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中画楼》 第一章:联姻 其实在聂淮央小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自己与长安的其他世家小姐有何不同,明明爹爹都在朝中为官,也明明她同其他世家公子小姐一起在学堂听夫子讲学,偶尔的话还会随家中长辈到宫中参加宫中的各种宴席。但稍大一点的时候,聂淮央就发现自己与其他世家小姐的不同了。 那时候她也不过七八岁光景,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纪。在她仅有的认知中,长安城所有的小姑娘在上完学堂回到府中后,都会像她和阿姐一般,在院子里扎马步,习武。有时候是爹爹督促,有时候是爹爹的下属来督促她们。 直到那一次,她在学堂和李尚书的儿子拌嘴,没曾设想李公子小小年纪便舌灿莲花,而每日上完学堂便扎马步导致夜夜疲惫遇到床倒头就睡而将白日所学抛诸脑后的聂淮央一时竟难以与他继续再拌嘴下去。不过思考了片刻,聂淮央就决定了,既然说不过他,那就给大家当场表演一个过肩摔将李公子一把摔倒地上。 聂淮央委实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打,这个招式她学了很久,但是却是第一次成功过,心里暗暗涌出骄傲的情绪,还有些小得意得拍拍小手对地上的李公子表示不屑:“小李,你不太行。”众人霎时瞠目,直到躺在地上的李公子虚落地开口呼救,众人这才恍过神来,急忙喊来夫子。夫子见李公子这副模样,被气得胡子都扬了起来,这件事的最后由聂淮央被夫子罚抄了十遍《三字经》而结束。 自那以后,她才晓得,习武的男孩不少,但上完学堂还要练武的女子真的就只有将军府的她和阿姐啊。 但这些许的不同并没有妨碍到聂淮央的快乐成长,怎么说也是将军府里的小姐,她和阿姐自然是要比那些文官家的女儿们要英气一些。 约莫到了二八年华,那头阿姐聂淮桑跟着聂大将军在沙场屡战奇功已经被破格封为南承第一女将军了,这倒委实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对于拥有两位将军且手握兵权的聂家,朝堂上并不缺乏想要拉拢这股势力的官员皇子。话说这古往今来拉拢投靠的手段一向很多,但唯有一种是亘古不变且最为牢固的。 那便是联姻。 聂家二小姐,肤白凝脂,脾气尚好,为人和蔼,品行端正,文武俱佳,但最重要的一点,她是聂家的千金。所以在各世家夫人的眼中,聂淮央一直都是个绝佳的儿媳人选,也正巧聂淮央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所以有好长一段时间,各家夫人差媒婆们上将军府说媒,将军府的门槛都快被媒婆们踏烂了。 一开始聂夫人还是蛮认真在帮聂淮央物色郎君,但这人一多,聂夫人也没了兴致。寻思着将聂淮央再留在身边几年。这一耽搁,聂淮央就到了十九岁的年岁了。 朝堂上隐隐传出大皇子有意与聂大小姐结亲,拉拢聂家的消息,若此时再与将军府攀上关系,势必是在这场夺嫡之中表明支持大皇子的态度立场。朝中文官大多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暂时还不想随便站队,最好还是明哲保身为好,纷纷与将军府保持一定的距离。 而聂淮央这个原本相亲市场上绝对的宠儿,现在倒是落得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步。 这可急坏了聂夫人,反观聂淮央本人对自己的婚事倒是一点儿都不上心,成天仍然是吊儿郎当,每日坚持练着她的剑。 往日里是媒婆们争先恐后地抢着上将军府来提亲,此下却是聂夫人上赶着到处寻媒婆为聂淮央寻门亲事。那些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媒婆,眼下却是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客套话来,最后还是坦白:“聂夫人,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您也知道这朝堂上传出消息,这大皇子就有意娶聂大小姐。这……朝中有点权势的都怕趟浑水,平民布衣又配不上这将军府的身份委屈了二小姐。” 聂夫人自然是知道的,叹了口气还是离开了。但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会传出大皇子有意娶聂淮桑的消息呢,明明将军府也没和大皇子有过多往来。 这头没过几天,媒婆喜笑颜开地来到将军府。说是李尚书家的公子自小在学堂便倾心于聂二小姐,若是李聂两家能结成秦晋之好,李尚书愿成全儿子的这一番痴情,在夺嫡之争之中,站于大皇子这头。 这李公子倒是生的乖巧,不仅学识渊博一幅翩翩公子模样,与聂淮央更是自小一同在学堂学习。更重要的是,这李公子是心悦聂淮央,想来聂淮央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聂夫人这是越看越满意,瞧着甚是欢喜,寻思着找个机会让这两孩子再见见面,熟络熟络一下感情,便催着赶着让聂淮央前去赴约。 聂淮央倒是一幅无所谓的模样,聂夫人让她去她便去了。只是聂夫人心想,只要去见面了这便是多了一分机会,而聂淮央却想着,到时候该找个怎样的借口溜掉才是呢? 与李公子的会面约在上元节这天。这天的长安街最是热闹,实属南承国一年之中最大的盛事,街上处处张灯结彩,在夜晚花市如灯昼。 用过午膳后,聂淮央便在便在将军府大门口的桃树下见到等待已久的李公子,他持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摇晃着,倒有一番文人的模样。李公子见是聂淮央出府了,便将手中折扇合起向她问好:“聂二小姐,学堂一别,倒是多年未见。” 聂淮央被这正月还有些萧瑟的风吹了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看了看自己腰上别着的佩剑,再看看李公子的折扇,只得尴尬地哈哈哈笑两声才敷衍应和道:“李公子,这学堂一别你变化还是蛮多的哈哈。” 第二章:初遇 上元节每年的活动向来都是千篇一律少分新意,但这毕竟是一年一度的盛事,所以每个人都还是饱含热情地来参加这场盛事。当然,这边聂淮央也不例外,对长安街上小贩摆的摊子仍是兴趣盎然,这边东瞧瞧,那边西瞧瞧。 可怜李公子只得不停地跟在聂淮央身后跑来跑去,不时还得接过聂淮央买下的玩意儿,充当免费劳动力。这一来,李公子几乎没有什么能与聂淮央说上话的机会。 终是得空,李公子微微喘了口气:“聂……聂小姐,你慢点。”等了好一会儿却不闻聂淮央的应答声,李公子这下四处张望,人来人往之中,早已不见了聂淮央的身影。 其实她一早就盘算好了,便是故意这般绕李公子几圈,凭他这副这么多年也没长进的小身板,甩掉他并不是什么难事。待这上元节快到结束时会和,只肖告诉李公子是这人潮拥挤将他们分散开了,寻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又寻到他,将这责任金属推给这热闹的上元节。 今日的热闹不止是寻常百姓的热闹,更是王公贵族们的盛典。南承国的皇室们会在上元节的夜晚举办盛大的烟花展与民同庆,而在下午的时候则在长安街上巡游。此刻与百姓们近距离接触,意在让南承国子民知晓南承皇室爱民如子。 一年之中,也唯有今日,那些常年处于深宫的妃子公主们也才难得有正大光明出宫的机会。妃子公主们不同于他人,身份尊贵却又娇弱。今日出巡,也是如往年般由聂淮桑将军骑马行在队伍的最前方,带领着卫队护这宫中女眷的周全。 聂淮央一向最敬佩的便是她的阿姐聂淮桑,那身披盔甲,手持缨枪的模样是那般地英姿飒爽。 她将李公子甩掉之后便独自在街上闲逛起来,在一旁的小摊上选了个带着流苏的面具戴上。百姓人多,原本整条长安街便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听闻远处皇室的队伍行来,这拥挤的人群很是自觉地向两边散开,空出中间一条宽阔的道路供皇室的队伍通过。 聂淮央原本心里还在盘算着阿姐今日带的巡游队会何时出发,思绪一时飘动便被这突然躁动的人群撞了一下。一时趔趄地向后退了两三步,没曾料想她的后边是一方台阶,这一脚突然踩空便整个人重心不稳。原本凭借着聂淮央的本事,来个漂亮的回旋便能稳住,奈何实在没有空间让她施展一番,只得认命地向后倒去。 没有原以为的冰冷地板,背上却传来了一丝温热。 是柔软的,胸膛。 那碰到哪个柔软温热胸膛的同时,她的双臂也一并被抱住,她一时竟有些羞赧,这下倒是稳稳当当了。耳边传来了男子明朗清爽的声音,他问到:“没事吧?” 男子呼出的温热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旁,绵软地,挠的她有些痒痒的,又像是被重力吸引般,吸引着她向他的声音慢慢靠近。她只将头向后扭过去,只见男子的脸庞被一个银色的面具遮住了。面具稀松平常,倒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样子,想必只是应着上元节的习俗在这街边小摊上随意挑选的。 竟是有些失态,聂淮央急忙从男子的怀中站立起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么多年来,并不是没有见过貌美的男子,只是这种莫名的情愫是第一次涌上心头。 身旁是人潮拥挤,传来喧闹的声音,是聂淮桑领着的皇室巡于此了。此时她的眼中是那男子的银色面具,而那行在队伍最前方,被百姓呼喊着聂将军,着一身铠甲英姿飒爽的聂淮桑却不在她的眼中了。 她是良久都未作反应,倒是男子再次开口道:“你身上有我很熟悉的味道。” 她突然间失了兴致,心里暗自吐槽着,难得遇上一个不一样的男子,结果还不是和那些凡夫俗子般这种俗套的搭讪,还一位遇上了什么世外谪仙。怪只怪她方才一时被迷了心窍,竟对这男子有片刻的着迷,原来也不过是寻常。 而她此时已不想再与男子有段什么邂逅,随意敷衍道:“你闻错了。” 转身欲离开时,手臂被拉扯着,她看着男子搭在她胳膊上的手,男子倒是识趣地马上松开,才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什么登徒浪子。” 切。 聂淮央在心中不屑了一声,照样扭头就想走,身后却再次传来男子的声音:“或许应该换个方式问,你认识不语吗?” 第三章:不语 听到不语的名字,她身子一顿,终是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人来人往之间男子在朝着她微笑。 她靠近男子,语气有些严肃:“你知道不语?” 不语。一个多年间没人提起的名字。 男子笑答:“当然。我是不语的哥哥,前些年不语离家后便杳无音讯,此番我便是特地前来寻她。” “凭什么?”不语身份特殊,聂淮央定是不会随意将不语的消息外露,男子比她高上不少,她仰起头对上了男子的眼睛:“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 “凭我知道不语在你身上种了香。” 她心下一惊,看着面前颇有些高深莫测的男子,不仅细细大量起他来。若是说原先认为不过是个轻浮的男子,这下才方知晓他是真的闻到了不语种在她身上的香。 与不语相识于三年前的洛城,那个总是着一身淡雅素衣,永远保持微笑又沉默的温婉女孩,却是一朵原以为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花仙。 传说中的楹花花仙,楹花,闻其香可解百毒治百病,食其花瓣仅剩一口气的人也能瞬间生龙活虎,若将其七朵花瓣尽食,则有起死回生功效。集天地之精华自然而生,向来是可遇而不可求。 聂淮央是不语在洛城唯一的朋友,那时她偶感风寒身子虚弱得很,为保她一生无病无痛不语便在她的身上种了香。香味极淡,男子是唯一一个闻出来的。在洛城时她曾听不语提起过,她以前与兄长姊妹住在凤醒山上百余年,眼前的这名男子倒是像极了不语口中的哥哥。 应当就是不语的哥哥了。可长得与不语却没有半分相似。 她道:“那你应当知道不语她并不是凡人,而你也不会是……人” 对男子说话的语气开始逐渐软弱下来,寻常凡人这辈子能遇上一位花仙已经是不易,而她这短短几年间便遇见了两位花仙,这可真不知是何等的运气。 “你很聪明。”男子道:“不语既然会在你身上种香,想必不语将你看的极重,你们的关系并不浅。而我也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是在哪儿遇见不语?”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三年前,在洛城。” 男子又问:“那你能否带我去寻她?” 聂淮央此时却是摇了摇头:“不,我不能带你去找不语。” 并非是聂淮央不想带男子去找不语,而是她不能离开这长安城。 聂家除了两位手握重兵的将军,皇家不可能对此毫无顾虑。但南承国需要聂家两位将军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同时又忌惮了聂家的权势。将在外,有着许多不确定因素不可控制,而牵制他们最好的方法便是他们的家眷,也就是聂夫人与聂淮央二人。 美名其曰是在长安城享福,做她聂家高高在上的二小姐,却也不过只是一个人质,一个皇家牵制聂将军的砝码。 她苦笑。她向来并非没有才能,但聂家已经不能再出第三个入仕途的人了,怕只怕聂家功高盖主。 自三年前聂淮桑被封为将军后,她便被从洛城召回,回到长安。自此是失了自由,而被困在着虚无繁华的长安城之中。 男子并未过问原因,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会带我去的。”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男子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忽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这一下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原本就系的并不牢固的面具忽地松开,从脸上滑落。她一时有些失措,却对上男子的眼神,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聂……聂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拍她肩膀的人正是李公子,此时有些气喘吁吁,想必方才在与聂淮央走散的时间里没少寻她:“这上元节倒是真热闹,每年都如此,人委实是多了些。聂小姐这次一定要跟紧我了,莫要再走散了。” 聂淮央见是李公子,此时却无心思再与他多做牵扯,只好随意敷衍道:“好好好。” 却没有见到身后的男子捡起了聂淮央方才掉落的面具,嘴角微微扬起。 “聂小姐,我叫凤霖行。” 本还在敷衍着李公子,身后却传来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后会有期的意味。她猛地一转头,却在人来人往中瞧不见凤霖行的身影。。 身旁的李公子还在碎碎叨叨地不知念着些什么,可聂淮央已经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这才走了几步路,她停下脚步对李公子说:“李公子,天色不早了。” 第四章:进宫 在府中的这几天,聂淮央很是安分地呆在房中。她总在想着上元节遇见的那个男人,凤霖行,脑海中总是盘旋着他的声音: 聂小姐…… 我叫凤霖行。 不安分地一直在脑海中晃悠,直到她听见外头大厅有些许的吵闹,一时才回过神来。她差了身边的丫鬟前去瞧瞧着府上是出了什么事,小丫鬟这才刚踏出房门没多久便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 “二小姐,夫人让赵婶过来请你到院子去,说是宫里的李公公来了。” 李公公事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宦官,他的出现大约相当于皇上,此时定是皇上有事差李公公来。父亲此时还在南承与西荒的边境驻守着,李公公大概率是来找阿姐的,可阿姐除了上元节带领宫中女眷巡游外便一直和她呆在府中。 聂淮央心下疑惑,此时李公公到来究竟为何? 尽管心中是有诸多疑虑,却不容得她再多做思考,只得匆匆赶往院子。 待她到院子时,聂夫人和聂淮桑早已到了,几人见李公公纷纷跪下。 “既然二小姐也到了,那洒家便开始了。” 李公公见聂府的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传皇上口谕,宣将军府二小姐聂淮央进宫——” 这一声,倒是把聂淮央给叫楞了。 不仅是聂淮央,明显聂夫人和聂淮桑都有些懵圈。大家都原以为这次是冲着聂淮桑来的,却万万没曾设想会是宣聂淮央。毕竟聂淮央只是个安分的官家小姐,也不怎么与皇上有过来往,不像聂淮桑是早已入仕途的将军,委实想不出皇上此时究竟会有什么事会召见她。 “臣女遵旨。” “李公公!”聂夫人有些担忧起女儿,喊住了李公公询问:“这皇上召小女入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这洒家就不清楚了,皇上只让洒家来带二小姐进宫,等到了宫里见了皇上,二小姐自然会知晓。” 聂淮央平日进宫得少,寻常也只是跟着父亲阿姐一同进宫参加宴会罢了,除了偶尔教教娇气的公主们骑马,再不过便是宫中皇子公主们举办一些茶会诗会什么的会邀她前去。但这皇上召她进宫倒是头一回。 不过她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毕竟将军府一时半会儿皇上还是动不了的,而她仍然还是会作为牵制父亲与阿姐的筹码。 阿姐在一旁宽慰担心的母亲,她上前牵了牵母亲的手,对她轻声道:“娘,你莫担心,我去去就回。” 李公公在一旁道:“二小姐,跟洒家进宫吧。” 一路跟着李公公进了宫中,却没有走向通往皇上寻常议事的御书房。 “李公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李公公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还继续不紧不慢地走在前方领着路,“聂小姐,您跟着洒家走便是了。” 走到了一条长廊,廊旁整齐地摆放着一盆盆的鲜花,廊外更是一片华裔盎然,娇艳欲滴争奇斗艳,好不美丽。 聂淮央记得,这是去往御花园的路。 这些花草平日里都有专门的宫女悉心照料着,待穿过这条长廊,便能到达御花园。御花园中摆放着各种奇花异草,整片园子都是美不胜收的景色。 在御花园中设有专供主子们赏花时休憩的凉亭。以他们现在站着的这个角度,恰好能瞧见此时凉亭中正歇着两位主子,是一男一女正在饮茶畅谈。 待走近了些,这才瞧清两位主子的模样。男子便是当今圣上,南承国帝王,而一旁的女子则是最受南承帝宠爱的五公主。 “皇上。”李公公将聂淮央带到面前,便自觉地站到了南承帝的身后。 “臣女拜见皇上、五公主。” “免礼。“南承帝挥挥手示意聂淮央起身,”聂将军家的二小姐?倒是生的俊俏,比起你姐姐聂淮桑来,多了一分俏皮可爱,难怪聂将军会将你放在心尖儿上疼爱。那淮桑啊,整日都板着一张脸,总让许多人心生畏惧。“ 聂淮央诚惶诚恐,“多谢皇上夸奖。“。 “你可知今日朕唤你前来,所谓何事?“ 第五章:公主 聂淮央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五公主,五公主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瞧见了聂淮央正往她这边看,倒是冲着她做了个搞怪的鬼脸。说到俏皮,明明这五公主才是更胜一筹吧。 往日里她跟五公主尚且算相识。印象中的五公主并不算是多活泼的性子,因着是公主的尊贵身份,自小便接受嬷嬷教导习这宫中繁杂的礼仪,是世人口中的大家闺秀,没有半分的刁蛮。 但自小身子便孱弱了些,总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说话也温声细语的,让人瞧见了心中不免生出怜爱之情。 此时南承帝唤她前来,且五公主也在一旁,想必此事定时关乎五公主,“臣女斗胆猜测,是五公主?“ “哈哈哈哈。“南承帝大笑,”倒真是个机灵的丫头,此番前去洛城,有你护着瑜儿,朕这也能放心不少。“ 洛城? 正是聂淮央的外祖家,三年前她在洛城遇见了不语。 真是巧呀,果然无巧不成书。 而聂淮央猜测的果然也没错,此事的确关乎着五公主。 五公主自小体弱多病,一直药理调养着。近来旧疾复发,听太医的建议,最好前往洛城调养身子小半年。洛城山灵水秀,坐落在龙兴仙山下,洛城受这仙山福泽,确是个适合休养身子的绝佳去处。 洛城不大,生活也较为安逸。南承帝心疼五公主,便寻思着近期便启程让五公主去洛城好好休养一段时日,待身子好转些再回长安。五公主此番前去,自然是早于洛城官府打过招呼,安排妥当了公主要休养的别院。 这路途山高水远,五公主身边定然是少不了武功高强护着公主安全的侍卫,南承国武功高强的侍卫并不少,但五公主这千金之躯还是得由一位女子才好贴身守卫伺候着。这诺大长安城,想来也唯有将军府的两位小姐最为合适,而聂淮桑职务在身,边境战事吃紧,若要上战场想来是一时之间难以抽开身。 此下,这等差事也只好落到了聂淮央头上。 带南承帝离开后,御花园中便只留了聂淮央和五公主五公主两人。 此次进宫,一为通知聂淮央护送公主到洛城养病的事情,更为重要的还是要让聂淮央与五公主多做些了解。 说是两人多做了解,但其实还是让聂淮央更加了解五公主的喜恶。 一开始五公主还是蛮正经地坐在位置上,偷偷地瞄了聂淮央几眼,被聂淮央发现了还有些不好意思。 过了没多久,胆子也大了起来。她起身围着聂淮央转了一圈,上下不停地打量着聂淮央。 “你就是聂小姐呀!”五公主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塞到聂淮央手中,“诺,这个给你!” 聂淮央被五公主强行塞过玉佩,只好接过。 只见手中的玉佩做工颇有些粗糙,像是刚随意打磨的玉石,但这玉石通体晶莹,还微微散发着蓝色的光。 她略有不解:“五公主……” “哎呀,你就拿着嘛!我们还要一起去洛城好长一段时间呢!” 等等,你这是在巴结讨好我吗? 是怕这山高皇帝远的,我会仗着武功高强然后随意欺负你吗? 何况你一堂堂公主不至于吧!就算是巴结,也不应该是拿这么歌做工粗糙的……真想欺负的看你送的这,指不定会更加欺负你。 思来想去,这粗糙做工的玉佩应当是不值几个钱。即使这块玉石看上去似乎价值不菲,但这价值不菲的玉石怎么会被如此随意的雕刻。又见五公主执意要将玉佩给她,聂淮央也只好收下了。 接着,五公主身边的宫女开始向聂淮央介绍起五公主的日常。 “公主有洁癖,平日里的衣裳一定要干净。公主配的香囊一定要是放白芷的,公主忌辛辣,少荤腥……” 听着这小宫女细数了这么多公主的注意事项,聂淮央头就疼。这五公主不愧是宫中娇养的公主。 “等等,既然你这么了解,这些照顾公主的事情你来做不就行了?” 小宫女面露难色:“奴婢并不随公主前往洛城。” 什么?!连贴身宫女都不带? 这让她跟着去洛城,并不是去当贴身护卫吧,敢情这是贴身丫鬟啊……聂淮央只觉未来小半年都不美好了,她养尊处优十九年,什么时候给人当过丫鬟了? 也就只有皇家的公主,金枝玉叶才有这种待遇了。 她认! 沉着脸问五公主:“公主,你还要什么要补充的吗?” 五公主摇了摇小脑袋:“没了没了,你就先照着这个小宫女说的记着吧,她比我了解公主多了!” 五公主也不多留聂淮央,走的不远还回头冲聂淮央又笑了下。。 这下只等聂淮央回府收拾东西,与府中亲人们告别后便即刻启程前往洛城。 第六章:出城 出城的这日,天公并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下了些许小雨。 这是长安城新年伊始的第一场雨,这场雨将城内城外的绿植均灌溉了一番,颇有些润物细无声的意味。虽雨,倒是并不让人生厌。 聂淮央撑着一把淡黄色的油纸伞,毛毛细雨还是会随着风被吹到她身上,打湿了衣裳。她的发梢还挂着些许的水珠,慢慢地慢慢地顺着头发滑下,掉落在地上的积水里泛起了一圈涟漪。 因着是下雨天,平日里进城赶集的百姓此时少了许多,路边摆摊的小贩也都收拾进了屋子内躲雨。 除了聂淮央,长安街四下无人。 氤氲雾气中,空旷的街道只见一辆马车缓缓行来,到了聂淮央面前才停下。 马车上的帘子被从里面掀开,是五公主。她探出了头,发上插着一根垂着铃铛的银簪,伴着她探头的动作发出悦耳的铃铛声。 她瞧见是聂淮央,笑道:“聂小姐,你来啦。” 那个小宫女果然没来。这趟队伍的人极少,或许称不上队伍,只有一辆马车,车外仅坐着赶马的车夫,车夫着一身玄衣,带着一顶斗笠瞧不清模样,再不见其他人。 依着南承帝对五公主的宠爱,不至于只派她和一个车夫护送五公主到洛城。 她还抱着一些希望,马车内还有其他人。 但结果还是让她失望了。 聂淮央收起伞,跃上马车,进了车内仔细瞧瞧,果然除了五公主还是五公主。五公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招呼着她坐。 好吧,她认,谁让五公主是金枝玉叶呢!只能咬牙道:“五公主,我们出发吧。“ 去洛城的这一路上,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们白天赶路,到达一个城镇便停下来到驿站休息,给马儿喂喂草,偶尔还会到集市上。 五公主似乎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长安城,就连皇宫也鲜少踏出。她对这一路上的新鲜事物均感到稀奇有趣,这边东瞧瞧那边西看看,咋呼地不得了。 但让聂淮央没有想到的是,五公主与车夫常常交谈甚欢。 大多数的时间里,五公主宁愿跟车夫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也较少来与聂淮央聊天。有些时候,她甚至觉得五公主对这个车夫是依赖的。 怎么看,五公主与车夫关系都匪浅。 心下也不是没有过奇奇怪怪的猜测,但随即一想,关我什么事? 不来烦我,我还巴不得呢,乐得清闲。 反观那个车夫略显沉默,话很少,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聂淮央总感觉那个车夫在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让她有些不自在。所以在车夫将斗笠摘下的时候,她还留意了一下。 本来只想偷偷的随便看一眼,但好像被发现了,于是便正大光明毫不避讳起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确认这的确是一张很帅的脸,但又是陌生的脸,这人她肯定不认识。 聂淮央这还没跟她搭话,反倒是他先开口:“怎样?看了这么久,认得我吗?” 他的突然开口让聂淮央没有想到,被发现了就被发现了,还被当场戳穿,这样有点猝不及防又尴尬了。嘴巴张了张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点啥,但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总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于是随口胡诌:“就觉得你很帅,想多看几眼,养眼。” “……” 这时五公主正好要上街去买点东西,收拾好自己便在二楼朝楼下大喊:“淮央!淮央!” 瞧这大嗓门,真是没有皇宫里的温柔气息了。 这一声声喊的都中气十足,哪里像是一个身子娇弱的公主。 自从前两天,五公主瞧见她佩剑上刻着的名字之后,也不再像刚出发时那般叫她聂小姐,开始淮央淮央的叫她。 这五公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搞得好像是才刚知道她的名字。 这五公主可以随便叫她,昨儿个叫聂小姐,今儿个叫淮央都随她心情,但聂淮央还是地依着规矩,只能回应:“五公主,我来啦来啦!” 传说中的贴身就是这么个贴身法,出发之前,那个小宫女还特地嘱咐了一定要牢牢跟紧公主,无论公主走到哪里她都要跟上。 五公主这一路上都是精力充沛的,每到一个城镇都要留下了逛逛,此时她突然有些羡慕那个车夫,还可以在驿站休息。反观自己,还得陪着这五公主逛街。。 心里叹了口气,再怨言只能心里吞了。 第七章:识破 每次五公主都会带着一只烧鸡回到驿站,那看着烧鸡的眼神,让聂淮央总感觉这口水马上要留下来了。 不说说五公主忌辛辣,少荤腥吗? 这一路上辣椒是顿顿不能少,这烧鸡也没见她少吃。 这本来是三四天就能到达的路程,愣是被五公主拖成了七天才到。反正五公主又不急,她何必着急呢。 只是不知道这次去洛城,多久才会回长安城。 到达洛城的时候,是洛城的城主亲自前来迎接。南承帝在宣聂淮央进宫之前便派人前来洛城告知城主,提前打点好了一切,倒是一点委屈也不让他最疼爱的闺女受。 因着时间紧促,也没收拾好供五公主居住的别院,便只好先委屈五公主和聂淮央他们暂时住在这驿站几天。 三人倒是都不太介意。驿站这不也是挺好的嘛。 他们这才刚到驿站,城主前脚刚走,聂淮央突然喊道:“凤霖行。” 走在前方的车夫,或许应该叫他凤霖行,与五公主都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凤霖行问。 聂淮央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五公主的面前,五公主表情还是有些呆滞的看着聂淮央。只见聂淮央抓住她的手腕,聂淮央声音清冷,听不出是喜是怒:“你不是五公主。” 凤宸没有被识破身份的惊慌失措,反倒是一脸的兴奋模样,崇拜地对聂淮央说:“哇!淮央你好厉害,我们什么都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凤霖行见自家妹妹这么一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从见到凤霖行的第一眼,她就开始怀疑了。那么宠爱五公主的南承帝,怎么可能之派一名普通的车夫和她来陪五公主到洛城,所以这个车夫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而且五公主也很奇怪。 过往跟五公主谈不上有朵熟络,却也算是相识。 印象中的五公主一直都是温文儒雅的模样,身子娇弱,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温声细语的,连笑也都是掩面而不露齿。反观眼前的这个五公主,却总是咋咋呼呼的,每天都精力充沛,一点没有到洛城养病的模样,更像是一位被宠坏了的刁蛮公主。 宫中的小宫女说,五公主有洁癖,且公主带的戴的香囊一定是要用白芷装的,因为身子不好所以一向是忌辛辣少荤腥。可这个假公主一路上毫不避讳地踩着泥地,这香囊若不是聂淮央给她,她都不曾佩戴更别提是不是装着白芷,这一路上也没少碰那辛辣荤腥。 若说一开始只是怀疑,毕竟五公主也有性情大变的可能。且突然被狸猫换太子般地将五公主换掉,并且在戒备森严的宫中不被南承帝以及一众后宫妃子宫女察觉,凡人几乎不可能办到。 除非,不是凡人。 若是这个车夫也不简单呢。 虽然上元节那日,凤霖行戴着面具让她瞧不清脸,但靠近他身上时闻到的独特的味道却深深印入了脑海。 还有那日他那么的笃定,“你会带我去的。” 在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声音盘旋在聂淮央的脑海中,“聂小姐,我叫凤霖行。” 是真的蛮难忘掉的。所以她听见这个车夫的声音,就觉得很是熟悉,而又刚好这次去的地方也是洛城。 若只是其中一件事,她都不敢说服自己。但这两件事情偏偏碰到一起了,这两人也都那么奇怪,让她不得不怀疑。 不语是花仙,而凤霖行也不是凡人。那么,五公主被替代也并非是没有可能的。 一路上她都没有戳破,一是她猜不透这两人的心思,二是她只是猜测怀疑,并没有很敢确定。 直到方才她才试探性地喊了凤霖行的名字。 他的反应虽然不是很大,很平静,但是却是默认了身份。那么,眼前的五公主也不会是五公主,而是一个假公主。。 她轻笑,对着假公主再次发问:“你到底是谁?” 第八章:凤宸 假公主刚开始还有些迟疑,仿佛话都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嘟囔着嘴看着凤霖行。聂淮央层层逼近,逼得假公主节节后退,最后这假公主实在是受不了了,转过头向着凤霖行求救:“哥!” 哥?! 敢情这两居然是兄妹,这也不知道是施了什么法术,将这假公主幻化成了五公主的模样骗过了皇宫那群自诩戒备森严的凡人。 凤霖行难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走过去将聂淮央扯了回来。 聂淮央本来气势十足的,她觉得她这次应该还是挺帅气的。这边一顿猛推理猜出了凤霖行的身份,那边又将凤宸逼得向哥哥求救。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得意洋洋,怎么说也该是一个飒爽的模样。 被凤霖行这么一扯,不或许应该说是被当成小宠物一般拎了起来更为恰当。 她瞬时就傻眼了,自己居然有那么轻吗?真是难以置信,自己怎么就被他这么轻易拎了起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气势!气势没了!现在是在逼问你们呢,你们能不能有点诡计被识破时的窘迫感,脸不红心不跳不害臊也就算了,怎么还把人当成小鸡一样拎起来算怎么回事? 怎么还在笑?憋着也不行,不许笑! 原本的气势汹汹,瞬间就蔫了。但是输人不输阵,聂淮央还是将腰板挺直了,装也要装出一副中气十足的模样。 “聂小姐,既然认出我了,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是不语的哥哥吗。” 凤霖行还指了指假公主:“诺,这是不语的姐姐。” 假公主:“我叫凤宸!” ??? 真的假的?? 聂淮央显然是不信的。 “你在耍我吗。”聂淮央回忆起这凤宸一路来的行为,称得上幼稚二字,不是极其幼稚,明明更像个小孩子,“这小丫头片子能是不语的姐姐?” 不语,成熟稳重的多。 “小丫头片子?”凤霖行轻笑,“聂小姐瞧起来也不过是双十年华的模样,而阿宸已有五百来岁,按照辈分,聂小姐称她一声祖宗也不为过。” 有哥哥给自己撑腰的感觉就算好,不知不觉中,凤宸已经把腰杆挺得比聂淮央还直。 “……” 五百来岁!这真的是叫祖宗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了。但话虽是怎么说不错,理也是这么个理,但她总不能真的叫这顶着五公主皮囊的凤凰祖宗吧。况且,凤宸真的很幼稚诶,丝毫没有一点五百来岁的沉稳模样。 这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还是装哑巴实在点。 凤霖行其实没设想她能猜出他们的身份,本来就是想到洛城安顿好了再寻个机会告诉她,这一路上沉默少言就是避免被认出来。聂淮央毕竟也只是个凡人,就是认识不语,知道不语楹花的身份,但很多事物还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的。怕她的慌乱扰了此次行程,再想骗过那老谋深算的南承帝需要再费一番力气。 但她对此事,对他们身份的淡定与大胆猜测,他很欣赏。 这是一般凡人没有的魄力。 “聂小姐。”凤霖行说,“很抱歉是以这种方式将你带往洛城,我了解过你的身份,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快速且便捷的方式。” 凤霖行,和假公主凤宸是兄妹。他们是居住在凤眠仙山上的神仙,不语是他们在龙醒山种下的一株楹花,幻化人形后与他们的关系一向很好。 如聂淮央所知,他们是来找寻不语的。不语作为刚幻化人形的楹花,身上有太多不稳定因素,所以暂时还不能离开凤眠山,若是太久没接受那仙山的福泽便会很快就枯萎。照往常,不语都只会离开一小段时间,她明白自己的状况。 但这次离开太久,四年都没见她回凤眠山,他们怕不语出什么意外,便下山寻她。再过一年,她的生命便岌岌可危,得尽快找到不语回到凤眠山。 不语离开之前,并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他们下山已有月余,先是在离凤眠山最近的北凰国寻她,然后辗转到达南承国。直到上元节时凤霖行才在长安街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来自聂淮央,那是不语在她身上所种的香。 那是只有楹花才有的独特香味,而这四海八荒的楹花本就所剩无几。 聂淮央是他们找寻不语的唯一线索,在被聂淮央拒绝后,凤霖行调查过她。 将军府的二小姐,聂淮央。 了解了聂淮央的难处,知晓她不能离开长安街的缘由。事实上,凤霖行只需施一个小法术便能将聂淮央带离长安街,可他没有这么做。却用最麻烦也最保险的方式,他让凤宸附身在南承国五公主的身上装作一副近来身子越发孱弱的模样,而自己则化身南承帝最信任的国师,告诉南承帝五公主需要到洛城调养身子。。 并且,指名要聂淮央随从。 第九章:凤凰 作为一个普通凡人,除了出身显赫点,武功好点,她其实和长安街上摆摊的小贩也是没有什么差别的,都只是一个凡人。她一直觉得她这辈子能遇上不语这么个神仙就非常了不得了,在上元节的时候再次遇到凤霖行的时候,她的脑袋已是有些蒙圈。 她一路上都有猜测,这个假五公主也不会是凡人。明明都打好心理预防了,在他们亲口告诉她的时候,她还是有些震惊的。 其中一个神仙,还附身到了五公主的身上,这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神仙一向与凡人是仙凡有别,在神仙漫长的年岁里鲜少介入凡人短暂的生命中,传说中的神仙,也只是一直存在传说中。 若这两神仙此时要加害她,她也毫无还手之力。 或许是一时之间接受了太多的信息,那些闻所未闻,天方夜谭般的故事。聂淮央心中已是惊涛骇浪,翻涌不停,但表面上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小姐,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说…… 不行了装不下去了,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神仙,腿还是一软,差点摔倒。 好容易才将方才的内容消化完全,仍然面不改色佯装淡定。在听完凤霖行和凤宸的说法后,还稍微地点了点头,“嗯,嗯,嗯。” “我会带你们找不语的。嗯,嗯,嗯……” 凤宸见她也没有那么脆弱,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她问凤霖行,“哥,淮央姐不怕的。我能从化原型吗,这个身子有些不舒服。” 凤霖行没应她,她就当她哥这是默认了,开心地旋转一圈,魂魄从五公主身子上闪出。失了凤宸魂魄的五公主因沉睡太久,身子没了控制便昏倒在地。 只见从五公主身子里闪出的魂魄,直冲上云霄,然后慢慢下落幻化成一只飞禽,仔细一瞧是麟前鹿后,蛇头鱼尾,龙纹龟背,燕颌鸡喙,身上的羽毛五色斑斓,最后在聂淮央的头上盘旋不停。 这一过程把聂淮央看傻了。她努力回想这么一只飞禽她究竟是在哪里看过,竟有些眼熟。方才恍然大悟,这是…… 百鸟之王,凤凰啊! 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眼前一黑眼睛一闭,就这么晕了过去。 凤霖行看着和五公主倒在一起的聂淮央,无奈地叹了口气:“忘了跟你说了,阿宸不学无术,五百来岁了还不能幻人形。” 凤宸有些不好意思,好像闯祸了,原来凤霖行之前怕吓到聂淮央所以先行隐瞒身份不是没有道理的。小声委屈地问:“哥,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嗯,看起来好像是这样的。”他先行向前走,头也没回,到屋子门口才停下脚步,只道,“你还是先附在这公主身上把她先抬进来吧。”。 …… 第十章:赵家 自从他们这边把话摊开来讲之后,一个晚上的时间,聂淮央就想明白了,已经慢慢地完全接受了他们的身份。不就是凤凰嘛,管你是普通鸟仙还是王鸟之王,对于她来说反正都不是凡人。既然能接受一个不语,那她同样能接受这两只凤凰。 所以她对凤宸的态度便一落千丈,往常凤宸说一,聂淮央是不敢说二,什么都得先依着这位“五公主”,“五公主”走到哪聂淮央都得贴身随从。这可能就是聂淮央的被南承帝派遣的目的了。 而现在,她已经开始散漫起来,反正这不也是真正的五公主,就没必要毕恭毕敬的了。 “淮央淮央,我们上街瞧瞧去嘛!”凤宸扯着聂淮央的衣角,语气已经开始有些软弱下来了,还带着些撒娇的样子。 但聂淮央明显不吃这套,你瞧瞧就这幼稚的模样,有点五百来岁凤凰的样子吗?这能当她祖宗吗? “阿宸,别闹。”还是凤霖行开口道,“该谈正事了。” 是哦。见哥哥开了口,凤宸才想起来此次下山的目的是什么,嘟囔着小嘴安静下来。此行就是为了寻不语,不语三年前在洛城,而三年后的洛城,不语在不在却是难说。 “诶,你们都看我干嘛?”突然的安静让聂淮央有些不自在,见两人都在盯着自己看,浑身上下更加的不自在,“我这是三年前见到不语的,我怎么直到她现在还在不在。” 找不语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聂淮央的身上,凤宸推了推她,“淮央姐,你就再想想嘛。” 淮……淮央姐?可别,我这小小年纪,可还受不起你这祖宗称的一声姐。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的外祖就在洛城,三年前我便是从长安城来到洛城外祖家小住……” 聂夫人赵氏,来自洛城赵家。洛城赵家,是整个洛城最大的家族,也是整个南承国最有名望的武术世家,在江湖上一直占领着一席之地。但赵家人丁并不兴旺,也从不入仕途,关于赵家的传说,都只流传于江湖。 因着人丁稀少,聂夫人这一辈只出了她和哥哥,到了聂淮央这一辈便只有聂夫人哥哥的儿子赵乔泽一人。外祖父和外祖母年纪大了,总希望能子孙满堂膝下承欢,所以自小和阿姐聂淮桑每年都会抽空到洛城外祖家小住几天,为这赵府增添一些生气。 常年到赵家小住,聂淮央和聂淮桑同这个赵家未来的家主赵乔泽有着革命般的情谊,小时候没少一起干过各种荒唐事。几年前聂淮桑踏入仕途,便鲜少有机会来到洛城。 三年前,聂淮央独自来到洛城,在这里她遇见了不语。 见到不语的那日,不语正在赵家的后院里与赵乔泽交谈。他们一同饮茶赋诗,抚琴舞剑,对着九州大地高谈阔论,他们有相同的志向兴趣,似是许久未曾见面的老友,有说不完的话语,又似伯牙钟子期那般的知音。 两人爽朗的笑声在整个后院回荡。 聂淮央的突然闯入并没有给两人带来尴尬,赵乔泽则是站起身来大方地向两人介绍起对方:“不语,这是我的表妹,聂淮央。淮央,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在龙醒山上曾经救过我一命的不语姑娘。” 聂淮央双手作揖:“不语姑娘,常听表哥提起你。” “淮央妹妹。”不语微笑,起身将一身素衣带起,芊芊玉手拂过聂淮央的手,那双明眸中映出聂淮央的脸,她柔声道,“幸识。”。 …… 第十一章:读心 既然知道了三年前是在赵家遇到的不语,这驿站也确实没必要呆下去了,是得找个机会去赵家瞧瞧不语是否还在。 其实聂淮央心里估摸着,三年了不语也不会一直呆在这。 但又确实是没什么其他线索,索性就带着两人去赵家瞧瞧。 怕这两尊大佛语出惊人,变身吓人,在路上的时候聂淮央就警告他们,特别指着凤宸: “你老实点,不许变成凤凰的模样!你现在是南承国五公主,记牢了,不要露馅。” 凤宸嘟囔着小嘴:“好嘛。” 这可真不是随便变着玩的,一开始聂淮央都被凤宸的真身吓得不轻,更遑论他人。凤凰,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百鸟之王,比起楹花更让人乍舌。 当然,另一方面凤宸扮作五公主,利用五公主的身份也比较好行事。 也无需再编撰其他理由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洛城,而这两人又会是什么身份。 赵家离驿站有称不上远,也说不上近,有一段距离需经过一条长街。 洛城虽比不上长安城,但平日里却也是少不了的热闹。大街上小商小贩摆着摊,街头耍着杂技的卖艺人也都是应有尽有,但凡长安街有的,洛城的街道也是一样不少。 三人并行在街上,只见不远处有些吵闹,是卖艺人在耍杂技,而一群百姓围在那里观看喝彩。 这些杂技,聂淮央在长安街见的并不少,早没了新鲜感,而凤霖行看起来也并不是很想凑这个热闹,两人本想就此忽略而过,而那天凤宸早已兴致勃勃地加入围观百姓的行列当中。 天色还尚早,几个月的时间都已经过来了,也并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见凤宸来了兴致也不拦着她,随她去了。 这会儿阳光不大,但总归有些闷热,两人则到阴凉处呆着去了。 聂淮央靠在街头店家的墙边,她用佩剑戳了戳凤霖行的手臂,看着不远处一副兴奋模样的凤宸却是对着凤霖行说的:“她一直都这样幼稚吗?” 凤霖行并没有回答她,是好一阵的沉默。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聂淮央起初以为他是没有听清楚,便又问了一次:“凤宸她,五百岁了怎么看起来像五岁的孩子?” 却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这时她真的是尴尬极了,怎么神仙就比较了不起吗,问你话就可以不理人吗,这目空一世的家伙,一点礼数都没有,要不是打不过你。 哼。 这声哼出声了,显然凤霖行是听见了。 “在心里骂我呢?”凤霖行的声音很轻,没有寻常男子的那般深沉嗓音,他转过头看着聂淮央,聂淮央被他这么一看,靠在墙上的身子不自觉地离开墙面站直了起来。 “怎么?我目空一世,我没礼貌?” 聂淮央心下一惊,这……他是怎么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的? 猛地抬头看向他,正巧对上他的眼睛,他此时没有在笑,眼神里少了一份笑意却多了让人猜不透的神情。 他漫不经心的问句却直击聂淮央的内心:“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会……读心术吗?”聂淮央一时语塞。 “你说呢?”凤霖行微微低下头,脸离她更近一些,随着说话的动作些许气息呼出吹在她的脸上。。 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而凤霖行随着她的步伐靠近她,“我可是神仙啊。” 第十二章:须臾 温热的气息在她脸上扰得她有些思绪外飘,猛然间才忆起这一路。 他们坐着马车从长安城到达洛城,一路上的吃食充满烟火味,除了昨日的坦白,除了凤宸幻化原型冲上云霄把她吓晕了,他们一直都像一个凡人一样。 这让聂淮央出现了错觉。 误以为,他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怎么会不同呢,正如凤霖行所说,他们可是神仙啊。 或许他们本可以腾云驾雾,可以幻化原型凤凰挥翅一展直达洛城。但是为了照顾聂淮央,为了让她不那么害怕,为了让她可以更好更快地接受他们的身份。 他们一直像一个凡人一样,做着凡人的事情。 而没心没肺纵然已有五百岁高龄仍然那么幼稚的凤宸不会想这么多,只能是凤霖行。 原来凤霖行一直有在照顾她的感受。 明明可以选择更简便的方法,明明可以不理会她的想法。可他还是想到了,这个在神仙漫长岁月中微不足道的凡人的感受。 突然间,不知名的情愫涌上了心头。也不再和凤霖行顶嘴了。 凤霖行见她如此沉默,还一副奇怪的要哭的委屈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又吓到她了,真怕就在这里又晕倒一次,开口安慰道:“好啦好啦,我刚是逗你的,我哪里会什么读心术,只是我瞎猜的,神仙也不是万能的。” 末了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可别再吓晕了。” 不提还好,他一提聂淮央又想起昨天被凤宸真身吓得晕过去的丢人场景。 但她又安慰自己,不,不丢人。那么大一只凤凰,别人见着了指不定反应比她还大。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凤霖行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你方才问我的问题,我没有回答你。神仙的事,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此时的聂淮央,于凤霖行来说只是一个过客。不过是他千百年岁月洪流中的一道浪,或许曾经激起过水花,却转瞬即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凡人看似漫长的一生,于神仙而言不过须臾之间。待凡人魂归黄泉,饮下这忘川之水,所有凡尘记忆皆随之散去。 所以,告诉她也无妨。 “不过,知道了也没什么坏处,你若事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只是没有由来的突然好奇,也没有什么非要知道的理由,聂淮央扶了扶额:“算了,我突然也不是很想知道了。” 突然,不远处吵闹了起来,是有人发生了争执,原本观看杂耍的百姓这时却向着矛盾双方围观,七嘴八舌地在谈论着。 起初两人并不在意这场争执,聂淮央眼睛随意一瞟,那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似乎有点眼熟,而她此刻就在和对方争论。。 这次她很用力地戳了戳凤霖行,带着点报复的心理,也生怕他没有感觉:“是凤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