棉被的另一角,坐在水英对面。 促膝长谈了许久,仪狄总算明白,原来,困住自己的,并非洛洛,而是涂山那狐狸的幻术。商均耗时数年,极力讨好涂山媛,才从她那里学会了这一手。涂山媛原是以为商均并非狐类,即使有了心法,也一定学不成。哪知,商均自从到了夏地后,整日勤加研习,只不久,便将这手幻境之术竟学得不输涂山媛! 而今夜劫持仪狄而来,是水英压根没有想到的事儿!直到商均唤了水英来辨认“猎物”,刚一看到她那一头柔亮紫发,竟差点儿尖叫出声!好在,水英在紧要关头,守住了嘴巴,谎称这是禹送给她的侍女,因尤其擅长变戏法,这才留在了身边很久。而禹此次带她一同前来,许是念在亲族之情,想送来给她解个闷。 第五十三章 仪狄失踪 (4) 商均在听到这侍女竟懂得变戏法后,眼睛立马变得晶亮,十分兴奋,又似十分关怀地,对水英说道:“这样最好,可以让她留下来陪你解闷了。(..info好看的小说)真是太感谢禹千里迢迢而来,给你送了这么一份礼物!” 水英一边跟仪狄叙述着这其中的曲折,一边不住地道歉。说自己唯恐商均知道她的身份,而伤害她,所以才临时编了个侍女的身份。仪狄亦十分明白水英的好心,不断夸赞她机智过人。 只是,希望商均哪天要求这“侍女”变戏法时,千万别露了馅。 不过,虽则禹一行人是为了来救水英回中原,可仪狄也未敢向水英泄露半句有关这一行人的消息。 尤其是水英状似不经意间,问了两遍禹是否在北境,仪狄都一口否定。只说自己刚刚出关,洛洛被共工拉来救水英,于是自己便也凑个热闹,跟了来。而同行其他人的信息,自己是没有权利知道的。 趁此机会,仪狄亦打听了些有关此地的位置方向与构建特色等。但当她问及水英是否愿意与大家一同回中原时,水英一惯欢快微笑的脸上,却有些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难道是因为我生平头一遭被人劫持,突然间,对任何人都不再信任了吗?短短几个时辰内,我竟然接连怀疑了洛洛与水英的背叛!”猛地甩了甩头,似乎想要甩走脑中不良的思维。 “仪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水英见状,连忙关切问道。 “嗯,好像有些头疼。”仪狄虚弱地回道。 “唉!商均太讨厌了!可能给你下的‘噬香’剂量太大了!这种药,只需一点点,便足够普通人昏睡几日,同时又内力全无。不要紧,你多饮些茶水,很快便不会觉得头晕目眩了。不过,被‘噬’的内力,我还得想办法让商均尽早给你。”水英望着仪狄痛苦的表情,微微有些歉意地说道。 “好的,那又要多谢你了!”仪狄无力地,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对水英说道。 “客气什么呢?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逢此劫难。好了,天马上要亮了,你再休息一会儿。我改日再来看你。” “嗯,好的。”仪狄说完,便一头栽倒在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就在水英关好房门,转身离去的刹那,仪狄的双眸,又缓缓睁开。“唉……我竟然也学会说谎了吗?”一丝悲凉之意涌上仪狄的心头。“只不过,水英为什么会说她此时没有内力呢?自己的内力明明还在啊。” * 同一时间,共工连夜召集的北境附近的精军,亦已展开全面搜索。 只不过,天公不作美,夜半时分,便有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地面一片泥泞,使得洛洛的土术与水术都无法施展。 共工与禹的精军陆续加入,直到北境天将破晓之时,已突破五千。恐怕这也是商均想要的结果。一旦禹拼了全力,调出光华顶上的精兵,那么,商均再夺回中原帝位,便是轻而易举。 细雨淋漓,虽是不急不猛,但那似可侵入骨髓的冰冷,逼得百姓根本不敢出门。没有热闹的人群,便不易打听到有价值的消息。自踏入这客栈后,禹一直未曾出过房门,生怕一旦有仪狄的消息传来,他会错过。 * 自水英离去,仪狄便未再阖眼。脑中仔细算计着天明以后,该如何应对商均与水英,既要隐藏自己的内力不被他们发现,还要努力保持低调谦卑,一脸的奴相,扮作水英的侍女。 更重要的是,要抓住每一个机会,查勘这里的地形地势,争取不连累禹的人,自己能尽快突围出去。本来,仪狄是想着“救”出水英,与她好好筹谋,一起出去。可是看今夜水英不太明朗的态度,好似她在这里过得很好,并不急着回去钟灵锋。 不过,并未如仪狄所想,自商均将她劫来,已整整一日一夜,却还没召她前去对质验证。商均不是应该马上把她弄醒,折磨她一番,然后逼问她有关禹的消息吗? 即便水英求了情,说她是曾经变戏法的侍女,从而免去了血肉折磨这一程序,而其他的程序是不是应该也该做个样子,走走过场呢?难道他劫自己来,不是为了获取禹的消息,而仅仅是为了给禹一个下马威,以显示自己的能耐? “这不是神经病吗?商均不该是这样的人哪!?”一意识到商均很可能是个变态,在神经病之类的毛病,仪狄立刻便有些释然。不再纠结商均为何白白地将她劫来,只是关在个小院里,好茶好饭地养活着。 活了这几百年,况且,这期间时,还曾有近一半的时间,在闭关参悟人生。所以,仪狄在幽闭的空间里,十分会自我开导。尤其是对于想不通的问题,一定要放下。否则的话,就会越想越钻牛角尖儿。然后的然后,最后的最后,就是―冥思苦想成精神病。 于是,仪狄现在一门心思在研究如何破解这院内的幻术,思量如何才能逃遁出去。对于阵法,哪怕是上古阵法,仪狄亦敢拆解一番,可如今碰上了涂山家秘传的幻术,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仪狄光着一双白嫩小脚,呆呆站在门边儿,望着外面徐徐而落的秋雨,透骨的清寒,都未能激活仪狄的脑细胞,产生丝毫基因突变,让仪狄解开这幻术。站了大半天,只觉得腿脚俱已冻得发麻,仪狄便又放弃了自行偷溜回去的计划。 商均也着实对自己的幻术有信心,院内连个看守也没有。除了来送餐的哑女外,仪狄还没见过半个活人。想套出点儿有用的信息,也没了可能。“如何才能在不惊动商均与水英的前提下,无声无息地遁走呢?”夜里,仪狄拧眉卧在榻上,久久无法安睡。 “若是自己也修成瞬移便不会担心因施术,而动用内力的气息变化,被商均他们查觉,然后追踪而至。但是,即使商均能追踪得到她,那么,到时候,是商均跑得快,还是自己跑得快呢?这是在陆地上,不若水中。多半是商均腿脚快些吧?!” 思及此,仪狄两腮鼓起,直恨自己学艺不精,此时为思量周全,竟有些拖拖拉拉的嫌疑。 第五十四章 人心凉薄 入夜,仪狄暗暗提气,瞬移的心法不断在心头闪现。同时,她还要努力控制住自己运力的气息不会外泄而出。不久,细细密密的汗珠,便已铺满仪狄的前额。许是上天眷顾,许是三百年来,仪狄内力着实精进了许多,从未尝试过的瞬移术,仅在她七次的努力下,施展成功。 此时,仪狄正飘立于这一日一夜以来,困住她的院子上空。俯望脚下的宅院,仪狄只觉得汗毛直竖,周身冰冷,打了一个寒噤。 这哪里是座宅院?只几座孤零零的四方石房,零散着,就堆砌在悬崖边。不过几米远。尤其是她刚才跃出的那院子,门口离崖边,约摸只有一掌的宽度。而离那宅院最近的石房,也是颤颤微微驻立在一处崖边。 那样子,仿佛只要某个壮汉奋力一堆,那石房便会滚落崖下。更勿论普通人类出入石房!普通人恐怕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崖底,粉身碎骨!果真是上来容易,下去难。除非有神者,仙人的坐骑,可以飞跃于崇山之间。 怪不得商均都不曾传召自己,估计,不到万一不得已时,且又十分必要时,他是绝对不会再见自己的。倒是水英不顾路途艰辛,昨夜竟于黑暗之中,犯险来探望自己,真是难得了。而自己却又小心眼儿地,没有将她也一同救出来,真是丢人了。 但这悬崖上,石房众多,自己根本不清楚水英的位置,又不能一间一间找过去,万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又被困起来,被拿来做威胁禹的把柄,反而成了大家的累赘。反正看水英的面色言行,估计商均对她还是不错的。不如自己先回去,将此地的形势说给大家听,若策划得好,兴许偷袭成功也说不定。 打定主意后,仪狄又认真瞧了眼身下的陡峭山岭与石房,仔细记在心中,这才唤来片雨云,一路摸索着,向北境入口驶去。 黑暗之间,悬崖之顶,薄雾缠绕,一派肃杀之气无声蔓延。 就在仪狄轻轻跃下云朵,踏入昨日休息的客栈时,却惊现,客栈中原来他们住的几间客房,竟都空着。打听过客栈伙计后,才知他们并未退房,于是,仪狄便又回了自己的房中,大开着门窗,静静等候他们归来。 直至午夜,斜靠在软垫上的仪狄,终于听到客栈大门口处,有脚步声传来。仪狄忙起身迎了出去。刚一出门,共工便迎面撞了过来。而他在见到仪狄的刹那间,脸上闪过喜乐悲悔等各种不同神色。本来以为会看到共工满是惊讶的神色,却不成想,共工脸上那多姿多彩的神色,竟令自己十惊讶了。 但也只是那一瞬的精彩神色,认出仪狄后,共工马上向仪狄走近了几步,到了她面前。示意她一起进到禹的房里再谈。 共工快速将仪狄被劫后的种种,简单叙述了一遍。原本,大家在发现仪狄失踪后,肯定行踪已暴露,便火速召集来中原精军,仔细翻查北境寸土。尤其是根据乌里送来的图,大家最后决定以商均水英消失之处为中心,展开搜索。 岂料,就在日落时分,天刚暗沉时,便传来消息说那附近有重大发现。说是发现了一双女子的靴子。正在别处搜寻的旬家姐妹,接到消息,便前去辩认。我与洛洛得到消息,亦一刻也不敢耽搁,生怕那果真是你的靴子。 岂料,旬家姐妹在目的地附近被人偷袭,旬家大姐舍生取义,换得旬言旬语顺利突出重围,赶至与我们汇合。我与洛洛亦是在奔至那地附近时,被人偷袭。可见,商均是早已设好了圈套,就等我们一个个往里面跳。 而将他们引至那圈套的,毫无疑问,便是共工信任了数十年的知交,乌里!不过,一切也都是猜测。至于乌里为何会背叛他,他猜度多半是因为权益。若是为了情义,双亲已逝,对于至今仍孤身一人的乌里,实在不大可能。 只是,大家都已无力分身,去通知禹莫要前来。当我们赶至目的地时,禹正同数十兽皮裹身的莽汉酣战在一起。虽然当时看来,禹精神尚佳,并未有何颓废之相,但拼战时辰一长,白白耗费了禹的精力,也是大忌。于是大家立刻决定先让共工回来,拿出印鉴,唤来精军前去接应。 一口气说完这许多,这日夜间又跑了那么多路,还打了几场架,共工早已口干舌燥。说完最后一句,便端起水壶,咕咕喝了起来。哪知,那壶里装的亦是北境烈酒,共工喝得急了,辣得喉间着了火般难受,不住地咳了起来,眼角还偶有泪花闪现。此时共工的模样,还真是娇俏可怜。 仪狄心里一边笑话着共工惹人怜爱的模样,一边唏嘘不已。没想到那么多年的并肩奋战,兄弟情义,却在权力面前,都化成了狗/屁。就连用上一句“不堪一击”这样的成语,都嫌太过高尚了些。所以,这种人,就当他是个屁吧。 听着仪狄小声地不满地嘀咕,共工一面偷笑,一面悄悄倒满一杯北境烈酒,递给仪狄说:“好了,消消气吧!是谁说过的,‘人间的雨天,是最适合喝酒的天气?!’来,趁此人间吉日,咱喝酒! 只见说话间,共工便已仰头,酒尽。仪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学着共工的模样,就像他们从前相聚时喝酒那般,脖子后仰,将整碗酒尽数倒入口中。 瞬间,仪狄便觉喉间火辣难忍,想咳又咳不出来。只得一面吐着舌头,急急眨着眼睛,强忍着呛出的泪珠儿,一面起身又倒了碗水喝,这才好过了一些。 自见了仪狄,共工一颗揪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进了禹的房后,共工一面给仪狄叙述着这其中的曲折,一面已不动声色地,唤来知知鸟,将这消息给禹他们送去。估计用不了一刻,禹便能踏入这客栈大门。 共工猜得没错,果然未及一刻钟,禹便回了客栈。只不过,共工猜错了,禹不是踏着大门而入,而是从天而降。 第五十五章 召告天下 (1) 被北境烈酒呛了的仪狄,正努力暗压着咳意,却不想惊见大外门,禹带着夜雨的寒意,突然从天而降。此时的仪狄,又是咳,又是冷,又是惊,终于忍不住,在禹快步飞奔而来,将她拥入怀中的瞬间,将一口酒液混着口水,喷吐在了禹的衣袖上。 随后赶至的洛洛,刚一落地,见着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禹的一只胳膊环在仪狄的前胸,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呃,怎么说呢?这画面,呃,感觉很和谐。” 洛洛呆立在门口,望着房内的二人,亲密无间的相抚,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其实,此时,他们并无多余的,亲昵的,暧昧的抚触,看起来与一般的普通朋友并无差异。只是,那流转于二人神色间的默契,让洛洛直觉地感到不太舒服。那种感觉,还不如吞了只苍蝇舒服。 抬眼见到洛洛正踌躇在门口,禹似无意地欲放下揽着仪狄的一只手,却不想,反而被仪狄紧紧拉回。然而,仅仅一瞬间,仪狄又立刻放开了禹的手臂,苦笑看着它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 是仪狄的幻觉吗?那远离的手臂,此时就如一场镜花水月般,竟然渐渐在她眼前支离破碎,那碎片,有些跃至她眼前,迷晃着她的一双明亮紫眸。.info[]而此时,她的耳畔,亦震荡着如阁楼瞬间崩塌的轰鸣声……轰鸣声不断,眼睛又似瞧不真切,仪狄只觉得一阵阵的晕眩。 虽是有些眩晕,仪狄亦还清醒着。一边阖起紫眸,以防那破碎再次影响到她。一边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毫无血色的双唇,一张一合,说道:“我昨夜见到了水英,她还好。我今日只自己逃了出来。”话音刚落,人已走远。洛洛满眼复杂地望了眼房内的禹与共工,便转身随仪狄离去。 “大公主,您与禹帝……”犹豫了半天,洛洛还是问出了口。他们鲛海儿女,不似人族那般诸多心思,总与对方斗智斗勇,一生猜个没完没了。而鲛海情侣,若一方情已逝,便不会隐藏一丝一毫,而会主动坦白退出。 “嗯,我爱上他了。”洛洛想到过仪狄身份的不便,很可能会向自己隐瞒。或者压根儿就是他自己想错了。但没想到,还未等他说完,仪狄便极为不耐地坦白说出。 仪狄刚说完,洛洛快速转身,狠狠将门阖上,怒意上涌,吼道:“有多久了?!” “很久!在你之前!”仪狄实在有些累了,无力答道。.info[] “原来,原来你们早就相识!那为何还要在我面前装陌生??你们耍我?!有意思吗?”洛洛双眼通红,有些狰狞地怒吼着。 “洛洛,我今天累了。你先回房吧!”见洛洛如此冲动,仪狄端出了公主架子下令。想尽快脱身,不想再与洛洛纠结这一问题。一面下着命令,一面便欲脱下外衣入榻休息。 人还未沾到床边,却被洛洛从背后生生翻转了过来,使得自己不得不面向他,望向那双因暴怒而通红欲裂的眼珠。 但仪狄也只是一瞥,便又神情淡淡,扫过洛洛的面容,冷静问道:“你若如何?”脱口而出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是她面对臣子时,那种一惯的无波无澜。 “啪!”的一声脆响从仪狄房内传来,惊得禹手中的酒杯,立时化作一堆细砂,纷扬落下。共工屏住呼吸,似乎是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将这酒杯的“骨灰”吸入鼻腔。 房内温度陡降,空气突然稀薄起来,禹那张本就无多少表情的长木脸,如染了层寒霜般,不断向外涌着寒意。与禹相伴了上千年,这是共工第一次,亲见他发怒。只见他双眸微眯,目中精光如利剑般,射向对面仪狄房内。 越过刚刚开门而出的仪狄,落在洛洛的后背。正欲抬手出招的禹见仪狄低头走了出去,又悄悄放开了手。他还是不敢当着她的面,做个“坏人”。嗯,这种事,还需要从长计议。若处理不当,人族与鲛海好不容易开始结交起的友好,转眼便成仇。 洛洛不知,此时的他,已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生死,不过一念间。 (呃,多么痛的领悟。) 年华,也不过指尖一点流光。你可以选择抓住,一瞬便永恒。你可以选择放手,千万年也不过瞬息。 直到仪狄转身离去,洛洛低头看了眼微麻的手掌,眸中,满是悔意。可是?世间哪里能容许人后悔的?那一巴掌,不仅仅是仪狄生平受的第一个巴掌,亦是洛洛扇出的第一个巴掌。 望着仪狄渐渐模糊的身影,洛洛只觉得自己是鬼迷了心窍,怎么就舍得打出手!还记得天君殿上,自己的承诺啊! “无论仪狄犯了什么错,都会原谅她!何况,仪狄说的也没错。她爱上除了他洛洛之外的男人,难道就是错了吗?” 禹迅速交待了共工几句,便急着去追仪狄,而再未看洛洛一眼。纵然十恶不赦如木临,禹也从未对他有轻视之意。除魔为道,为了天下苍生免受魔族屠杀,禹,与木临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 而此时,洛洛竟因感情之事,为逞一时口舌之快,抬手掌掴他人,在禹看来,他已再算不得男人了。如若,洛洛盛怒之下,拔剑与仪狄厮打,以泄心头之愤,倒还勉强算是个男人应有的举动。 “狄儿!狄儿!”禹瞬移而追至仪狄身旁。仪狄仍旧自顾地走着路,不曾抬头看禹一眼。倘若月色大好,禹许能瞧见仪狄此时眼角噙满的泪水。不过,纵然夜黑雾浓,禹仍是感到了她周身散发的抑郁之气。 仪狄虽是心情郁闷,委屈难诉,但脑子还算清楚。她负气而走,却并未走远。只是缓步踱在客栈附近。这样,即使禹跟了来,他们二人会被人突袭,救兵也能及时赶到。 泪珠儿只在仪狄的紫眸中悄悄打了几个转,便又转回了眼珠儿下。再抬眼时,禹只见到一个余怒未消的小女子而已。 第五十六章 召告天下 (2) 轻轻将仪狄揽入怀中,仪狄身上特有的桃花气味窜入禹鼻中,只觉得万分的心安。 一向寡言少语的禹,此时真不知该如何出口安慰。若是角色互换下,仪狄一定很会安慰自己。那么,如果是她的话,会怎样说呢?会说个笑话给自己听吧?会咒骂那人,然后絮絮叨叨个不停吧? 轻拥着着怀着娇小的人儿,禹轻咳了几下,缓缓出声道:“狄儿,你看这夜色,呃,是不是比较适合说个笑话?” 仪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那是她在极力忍着笑意,但还是模糊着点头,似是在同意他的话。 虽然,禹也有些觉得这样的开场有些不太自然,但好在仪狄没有介意,于是便又接着说起来。 “从前,有个大人带着小孩子去朋友家做客。” 仪狄心想:“好吧!一听这‘从前’二字,就知道下文定是没意思了。好歹给他个面子,让他讲完吧。然后我装模做样,假笑两声得了。” “到了朋友家后呢?那小孩子见茶桌上放了许多甜食点心,便吃了起来。直到他家大人谈完事情要走了,他还在吃。主人便有些不开心道,‘小朋友,你知道甜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吗?’” “狄儿,你知道吃多了甜食会对身体不好吗?”禹话题一转,问仪狄道。 仪狄窝在禹怀里,眨了眨眼,终是将那话语咽了下去,只轻轻回道:“知道啊。” 禹笑笑,一手抚摸仪狄的紫发,一边夸赞道:“狄儿真乖!” 这简单几个字,不知要比那传说中甜点心甜腻了多少倍。当它们自禹口中流出,从仪狄头顶落下,如惊雷阵阵,在仪狄脑中炸开一片耀眼白光,激得仪狄不觉浑身颤抖,哆嗦了几下。 禹只当仪狄冷了,便又将怀抱的手臂紧了些。继续讲道:“你猜那小孩子怎么回的?” 仪狄崇拜地,十分好奇地问道:“怎么回答的呢?” “那小孩子说,‘那您知道我太爷爷为什么活了一百多岁吗?’那主人便惊讶问,‘难道你祖爷爷每日都吃很多甜食?’哪知道,那小孩子摇了摇头,说,‘我祖爷爷一百多岁了都不管闲事!’” 说完,禹自己哈哈乐得不行,站立不稳,抱着仪狄一起左摇右晃的。 仪狄早知道这人间笑话,本来还想等他讲完,自己假笑一番。这下好了,见禹笑成这样子,仪狄竟也跟着笑了起来。只不过,她不是在笑这故事,她是在笑禹,这般可爱的禹。 寒夜恁凉,却也丝毫挤不进他们的缠绵,侵袭不了二人间的温暖。 笑了一会儿,禹捧起仪狄堪比月光洁净晶莹的脸庞,微笑道:“你说这小孩子多可爱?” 仪狄笑眼迷茫,望着禹,忙点头道:“是啊!很可爱。” “不如……我们也生几个王子,帝姬玩儿吧!” 仪狄垂下眼眸,状似娇羞。其实她正满头黑线,心道:“你当生孩子是为了好玩儿呢?!” 禹以为她害羞,连忙认真说道,“我这就回去拟旨,召告天下,宣布你我的关系。” 听到这儿,仪狄忙从禹怀里仰起头,不解地问道:“水英还没回来呢!还有,你不先解决掉商均吗?” “估计商均早就不在这儿了。这北境只是他设下重重陷阱想要困住我的一个伎俩而已。水英是他的护身符,想必是和他一起的。”禹俯视着,轻声解释。 “哦?……我被扔在个悬崖上的小屋里,有个十分像水英的女子曾去探视过我。”略一思忖下,仪狄没有直接说是水英去探望过她,而在前面加了三个字:“十分像”。不知为何,仪狄总觉得探望过她的那个水英有些怪异。而至于哪里奇怪,她又说不明白。 禹惊讶了一下,沉思起来,一边往回走,但仍未放开环抱仪狄的手。仪狄知道他在想事情,便未再出声,安静地随之走着。 “无论是谁,都先不要管了。我们这就回去。不是我怕了商均处心积虑布好的陷阱,而是,很多事情,需要分出轻重,一个一个解决。”怕仪狄误会他的突然撤退,禹又耐心解释了一下。 “嗯,我知道你不是怕了。何况,那水英确实奇怪,你要小心才是。你说商均不在此处,想来,他必不在北境。我被关这一日一夜,根本未见商均踪影。照理说,被劫来的人质,无论怎样,都得被审问下。”说完,仪狄又整理了下言辞,将那水英跟她说过的话,挑拣出重点,对禹叙述了一遍。 说话间,二人已回到客栈。共工仍坐在禹房中的桌前喝着烈酒,而洛洛却已不知去向。禹偷偷向共工挑了挑眉,共工立刻会意,嘴角斜了斜,禹便明了。原来洛洛是回了自己房中。当然,这一切,在他们兄弟二人间,无声无息地完成,而仪狄根本无法注意到。 三人又将仪狄所描述的那个水英的情形,与被擒悬崖的地势,又细细回顾,分析了一遍,最后,所有的线索,都证实了他们必须回光华顶的决定。商均自以为自己的一招声东击西筹划得不错,孰不知,这世上还有一招黄雀在后。 这时,旬家姐妹亦回到了客栈。面无表情地立在禹身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悲恸的情绪。仪狄暗暗心惊,禹曾对他们有过怎样的训练?做为男子,自己的兄弟去世,即便当着外人的面,不好痛哭,但悲伤的神色,总是掩不住的。 何况她们两个女子?!自己的大姐为救她们而死,她们此刻却毫无痛楚?若不是仪狄此前已从禹和共工的谈话中知晓旬文命丧敌手,此时见到她们二人,一定不会想到,就在刚刚,她们才经历过亲人的离世。 仪狄心中无限感慨,果然,这世间,什么样的人族都有。有旬家姐妹这样冷血无情的杀手,更有虚荣贪心的世家子女,还有乌里那样背信弃义的小人,甚至有商均那般狡诈多变的阴谋家…… 摇了摇头,仪狄甩出脑中的情绪,转念一想,好在,她认识的是一个光芒万丈的禹。虽然这个禹有时候也不怎么光明。 第五十七章 坐骑仙鹅 前来北境的时候,为了隐蔽,大家都被折腾得不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现在,只禹一声令下,大军便可拔地而起,向光华顶呼啸而去。 这日,近万精兵的坐骑俱被自己的主人唤来,其中虽然有鸟禽走兽,种类各不相同,但入了北境后,都整齐候在上空,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吓得境中百姓无一敢出门。只有些胆子大的,敢开着窗门,却将身子掩在其后,小心偷看着空中景象。 禹从未见过仪狄的坐骑,心里猜度,她定是还未驯出合适的。一边拉着仪狄的小手向自己的黄狮走去,一边琢磨着何时去羽山,给她物色个合适的坐骑来驯。直至来到黄狮前,禹正欲抱起仪狄坐上黄狮,却见仪狄踌躇着不让他抱。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禹柔声问道。 共工在一旁不禁翻了个白眼。大军当前,他们禹帝还有闲情关怀家属。禹虽瞥见了共工的小动作,却仍然一脸柔色,毫无半点儿领袖的严肃感。 “……嗯……”仪狄吞吞吐吐,不肯说话。 “咦?这是谁的飞鹅?是谁竟如此胡闹?!军中怎会有此坐骑?!”共工不敢劝谏他们的禹帝放下似水柔情,便将火气泄在了他的军士身上。军中坐骑,均是些迅猛生物。要么速度奇快,要么力量奇大。飞鹅的速度虽然也不慢,但起降很是麻烦,是以根本不适合做军士坐骑,如若上了战场,必会拖拉军力。 仪狄将头压得更低,将脸藏进禹怀里,小手紧紧拽着禹的衣角,用心语小声道:“我不会使唤那仙……那‘飞鹅’,你可有办法让它消失?” 在禹了然的轻笑间,飞鹅便已化作白光一道,闪入禹的长袖中。“一只坐骑罢了,何以大惊小怪?!出发!!”浑厚的男音,穿透整个北境上空,又与遥远天际传来的回音汇合在一起,叫人的血液似乎都有了共鸣般,沸腾不已。 仪狄是头一次见禹带军,他瞬间迸发出的冷冽,不禁震了一个激灵。与他相识几百年,她都快忘了,真实的禹,本就是个冰块木头。这一激灵,终于击退了仪狄刚刚的小别扭。那只小仙(飞)鹅,真叫她头疼! 大队行进时,仪狄才缓缓对禹说起这别扭来。那共工口中的飞鹅,其实是只仙鹅,但不知道其主人是谁。在它原本还是只蛋的时候,被偶尔随鲛王去天上赴宴的仪狄拾到,觉得好玩儿,便带回了鲛海。哪知它破壳而出后,便自来熟地认了自己为主人。 仪狄数次想将它打发走,但都不成。后来,她去了天界的仙缘殿,与世常仙君聊了一番才知道,那仙鹅早已与她立了契约,是她的坐骑了。仪狄苦想了良久,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是何时与它有了契约。天下间都清楚,若坐骑不死,主人是不能再寻其他坐骑的。仪狄终是不忍残害生灵,又觉这仙鹅十分乖巧,便暗决心,出行唤云辇便可,若非必要,不再唤它出来。 今早,共工让大家唤出坐骑,睡得正迷迷糊糊的仪狄,也未经思考她这坐骑的“奇特”性,只下意识地便唤了它出来。见了它之后,才惊觉自己竟不会驭兽,不懂如何将它弄回去。 于是,刚刚,在大军当前,竟闹出了这么个小笑话,真是太丢人了。“幸好有禹在!”仪狄在心里美美地乐着。“幸好,我有禹!” 禹自从见了仪狄刚刚那般的扭扭捏捏,心中便已猜到其中一二。此时听仪狄娓娓道来,反而觉得这是桩好事。便劝道:“人间飞鹅,因驯养得少,所以十分珍稀。何况你这只,还是从天上带下来的仙鹅。还是好好爱惜它吧!虽然它不能成为一只好的坐骑,但闲时,坐在湖边,看看它游玩,就当作是在享受美景。” “至于你们无端地便有了契约这事,需得详细调查一番。仙鹅是祥瑞之兆,我估计你们多半是因着一个好渊源,才会有了这契约。” 仪狄才不管什么契约,什么坐骑的。即便她没有坐骑,也还有禹,有云辇……呃,怎么一个不小心,竟然将禹和云辇相提并论了呢…… “嗯,没想到你竟如此有情调,还懂得在湖边欣赏仙鹅游水。”仪狄调笑道:“那不知我们禹帝能否赏我个脸,我们一起去湖边赏鹅呢?” 正环视四周精军的禹,听到仪狄的娇笑,缓缓转过头低下,轻笑说:“诺!” 不似来时的日夜不休,策马狂奔,这近万“天兵”只半日不到,便已从北境奔至中原上空。 刀剑无眼,禹怕仪狄被伤到,到了鲛海上方时,便悄悄滑下黄狮,将仪狄送至鲛海。 “乖乖在家等我,等我打完这一仗,无论成败,只要我活着,就来跟你父王提亲!”匆匆离别时,禹抱住仪狄那被紫发覆盖的头,发誓说道。 本来仪狄对他这一仗,并无特别感觉,就像是平时吃饭般的正常。可当禹这样说起誓言时,仪狄虽然觉得心通通直跳,有了那么点儿不安。 “人族的书里怎么写的来着?少女与情郎离别时该说些什么来着?”慌乱中,仪狄的脑中如一片浆糊般纷乱不清。苦思冥想后,她还是咬着嘴唇,照她们鲛海儿女的路数,急急脱口而出道:“你要早些回来跟我父王提亲啊!若是晚了,我就嫁给别人!” 禹大笑。肆意的笑声久久飘荡在鲛海之上,卷起无数浪花,优美起落。 “我会尽快回来的!不许你嫁别人!记住了没有!?”禹笑完,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吓唬仪狄道。 “哼!记得早日回来!”仪狄无视他的恐吓,翻着白眼,假装抬头看天,愤恨回道。 “好!”回着这句时,禹已经跃上了黄狮,向着光华顶的方向驶去。仪狄半身已幻成鱼尾,银鳞闪烁,反射到海面上,与她飘散的紫发交相辉映。禹频频回头望向海中站立着的仪狄,她亦笑望着,一直摆手,示意他速去速回。 第五十八章 商均之死 对于商均的处理,念在他是虞舜的一支骨血,禹自觉已经很是手下留情。.info[]然而商均竟连番碰触禹的底线,如今竟再次逼临光华顶。向来不愿声张,低调处事的禹,也学会了大张旗鼓,携近万精兵,从北境一路喧哗狂奔回中原。 一时间,天下人皆知商均的叛乱,而禹帝则亲率精兵平反。由于共工的“精妙”安排,更有善良的百姓们,在禹军经过的境界,成群结队地欢呼。还有些精壮男子,自行扛了棍棒,前往钟灵锋,然后齐齐聚在峰下,日夜叫嚷着,声讨商均。 如果没有这场战事,秋日的钟灵峰,色彩斑斓,煞是好看。霜染红叶。虽然看起来十分萧瑟,但红白相间的颜色,却是极美。晶莹的玉霜,薄薄铺了一层在火红的叶子上,晨阳斜照时,饱满的红色隐约从玉霜中透出来,似薄纱下的少女般,含羞带怯。 商均站在如今的长生殿前,静静望着前方那一片火红枫林,眸中神色复杂。毕竟是从小生活在钟灵峰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如手心手背般。其中更有些神木仙花,是他幼年时,亲手栽种下。 “即便是死,也该葬在这里!葬在这个与她有着共同回忆的地方。”商均眸中,此时只剩一片坚定。“只恨相逢未亡时。如果她爱的,是那勇敢坚强的男人。那么,我如今勇敢地死去,兴许也会在她心里留下个念想罢。” 那个玲珑剔透的女子,那个绝望怒吼的女子,那个在他身下假意承欢的女子,那个望向他的面容,目光中却毫无焦距的女子……商均心中一阵阵揪痛。她想要的,他都给不了。唯有一颗真正爱她的心,可是?她却一点儿不稀罕。 “这帝位,谁稀罕,谁拿去!只是,她想要的,即便是要我死,也要拼一拼。因为,即便我如今侥幸活着,又有何意义?不如以一死承全她。” “禹是个城府极深的男人,可忍辱负重数百年,阴谋算计在他眼中即使只有一丝线索,便也能抽丝剥茧,迅速看透。媛儿那点儿计谋,定是早已被禹看穿。因为,媛儿原计划的七日之战,禹只用了两日便杀了回来。如今,只期望,她还未被禹伤害到……” 此时的钟灵锋上空,已密密麻麻布满了禹的精兵与他们的优良坐骑。似是根本未将商均看在眼里般,禹身上只着了件普通桑棉外袍,而未着战衣片甲。手中也未握长刀铁箭,若不是他身后的整齐大军,单看禹这装扮,谁能想到他是来带兵打仗的? 商均仰头,半眯着眼,望向半空中的禹。若说心中一点不怕,那绝对是假话。军中的禹,不怒自威,即使只着了件外袍,亦是肃杀之气漫溢天下,如暴雨倾盆,尽数砸向商均的位置。 气压低得令商均喘不过气来。一战是死,不战亦是死,商均已经管不了这许多。做了个进攻的手势,隐匿在长生殿四周的商均的暗卫,突然齐齐向半空跃起,横刀挥舞。 禹动也未动,只冷冷盯着商均,似乎身下正酣战的军士们绝无失败的可能,根本勿需他多操心。以万敌百,这胜败,早已定。 眼见虞舜亲自为他训练的暗卫精兵,陆续从天空落下,浑身是血倒在他面前,商均的面色愈加苍白沉静。直到最后一个暗卫落下,商均才缓缓开口:“能否请禹帝单独下来一叙?” “这便是你一心求死的目的?”禹冷冷开口,问询时带起的威严,令商均不禁打了个寒噤。 “如果你觉得是的话,那便是了。”商均略一思忖,坦然回道。望向禹的眸子里,满是释然。 禹半晌未动,共工立在旁边,悄声进言道:“禹帝,莫要听他瞎说。虽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商均处心积虑,不惜牺牲数百暗卫,也要与你面谈一次,说不定有大阴谋。” “嗯,不错!你说得对!我此番下去见他,定不会轻易全身而退。但我若不下去,他这番苦心岂不白费了?”禹思虑一番,最终还是决定下去一“叙”。 共工叹了口气,知道禹心意已决,无论他再如何劝,也无济于事,只得眼睁睁看着禹跃下黄狮,徐徐而落。 就在禹离地约莫只有三尺时,商均突然奋力向禹扑去。共工就怕商均会突然图谋不轨,期待禹玉石俱焚。虽然他亦知道禹根本不可能让他近得了身,但共工还是做好了时刻出击的准备。商均刚一迈步,共工的长刀便已飞出。 然而,共工的长刀还未到,商均的喉咙已在眨眼间被他自己用手撕破。众人皆惊,禹亦有一瞬的震惊。只这一瞬,商均的血液便已溅到还未及躲闪的禹身上。 禹亲见着商均喉间的鲜血如山泉般喷涌而出,怒道:“商均!你怎地如此胡闹!?你怎对得起虞舜对你数年的悉心栽培!?你怎对得起天下百姓对你的期望!?” 然而,商均早已说不出话来。听到禹的怒斥,他只笑了笑,那是一种放下所有,心满意足的微笑。笑望着禹,商均只能做出口形,艰难地说了三个字。 “我不悔。” 共工在商均倒下前,便已飞身到禹身旁。不住埋怨道:“都说了叫你不要来,你非要来。瞧弄了这一身血,小心别中了盅!而且他人都要死了,你还跟他废话什么!?” 禹的视线还落在不住抽搐的商均身上。他刚才不是在跟他废话,他是在确定他的猜测。看来,他的猜测不错。商均此为,只因她。可惜了一个大好男儿…… 见商均终于不再动弹,禹这才收回了视线。又看了看身上的血迹,皱了皱眉头,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回应着共工,说道:“唉!麻烦……” 共工无语,亦无奈。当前弄不明白商均临死闹的这一出血溅禹帝是何用意。只得小心脱下禹的外袍,又火速传唤中原神医前往光华顶。共工这才着手下将士,带领各自精兵回营。 第五十九章 鲛海大婚 (1) 商均战死的那天,仪狄过得也不是很痛快。.info[]因着洛洛先她一步回了鲛海,不知他如何说服了鲛王鲛后,竟然将他们的婚期提前了整整二十年!她刚一回到鲛海,来到水晶宫请安,便得了鲛王一句十日后大婚的消息。委婉探知下,她发觉,洛洛并未将她与禹的事情向鲛王如实说出。 如今人族与鲛海关系尚好,不如趁此机会,向鲛王表明罢了。打定主意后,仪狄唤来余夭,抱上两坛上好的桃花醉,便向水晶宫游去。 “见过洛将军!”余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醒了正兀自沉思的仪狄。还是余夭最懂仪狄心思,不似其他侍者,最近几年见了洛洛都称呼一声:“驸马”。 “大公主这是要前去水晶宫吗?想要禀明你与禹帝的关系吗?”洛洛声音无起无伏,倒是酸意十足,让仪狄听着有些别扭。 “是又怎样?你明知道我们的婚约已经不存在了!”仪狄掷地有声,直直望着洛洛道。 “哦?你确定?别说我没好心提醒你。即便你父王答应了你与禹的婚事,但那前提是,禹帝也是和你一样的心思啊!”洛洛阴阳怪气地说着,仪狄何曾见过这样小心眼儿的洛洛,一时间只觉得恶心连连。片刻也不想多留,只淡淡道了声:“多谢!”随即便牵了余夭,赶紧摆尾游开。 * 水晶宫内,鲛王与鲛后听了仪狄的请求,不禁面面相觑。大婚的请柬早已分发出去。此时无论天上人间,还是海中地下,皆知他们鲛海大公主将于几日后下嫁洛家。那人间禹帝,四海称赞,倒也无从挑剔。 只是,毕竟人鲛有别,即便鲛王冒天下大忌,婚前毁约,将仪狄嫁于禹帝,那人族百姓也必不如鲛海儿女这般拥戴她。再者,如若仪狄所言属实,为何禹帝迟迟未来提亲呢?商均自刎身亡亦已多日,饶是禹政务缠身,不便前来,若要信守诺言,也该遣个通传前来解释一番啊! 鲛王将这各中关系与仪狄梳理了一遍,只见仪狄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是啊!她怎么忘了。贵如禹帝,如若信守诺言,无论再忙,亦会派遣他人前来说明。怪只怪,自己这几日被大婚的消息搅乱了心神,根本没有细想禹迟迟未来的因由。 鲛后怕仪狄前去光华顶寻禹,反而得来更加让她伤心的消息,遂暗示鲛王派人牢牢看守公主殿,坚决不能让仪狄出了鲛海。女人嘛,绑上花轿送上床,等生米煮成了熟饭,什么禹帝不禹帝的。只怕到时,就连天君降临,她都不肯走了。 然而,仪狄岂是普通虾兵蟹将便关得住的?此时已练成瞬移的她,想出入何地何境,简直是来去自如。 光华顶,禹帝殿内。 “四日后,鲛海大公主与洛将军大婚,您要去吗?”共工立在一侧,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既然是鲛海王族的婚事,还是有必要一去的。近年来,鲛海与附近人族相互来往频繁,对我们都有利。”正在埋头批示竹简的禹,并未抬头,只是简单应和着。 话音刚落,殿内突地起了一股小小旋风,带着腥苦的味道,缓缓拂过禹的案台。熟悉的味道,令共工闻之一震。迅速抬头望向殿外,却只见到一抹银色轻纱掠过。 共工全身冷汗直冒,不安地望向禹。似是感到共工不安的心绪,禹终是抬头望了眼共工,关切问道:“何事不安?” “哦,没有……啊!你刚才有没有嗅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共工期冀地问道。 “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特别。光华顶离海甚是遥远,怎么突然有了股子海腥味儿?”一边儿说着,禹一边又仔细嗅了嗅,然后又道:“嗯,现在没了。”说完,便又继续伏首批示文书。 共工无声地叹了口气,悄悄退出了大殿。在殿门口遇到了前来为禹送汤品的“水英”。如仪狄叙说的那般,此“水英”很是蹊跷。明明模样言行与水英毫无差异,但共工总觉,她绝不是真正的水英! 自她不明不白地回来后,禹对她的态度,也突然亲近起来。竟然答应了她的话,拟了放涂山媛出山的召书。 而今种种,都让共工焦虑不已。自己该不该去鲛海找到仪狄与她说明这一切,莫让误会越来越深。 * 四日后,鲛海大婚。 仪狄紫眸中泪光闪烁,俏脸上伤痛欲绝,抽抽噎噎地控诉她的母后:“您就这般盼着把我嫁出去吗?你就不怕你女儿被别人欺负吗?呜呜……” 鲛后亦是满面泪痕,抱着仪狄颤抖哭泣,鲛王立在一侧,神色悲戚,却不得不小声安慰。直到吉时已到,宾客盈门,仪狄不得不上了七彩云辇。 送亲的鲛海海路上,遍铺桃花花瓣,每隔一尺植一桃树,当真应了仪狄当年胡扯的那句戏言:“等到婚嫁时,定要桃花遍插鲛海。”人间此时已是深秋景色,而此时的鲛海上,因着众人法术的支持,却是人间芳菲四月,美景佳人。 鲛海浓郁的桃花香气,引得南行的飞燕,都调转了方向,回身向鲛海成群飞来。环绕在桃树林间,好不热闹。天上仙客带来的瑞鸟,亦时而穿行其间,一时间,鸟鸣花开,美不胜收。 一身红袍的洛洛,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桃林中间,笑意盈盈,目光迎向不远处的那顶七彩云辇。云辇的门窗帘子,亦为人间喜爱的大红色,洛洛此时,就正在定定望着那扇大红门帘,急急盼望着门帘后,即将走出的,他的挚爱。 云辇刚一停下,洛洛便跃起,踏上半空中的,由红色巨贝搭成的喜路,箭步如飞般,向他的新娘走去。婴童脸庞大小的大红明珠高悬在喜路的两侧,映照得洛洛的脸色红艳艳,喜色难掩。 及至七极云辇前,洛洛紧张得,再次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仪表,这才在喜官的唱调中,缓缓掀开喜帘。 第六十章 鲛海大婚 (2) 仪狄低着头,脸上还隐约可见泪痕。.info[]大红的喜服,晃照进洛洛眼中,微微有些刺眼。兴奋中的洛洛只觉得,这美艳的大红色,穿在仪狄身上,才是最美。 鲛女皆擅纺纱,尤其擅于纺织鲛绡。鲛人生长时,每隔数百年,身上便会褪下些鲛鳞,色彩不一。而仪狄的鲛鳞则是银色,是以,仪狄从小都只着银色鲛绡。洛洛今日亦是第一次见仪狄身披大红。 洛洛伸出手,将仪狄牵出,抱下云辇。二人相携,并肩走在喜路上。 喜路的尽头,是鲛王着人连夜赶工搭建的空中宴台。那里宾客云集,她的禹,亦在其中。而一旦走过这喜路,姻缘谱上,她与洛洛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水英”虽然以人族公主身份陪伴禹帝前来,但也只得坐在次位。遥遥看着主位上的禹鲛王等人寒暄,脸上却是如同自己大婚般高兴。坐在她身侧的共工,摇头苦笑,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面前的喜酒,口中轻叹:“还是余夭的手艺好啊!仪狄可真是有福之人!随时都能喝到好酒!” 哪知余夭此时正经过他身后,正欲上前去为鲛王等人送酒,好巧不巧,便听到了此话。知道他是禹的人,便愤愤回道:“那你辞官吧!我收你为徒!”言外之意是,你们禹帝的将军,不过只适合做仪狄大公主侍女的徒弟! 共工没想到余夭竟在身后,突然听到她的回话,惊吓之余,一口酒呛在喉中,手指着余夭的前行的背影,咳了半晌,却半个字也没说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容易镇定了下来,宴台门口,即喜路的尽头那里,开始喧哗了起来。 宾客们纷纷站了起来,望向门外。大红的喜纱随风阵阵飘舞,晃得共工有些眼花,似是根本不敢确定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狄儿,莫要任性,赶快上来。莫怠慢了客人,让人久等。”鲛王微怒,但亦是软声劝道。 “父王不愿儿臣怠慢客人,那就能随便客人轻易怠慢了儿臣吗?”仪狄不满回道,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宴台内每个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宴台内的宾客,有些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声讨着“怠慢”了新娘的人。更有人起哄要揪出那人。 共工有些头痛…… 鲛王亦有些动摇,为了女儿的幸福,鲛海的安定,还是决定舍小取大,摆手暗示仪狄说下去。 “宴上有位客人,在仪狄出嫁前,曾许诺,与商均战后,无论胜败,都会来向父王提亲!如今,距商均战败身亡已有十日,那人却迟迟未来兑现承诺。(..info无弹窗广告)如此怠慢女儿之人,父王为何还要将他请来?!” 众人哗然。 洛洛头上青筋直暴,双拳紧握,却不得不耐心劝道。“狄儿,我们先入了宴再说,让父王难堪。”他没说让自己难堪,抬出鲛王,想叫仪狄让步。 仪狄岂是听凭他人摆布的货? 趁大家惊讶之余,她怒容未减,继续道:“夏后禹,你敢不敢出来?你到底提不提亲?!” 话音未落,共工已吓得跌下了椅子。扶了扶身侧酒桌的桌腿,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迷迷糊糊地又蹭回到椅子上。偷偷看了眼他的禹帝,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向宴门走去。众人知趣,纷纷让出了条路,让禹顺利走过去。见禹离席,水英忙跟随身后,亦步亦趋。 共工擦了把头上的汗,无奈地起了身,暗暗向门边“飘移”。原来,禹竟然曾承诺了仪狄要娶她,如今让他给忘了,瞧他今日如何脱身。哼哼…… 见禹走了过来,洛洛更加握紧了拳头。就连指尖扣进掌心,溢出了血来,也未察觉。 “仪狄大公主吗?你为何大婚之上,唤我名号?”禹懒懒立在门口,浑厚的男音出口,轻声问道。 “你!夏后禹!你这是在装疯卖傻吗?”仪狄震怒,紫眸圆瞪。衣袂飞扬,伸手指着禹吼道。 仪狄还未说出下段,只见水英从禹身后闪出,讥笑道:“大公主,您好歹也是王族公主,在这大婚之日,当着自己夫婿的面,让别的男人向你父王提亲,不觉羞耻吗?不觉得有失妇德吗?你让你夫家颜面何在?” “哦?羞耻?道德?哼!抱歉,我不是人,没听说过这些。”仪狄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十分不屑地答道。共工心中暗暗向仪狄竖了根大拇指:“说得好!” “至于我夫家,岂会如你们凡夫俗子一般见识!啊!不对!你又不是人,也不是神,更不是仙,你有什么权力在这儿跟我讨论道德?” 听到反而来指责她,水英立刻暴怒,面目开始狰狞。一根一根雪白的长尾,从身后幻出。 “凭什么?就凭我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九尾狐!”狐身完全幻出,嘶吼一声,便向仪狄扑去。 然而,还未扑出一尺远,大家只见漫天白光乍现,再看向“水英”的位置时,哪里还有九尾白狐?只余一尾的小狐,蜷缩在喜路尽头,呜呜直叫,但再也说不出话来。 禹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掠过洛洛的方向。他刚才只是去掉涂山媛的其余八尾而已,并未出手去除她一身内力。罢了,洛洛的存在,对鲛海至关重要。而且,今日这出戏,也着实让洛家不太舒服。 宴中的宾客们,至此,才算是看明白了。于是,禹:“适时”总结道:“先前禹被这九尾狐设计陷害,于商均之战中失了记忆,遗忘了与大公主的婚约,还请鲛王见谅。今日幸得大公主提醒,不仅助禹除去奸人,令人间安定,实为大功一件。今见鲛海大公主,贞烈无双,勇敢有谋,才貌双全,颇有帝后之风。禹不才,恳请鲛王择日允我二人婚配。” 刚刚的仪狄,明明是泼妇一枚,只不过转瞬间,便有了帝后之风的德望俱佳。 仪狄嘴角抽搐,禹竟也学会了说假话忽悠人。而且忽悠的还是这天下间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让神仙们怎么看我,让人们怎么看我,让鬼魅们怎么看我,让鲛族儿女怎么看我,让神兽瑞鸟怎么看我,让鸡鸭鱼虫怎么看我,让花花草草怎么看我…… 趁众人的焦点都在禹与鲛王身上,仪狄赶紧捂了脸,瞬移远逃。“本公主也是有脸有皮的人物,好不好?!说本公主什么贞烈无双,勇敢有谋,才貌双全……不带你这么污辱人的!” 第六十一章 梼杌出逃 共工见仪狄悄悄瞬移逃走后,才算明白过来。他真是白操心了!原来他的禹帝和仪狄早就把一切计划好了。这一招欲纵故擒用得真妙!再加上苦肉计,釜底抽薪,黄雀在后……呃,这么多招用得真好!那招借刀杀人该不该也算在里面呢? 这样想着时,门口的人群又是一阵惊呼。共工拨开人群,向门外喜路上望去。 “洛洛,我无心故意隐瞒,也无意与你一战。是非纠葛,我与仪狄日后定会给你个交待!”禹撒下结界,将自己与众宾客护在里面,洛洛手执长戟,飞身跃起,不停地在攻击结界。双眸通红,犹如炽烤得将要熔化的玄铁。 洛司与涂山华妍,双双立在结界之后,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却又无能为力。鲛王见此情此景,只得默默安排宴台上众宾客悄悄离去。移送之路的光芒闪耀,数道光束之后,鲛王已累得额间满是细汗。再次望了眼喜路尽头,正发疯般劈砍着结界的洛洛,不觉扼腕叹息。 “仪狄也太是胆大了些!这等事关三界脸面的大事,岂是儿戏?!之前竟连她父王母后都欺瞒!”鲛王亦有些动怒,但鲛海只剩这一个大公主,只要不是关乎鲛海生死存亡之大事,随便她闹去吧。想必洛司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他与涂山华妍日后定会理解。 第六十二章 梼杌出逃 (2) 机缘巧合下,洛洛竟凭一己之力放出了他与共工二人合力封印的梼杌,这天下,恐怕又要有一场浩劫。 禹忧思之时,仍喜那片乳白层石。这是他上千年来的秘密。只不过,从前,他是站在那里,遥望她的海。如此,他与她俱在这里,遥望他们的海。 涂山媛来到层石前,站在石边的金黄泥沙上,抬头远远望着层石上面,仪狄的真身,正坐在层石边上,银色鳞片闪闪发光,鱼尾伸在层石下,摇晃着。身侧,趴着匹灰白巨狼,仪狄轻声哼着歌,一手轻轻在狼头上来回抚摸……却不见禹的身影…… 涂山媛一双美眸四下张望,却仍不见禹的踪影,最后终是开口问仪狄道:“涂山氏求见禹帝!”仪狄停了歌声,转过头,温柔望着身侧那狼,缓缓问道:“所为何事?”涂山媛,咬了咬嘴唇,望着仪狄,坚持道:“求见禹帝!” 仪狄没有得到自己回应,便索性装作没有听见。涂山媛见仪狄不肯相告,只得又声喊了一遍:“涂山氏求见禹帝!”垂下的眸中,寒光闪过。 许是涂山媛这次的声音太大了些,仪狄向她望了过来,面容平静,眸子里,紫光微闪,薄唇轻启,毋庸置疑的声音响起,命令通传道:“送客!” 涂山媛急急说:“稍等!”见仪狄冲通传摆了下手,赶紧又补到:“南面青山族近年拒不交租,其他小族亦有追随之相。涂山氏想请禹帝念在一夜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上,出手相助。” 诡异的寂静,瞬间弥漫……涂山媛远远观察着仪狄的神色,却只见,她正望着那巨狼,似在沉思,看不出喜怒。 其实仪狄正用心语与禹暗暗交谈着:“哎呦,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怪不得那狐狸精会对你念念不忘,原来曾一夜百日啊……哼哼……” “你这是吃的什么醋?别听她瞎说。”禹淡淡回道,语气里带着些无可奈何。 “我可没吃醋。本公主所求不高。只愿一夜一日,一日一夜,生生世世即可。哼!”禹哈哈大笑,笑答道:“好,生生世世!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别再吃了醋,就跑去闭关!” 就在涂山媛兀自思索时,禹已迅速变回真身。抓起仪狄的小手,笑望着,却是对那涂山媛说到:“你且回去,会有人去处理青山事宜。” 第六十四章 俩俩相望 北欧的一处旧城堡改造的疗养院内,化名为北岛的禹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仔细听着屋内另外两“人”的汇报。 为了救活昏迷的夏明月,禹不得不暂时答应了血族的迎请。几千年的隐居避世生活,使得重生后的禹的年纪,早已成了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血族之一。而他体内至纯的血液,更是令血族们奉为神明,被推举为新的族长。 依靠血族强大的背景,禹终于寻了这一处依山傍海的疗养院,将明月安置在此,而他自己,也将血族的办公室暂时安置在她的病房旁。 “族长,亚洲区域又陆续出现了血族攻击人类的传。最近,有些猎人根本没有经过仔细调查,一遇到我们血族就驱赶追杀。我怀疑,有人要对我们不利。近些的来,我们血族根本不再繁衍后代,也基本不出去觅食,很少在人间出现。怎么可能去攻击人呢?” “西尔斯说的对!族长,我们派些人手查查是谁干的吧!不能再让猎人滥杀我们族人!当年迁移的时候,留在亚洲老家的亲人本来就少,要是再让猎人们这样杀下去,恐怕我们的老家也马上要保不住了。” “要是去调查的话,雷蒙,我也要跟你一起去!”被叫做西尔斯的北欧人模样的青年,目光坚定地望着办公桌后面的禹,朗声说道。 “回老家?!嗯,我也有很久没去过那里了!要不是明月没醒,我还真想随你们一起去。不知道天山门主还在不在。” 近几百年来,血族人基本都处于隐世状态,不怎么活动,但日常的营业和开销也是很大的。所以,禹每天的工作并不轻松。商定了对亚洲区域的突事件的处理计划后,禹与西尔斯及雷蒙,又谈了些其他事。 “叮铃铃……”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北欧短暂的阳光透过钢化玻璃窗,照射在禹坚毅的面容上,勾勒出他硬朗的男子轮廓。万年前,仪狄曾准确地形容他虎背熊腰,长马脸,可不知为何,转世轮回后,这厮终于被赏了个勉强称得上英俊的一个模样。 近年的影视剧中常常都提到,血族的人,无论男女,都是俊美如仙如画,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们的容貌不仅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沧桑颓废,反而更加细腻精致。 只有仪狄的面容,随着每一次的轮回,都有不同。有极美,有极丑,亦有平淡无奇的大众脸,害得禹每一世都要仔细确认好多次。七生七世,仪狄还不醒来,禹等得有些久了。 的确有些久了,久到他已经快要忆不起仪狄最初的模样。鲛族的男女都是能歌善舞,俊美非常。如今,对于仪狄曾经的容貌,禹却只能记得她那一双似会说话唱歌的紫眸, “如若有来生,要记得来找我!我被下过那么多幻药,那么多遗忘术,我怕我脑子会坏掉,会忘掉这件大事。”紫眸轻眨,含笑望向飞身前来的禹。那一眨眼间,却是生死相隔,万年离殇。 那一瞬后,鱼尾鳞片的金色光辉逐渐褪去,隐约中只见柔美白光笼罩的一个轮廓。紫飘飞,铺满眼前的整个世界,仪狄惨白的面容上,呈现出一个无比期待的微笑,终散成漫天桃花飞舞,携起点点鳞光,而去。 分别前的那一眼,禹从未敢忘记,也一直记得仪狄的嘱咐。所以,这七生七世以来,即便在第一世时,他神识初醒,亦顺利找到了她。 禹皱眉接起电话,似是不满这突然的铃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北岛先生,夏小姐醒了,您方便过来看一下吗?”电话那边的小护士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兴奋。 放下话筒的刹那,禹便已没了踪影。只留下西尔斯与雷蒙仍立在原地,对他刚刚的“瞬移”咋舌不已。 窗外翠绿宽大的梧桐树叶,随海风轻轻舞动。仪狄似正出神地望着窗外那株枝繁叶茂的梧桐,其实她正努力用神识感知周围的一切。 感知到了附近波澜壮阔的大海,感知到了山间有匹小马正在溜溜达达,感知到了禹的耳朵,贴近话筒时的颤抖…… 仪狄睁大着眼睛,不敢闭上,生怕错过禹瞬移而至时,与他的第一秒对视。 两双黑眸,自然的,偶然的,必然的,不期然的,在又一个时空,深对视,两两相望。穿越数万年的空气,融化数万年的守候陪伴,只一个相视,一切又都回了原点。 女人的泪点总是要比男人低一些。尤其是积攒了数万年的眼泪,总要流个痛快,才算解恨。 泪水很快浸透了枕头,仪狄满面泪水,艰难地扯开了嘴角,轻唤了一声,“禹……” 禹有些释然地,放松地叹了口气,一边轻轻擦去仪狄脸上的泪痕,一边微笑点头,“狄儿……” 哭了很久,仪狄似是也哭累了,才抽抽噎噎地,小声说道,“可是,我还没有完全记起。” “我知道,你放心吧,马上就会好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禹与仪狄商定,在此世,他们在外人面前,仍然用北岛与明月的名字。 北欧的空气纯净得让仪狄很是陶醉,尤其是那片蔚蓝的海,每次望见,都会令她有种想要深潜入海下的**。也许,这海下,深藏着鲛海人也说不定。在这里小住了几天后,要不是禹有事要回“家”,仪狄还真想就这么住在这里了。 禹说他们转世后的第一世,他与洛洛死去不久,还是游魂时,听到了洛洛临死前被下的咒――诅咒凤生生与明月七世不得相识相爱,否则明月将灰飞烟灭。他得不到的,宁愿毁去,也不愿让别人得到! 仪狄听后,脸上一副坏笑的表,似是在说,“你不会是真缺心眼儿了吧?听他的狗屁诅咒?” 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表示无语,表示他有权保持沉默。 然而,直到几天后,仪狄坐在血族的直升飞机上,俯望向禹指给她的那一片山林,仪狄心下惊叹,从此更是直接以“傻子”称呼禹。 相识 迎春花儿羞羞笑 微风春意徐徐暖 相遇 翠柳湖边水迢迢 游人脚步何匆匆 相知 举杯推盏无纷扰 秋水一笑化鹊桥 相爱 炊烟袅袅伴青山 飞雪漫漫依锦袍 相思 星夜可曾怨拂晓 山河不许离人愁 相守 岁月悠悠诉衷 执手相望不负卿 曾经 不问劫缘,但愿与君长相伴 此生 不问朝暮,唯愿与君长相守 长相守 上部完 第一章 海岛聚会 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两日来已接待了无数的民间异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马巧巧做为马家近代的接班人,也有幸被请到岛上相聚。免费的机票,签证,酒店,谁会拒绝这难得的“休闲”呢? 尤其是近年很多人们都不再相信有灵异事件的存在,马巧巧自出道以来,便没接过几件委托。这次还能和全球的各类奇人异士相聚,吸取吸取他们的经验,听听他们处理过的“案件”,这两天对她来讲,是多少金银也买不来的收获。 主办方的实力不小,租下了整个小岛不说,据说为了能够不怠慢每一位贵客,主办方仅在短短一个月内,建设施工并装修了一个可以同时容纳两万人的宴会场。这完全颠覆了马巧巧对于祖国建筑行业的认知! 当马巧巧正在宾馆的室外游泳池边,惬意地晒着西下的太阳时,小岛的上空响起了主办方的“传召”。 “感谢各位于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落日’聚会。.info[]我们的第三次晚宴,将于两小时后开始,请大家准时参加。” 第一次的晚宴上,除了各地的美食外,奢华的会场装饰外,马巧巧还见识了主办方为大家准备的“灵异表演”。如寻魂,唤魂,收魂,打魂等简单的技艺,还有驯服一些灵力高强的妖兽等的高级术法。 第二次的晚宴上,则是应邀参加聚会的一些自信的“聚友”们主动上台表现自己的“能力”。 这第三次晚宴,据说,主办方的某位领导,将亲自展示自己的能力。 6点钟整,一身改良版中山装的马巧巧已经帅气地站在了会场的一处角落。男性比较喜爱的中山装,被修改后,穿在了个小女孩儿身上,令她的年纪看起来,不那么年轻,勉强可以称得上“成熟些”。 镶满金箔的墙面与柱子,在五色灯光的照耀下,透出柔和的光芒,显得整个会场富丽堂皇。仿古的各色宝石镶嵌在其中,耀眼得不敢令人直视。会场内49排长长的宴桌上,整齐摆放着精致的各色点心,小菜。 除了第一天的时候,马巧巧对那些宴食还感些兴趣,后来见到众多“聚友”强大的灵异能力,目光便再也离不开会场的舞台。 就在马巧巧双臂环抱在胸前,其中一只手里端着杯香槟,双眼徐徐在会场逡巡时,话筒声音再次响起,“再次感谢大家的准时光临,现在我们有请‘落日’,也就是我们这几日聚会的资助者,来展示他强大的‘魔法’”! 欢呼声中,一位身着黑色西装,年轻男子缓缓走上舞台中央。由于离得太远,马巧巧根本没有看清他的模样,也没有听清他讲了些什么。也怪自己学艺不精,没有练出双好眼睛好耳朵。 正在她暗暗责怪自己时,却惊觉自己的身体正徐徐上升。而且,令她更加恐惧的是,会场里,除了那位“落日”,其他人的身体全部呈上升趋势。这时,大家纷纷佩服起这“落日”的能力来。 马巧巧这才明白,原来,这是“落日”正在施展自己的能力,令这会场里的近万人的身体,在同一时间里,脱离地心的引力而上升。 只是,大家已升至会场半空时,也不见被他“放下”,仍然继续上升。离得天花顶越来越近,马巧巧才现,原来这天花板的下方约一米处,竟密密麻麻悬着许多小船似的东西。 “怎么前两天都没现这里悬挂着小船呢?!难道有人用了碍眼法?又是什么样的碍眼法,可以瞒得过会场内的近万能人术士呢?” 慢慢的,马巧巧与“聚友”们,已经纷纷升到了小船旁边。令大家更加惊诧的是,他们的身体开始向后仰去,呈横躺的模样。马巧巧想尝试着站起来,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落日”束缚。而当马巧巧想开口问问身边的“聚友”感觉如何时,也是根本无法开口。 马巧巧无法得知其他“聚友”是不是会害怕,恐惧,总之,此时的她,是真的怕了。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向“小船”移去,马巧巧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 直到自己的身体全部“被”塞进那只小船,那船仿佛有生命般,不断地贴合着马巧巧的身形,直到她与船体之间再没有丝毫缝隙。马巧巧与船的混合体这才又被缓缓立了起来,巨大的恐惧袭击了她的神经。 “欢迎大家加入‘落日’聚会!”舞台中央的黑衣男人开心笑着,张开手臂,面露出“真心”的笑容。 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头晕目眩袭来,马巧巧再也没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时,马巧巧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恍惚了好久,才慢慢找回些思路。她记得自己是被邀请去了个海岛参加某个聚会来着,怎么一觉醒来还是在自己家里呢?算了,还是不想了。可能就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吧。 这天风和日丽,马巧巧在给自己请来的仙位们,恭敬献了三柱香后,便哼起歌谣,开始打扫门店。 第二章 老爹归来 鸡毛掸子桌椅藤架之间来回翻滚,被扫落的薄薄的灰尘,飘浮起来,在这暗沉的客厅里并不十分显眼,所以,打扫前后没什么太大区别。*** 马巧巧百无聊赖地挥动着鸡毛掸子,两条长长的麻花大辫在胸前轻轻摇晃,脑子里正美美地寻思着老爹中午会给她带什么好吃的来。 最好是两棒子的甜玉米!最近这几年,不知道为什么,大连的街街巷巷,涌现出了很多卖甜玉米的摊点儿。马巧巧只要出门,哪怕是要绕些路,也必定要买几个回来! “巧巧!巧巧!快开门!哎玛呀,累逼屎了!” 马巧巧赶紧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急急向门口奔去。 “老爹!您不是去香港了吗?这身打扮怎么像是去钻了窑洞呢?”马巧巧一手接过布衣老汉的背包,另一手捏着鼻子,很艰难地喘着气息问道。 “唉,别提了!你老爹我被人坑了!我喝口水先,然后再给你讲!” “凭什么他们的专门除魔道的人,要我们术道帮忙,我们就必须得帮!?哼!”听了老爹的陈述后,马巧巧十万分不乐意地撅起嘴。 “凭什么?凭人家给你买得起甜玉米!” 马巧巧口中的老爹,此时已经换下刚进门时的那一身满是泥泞,黄土疙瘩,以及雾霾灰尘的老式布衣,也洗去了满脸的油渍尘土。正跷着条二郎腿,喝着马巧巧刚刚泡好的铁观音。 虽然马巧巧口口声声称呼这人老爹,但其实此人不过四十出头,一生未娶。马巧巧是他一位同门师兄的孩子。 她的父母就是在一次帮茅家人除魔的激战中,双双丧生。所以,马巧巧一听到除魔二字,就十分反感。更何况,又是义务除魔!她马巧巧活着也是尊严的好伐!?也是需要银子的好伐!? 不过,可是,但是,这次任务有甜玉米的!好吧,马巧巧没骨气了,没尊严了,好伐!? 老爹喝干一杯茶,吧唧吧唧嘴,转了转眼珠子,才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缓缓地,严肃说道,“这次的任务难度不小,所以茅家人请了各道人马。有鬼道,异人道,引魂道,好像也有妖道。我们要小心,平时躲在后面就行,给他们大神大仙的充充门面得了。必要时,撒腿就跑!记住了吗?” 本来以为老爹突然脸色变得十分严肃深沉,马巧巧还以为他有什么大事要讲,原来只是为了告诉她,“必要时,撒腿就跑!”于是,她豪不迟疑地,十分郑重地点了点了点头。 第三章 北岛桃花 数千年风云变幻,沧海桑田,曾经的北山,早已变成孤岛。***这也是禹给自己改名成北岛的原因。 仪狄坐在禹亲手架起的秋千上,望着漫山遍野的粉白桃花,头脑微痛,她轻皱眉头,忍了下去。 脑中闪过些模糊的片断,她下意识地觉得,那一定是她的记忆,恐怕它们是要苏醒了。 只是,当她再努力回忆那些片断时,却是头痛欲裂,再也想不起一丝一毫。禹坐在她对面的竹椅上,煮着桃花酒。 酒的香气,混合桃花的芬芳飘来,将万世繁华汇成此刻柔。 禹一边儿小心护着炉火,煮着酒,一边频频向仪狄望来,那模样,就好似一个大人正看护着小孩儿,就怕一个不小心,那小孩子就会生什么小事故。 花瓣纷飞,如雨飘落。 几世的轮回,哪怕只为了见这一面,也该知足。(..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仪狄自毁仙基,用毕生修为,将魂魄全部集在那只青木之箭上,用以击毙木临与洛洛的合体。 而在那之后,她也一样随之魂飞魄散,幸好,她生前留有鲛珠。禹在这千万年间,已经利用她的鲛珠,多少收集了些失散的魂魄。 只是,天下空间众多,当时迸裂的魂魄碎片,有一部分,却不知散落到了哪个空间里。他只知道,这个空间里的魂魄,已经收集得**不离十了。但看仪狄的表现,她似乎还缺失了一些。 望着秋千上已然熟睡的仪狄,禹也觉得有些累了,缓步上前,将她轻轻抱下,向房内走去。 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间从中射下一道金光,就如同一道透明金色幕墙,将这天地生生隔成了两半,就连仙兵仙将,魔军人群脚下的这五海也未能幸免。(..info好看的小说)浴火的战场上,洛魔虽只是匆匆一瞥,但也足以看清那金色幕墙的一侧,急急飘来的身影。 五海在金光的力量下,只是暂时被迫分开,中间形成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渊。 仪狄轻轻落在一侧海浪上,手持麟珠,很多头湿着,还没来得及用内力催干,就那么贴在耳鬓边儿,流淌着雨水。不过,只一会儿,便被海面上的火热之气蒸腾干净。 对面高高的浪头上,洛洛飞身而至,浴火中悲痛,化入火红的双眸中,无声无息。 “狄儿,对不起,尊卑有别,我从未敢如此称呼过你。今天是我第一次这样唤你,也是最后一次,是吗?你解开麟珠的金灵,注入自己的魂魄,劈天抽海而来,就没有想过再活着离开这五海,是吗?” 银鲛丝衣渐变金黄,周身映照着洛洛的火海。无数的洛洛身影包围在她周边,禁锢得仪狄无法呼吸。 “该道歉的是我啊!我曾忘了他的护佑,却也在一转身时,忘了你的宠爱。是我不好,是我朝三暮四。我为了他的五洲天下,却也负了你千里桃花,将你推至今日这般境地。我是罪人!”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唯剩二人最后的告别。 洛洛心知仪狄时间已经不多,只想摆脱木临的控制,奋力挣扎,只为能在仪狄神形俱灭之前,将自己了断。 “别费劲了,她只有麟珠,即使她不惜祭出自己的灵魂,也弄不死我们!” “是吗?”听到木临的声音从洛洛体内响起,仪狄悲痛交加,沙哑着吐出两字个来。 木灵的力量从体内迸出,一柄小箭带着浓厚的木灵之气,直直向洛洛的身体飞奔而去。 自从上次禹与木临之战后受了伤,仪狄便找了个机会,去了仙界,向青脂讨来了天帝亲自炼就的,天下间木气最盛的青木之箭。 洛洛脸色突变。高兴,满足与惊讶,恐惧,瞬间交替。 女人手掌大小的青木之箭,包裹着金灵劈空驱海之势,带着熟悉的灵魂味道,稳稳没进了洛洛的胸膛。 木临被逼得魂飞魄散的刹那,洛洛也终于油尽灯枯,眷恋着,最后看了眼那数百年来朝思暮想的人儿,也不得不闭上双眼,沉沉跌入海底。 鸿渊两侧的海浪渐渐落下,那连绵不尽的火舌,成片成片地退却,被身后的热高涨的海浪驱逐拍打着。 天际边缓缓被拉出的蓝天白云,载着祥鸟瑞兽,携来无数金色光辉,倾洒向五海五洲。 而匆匆赶来的禹,也只来得及看到半空中金光散尽,薄如幻影的一张脸。 第四章 学校除魔〔1〕 自从老爹回家,马巧巧天天炖肉,煮海鲜慰劳老爹受伤的心灵。***又勤学苦练除魔术法,以防有朝一日,东家突然叫出兵,而自己连只魔毛也除不掉的话,就太丢人了。 其实,纵然她已经十分刻苦勤奋,不过,以她现在的水平这样出去,也一样是招人笑话的货。 “我说巧巧啊,你那胳膊……被车碾了吗?伸直了不行吗?要是遇到敌人,你这一招‘横空出世’,可就成了‘永绝人世’了啊!”老爹端着个紫砂茶壶,蹲在门槛边儿,懒洋洋地打趣。 “老爹,您就给巧巧示范下嘛!也好过我总是对着本破书瞎练,可别走火入魔了!” “呸!你当这是写玄幻小说呢!随便练错个功,就走火入魔了?你骗魔呢?!” “老爹,您就教教我嘛!” “呃,不是我不教你啊!我也不会嘛!你爱练就练,不练拉倒!到时候打不过就跑呗!”老爹一脸懒样,喝着茶,不停地吧唧着嘴巴。就是不肯教巧巧练功。 “那,老爹见多识广,结识了无数英雄道友,就不能帮巧巧介绍个高手吗?” “切,就你那点儿三脚猫功夫!我放你出去,跟别人学术法,那所有道友不就知道我有个不成器的徒弟了吗?你叫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老爹一听到这话,立马黑了脸。 马巧巧不满地小声嘀咕了几句,又继续胡乱练起功来。 当老爹的肚子终于大到足以挡住他望向脚尖的视线时,他总算是干成了件身为长辈早就该干的事儿。那就是―送马巧巧去大学―学除魔! 难不成这世上还有除魔学校?别想太多了,只不过恰巧,老爹给她找的除魔师父正在本地上大学。 毛小明,男,21岁,祖籍福建。一个从小天赋异禀的除魔奇才,小小年纪,却身经百战,在海内外早已是声名鹊起。四川某地的毛僵袭人事件,云南边境的鬼影响枪声等,更曾远赴俄罗斯,单手接连推出两颗魔心…… 这时,马巧巧正坐在驶往毛小明学校的23路车上,一遍遍翻着他的简介。一位风度翩翩,俊雅倜傥的青年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她的心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少年浓眉大眼,面部棱角分明,如刀削石刻…… 23路车的终点站,是个不大的圆形小广场。小广场的入口处,是家小报刊亭,它所拥有的那支大喇叭里,正沉痛地嚎着,“法海你不懂爱,爱,爱……” 除此外,从小亭那里到下车位置的街道边儿上,还有俩报刊摊,都摆放着晨报晚报商报,还有当下流行的杂志,称骨算命,2013星座,以及万年历…… 马巧巧从不看这些玩意儿,万年历也好,八字也好,只要你问,她不出三秒就能给你准确无误地说出来。这倒不是因为她也和毛小明一样有着非同常人的天赋,而是因为她曾不分昼夜,不茶不饭地苦背过! 这世界上的事儿,无论大小,无论难易,只要你想,你十分努力,就总有搞定的那一天!当然,前提是,你得活得足够长。 马巧巧下车后,前后左右看了个遍,除了摆摊的那几个爷爷奶奶,还有蹲在报刊亭前低头抽烟的那大叔,根本就没一个年轻人! “真是的!名人都爱摆谱!就连接美女这样的大事都迟到!太讨厌了!”马巧巧心里十分不满地嘀咕。 扫视周围时,不经意地,马巧巧的眼神从灰头土脸的大叔身上掠过,心下慨叹,“这都神马年代了,还有几天不洗一次头的人啊!瞧那大叔油腻腻的头,估计得有个把星期没洗了,而且至少得有半年没剪了吧……不会是专业乞丐吧?”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大叔已经扔掉了烟蒂,拍了拍手站了起来。马巧巧眼睛的余光看到他有所动作,便好奇地向他的方向望了过去。只是,只一眼,马巧巧便怒骂起自己的双眼,真是,真是太特么贱了! 只见那大叔依旧低着头,看不清面目,慢慢站起身来,以迅雷不及bt之势,以前后两声短暂而又强力的“刺―刺―”的声音,从鼻孔里喷出了两道鼻涕。 马巧巧捂住胃口,强忍住要吐的不良感觉,怀揣着十万分忐忑的一颗心,转过了身,同时,也就错过了那“专业乞丐”拧完鼻涕,又将满是黏液的手在他那老旧的中山装上来回擦拭的“干净”镜头。 就在马巧巧悲惨地不停呕吐的时候,那大叔悄无声息地走近她,在她身边抱着双臂站了很久。 “要帮忙吗?”见她实在吐得有些久,大叔微微皱了眉头,十分好心地问道。 马巧巧此时已经差不多将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稍微清醒了些,头也没回,只是一摆手说,“不用了,谢谢,已经好了!” 身体站直了后,马巧巧轻拍胸脯顺着气。 “你早晨就吃海鲜呀?不觉得伤胃吗?” 耳畔突然传来一句很是好听的,关切的男音。马巧巧惊喜地,感激地转过头去寻那声音的来源,马上便瞪大了眼睛,觉这声音竟是从那“专业乞丐”口中说出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马巧巧心里感慨,却见那“专业乞丐”的眼神根本没鸟她个美女,他那眼里哪儿有半分关切她的神色呀?此时正直勾勾望着地上的一滩污秽。 “油炸大虾,酸菜海蛎子,唉……可惜了,还热着……” “嗷――呜――”马巧巧一声呜呼,侧过头干呕个不停。 第五章 学校除魔 (2) 吐了这么久,马巧巧的腿都软了,后来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眼里泛着泪花,很是委屈地望着眼前那“专业乞丐”。 那“专业乞丐”毫不掩饰满眼的鄙视,也正定定望向她。 “关内第一术士,马老爹的衣钵传人,呃……正气有余,勇气不咋地。赶紧起来!除魔可不是随便哪个娇滴滴的废物就能学的!你回去吧!别浪费时间学这玩意儿。你不合适!” 毛小明本来没打算怜香惜玉,但看见她那泪光闪闪的小模样,还是忍住了没说出太狠的话。 “毛……我……”无数疑问堆在马巧巧里脑子里,一时间,根本无法组成一个适合的句子问出口来。 望着那“专业乞丐”转眼就走的牛气模样,马巧巧“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三步两步就跟了上去。 “那个,小明大哥……”又是小,又是大,马巧巧刚说完这话,就有些后悔,叫什么小明大哥啊,叫小明哥哥显得多正经啊。 “叫我毛小明,谢谢!” “毛小明哥哥,您太厉害了!一看就看出我吃海鲜会肠胃不舒服!您看,我早晨吃了海鲜,又坐了很远的车,所以这胃真是难受啊!今天我在马路边上吐真是个巧合!纯属巧合!真的!我真的不弱!我还能背着老爹爬白玉山呢!” “手!”毛小明突然停下脚步,马巧巧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幸好她的双手正攀着毛小明的手臂。 “我靠,以为我愿意碰你的衣服啊!这得几辈子没洗,才能有这个腐臭味儿啊!”马巧巧乖乖地放开手,心里却不停嘀咕。 毛小明默视着她迅速拿开自己的双手,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会洗衣服吗?” “嗯,会!”马巧巧立即立正,重重点头。 “会烧菜吗?” “嗯,会!” 毛小明这才转过头,接着问,“会做佛跳墙吗?” “会!”虽然被问得一头雾水,马巧巧还是十分利落地回答着。 “哦,那先跟我几天吧。”毛小明转回头,直视前方,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马巧巧暗暗擦了把汗,心想,“我特么真是太机智了!‘佛跳墙’是神马东东?得赶紧找机会百度一下。” 走过一座山坡,又下了一段长阶,再爬上一个坡,到了一幢攀满了常青藤的老房子前,毛小明终于停下了脚步。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铁门,示意马巧巧跟上。 院子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瓶罐,瓦坛等。 “去了普市一个多月,我也是今天才回来。等下进了房间,要是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许喊,不许叫,不许吐,否则,大门在此,你懂的!” 毛小明阴着一张脸,说出来的话,携着冷气飘了过来。 “嗯嗯,我懂!我懂!”马巧巧听到毛小明的吩咐,连忙点头如捣蒜。 第六章 学校除魔 (3) 忙活了一天,连中午饭也没顾得上吃,只能眼巴巴看着毛小明那厮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打lol,马巧巧好几次都有点儿“恶从胆边生”的赶脚。但好在最后,她还是咽下了那口怨气。 房间焕然一新后,马巧巧现,毛小明穿了身干净的衣服,也不那么像“专业乞丐”,还是很标准的一个学生形象嘛!对,很标准的文艺男青年形象! 洗净手里的抹布,在这改装后的两室一厅老房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又上上下下360度无死角地审视了下房间的每个角落,没有现任何遗漏的垃圾,马巧巧这才一屁股坐在客厅里的黑皮沙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却见毛小明一脸明暗难辨的表,双臂环抱,立在沙前的黑暗里。即便马巧巧在东北早已身经百战,突然睁眼见到这样一人,小心脏也加速跳了那么几下。 “没害怕?”黑暗中传来毛小明戏谑的声音。 “怕什么?”马巧巧强装镇定,仿佛十分好笑地反问。 “哦,好。那等下可别吓尿了。对了,你是文还是武?” “什么意思?你是问东北出马仙是文还是武?出马仙要文武皆能的好不好?还是你在问我自己是修文道还是武道?本姑奶奶无论哪种,文武兼修!” “废话真多!” 毛小明走出黑暗,放下手臂,弯下腰,向马巧巧的额前伸来一支手臂,另一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捏着一朵焰火,正燃在掌中。 马巧巧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只转瞬间,她便觉眼前的景象已经微微变了模样。房间里是黑色的,毛小明却是蓝色的,就连他掌中的火焰也是蓝色的,一点金黄的光晕都没有。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她现,自己的身体,包括衣服,也是蓝色的,微微透着莹光。 “好牛*的术法啊!”马巧巧张大了嘴巴,崇拜地,满脸花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毛小明。浓眉,虽不是大眼,闪着精光,倒也算不上丑…… “我是什么颜色?”毛小明见她眼神中透出惊讶,心知隐身咒起了效,便开口问道。 “蓝色。”这次马巧巧十分真心地老实回答。 “你呢?” “也是蓝色。” “哦,还好。资质还不算很差。走吧!医大实验室里现有血袋丢失,我怀疑这附近有新生的血魔。会地极阴火咒吧?” “会!” “会冰封千里咒吧?” “会!” “好,一会儿看我手势。我抬手,你就用火,我把手放在腰间,你就用冰。记住了?”一边儿说着,毛小明一边向马巧示范着两个动作。 第七章 学校除魔 (4) 城市的夜里,相比较乡下,总显得太明亮。*** 望着公交车外陆续后退的路灯长柱,马巧巧没有一点儿惧意。就好像此时,她的目的地不是你死我活的拼斗场所,而是某个诗画意的茶社。 想起三年前,老爹考核她是否可以出道的那段期间,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一人留在乡下有半月之久。美其名曰,“资源丰富”且“练胆”…… 上苍可怜,那半个月里,马巧巧接到的“工作”,都是极其棘手,极具戏剧性,且极挑战她三观的奇葩“工作”。以致于,她三天两头便要夜赴乱葬岗…… 如今,她马上就要在这人间繁华之处除魔,想想就很兴奋有木有。外面万家灯火,她那边魔肢凌乱…… 毛小明瞥了眼她的傻笑,丢去了一个不屑的眼神,向马巧巧头顶飘去两个字,“白痴”! 二人饿着肚子,互相不不语地悄悄来到了医科大学的实验室楼下。做为女生,马巧巧晚上不吃饭倒是可以忍受,就是不知道毛小明那青少年是否能忍饥挨饿。 在楼下只驻足了一分钟左右,就在马巧巧全身毛孔都紧张起来,以为马上就要进入战争模式时,毛小明十分郑重地下达了今晚除魔活动第一项任务,“好了,咱找个地方先吃饭。.info[]” 原来,原来,原来牛人也是要吃饭的! 实验室的第七层,在毛小明貌似来回“散步”的同时,已经用金性法器,暗暗布下了简易的八卦阵。而马巧巧早已在毛小明的暗示下,走进了那间藏有疑似魔身的实验室。 刚刚接近实验室门口的时候,马巧巧就能感到胸前的灵盘就颤个不停。即便这房里没有魔物,也一定有非正常“物体”。 推开房门,迎面是几个年轻的,穿着相同白大褂的学生,正围在一张长桌上,认真调配着手中的药物,试剂等。稚气未脱的脸上,写着一样的青春朝气。 马巧巧仔细端详着面前那几张青春扬溢的脸,实在难以分辨出哪个才是毛小明口中的新生魔身。而此时,又偏偏不能释放出胸前灵盘的法力,怕惊跑了那小魔。 随着“嘣”的一种爆炸声音传来,眼前的实验长桌,玻璃器具,还有药剂粉末等瞬间便迷漫了整个房间,同时,一种兽类的嘶吼声夹杂在学生们的惊叫声中,似乎有些惊慌。 接着,便见一片蓝光从眼前迅速掠过,马巧巧认得,那是毛小明的身形。 “真心神速滴说!”马巧巧心下赞叹,低头现自己亦是“蓝影”一条,便果断以最快的速度跑去寻了个桌角做掩护。一边寻着毛小明的位置,一边听声辨认着那魔身所在。 一片迷蒙之中,不知道为什么,马巧巧却清楚地看到了毛小明做了个手掌正砍在腰间的动作。毫不犹豫地,马巧巧迅速默念冰封千里咒,顷刻间,便将这片小小空间里的所有事物笼罩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气温一降,马巧巧便清楚地分辨出了那魔寄居的身体们。原来,在气温极低的况下,它们的身体会透出一种枯枝败叶的黄褐色。竟然有两只魔! 幸而這倆魔只是新生,除了力氣大些,根本還沒有任何潛力,所以,也就根本看不到毛小明與馬巧巧的藏身之處。 在毛小明那酷似六脈神劍的劍光下,還有马巧巧極力配合的火與冰的交替襲擊之中,其中一只魔身,順利地被毛小明以近身格斗術的招式,推出了心臟。 一顆紫紅紫紅的心臟,小小的,就如同珍珠那樣大小。 只是,另外一只魔身,卻趁亂奪門而逃。飛身去追那逃跑的魔之前,毛小明還不忘抹去那幾個無辜大學生的記憶。 由于這層早已被毛小明布了八卦陣,毛小明一眼便知那另外一只魔的逃向——女生宿舍。 出了實驗室大樓的門口,毛小明雙手一攤,臭臭地說,“我去不了女生宿舍,只能靠你了!” “你不是會隱身嘛!”說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這畢竟是馬巧巧第一次與魔類交手。 “大姐!你當隱身術是尿啊!說尿就尿?!那也是耗費精力的好吧?我今晚都已經用了兩次了!絕不可能再有第三次了!” “那好,我去把它引出來!”馬巧巧十分悲壯地就要往前走。 “把它引出來!?也不知道是你笨,還是魔笨!你當魔是小動物呀,說勾引就能上鉤啊?不必你費神把它引出來,你在里面,只要遇到它就給干掉!” 毛小明聲音大了起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看來毛小明也不是如他裝出來的那般冷酷,原來,他也是會怒的。 “那,那,那要怎么干掉呀?我不會近身格斗……”馬巧巧低下頭,狀似十分可悲。 “我靠!大姐,你是來除魔的好不好?不是來抓小偷的!你當我剛才那手是警校教的格斗術?” 毛小明抬起手來,上下來回指點著馬巧巧,又無可奈何地落下。想了想,他接著說,“這樣,你去女生宿舍的路上,好好回憶下,我們都用什么術法。當時那倆魔又都是什么反應。” “哦,好吧。我盡量……如果我這次掛了的話,你一定要替我好好孝順老爹哦!”馬巧巧拖拉著兩只腳,極不愿地向女生宿舍邁去。留下毛小明在她身后的陰影中哭笑不得。 從實驗室大樓到女生宿舍的路上,要經過一小片公園。里面只零零落落栽種了幾棵柳樹,松樹。 马巧巧刚从柳树下走过,后面那只脚尚还停留在树荫下,就觉得身后有人暗袭。刚刚在学校实验室里遇到的那两只魔,一只牺牲掉了,可另一只虽然受了伤,竟然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逃掉了。身后的这家伙,会不会是逃走的那只魔呢? 第八章 初次除魔 仪狄在北岛休息了几日,恢复了些体力,便央着禹带她出岛去他们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走走。禹将北岛施了隐形咒,才放心地带着仪狄出了岛。 现代的城市里,处处是雾霾。幸好,他们所在的城市况好一些。走在公园的林道上,仪狄的一双紫瞳引来无数路人的注视。估计都在猜想,她带的是哪个品牌的隐形眼镜,颜色那么自然真实。 仰望城市里的夜空,星光凌散,不似古时的灿烂若河。仪狄不住慨叹,原来这漫长数万年间,就连星辰都已变幻。她的禹,却还在原地。想到这儿,仪狄不禁紧紧握了下禹的手。 相爱得久了,两个人的心思自然就相通了。无须多说,也无须多做些什么。就比如,刚刚仪狄那一瞬的紧握,他便能将她的思绪全部接收。 芳草茵茵,海风徐徐,头顶上方偶尔飞过几只海鸥,洁白的翅膀不停扇动,在空中划过一个个优美的弧线。 晚风袭来,带来淡淡的血腥味儿。仪狄眉头轻皱,转头望向禹。禹正低头沉思,似是自自语,又似说给仪狄,“没事儿,新魔的味道而已,而且越来越微弱。估计很快就会消失。” “新魔的味道?现如今魔族已经可以任意繁衍了吗?”仪狄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 “嗯,是的。近些年来,魔族大肆侵略其他种族。我刚接手血族不久,就现,现在的血族里,竟然有着原古时你的血脉分支。这支血族是抗衡魔族的有力力量。”禹的眼神飘向风来的方向,眼底闪过欣慰的笑意。 “哦?我血脉的分支?鲛人?难道我们鲛海还有存活到现在的?”仪狄难掩内心的激动,大声问道。 “当然有啊!否则我怎么成了你们血族族长呢?”禹回头,冲仪狄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一万年前,你屡次送我神鲛血喝。当年你魂飞魄散,如今这世上,可就只有我的血最精纯了!” “可水英说你当年也跟着……” “水英?你什么时候见过水英?”禹皱眉,侧目望向仪狄,惊讶问道。 接着,仪狄将自己“睡梦中”的故事跟禹大致说了一遍。从她昏睡后穿越到了异时空,直到死去的灵魂被水英带到往生镜看前世,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醒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睁开眼,便已经在禹的医院里了。 马巧巧浑身的神经俱已绷紧,密切注意着身体上下前后左右的动静。就连风吹过柳叶带起的轻微响动,都令她汗毛直竖。马巧巧刚刚察觉到自己左肩上方,有着些微的气流变化,便只听“嗷呜”一声,一重物就从她身体的左斜上方袭来。 毫不迟疑地,马巧巧用尽全身气力使出了刚才那招“冰封千里”咒。很幸运地,那魔十分配合地停下了扑食的动作。马巧巧见它停下,赶紧逼身上前,想趁机像毛小明那样推出它的魔心。哪知,还未等马巧巧迈开步子,那魔便又扑了过来。 脸上的兽毛已完全遮掩了这魔本来的模样,口中的獠牙也很是锋利,估计这新魔体质比较特殊,进化得要比其他快一些。不过,此时的马巧巧哪里还有时间去琢磨这魔生前的模样?她脑子里正不停地回忆着刚才毛小明消灭那只魔时的动作。 “怎么办?怎么办呢?难道真的是‘六脉神剑’吗?我也不会呀?糟了,糟了,这下要交待在这儿了!唉呀,不管了,姑奶奶我拼了!”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马巧巧手中不停,一个“地极阴火”咒瞬间迸出,直射向那魔的胸口。随着一声极痛苦的嘶吼,一团黑红色的火焰,自那魔的胸口迅速蔓延开来。只眨眼间,那魔已烧剩成一堆灰烟,随风飘散在四周。 马巧巧有些瞠目结舌。“我靠,早知道‘地极阴火’这么好用,刚才还用什么‘千里冰封’啊!” “啪!啪!啪……”身后传来几声击掌的声音,不用多想,肯定是毛小明那厮!“哼,你这小子,真是不知怜花惜玉!要不是姑奶奶我反应灵敏,机智多谋,没准早就牺牲了!”马巧巧愤恨地回头喊道。 “的确!你说得没错!小丫头还挺机智的!以后跟着爷好好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毛小明靠在刚才那魔藏身的柳树上,半调侃地说着。“不过,你也真够狠了,一两下就打得人灰飞烟灭的,人家上辈子一定欠你了!” “啊,什么?它是魔啊!灰飞烟灭又怎样了?彻底消失了多干净啊!”马巧巧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 “新魔而已,原来的人类灵魂不过是被魔性禁锢了。如果你把魔心推出,那人的灵魂也就被释放,然后便去投胎了。可你这样连魔带人一齐灭了,呵呵,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啊!” 毛小明笑笑,好心地向马巧巧解释,望向马巧巧的眼神中有着一些慨叹。虽然他话语中并没有责难的意味,可马巧巧的神色表明,此时的她,已经很是自责了。 “行了,行了,别难过了!刚刚你除魔的时候,我感觉到,这附近有两位至少上仙级的高手路过。他们要是想帮你,也早就出手了。估计一只两只新魔生死,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算个事儿。”毛小明见马巧巧仍是有些耿耿于怀,又好心劝道。 “哦?上仙高手?我们这世界里,还有上仙?真的有上仙存在?”马巧巧突然来了兴趣,不停追问道。 “嗯,上仙的确存在。我以前也只当做是个传说,没想到,今天还真碰到了。而且是两位。以前传说里有位上仙,一直暗中保护我们除魔道数万年的技艺传承。现在看来,我们除魔道如今又多了位帮手!” 第九章 上仙传说 “那上仙都长什么样子啊?是不是都像电视剧里那样,血(大连方,读音为xie,三声)帅,血漂亮?还是老得就剩一张皮了?” “这个嘛,我哪里知道?我也只是听说那位上仙,是唯一一个入了仙籍,却仍然被允许长年逗留在人间。***好像是因为几万年前,他的妻子为了救天下百姓,与魔决战,而不幸身亡。所以,他为了复活爱妻,便一直留在人间。至于,保护我们除魔道,不过是顺便而已。” “为什么说是顺便呢?既然他的妻子是因魔而死,他不是应该恨魔吗?不应该说是义不容辞吗?” “傻瓜!他恨的应该是自己!数万年前,他为了除魔,而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子,已经错过了一次长相厮守的机会。(..info)如果,他从那之后,仍然执迷不悟,分分钟要与魔为敌,而将复活妻子这等大事抛在脑后。这样的男人,也就不值得那位为天下而牺牲自己的女人所爱。” “啊,好复杂!算了,我只要跟你学会除魔术法就好!这些玄之又玄的神话传说,我听也听不懂!反正又不能替古人分忧,我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最多是像你一样再八卦给其他人。” 马巧巧晃了晃头,似是想努力将毛小明的悲伤传说记在心里。不过,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分析距离她万分遥远的远古神话。她说得对,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人活着,是要不停地奔向未来,而不能不断怀念过去。 仪狄的色越来越紫,禹静静立在她身后,正望着她的长无语沉思。不禁被仪狄突然的问话吓得差点跌下云端。 “那小伙子刚才提到的,你要复活的妻子可是涂山媛那狐狸精?”仪狄一边俯望向柳树旁的那对年轻男女,一边鼓起腮帮,气呼呼地问道。云上的微风吹拂过她紫色丝,撩拨起禹许久未曾有过的玩笑之心。 禹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不知道涂山媛有没有转世投胎呢……”话未说完,仪狄却已是拳脚相向……禹只好认真接招,却是边打边退,还一边写出了篇时下流行的段子,“本人已婚,家有悍妇,闲人莫扰!” 三句简单的话语,用了金色下笔,黑色围边,堪堪地定在不远处的一片云上。估计,不消片刻,天界守门的将士,便会将这一“异象”禀给上级。然后,最多一日,整个天界便会知晓鼎鼎大名的上仙――禹的家中,有一悍妇! 他们二人这样嬉闹得累了,才觉,两人早已离开那座海滨小城数千里了。抬眼望去,皆是白茫茫一片,冰雪无边。 第十章 所谓血族 “禹,这是什么地方?”仪狄忍住心口的疼痛,神色无异地轻声问道。 “唉……时间过去了太久,人间的山河已经变了很多。你认不出这里也很正常,毕竟,你只来过这里一次而已。而对于我,这里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这万年以来,我数追踪魔族要至此,却全都突然消失,没了踪迹。过去,这里是中原北境,你随我寻找水英的地方。现在,这里是人间魔都。” “魔都?可这里看上去就只是冰封千里而已,除了我们,连半个人影都没有。(..info好看的小说)魔族,如果在这里的话,怎么生存?怎么可能呢?” “是啊,怎么可能在这里生存!可是,这里的的确确就是魔都!我跟踪了近万年,绝不会错!尤其,尤其是……” “尤其什么?” “尤其是,这里有洛洛的魂气。为了寻回你的魂魄,我几乎去遍了所有空间,偶尔,也会遇到洛洛零散的魂气,数万年来,就属这里的魂气最盛。(..info好看的小说)” 二人想起了北境,想起了天山门……于是,禹讲到了血族的故事。 禹在千万年来为仪狄寻魂结魄的期间,现,仪狄身上的鲛神血,很可能就是早已成为远古传说里,祖神女娲的原血。自女娲补天之后,她散去身上所有精元,将全身血液封存于鲛神体内。而她自己则进入长眠期,化做了虚无,与天地同在。 传说她是人面蛇身,而鲛类,则是人面鱼尾。她心知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类之间,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变幻无常,如果将自己的精血交给一个人类来保存,是十分危险的。 于是便将精血封印于那一年的鲛神体内。海中世界单纯又简单,而鲛类性格温柔,商极高,虽没有龙族的力量,也没有龟族的多谋,但每逢世变,总有对策,足以自保。 虽是长眠中,但她会偶尔“考查”下世间。于是,每隔数万年,她睁开眼睛,在天镜里看到的第一个鲛神血的后代,就会被她选中,使得那后代历经几世劫难,最终可以成为她的“仪神”。其实就是在她休眠时,为她守护好她的宫殿――“女宫”。 然而,无论是上神,还是上仙,除了“仪神”,没人知道她的“女宫”所在。也就是说,每一位“仪神”在任时,都只能是孤零零守着一座大殿。而离任时,又要被抹去所有记忆,重新进入轮回。 第十一章 多管闲事 滨城的夜幕下,马巧巧与毛小明并肩而行,现俗称这种行为是“压马路”。可惜这条路是个主干道,来往车辆穿梭不绝,路灯众多,将这条大路映照得光辉闪耀,实在是没有一点儿“压马路”的暧昧情调。 二人默默走了一会儿后,毛小明将手伸进了衣兜里,渐渐地,马巧巧也无聊地开始踢起路面上偶尔出现的小石头。他们身后是两道被路灯拽得长长的身影,时而交叠。 “唉呀――” 女孩儿吃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马巧巧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刚刚踢的石子,正巧撞上了坐在马路边的第一时间更新 马巧巧皱了皱眉,一刻也不敢耽误,向女孩儿的方向飞速跑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你怎么样?哪里划破了?很疼吧?”马巧巧一边查看她的小腿,一边关切地问着,“我们去医院包一下吧?” “不要紧的,不是很疼,用不着去医院,我一会儿回家贴个创可贴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我,快回去和男朋友约会吧!”那女孩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甜声细语着,对马巧巧说。(..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马巧巧被她真诚又甜美的声音感染,在抬头望向她的眼睛时,也绽放出了一个温柔的笑。第一时间更新这时,马巧巧才发现,这女孩儿的身周,被一团浓郁的暗灰色霉气笼罩,不禁打了个寒颤。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心下慨叹,这姑娘要么是心智不健全,要么就是有极强的忍耐力。 通常,人在行霉运的时候,身周都会隐隐有一圈淡淡的灰白霉气围绕。颜色越淡薄,说明霉运很快也就散了。而这女孩儿身周的霉气之重,这真是喝水都会呛的节奏。难怪自己的石子会撞上她。按理来说,马巧巧身上的功夫,可以算是童子功了,几乎从来不会失了准头。 马巧巧冲那女孩儿微微一笑后,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直到感觉毛小明的气息近了,才停下,然后对她摆手说,“真是抱歉,把你弄伤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只见那女孩儿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还是努力回了马巧巧一个苦涩的笑容,点头说,“好的!” 毛小明跟在马巧巧身后,沉默地走了约摸有近五百米,突然,马巧巧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毛小明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停步,与她同时停驻。 “我说师傅……”马巧巧使劲挤着脸上的肌肉,本想做出个如花笑颜,却不想,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毛小明便伸出一只手指,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说,“noway!” 第十二章 多管闲事(2) “巧巧,我刚刚发现,咱们出门的时候忘带钥匙了,你带钱了吗?看来,我们只能在外面住一宿了。” “什么?!我怎么可能带钱了啊!谁跟男生出门还会带钱的啊?”马巧巧咬牙切齿地冲毛小明喊道。 “哦,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今晚就这样露宿街头?” 听到毛小明那根本不像说笑的语气,马巧巧刚要抬杠,只听杜鹃在一旁说道,“我家倒是有间空房,如果你们二位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暂住一晚。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马巧巧又趁机瞪了毛小明两眼,正想回头婉拒然谢时,见到毛小明暗暗向她使眼色,还没等马巧巧回答,他抢先答道,“那真是太好了!大恩不言谢啦!” 真是不知道毛小明在搞什么鬼,为什么非得去她家住呢?去老爹家也不是很远很麻烦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直到走近杜鹃家的单元楼,马巧巧这才惊讶得差点儿叫出声音来! “那姓毛的多半早料到会是这种状况,最开始的时候才不帮我!他要是早告诉我,我就不会在他面前丢脸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坏人!大坏人!”马巧巧望着眼前那幢住宅墙外,层层包裹着的各种暗色系的光芒,心里不停地咒骂着毛小明。 不用杜鹃带领,马巧巧也能找到她家,因为只有她家才是“发源地”。很明显,杜鹃家里肯定有个“出马仙”,不过是个伪仙。 而且,杜鹃那位身负出马仙的家人,同时又请、又拜了很多“仙”。众多“仙”位频频抢食人间烟火,搞得她们家整日口角争端不断,现如今七零八落的。第一时间更新唉,无论这户家里有多少人,只要经常与那“伪仙”接触,沾染上各“仙”位争斗时的怨气,就不会走运的! 怨气与霉气是相通的。一般霉气重的人,因为自己经常倒霉,所以会常常抱怨,也会产生怨气。(..info)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反之亦然。 所以,马巧巧在见到杜鹃身上有着浓厚的霉气,却无半点怨气,才会十分惊讶。料定这女孩儿不是弱智,就是坚强到了可以坦然面对生活中所有困难而无抱怨的境界! 看杜鹃这种情况,应该是长期与她那家人一起生活,以致于霉气浓厚得似乎都要和她的魂气相连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在被马巧巧驱逐后,竟然还能凭着记忆迅速回来。 毛小明扫了眼马巧巧看似惊呆的表情,免费赠送了她一个淡淡的鄙视表情。随即清了清嗓,对杜鹃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我家大门上的花盆底,预留了一把钥匙。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样我和巧巧就不用麻烦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麻烦你到这么晚。” 杜鹃耸了耸肩,嘴角上弯,露出两个酒窝,笑笑说,“一点儿都不麻烦。反正我自己也是要回家的。而且我也是有些私心,总觉得家里多些人,会显得热闹些,不会太冷清。” “哦,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不怕我们是坏人啊?”马巧巧打趣问道,虽然她是真心想知道答案。 “我家里只有我和我妈妈。我是看你们俩不像是坏人啊,而且,我家里除了仙位,佛像,法器等,可以算是家徒四壁,哪个坏人肯去我家呢?而且坏人一见到我妈妈那副打扮,肯定也不敢动歪心思了。” 三个人相互道别后,杜鹃便转身进了楼里。直到视线里再看不到杜鹃的身影,马巧巧才转身,面对着毛小明卖起了萌,“怎么办呢?我这算是连累师父了吗?都怪我学艺不精,连团霉气都驱不散。还害得师父走了这么久……” 只见毛小明身上寒毛直竖,双眼寒光陡现,“刷刷刷”向毛巧巧射去无数刀光剑影,心想,“这女人,莫不是被附体了吧?怎么一会儿泼妇,一会儿萌妹纸?” 马巧巧被毛小明冷眼盯着看了几秒,有点儿浑身不自在,不觉问道,“怎么了?” “你是何人?快快现出原形!”说着,毛小明挥手扬下一条无影鞭,直直向毛巧巧的面门劈去。 “你吃错药啦?鞭我干横么(大连方言,等同于“干什么”)?一会儿不跟你抬杠,你怎么就抽风了呢?”毛巧巧一边仓惶躲着鞭子,一边叫骂道。 “真的是你?我刚才以为你被附了身呢?唉呀,好险好险,差点儿打伤我的乖徒儿!” 见到毛小明竟然也开起玩笑来,马巧巧也装模作样干笑了两声,算是给她师父一个面子。 杜鹃身上那霉气来源在她母亲的请的各仙位上,只要能成功劝走其中一些仙位,只留其中一两位,她们家人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于是,毛小明围绕着她家那幢楼转了转,想分析下对手的实力,做个预估,然后再行动。 第十三章 多管闲事(3) 毛小明转了几圈后,却端端坐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好像是在学和尚念经。马巧巧好奇地走了过去,仔细一听,“哎呀我去,这斯果然在念地藏经!” 不过,他念经的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给谁听呢?可别说是念给杜鹃家的“仙”们听!况且,那些已修炼千百年而成的“仙”们,难道听听佛经就能被吓跑了? 马巧巧心里正犯着嘀咕,想着毛小明要是扣仙不成的话,就请请自己的出马仙来帮帮忙,看是不是能把杜鹃家的这些“仙”扣下。(..info)第一时间更新第一时间更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第一时间更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第一时间更新第一时间更新 说到扣仙这事儿,马巧巧还从来没干过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心里根本一点儿把握也没有。所以,她刚刚在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帮手,就只有身边的毛小明! “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退缩了呢?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要找别人帮忙,而不是自己解决!不行,这习惯可不好,现在开始就得改掉!”马巧巧甩了甩头,好像这样能令自己头脑更清楚些,也会更自信些。 这样想着的时候,马巧巧便已经开始请她的出马仙上身了。 (小金今天胃病犯了,先写这些吧,明天补上哦!抱歉抱歉!) 第十四章 小镇派对 毛小明转了几圈后,却端端坐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好像是在学和尚念经。马巧巧好奇地走了过去,仔细一听,“哎呀我去,这斯果然在念地藏经!” 不过,他念经的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给谁听呢?可别说是念给杜鹃家的“仙”们听!况且,那些已修炼千百年而成的“仙”们,难道听听佛经就能被吓跑了? 马巧巧心里正犯着嘀咕,想着毛小明要是扣仙不成的话,就请请自己的出马仙来帮帮忙,看是不是能把杜鹃家的这些“仙”扣下。第一时间更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说到扣仙这事儿,马巧巧还从来没干过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心里根本一点儿把握也没有。第一时间更新所以,她刚刚在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帮手,就只有身边的毛小明! “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退缩了呢?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要找别人帮忙,而不是自己解决!不行,这习惯可不好,现在开始就得改掉!” 马巧巧甩了甩头,好像这样能令自己头脑更清楚些,也会更自信些。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请出马仙上身了。请来的仙家自报了姓名来历后没多久,便顺利地扣下了一位小蟒仙。 还未来得及问它有关杜鹃家的情况,便听毛小明低喝道,“大家扣仙之前一定要细心分辨,杜鹃家里有个魔仙!大家千万当心!我刚刚用地藏经试着感化它,好像有些作用。第一时间更新所以,大家这个时候千万别惹怒他,尽量不要出动武仙,否则我们胜算难估!” “咦,魔仙?传说中的魔仙?真的有啊?毛师父好厉害,就连魔仙都能被您老人家一眼洞穿!师父威武!” 马巧巧忙不迭得拍着马屁,同时伸长着脖子,垫起脚,不停地向杜鹃家里张望,那样子好像是在说,“魔仙在哪里?快出来让我瞧瞧!” …… 若论出马请仙画符施咒,毛小明不一定比马巧巧高明多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但这识魔的本事,无论毛小明是用眼睛瞧的,用鼻子嗅的,还是用耳朵听的,都能精确地识别出魔气来。 人家天生的本事啊,咱只能仰望!没办法,咱又不能回到娘肚子里,跟孟婆商量好谋生技能再出生啊! 想起过去,禹与仪狄的情绪状态都不是很好,尤其是想到祖神女娲这一次选的“仪神”,多半是和仪狄有关,禹每次看仪狄的时候,都想把她永远占为己有,永不分离! 神情恍惚中,二人来到了距离北境最近的小镇――车愁镇。 绚烂的极光在他们头顶不停变幻,如发着光的丝绸缎带迤逦夺目。不远处传来欢快的派对歌声,似乎在庆祝一个重大的节日。 第十五章 车愁魔乱(1) “我勒了个去的,这破地方,可真冷!”马巧巧缩着脖子,将身上的皮衣又紧了紧,唇齿颤抖着说道,“师父,您可千万看好徒弟啊!您要是把我弄丢了,我非冻死在这儿不可!” “哎,我说师父,您说他们这里地广人稀,又冰天雪地的,会有人保护野生动物吗?我要是烤只北极熊吃,会不会有人来抓我啊?” 但随即想了想,自己摇了摇脑袋,又接着改口说,“不行,北极熊太大了!还是烤狐狸吧……” 毛小明手里端着罗盘,根本就没理会马巧巧的聒噪,聚精会神地跟着罗盘的指示在前行。(..info)第一时间更新。第一时间更新m。帽沿的绒毛全都被风吹得向后倒下,那帽子也就只能遮住他半个头顶。 “好了,到了!”毛小明突然间说了一句话,惊得马巧巧一激灵,把自己刚刚想说的话都给忘了。第一时间更新毛小明话刚说完,便把身上的背包扔到了雪地上,回过头,高兴地吩咐马巧巧说,“我们到目的地了!这里就是我们接下来的几天要住的地方!赶紧扎营吧!” “啊!!!这里??我们要住在这里?这里怎么睡人啊?”马巧巧带着些哭腔,控诉道。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这里的气息和我除去的那魔仙的气息很相似。你也看到了,这里地广人稀,又对这里不了解。与其到处漫无目的的寻人问路,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第一时间更新”毛小明蹲在背包旁,一边往外翻东西,一边耐心跟马巧巧解释。 即便十万分地不情愿,马巧巧仍然乖乖放下自己的背包,也开始整理扎营的工具材料。进入车愁镇时,他们跟村民租借的两把老式猎枪,被她放在身前不到一掌的地方,时刻在堤防着有野兽突然袭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毛小明瞥了眼马巧巧细心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之前一起除魔的时候,听过一些道友谈论过男女术道者的区别。第一时间更新言语间很是瞧不起女道者。因为很多女术道者“出差”毛病特别多!而且,平时共事时也是斤斤计较,施术时更是磨磨叽叽,总是给大家拖后腿。 其实毛小明也一样,从来就没把女术道者当道者看待。要不是看在老爹的面子上,他是死活不会收个女道徒的!虽然认识不久,但他发现,这女道者,最多也就是哆嗦了些。而除魔施术时,真的是一点儿不含糊!领悟力也好,嗯,最重要的,长相也好…… 禹与仪狄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异国小镇住了两日,不仅和镇上的很多居民熟悉了,还与当地的有名物种――北极熊也热络了。白天他们俩去海边垂钓,但凡上钩的倒霉鱼虾,全都赠送了他俩的熊哥们! 每当夜晚来临,他们在外面派对累了,就回到当地特色的hotel里,相偎相依在大厅的火炉前,身上披着温暖的毛皮被子,喝着当地特有的烈酒,翻看各国流行的连续剧节目,就着昏黄的仿古小夜灯,渐渐入睡。 小屋外面,凛冽的寒风刮过,时而将屋顶的积雪吹落,有雪粒在落下时会无意碰撞到屋檐下的小窗,清脆的叮咚声,像是顽童在轻轻敲击着窗棂。 第十六章 车愁魔乱(2) 北方的日照很短暂。[..info超多好看小说]两个人的帐篷刚搭好,西落的太阳就已经只剩下半个脑袋了。虽然还不觉得饿,师父也没有吩咐,但马巧巧还是主动承担起了晚餐的任务。雪水炖干野菜,就着一点儿熏肉干粮,天一黑,二人就休息了。 在一片寂静清寒之中,马巧巧迷迷糊糊地走着,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回了自己的大学宿舍。 昔日的舍友见她回来,也没有特别惊讶或者是特别激动的表情,就好像是她原本就每日和她们混闹在一起似的。其实,马巧巧为了找师父,学除魔术法,早在好几个月前就跟学校办理了停学手续。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现在仔细想想,这个时候,她的这些舍友们,该上大二了吧。唉,可怜自己还顶着个大一新生的帽子。第一时间更新 和大家说笑了一会儿后,就到了宿舍熄灯的时候,马巧巧躺进自己柔软的丝被里,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就要开始睡觉了。 “巧巧,能陪我去下洗衣房吗?我洗好衣服却忘了拿上来。”她邻铺的潘小树不好意思地问道。因为她们宿舍在三楼,而洗衣房在一楼。第一时间更新这个时候宿舍的楼道里已经熄灯了,一般小女生都不敢摸黑出门。 这种小事儿,想都不用想,马巧巧立刻答应说,“好啊,我陪你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手挽着手,向楼下走去。她们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显。二人刚要拐下楼梯,好像隐约听到,走廊的对面也传来了几声脚步声。第一时间更新马巧巧心想,这层楼里住的,很多都是她们班的女生,或者是同一年级的女生,不知道走来的是谁呢? 于是,马巧巧停下了脚步,一侧肩膀靠着墙壁,正好看到墙壁上的壁灯,马巧巧伸手按了壁灯的临时开关,一盏发着昏黄光芒的老式壁灯幽幽亮了起来。 随着对面二人的越走越近,马巧巧渐渐看清了那两人的脸庞,很失望地,她并不认识那二人,便又拉起潘小树向楼梯走去。哪知,潘小树却动也不动,仍是站在原地,不肯迈步。马巧巧回头一看,却发现,潘小树一脸惊恐的表情,直直看着对面的两个女生,嘴唇哆嗦着,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马巧巧看到潘小树吓成这个样子,心里一惊,就睁开了眼。“唉,原来是个梦。” “做噩梦了?”毛小明早察觉了马巧巧的动静,便翻了个身,哼哈着问了一句。 “嗯……不清楚……我不太记得了……”马巧巧努力回忆了下梦境,却发现,自己除了潘小树那张惊恐的脸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好,这个时候阴气比较浓,你要是睡不着,就出去遛达一圈,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况。”毛小明说完便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又去睡了。 “哦,那你不去吗?”马巧巧心里惦记着昔日的舍友们,没心情跟他抬杠,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我不去了,我得睡觉。”毛小明口齿不是十分清楚地回答,话音刚落,呼噜声已是响起。 马巧巧没有理他,自顾自地穿好所有保暖的衣服,背上一支猎枪,揣上符咒和匕首,向外走去。 第十七章 冰岛之旅 而同一时间,互相依偎的两个上仙,亦双双睁开了眼。(..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身为上仙体的他们可辟谷,可化云为衣,而禹在出门前,仍是为仪狄披了件金红狐裘。 仪狄扬手,轻轻推开房门。外面漫天的雪粒飞舞,吹打在过往行人的脸上,仿若刀尖刺过。第一时间更新 风卷着雪粒,愈刮愈烈。 “这魔隐藏在活人之中,是不是以为这样,你就不敢出手了?”仪狄侧过头,笑望着禹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的确。人族自有史以来,互相残杀的案例还是极少的。不过,他们用人族来威胁我,也不是第一次。放心吧,我有办法解决。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禹宠溺地揉着仪狄的头发,微微笑道。(..info无弹窗广告) “唉,什么时候,你才能放下这些‘人事儿’?”仪狄偏了偏头,背靠在门边上,调笑似地说道。 “你这话题问得好!以前我一直以为,只要找到你,就再不管这天下事儿,和你一起在北岛每日煮酒赏花就好。可现在……原来我是‘管闲事’成自然习惯了!算了,生死有命,还是随他们各凭造化去吧!” 说着,禹竟然真的将门关上,拉起仪狄的小手向壁炉前的沙发走回。第一时间更新同时另一只手布下结界,使得外面的人无法探知此处,而里面的人,也不会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当然,这里面的“人”,不包括他们“二人”。 戴着北极熊假头罩的女服务员轻声哼着车愁镇民谣,欢快地穿梭于宾馆的上上下下,丝毫不知她的家人,她的朋友,此时,很可能已被魔军残害…… 黑红的魔气升腾在车愁镇的上空,突然被魔军袭击的青壮年连还击的时机都没有,就已被魔军分食。可惜镇上无人懂得除魔术法,剩下的老弱病残,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在面前,哭喊嚎叫却也无力回天。 而那只需挥挥手,便可分分钟秒杀魔军的两位上仙却已阖紧门窗,存心要将房外的“天下大事”交给天下人去处理。 马巧巧背着猎枪,没有走远。以他们的小帐篷为中心点,慢慢在四周巡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