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挥剑就变强,天天问剑白玉京!》 第一卷 第1章 干架未遂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骊珠洞天的杏花巷。 巷内,八岁的阿要正注视着,比自己还矮半头、淌着鼻涕的李愧。 下一刻,他微笑着靠近李愧,抬起袖子,小心地擦拭着李愧的鼻涕。 此时,阿要的身后,还站着一袭红裳的李宝瓶。 阿要蹭完李愧脸上最后一点鼻涕,和一丝泪花,摸了摸他的小脑瓜,微笑着开口道: “好了。”话音刚落,阿要的笑容消失,眼神变得锐利。 他调转身形,在原地双腿滑动,带动双臂运转,最终以掌为剑,摆开了一个功法起手式—— 《剑气十八停》! 剑气长城的顶级剑法,竟出现在他这个骊珠洞天土著,且是八岁的孩童身上! 阿要,一年前,魂穿剑来世界,成了骊珠洞天,杏花巷,张家的独子。 与他同来的还有一把神秘古剑,传给他《剑气十八停》后,便沉睡在识海中,至今未醒。 读过《剑来》的他,在小镇居民的只字片语中,得知正阳山的傻猴子,四年后才来。 原身正是上学的年纪,是齐静春学塾中的一名学童。 生养“他”的张家,是骊珠洞天的石匠世家,虽不是望族,但家境殷实,不会被生计所累。 祖传古老法门《引石续灵诀》,是一门极耗施术者本源、用以“吊命延魂”的禁忌之法。 爷爷张维之,是小镇有名的石师,技艺精湛。 曾修缮过小镇祠堂的部分石雕,也为福禄街几个大户做过镇宅石兽。 在他穿越之时,原身父母便莫名死去,阿要从未见过他们。 自此,他与爷爷张维之相依为命,但张维之年近七旬,更是咳疾缠身。 初来之时,阿要兴奋地跳脚。 本想未雨绸缪,作那持棋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干碎一切意难平; 却发现这副幼小的身体,连翻墙都费劲,更别说如何去跟奶秀培养感情! 考虑过提前抱紧那些隐藏大佬的大腿,又怕暴露,被随手拍死! 他只得顺其自然,过着早起上学,夜练功法的普通日子。 ... 巷子里,阿要的起手式已经摆好,所冲方向,还有两人。 竟是右眼印着瘀青、把玩折扇的宋集薪,和在他身侧的贴身婢女,稚圭。 宋集薪看到阿要的架势,赶紧将折扇合拢,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愧; 只是脸上瘀青的存在,使他看起来甚是可笑。 李愧见状,赶紧贴近阿要,扯了扯他的裤腿: “阿要,又是他...”李愧指着宋集薪轻声道。 宋集薪听到李愧的指控,轻蔑一笑,身体猛地向前一步,举起折扇,作势要打。 “凶什么凶?!”李愧看着宋集薪投来的恶意,赶紧躲到阿要身后,露出半个头,小声道: “你还有理了?!”他说完,赶紧将头藏进阿要身后。 阿要见此,稚嫩的小脸一抬,厉声道:“宋集薪!今日,便把你左眼补上!” 宋集薪下意识地摸了摸红肿的右眼,随后尴尬地双手负于身后,提高声调: “本少爷,还怕了你不成?!”他话音刚落,心虚的向身侧稚圭靠了靠。 阿要没有搭理宋集薪,而是变换了双手架势,冲向稚圭,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在阿要目光袭来之时,闪过一丝纯粹的厌恶。 “稚圭,你要是敢出手,看我敢不敢跟齐先生告状!”阿要略带奶声的威胁着。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稚圭的身体几乎不可察地绷紧,眸中仿佛有金色的竖瞳一闪而过。 真龙的愤恨与暴戾,正被她极力压制。 她低头盯着阿要,没有立刻说话,垂在身侧的小手,紧握成拳,从牙缝中挤出: “臭...小...子!”三字蹦出之时,那极力掩盖的恶意,瞬间充斥她整个双眸。 “哼!” 阿要看着她那愤怒到极致,却隐而不发的样子,心生鄙视,更笃定她不敢出手。 上次她出手干预孩童之事,被齐静春教育得不轻。 他直视着两人投来的恶意,双手架势再变,前掌伸平,手心向上,挑衅地勾了勾: “来啊!给你补上!” 李宝瓶见阿要要动真格,眉头紧皱,赶紧靠近劝阻: “阿要,齐先生说过,君子应以理服人,你...” 李宝瓶的话音未完,阿要便扭头看去,打断了李宝瓶的后话: “理什么理?!我的拳头就是理!”最后的理字刚落,便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剑气十八停》的步伐随之展开! 然而,他仅是前冲三步,势头就猛然一滞,那双不属于孩童的双眸中,光芒骤然熄灭。 “噗通!” 阿要竟诡异的一头栽倒在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虽然没有着地,但竟口吐白沫,眼鼻也流出数道鲜血,身体更是开始剧烈抽搐! “阿要!阿要!” 身后传来李宝瓶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和李愧声音发颤的呐喊...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阿要的一切感知。 当他再次睁开眼,正以前世成年男子的模样,从四方皆是虚无的空间内爬起。 “怎么回事?不是要干架吗?怎么来意识空间了?!”阿要摸了摸后脑勺,看向空间中央。 那里,竟悬浮着一把古剑,九道金色流光缠绕其身,不断散发着金色光芒。 “这玩意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走近古剑,贴脸观察着。 “铛、铛、铛!”阿要用手指弹了弹剑身,听听响,随后眉头紧皱: “要不是刚来就传了《剑气十八停》,我还真要把你当成烧火棍!” “愁啊...”阿要在古剑旁边席地而坐,摸着下巴,眼珠乱转,不断惆怅着... “啊——!” 阿要的痛喊,猛地在空间内炸响,他双手抱头,喊叫着蜷缩倒地。 剧痛! 毫无征兆的在脑中炸开,像有两只无形的巨手探入他的脑瓜,然后向两边猛撕! 刹那间,感受到“身体”失重般猛然下坠... “好痛!” 阿要终于感受到真实的身躯,但瞬间袭来的是全身剧痛,仿佛将要爆裂! 感受到自己正躺在某处,眼前一片黑暗,想要睁眼看看,但眼皮沉重。 就连吸一口气,都能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躯更是随之一颤。 “张老,您怎能如此糊涂...”齐静春温雅的声音,竟在阿要耳边响起。 “齐先生...咳咳...您再看看...”另一个苍老、且带咳嗽的声音接上。 “上一次,搭上他父母的命还不够吗...非要如此决绝?!”齐静春语气中带着无奈。 “齐先生,时机将至,我定不能让我孙儿...咳咳...”咳音渐熄,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我孙儿...去做那宗门奴仆...永世不得自由...咳咳...!” 两人的对话,片段式地飘进阿要耳中... 下一刻,他感受到一双粗糙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臂,苍老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孙儿...不怕...”粗糙的手抚摸着阿要的手臂,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的本命瓷,就算再搭上我这条老命...咳咳...” “啪!”一道拍大腿的声音响起,随即是老者满含愤恨的决绝: “也要彻底碎了它...但你的命...谁也别想带走...咳咳咳...” “搭上命?!本命瓷?!打碎本命瓷?!!!” 阿要听见这些要命的词汇,挣扎着想要睁眼,但眼皮就像被缝合一样结实。 “别用命去碎!我有外挂...爷爷!我有挂!!!”他无声呐喊着: “齐先生!快阻止他...” 齐静春自然听不到他的呼救,或者...是已认同老者的选择? “你意已决,这一次,我不再阻拦,这是他的本命瓷...好自为之,告辞!” 第一卷 第2章 本命瓷 “我的本命瓷以前便碎过?!是父母...《引石续灵诀》...对!” 阿要躺在床上,身体的剧痛虽然暂缓,但还是无法睁眼,内心的悲痛更是从深处涌出。 他继承了此幼小身躯的一切记忆和情感。 他明白了,穿越之时,父母即死的真实原因...是他们为自己续了一命! 虽然感受到身边有爷爷的抚摸安慰,但内心的悲伤还是挥之不去: “为什么要有本命瓷的存在!”阿要已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遍,如何干死幕后之人。 就在这时,更猛烈的剧痛,猝不及防地再次袭来。 “啊...!”阿要受到冲击,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孙儿...咳咳...!”爷爷的惊慌声,和剧烈的咳嗽接连响起。 ... 距上次剧痛发作,已经过去许久。 此刻,阿要正以八岁孩童的身份,闭眼躺在张家祖宅内,房间里弥漫着石粉与草药的气味。 油灯火苗摇曳,映照着一老一幼,墙角供奉着张家先祖的牌位,香火将尽。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隐约传来泥瓶巷压抑的哭声—— 今夜,好似是陈平安母亲的忌日。 在他床边的老者正是爷爷张维之,年逾古稀,身形佝偻,穿着浆洗发白的旧衣袍。 “咳咳...!”张维之守在床边,不断轻咳着,但目光从未离开过阿要。 “呃啊——!” 阿要猛地蜷缩起来,剧痛再次袭来,感觉到浑身骨骼好似被碾碎。 他的皮肤,更是泛起不祥的血色纹路,呼吸瞬间微弱,瞳孔开始涣散。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仿佛正在被某个无形的黑洞疯狂抽离。 张维之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孙儿...咳咳...爷爷在...不怕!” 他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个瓷器。 更准确说,是一个精心粘合起来、布满裂痕的白色小瓷瓶,它静静躺在老人掌心。 这就是阿要的本命瓷。 它早已破碎,却被人强行粘合,维持着“完整”的表象。 “张家列祖...不孝子孙张维之...今日,行此逆命之法!” 老人再无犹豫,将那布满裂痕的瓷瓶,轻轻贴在阿要冰冷的心口。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印诀,口中吟诵起晦涩的音节。 房间内的天地之气被引动,张维之的衣袍竟无风自动。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下去。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满头白发变得枯槁;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宛如即将风干的遗骸。 而他所有的生机,混合着那瓷瓶中,与阿要同源的本命气息; 化作数道流光,强行灌入进阿要濒临死亡的体内。 碎裂的瓷瓶在掌心开始粉化... 不知过了多久,阿要的胸膛猛地起伏,他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爷爷那张近在咫尺、却干瘪皱巴的脸庞。 老人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如同石化。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眶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光芒,牢牢锁在自己的脸上。 “爷...爷爷!”阿要声音嘶哑,泪水瞬间涌出。 他对爷爷的依恋和此刻的悲痛,无比真实,撕心裂肺。 张维之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几乎发不出声音。 但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一捧瓷粉,轻轻按在阿要的手心。 然后,那枯槁的手指,缓慢地在阿要掌心,画下了一个古老符文。 那是【引石续灵诀】秘法的最后一步,也是最核心的符文。 最后一笔落下,老人轻轻地对着阿要开口道: “好...孙儿...不怕...”老人眼中最后的光芒,倏然熄灭。 那光芒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化不开的担忧,是对年仅八岁、失去所有依靠; 即将独自面对这个冰冷残酷世界的孙儿,那撕心裂肺的、至死都无法放下的担忧。 “我的...孙儿...怎么...活...” 这句话是他留给人世,留给阿要最后的叹息。 一切归于寂静。 张维之的头轻轻垂下,身体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唯有脸上那凝固的担忧,刺痛了阿要的双眼,他僵在了原地, 瓷粉和那个古老符文彻底消散。 “啪、啪!”父母牌位,好似也在此刻被风吹倒。 爷爷死了。 阿要极其小心地,将爷爷逐渐冰冷的身体放平,盖上薄被。 他跪在床前,对着爷爷的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头,久久未起。 失去至亲的悲伤,和对未来的茫然,几乎要将他吞噬。 此刻,两世为人的他,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只记得隐约听过的规矩: 人走了,要点长明灯,要守着。 他找来家里所有的油灯和蜡烛,集中在爷爷床前,一一点亮。 他搬来一个小板凳,就坐在那一片光晕的边缘,面向床榻,蜷缩起身体。 他没想睡,但很快,疲倦如同潮水淹没了他这八岁孩童的身躯。 他甚至没有力气爬回床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 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张耀身上,他耳边传来巷子里人们的说话声、叫卖声... 阿要猛地惊醒了! 他剧烈地喘息,挣开了双眼,随即被涌入的强光刺得生疼。 “咕噜...”肚子也跟着叫,还带来一阵阵抽痛和恶心。 他看向床上,爷爷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不能...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嘶哑干裂。 他必须尽快让爷爷入土为安。 阿要走到水缸边,用冷水扑脸,强迫自己喝了几口冷水。 “呼——!”他走到门边,吐出一口浊气,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走向隔壁家。 “咚、咚、咚。”他敲开了隔壁王婶家的门。 王婶端着水盆打开了门,低头看到是他,先是习惯性地露出慈祥的笑; 随即看到他苍白的小脸,和通红的眼睛,笑容僵住了。 “王婶...”阿要仰着小脸,开口,声音沙哑、稚嫩: “爷爷...他...昨晚...走了。”最后一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啊呀!”王婶惊叫一声,手里的木盆差点掉在地上。 她连忙蹲下,拉住阿要冰凉的小手,连声问道: “小娃娃,怎么回事?老爷子,前几天不还好好的?!” 阿要只是摇头,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 很快,杏花巷喧嚣了起来,老爷子病故的消息传开。 张家虽不算太富贵,但张维之为人厚道,在巷子里人缘不错。 邻居们叹息着,女人们抹着眼泪,男人们则开始主动张罗。 有人去买棺材,有人去请阴阳先生,王婶带着几个妇人帮忙收拾屋子; 有人给阿要临时用白布改出一袭孝服,还有人去通知了官府... 没有人去深究一个八岁孩子的话。 老人年迈体衰,咳疾已久,夜里悄无声息地去了,在这世道太常见了,只有王婶私下念叨: “可怜哟,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爹娘没了,现在爷爷也没了...” 一切按照最寻常、最朴素的丧葬流程进行。 没有大操大办,但邻居们出力的出力,凑钱的凑钱,总算让张维之体面地入土为安。 阿要像个木偶,被大人们牵着完成各种仪式... 忙乱喧嚣的一整天过去,帮忙的邻居们安慰了他几句,留下些吃食,便各自回家了。 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堂屋的桌上,摆着先祖和父母的牌位,以及今天新添的张维之。 阿要换下孝服,穿上自己的旧衣。 他点燃一炷香,插进香炉,青烟升起。 然后,他又拿起白天剩下的黄纸,在盆里一张张点燃。 火光跳跃,映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小脸。 他看着火焰吞噬纸张,化为灰烬,看着牌位上爷爷的名字。 这不是在祭奠,这是在焚烧。 焚烧那个会扑进爷爷怀里撒娇的阿要。 焚烧那个生病时抓着爷爷手不放的阿要。 焚烧那个对未来只有模糊憧憬、最大愿望是继承爷爷手艺的阿要。 焚烧那个...幼小、软弱、需要被保护、注定活不过这个残酷世界的弱小灵魂。 火焰在瞳孔中跳动,他隐约感到灵魂深处,那属于“原主”的牵绊; 仿佛也被这火焰引燃,然后化为虚无的青烟,随着纸灰一同飘散。 烧完了。 盆中只剩一点余烬,忽明忽暗。 他站起身,不再看牌位,也不再看那盆灰烬。 走到院中,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晚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这天地间,站着的,只有一个彻底斩断前缘、孑然一身的—— 穿越者,阿要。 “爷爷,走好。”他对着夜空,轻声说,语气平静,再无波澜: “小阿要...你也走好。” “从今往后,我即是我。” 他转身回屋,吹灭了所有灯烛,躺到了床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此刻,既幼小、又大病初愈的他,急需深度睡眠... “叮!本命瓷已吸收完毕,灵魂绑定成功!” 这道清脆的声音,猛地在他脑海炸响,从睡梦之中将他惊醒! 第一卷 第3章 阿要和剑一 “谁?!” 阿要猛地惊醒,不是身体弹起,是意识在睡梦中被骤然唤醒! 下一刻,他竟以八岁的身躯,出现在那个熟悉的虚无空间,不再是那前世的成年之身。 但原本在空间中央,独自悬浮的古剑,此刻竟被一团缓慢旋转的白色光雾所包裹。 那光雾的质感,竟与他粉碎的本命瓷,化为瓷粉时的质感有几分相似。 阿要走近古剑,将脸怼了上去,仔细查看。 “主人,我是古剑器灵,亦是您的金手指。” 那道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阿要惊得后撤一步,源头正是光雾中的古剑。 此时,阿要的意识体剧烈波动了一下。 震惊、狂喜、愤恨、荒谬...乱七八糟的情绪升起,瞬间冲淡了精神疲惫。 “外挂?!” 阿要的惊叫声,回荡在整个空间,随即他又愤恨地想到,来的实在是太迟了: “狗日的!都死了,你才来!”他话音刚落,便习惯性地撸起袖子,走过去就要开干。 他围着古剑转了一圈,挠了挠头,竟感觉到无从下手,便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主人,是否开始炼制本命剑?!” 阿要抬眼望去,古剑在发声的时候,闪烁了几下金色光芒,他毫无兴趣地回应道: “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阿要终于整理好情绪,双手拍了拍脸颊,撑地而起。 “以后叫我阿要,啥都要的要!” “好的阿要。” 阿要看着古剑,再次质问道:“你这一年多,屁事没干,都在睡觉?!” 古剑随即闪烁:“我是本体吸收您的本命瓷后,才诞生的器灵,在此之前本体无任何意识。” “就是献祭全家,才开挂的俗套剧情呗?!” 古剑再次闪烁:“阿要,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阿要翻了个白眼,随即说道:“行了,我也不是那矫情的人,既然醒了就干正事!” 阿要略微思考一瞬,随后开口道: “炼制本命剑?”阿要环顾四周,再次盯着古剑开口道: “你就是我的本命剑吗?” “是的,阿要。”古剑金光闪烁。 “你不是外挂吗?咋还成本命剑了?” “阿要,我...” 阿要开口打断古剑的解释: “无所谓了,能提升实力,干翻一切就行,你行不?” 古剑闪烁了几下后,才发声:“您所谓干翻一切,待本命剑洗练完成,必将实现。” “好好好!” 阿要听到想要的答案后,连声道好,更是伸手穿过光雾,摸了摸剑柄: “哥们,怎么称呼?” 古剑闻言,再次闪烁:“我是本体初生之灵,未有名字,请阿要赐名。” 阿要听闻后摸起了下巴:“初生...让我想想...” 阿要说到此处,在空间内来回“踱步”,认真思考一会: “...就叫你剑一吧。” 古剑快速闪烁着金光,仿佛带着几分喜悦:“好的阿要,谢阿要赐名!” 解决好称呼问题,阿要搓着双手询问道: “剑一,来说说,你这外挂怎么用?!” “阿要,我会发布最适合您快速提升实力、亦对我本体炼制效果最佳的相关任务。” 阿要看着已停止闪烁光芒的剑一,略带质疑地问道: “任务流?”阿要挠了挠头: “我这八岁的孩童身躯,你可好好规划。”他直勾勾地盯着剑一: “别不小心给咱俩炼死了!” 剑一开始闪烁金光:“请放心,我将发布合理的相关任务,并以最快速度提升您的实力。” “好,不过...” 阿要说到此处,想到身在《剑来》的高武世界,深感不安: “咱俩会不会暴露?”他向剑一靠近一步,随即开口: “我那《剑气十八停》平时都不敢用,在这个世界暴露,直接就是死刑!” 剑一再次闪烁:“请放心,本体诞生于高维世界,其核心材料,自带屏蔽天机功能。” 阿要闻言后,将声调提高了几分: “这个世界的十五境也探查不到?!” 剑一并未开口,安静的闪烁了几下后: “阿要,首先,此世界已不存在十五境,其次,就算是十六境也不行!” 听到剑一如此笃定的答复,他终于放心了。 那些能在天外,便可算计他人的存在,过于可怕! “那我就放心了。”此时,阿要终于露出了他那久违的笑容,随即伸了伸懒腰: “抓紧开始吧,我已经等不及要开挂了!” “叮!” 清脆的金属音在空间内响起。 随即,那团包裹剑一的光雾,被它彻底吸收,消失不见,独留剑一本体在此空间悬浮。 “本命剑炼制开始,初炼任务一,生成。”剑一光芒闪烁未停: “请拔剑十万次,任务奖励《拔剑术》、境界提升至泥胚境。” “啥玩意?”阿要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疑: “拔剑十万次?”他挠了挠头: “我的天...你以后,是不是要给我安排个一百万次、一千万次?” 剑一听后开始闪烁:“阿要,请不要质疑高维世界造物的智慧!” “呃...有道理。”阿要听后,无言以对,他一边快速点头,一边回应道: “行行行!拔!那就拔...” 次日清晨。 阿要从床上醒来,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发呆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咕噜...”孩童的肚子总是饿的很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在这世界,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不被饿死。” 他低声自语着,一边思索未来如何果腹,一边缓步走向堂屋。 餐桌上摆放着几个粗陶大碗,上面倒扣着盘子,是邻居们留下的餐食。 一个窝头,半碗冷菜,一碗冷粥下肚,胃里空虚感终于被填满。 “拔剑?!”阿要吃饱喝足后,坐在餐椅上思索着。 他首先想到的是父母的遗物,他记得父亲曾有一把佩剑。 他翻找出来,剑鞘蒙尘,样式古朴。 然而,当他费力地将其抽出时,不由苦笑。 剑身长度几乎与他此刻的身高相仿,且异常沉重。 以他八岁孩童的虚弱体力,双手持握都觉勉强,更何况是完成十万次拔剑归鞘。 恐怕几十次下来,胳膊就得抬不起来。 他握着这柄对他而言过于长大的剑,站在院子里,有些无奈。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院落,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凳旁。 那里,斜倚着一柄小小的木剑。 那是爷爷亲手为他削的玩具,剑身圆润无锋,还贴心地配了剑鞘,大小正适合他把玩。 “嘿..木剑...也是剑!”他微笑自语着,同时在识海中呼唤剑一: “剑一,拔剑开始了,你可要记好次数。”不等剑一回应,他便开始拔剑。 一次、两次、十次... “阿要,你这剑...你有点厚颜无耻。”剑一在识海中,竟然略带人类情绪的吐槽着。 “我就问你,木剑是不是剑吧?!”阿要拔剑不停,内心质问着剑一。 “...算。”剑一听到阿要无耻的质问后,停顿了数秒才回答。 “那就行了,你记好次数,这也挺累的。”阿要听到剑一无奈的肯定后,拔得越来越起劲。 他拔剑归鞘的动作逐渐流畅,阳光洒满院落,将他小小的身影和那柄小木剑的影子拉长。 他心无旁骛地重复着... 虽然是木剑,但八岁的身躯很快就感受到疲惫,汗水慢慢渗出,手臂开始酸胀。 脑海中,闪过陈平安在风雪中沉默走桩的身影... 第一卷 第4章 三年玉璞境 三年后的清晨,初升的暖阳,照亮整个骊珠洞天的学塾。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齐静春醇厚的嗓音在学塾内响起。 紧跟其后的是一阵整齐青涩的跟读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阿要也同样坐在学塾内,捧着书册,摇头晃脑地跟读着。 三年多了,阿要的个头已经蹿得很高了,甚至快与齐静春齐肩。 此刻,他虽然口中念念有词,但眼神不断在书上,和讲台上的齐静春之间,来回瞟着。 他的心思,更是飘到了万里之外。 三年里,阿要靠着家里的余钱,和邻里的帮衬,平安顺遂地长大了,当然,境界也提升了。 完成了十万次拔剑,习得《拔剑术》,体魄达到武夫第一境,泥胚境; 完成了二十万次劈砍,习得《辉月斩》,体魄达到武夫第二境,木胎境; 完成了三十万次前刺,习得《贯日虹》,体魄达到武夫第三境,水银境… 完成第六轮任务时,体魄已达第六境,金身境,开始练气纳灵,成为练气士… 终是于今日,在步入学塾之前,完成一百一十万次《剑气十八停》,迈入玉璞境。 跻身十一境,并未给阿要带来太多的喜悦。 他看着眼前的齐静春,在满堂少年的朗读声中,悄然离去,陷入了沉思。 齐静春每日授课的时间,越来越短,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 阿要对此并不疑惑,他知道,明日便是“开门”之日,而数日后,便是齐静春含笑而终的日子。 齐静春正为在那一日,能够圆满地画上句号,而忙碌着。 想到此处,阿要已不再朗读书上学问,而是皱着眉头,看向窗外,开始惆怅 惆怅那天,自己不再是《剑来》的“看客”,而是其中一“角”,要亲眼见证他的悲壮; 惆怅那天,要亲耳听见那些端坐天外,自诩正道之人的恶心言语; 惆怅那天,要亲受那群自比神仙,垂目世间的藐视目光; 惆怅即将要失去的安宁日子... 阿要握书的手背,早已青筋暴起,胸膛更是开始快速起伏。 “艹!”他愤恨一声,腾地站起,狠狠地把书甩到了地上。 “啪——!” 学堂内的朗朗读书声,骤然哑止! “读书到底有什么用!”阿要高喝一声,狠甩衣袖,踩着地上的书,向门外走去。 他在李宝瓶、李槐等一众学子,那满眼震惊的注视中,愤然离去... 此时,原本晴朗的天气,竟突然被大片乌云所遮盖。 阿要正走在阮秀所在糕点铺的巷子里,他的心绪并未平复,反而因天气变得更加烦躁。 “真无能!”阿要脚步不停,却在内心狠狠地批判着自己: “两世为人,还将怨恨自己无能的情绪,发泄到圣贤书上!” 他咬着牙,迈着腿,感觉即使见到阮秀,都没以前那么开心了。 他在识海中,急切地呼唤着那柄古剑: “剑一、剑一!!!” 古剑金光闪烁着,但它现在的发声,充满了人类情绪: “又怎么了,大哥!”它把哥字的尾音,拉得老长。 “这开启仙人境的任务,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不等剑一回应,他又吐槽一句: “你这外挂是不是到期了?!” “阿要,这都解释多少遍了?!”剑一好似感受到阿要的不痛快,无奈地再次解释: “本体初来之时,所携带的能量已经耗尽,想要继续无脑任务是不可能了!”它再次闪烁: “想要开启任务,你必须定下未来合道的方向。”它随即想到了什么: “你不要惦记那些武运!”它声调提高,快速闪烁: “虽然你武夫所修的前六境,是为当世最强,但我们已屏蔽天机,接收不到。” 剑一说到此处,见阿要好似正在思索着什么,突然有点恐慌,它连忙闪烁: “你要是撤去屏蔽,被世界感知...”剑一竟带着一丝伤感地说道: “就算被你一股脑接收,以你现在的境界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它停顿了数秒,再次闪烁: “到时...不仅会暴露...还可能...”剑一不再开口,沉寂了下去。 阿要从剑一解释之时,再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缓步行走,默默地听着。 当他听到剑一说到“改变不了任何事”之时,便已站定。 当阿要完全认同,那个剑一未说完的可能之事时,深吸一口气,自语道: “还是太弱了!!!” 他话音刚落,感知到背后来人,一道熟悉且被他嫌弃的声音响起: “玩石头的!傻待着作甚?”是马苦玄。 他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走近阿要,走到只有十步之遥时,再次开口: “这一次,我定将你打趴!” 阿要听到他的声音后,紧握双拳,极力压制着自己刚升起的“无力”之火,他转身,暴呵: “滚开!”他眼神狰狞,再次补充一句: “这一次,我怕打死你!!!” “呦...阮秀又不搭理你了?”马苦玄伸出手臂,冲阿要勾了勾手掌,挑衅道: “来来来,打死我!” “咔嚓!”一道电闪在马苦玄话音刚落之际,划破天空。 “哗——!”雨水随之倾泻。 马苦玄已收回手臂,但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他抬头望向天空,眉头皱了起来。 他后背猛地一凉,瞬间看向阿要所在位置。 哪有人在?!! 下一瞬,阿要的拳头,竟出现在马苦玄的瞳孔之中。 “嘭——!”一道结实、沉闷的碰撞声,自马苦玄的心窝传出! 他直翻白眼,弯腰蜷缩,双腿随之离地,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 他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砸在墙上,震得雨水四溅。 他背靠墙壁滑坐下来,一时竟没回过神,直到鼻血流出的热意传来,才听到耳边嗡嗡作响。 阿要站在马苦玄十步开外,垂下手臂,缓缓收势,眼中的狰狞也随之退去。 “噗——!”马苦玄喷涌一口鲜血,挣扎着扶墙起身,双腿颤抖着站了起来。 马苦玄自涣散的双眼中,看到已走近他脸前的阿要。 阿要不屑地开口道:“你这辈子...”他比了比自己的肩膀:“就到我这!” 马苦玄闻言,瞳孔骤缩,他一皱眉头: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阿要已经转身走出三步之多,他的嘴角一扬,停了下来,背对马苦玄笑道: “别太高兴!”他再次迈步,随之开口: “其实你最多到我脚跟,我只是懒得弯腰比划而已!” 马苦玄闻言,心中的那口气彻底散了,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栽了下去。 他躺在巷中积水里,躺望着落下的雨水。 一滴、两滴、三滴... 第一卷 第5章 日常见阮秀 “阿要,我刚才真以为你要把马苦玄打死。”剑一的声音在阿要脑识海中响起。 阿要在巷子里脚步不停,于识海中回应: “他叫我打死他,我就打死他吗?我这么听话吗?!” 剑一笃定地发声:“明明是你先说要打死他的。” 阿要扣了扣滴进耳中的雨水,开口道: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 剑一立刻闪烁:“你明明...” 阿要懒得跟剑一吵,立刻打断它: “骊珠洞天内,除齐静春外,境界皆受大阵压制,马苦玄是最好的陪练。”他顿了顿: “虽然现在没用了,人又很烦,但也不至于打杀了。”他抬眼望了一下天外,感叹道: “哎,也是个苦命人。” 剑一于识海中,单纯地闪烁着,没有立刻发声,随后它感知到阿要的行进路线,无语道: “又去见阮秀?” 阿要闻言,嘴角一扬: “当然,心情好要去、心情不好更好去!” 剑一要是个人,肯定能翻白眼,它低声闪烁着: “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阿要装作没听清,提高声调: “说什么?” 剑一哪能不知道阿要的脾气,立刻转移话题: “没什么...你都湿透了,就这么去?” 阿要抖了抖浑身的雨水,加快了脚步: “氛围感懂不?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剑一连忙回应:“对对对,我不懂...” 它看到阿要现在的样子,好心提醒道: “空着手去?” 阿要立刻止步,挠了挠头,眼球一转:“也对。” 话音刚落,便飞速远离巷子,朝着镇外小溪跑去。 ... 雨幕中的溪水泛着涟漪,阿要打老远就看见溪中有个熟悉的身影,弯着腰在摸索着什么。 是陈平安。 阿要快走两步到了溪边,没有与陈平安打招呼,而是立刻纵身一跃—— “噗通!” 他跳了下去,溪水没至膝盖,利索地挽起了袖子,随后也弯腰摸了下去。 “阿要,你来了!”陈平安被他的动静所惊扰,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微笑着。 阿要扭头瞥了一眼,摆了摆手,很是随意道:“快摸你的吧,老规矩。”便继续埋头摸索。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日后会是怎样的人物,也知道这些石头的价值。 但此刻,阿要只想专注地翻找,找一个可以送给阮秀的礼物。 两人在雨中沉默地摸索了许久。 陈平安已经找到了第五块,将它放进了腰间布袋,他转身望向阿要。 此刻,阿要还撅着屁股,摸索着。 这么久,竟一块也没有找到,不是笨,是因为他很挑剔。 “嗯?” 阿要的手指触到一块温润的石头,眉毛一挑,捞了起来,拿着它,对准被乌云半遮的太阳。 他的眼睛一亮,是块带点暖红色的蛇胆石,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比其他石头都要细腻些。 阿要感受到它在手心里,传来的一丝丝暖流,他笑了。 陈平安凑近阿要身前,看着比自己还高的阿要,微笑道: “阿要,你的运气真不错。” “还行、还行。”阿要攥紧石头,上岸后,从衣兜中掏出比平日还多的铜钱: “老规矩,你摸到的我都要了。” 陈平安接过钱,看了一眼:“阿要,这比平日多了不少。” “拿着吧,以后我就不来了。”阿要边说,边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 陈平安眼中的寂寞之色一闪而逝,他拉起阿要的手,将多余的钱放进手心: “说好事情不能变,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陈平安顿了顿: “你也不容易...我们都...”他没有说完,向阿要露出一个笑容: “阿要,以后还能送我书看吗?” 阿要闻言,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疑声道: “想什么呢?又不是不见面。” 他说完,迫不及待地转身上岸,回头对陈平安补了一句: “你摸两条鱼,晚上叫上刘羡阳一起吃酒。”这话说完,他已经跑出数步。 陈平安注视着离去的阿要,突然想起了什么,放声道: “不能喝酒——!” 阿要在很远的地方回应着: “知道了!” 陈平安看着阿要逐渐消失的背影,微笑着,心里再次升起莫名的异样: “明明比我小,每次在一起,总感觉他才是年长一方,这几年个头窜得比我高不少...” 陈平安摇了摇头,压下心中思绪,继续摸起了石头。 ... 阿要早已被雨水淋得通透,他站在巷内,扯了扯让他难受的衣领,温柔地看向不远处。 糕点铺外,阮秀正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 她双手撑着杆,望着雨落愣愣出神,侧脸在雨幕中朦胧如画。 阿要微笑着,轻轻地走了过去。 阮秀今天穿了件淡红色的襦裙,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那是阿要今早过来,硬塞给她的。 “阮秀姐姐好雅兴,雨中赏景,景美,人更美。”阿要将脸凑到她面前,笑嘻嘻地说。 阮秀没转头,向后仰了仰身子,拉开距离后,翻了个白眼: “你又来做什么?铺子今天不卖糕点。” “不买糕点就不能来看你?”阿要厚着脸皮,翻坐到她身边。 他怀里还揣着那块暖红色石头,伸手去掏的时候,却顿住了。 阿要看着倾泻的雨水,忽然想起什么—— 陈平安会路过,阮秀会借伞。 “等着!” 阿要猛地跳下栏杆,拔腿就跑。 “喂!你...”阮秀话没说完,见阿要已经跑远了,她皱起眉,小声嘀咕: “莫名其妙...”雨丝飘到她脸上,凉凉的。 阮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阿要的场景。 那时阿要才八岁,刚没了爷爷,一个人站在自家门槛上,拒绝了第三拨想来收养他的亲戚。 阿要板着稚嫩的脸,说的话却像个小大人: “我能照顾好自己,不劳烦各位。” 后来阮秀常看见他,天还没亮就在院子里...练剑,勉强算是练剑吧; 见证他从练习数千次到数万次...到数百万次。 他会自己生火做饭,个子还没灶台高,就垫着凳子; 邻里送来的东西,他总会用其他方式还回去... “倔得像头牛。”阮秀轻声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阿要在雨中狂奔,心里盘算着,不能让阮秀送伞给陈平安,倒不是嫉妒。 主要是他记得送伞这件事,是阮秀对陈平安萌生好感的关键情节。 “三把...不,四把好了,万一还有别人没带伞...”阿要嘀咕着冲进伞铺。 出来时,他怀里抱着五把油纸伞,自己还是任由雨淋着。 “大老爷们打什么伞。”他抱着伞往回跑,心里想着,今天高低也得把情节变一变。 阮秀老远就看到阿要抱着一堆伞跑回来,头发湿得都贴在了脸上,样子狼狈又好笑。 阮秀挑眉道:“你这是要改行卖伞?” 阿要嘿嘿一笑,挤到她身边坐下: “有备无患。”他抽出一把画着玫瑰花的伞,递给阮秀: “这把给你打着肯定好看,”他又递出一把:“这把晴天遮阳。”作势还要递。 “够了够了。”阮秀打断他,接过那把玫瑰花伞,撑开。 数朵玫瑰花,在淡蓝色的油纸伞面上绽开,确实好看。 阮秀知道,阿要的日常“絮叨”又要开始了。 阿要的嘴,像抹了蜜的机关枪,又快又甜,几次逗得阮秀差点笑出来,又强忍着板起脸。 就在这时,陈平安出现在巷口。 肯定没带伞,正快步走着,衣服也湿透了。 阮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阿要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要起身。 “我去!”阿要抢先一步抓起两把伞,冲进雨里,高喊着: “陈平安——!” 陈平安停住脚步,有些茫然地看着刚刚分别的阿要。 “给!伞!”阿要塞给他一把,自己也撑开一把: “大雨天不带伞,想什么呢?!” 陈平安低头看了看伞,又抬头看了看他,迷茫地摸了摸头: “阿要...这...?!” “赶紧拿走。”阿要摆手: “下雨就得打伞,要不容易受寒,懂不?”阿要眨眨眼。 陈平安却彻底愣了,心想道,刚才摸石头的时候,也没见你怕淋雨。 他看着阿要又把自己的伞,递了过来,他愣愣地再次接过。 陈平安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未打开的伞,看着阿要淋着雨一直“快走吧”的催促,快步离开了。 阿要站在原地看陈平安走远,这才转身往回跑,才发现自己的伞也给他了。 “你是傻子吗?自己的伞呢?” 阮秀看着浑身滴水的阿要,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责备。 “急着回来见你嘛。”阿要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那块暖红色的蛇胆石。 石头被他捂得更暖了,在雨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给。”他双手递过去:“今天在溪里摸到的...特别配你。” 阮秀的目光落在石头上,停顿了几秒。 她确实被那抹暖红色吸引了,温润的光泽在雨天里格外动人。 但她还是别过脸:“我不要。” “为什么呀?你看它多好看,握在手里还暖暖的...”阿要又开始磨人。 他把石头硬塞到阮秀手里: “你就收着嘛,就当...就当是我总来烦你的赔礼?” 阮秀的手指触到石头,那温度让她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暖红色,又抬眼看看眼前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盯着自己的阿要。 “...烦人。”她小声说,却把石头握紧了。 阿要见此,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你不讨厌就好!” 阮秀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石头。 她想,这个嘴碎,又总爱黏着自己的小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第一卷 第6章 少年与酒 大雨停歇,月亮从乌云中,露了头。 阿要双手拎着烧鸡和几个小菜,怀里揣着宝贝,走在泥瓶巷子里,前面就是陈平安的家。 “...陈平安,不是我跟你吹...”刘羡阳的声音,大老远就能听到。 “吱——!”阿要用胳膊肘,顶开了陈平安的家门。 一进院子,就看到两人围桌而坐,刘羡阳正搂着陈平安的脖子,附在他耳边念叨着。 “行了行了,搭把手。”阿要边喊边走近桌前,随后,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我就知道,你每次都摸不到鱼。” 陈平安听后,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阿要挤到了他俩中间,三人并肩而坐。 阿要年龄最小,个头却是最高,他将烧鸡和菜放到了桌上。 “哎呦,今天阮姑娘跟你说了几句话?!”刘羡阳边说,边打量起今晚的伙食; “还有烧鸡吃?!”他撕下一块鸡肉吃进嘴里,顺手撕下一只鸡腿,递给陈平安。 陈平安接过后,放在干净的盘子里,开始整理其他几个小菜,口中絮叨不断: “阿要,就咱三个人吃,太浪费了,你这样是不行的...” 他收拾完最后一个小菜,看向阿要: “张爷爷留给你的钱...还有多少?” “什么钱?”刘羡阳夹了口菜,插嘴道:“你不知道吗?”他看向陈平安: “阿要家里,能卖的早都卖了,就差把床卖了。”随后就去撕另一只鸡腿。 “阿要!”陈平安腾地起身,皱着眉头看着正低头吃菜的阿要: “你...你...”他半天没再开口,转身走向屋子,再出来时,拿着今日阿要给他的买石钱。 “你先拿回去,等...” 阿要一把将陈平安拽到凳子上,将盘子里的鸡腿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吧,我的钱够花好几年。”自己也夹了口菜:“更何况我有的是门路。” 陈平安没有吃,又将鸡腿放到盘子里,双手扶着阿要的双肩,将阿要掰正,两人四目相对: “你这几年,几乎天天闷在自家院子里,哪来的门路?!”陈平安正色道。 阿要拍了拍陈平安的手,随后又将鸡腿塞进陈平安的嘴里,随即开口: “齐先生最近给我安排了一个营生。” 陈平安闻言,双手缓缓垂下,拿下嘴边鸡腿,再问: “当真?!” 阿要就知道,涉及齐静春,陈平安就有种莫名的信任。 “真的!赶紧把钱收回去,我都饿坏了。” 陈平安还不放心,准备再开口时,竟看到阿要从怀中掏出一壶酒,随后使劲灌了一口: “啊——!” 阿要龇了龇牙:“够劲!” 陈平安见状,一手夺了过去,原本略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说了多少遍,你还小,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喝酒。” “咳咳咳...” 刘羡阳被陈平安的话给呛着了,他咽下口中之食,看了一眼比自己高半头的阿要: “还长?”他用手比量一下阿要的个头:“再长成什么了?”他又看向陈平安: “你见过谁家孩子十二岁长这么高?” 陈平安立刻开口:“那也不行!” 刘羡阳没有接话,起身从陈平安手中夺过酒壶,顺口说道: “我不长身体,给我喝。” 陈平安探身又要夺回去,两人隔着阿要拉扯了起来。 阿要见状,默默地将身子向后靠了靠,竟又从怀中掏出一壶新酒。 陈平安见状,怒叱道:“阿要!”,便又去抢阿要的酒,三人坐在凳子上拉扯了起来... 此时,桌上的几个小菜,被席卷一空,烧鸡只余“干净”的鸡架。 阿要独享一个酒壶,一口一口抿着,陈平安的脸,喝得有点微红,正微笑着看着夜空。 刘羡阳仰头喝了一口壶中酒,递到陈平安面前,见他摇头,自己又喝了一口,开口道: “明日要开城门了,都知道吧。” 陈平安点头道:“咱这龙窑封禁了,估计没什么人来。” 阿要听到此处,眉头轻皱一下,对着陈平安道: “陈平安,明天要是去给齐先生送信...就别在窗外听了。” 阿要说到此处,又喝了口酒,伸手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继续道: “进去坐着听一会,齐先生会开心的。” 陈平安刚要婉拒的话,未能说出口,看着阿要异样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 此时,陈平安与邻居之间的矮墙上,一左一右探出两个脑袋。 “呦呵,喝酒呢?”宋集薪趴在墙头,欠欠地说道。 三人同时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宋集薪作势又要翻上墙头,阿要眼神转冷,瞪了过去,吓得宋集薪赶紧把腿放了下去。 阿要见此,嘴角翘起,冷哼了一声,未再发作,他今晚的心情还算不错。 尤其是看到宋集薪,那即小心又尴尬的样子,又愉悦了几分。 又看向稚圭,望着她那不断闪躲的眼神,心情更是大好。 稚圭此刻是又恨又恐,愤恨的是,又撞见阿要这个王八蛋。 恐惧的是,在一年前,她全力出手之时,竟被这个少年完虐,想到那天,屁股都有点... 稚圭脸上竟出现一抹红晕,她皱着眉头,别过头去,不与阿要的目光接触。 “这不是宋公子吗?”刘羡阳咧嘴一笑,继续道: “怎么,宋公子也想喝两口?” 宋集薪再次贴近院墙,面带微笑,语气随意道: “喝不了这么好的酒。” 阿要目光直视宋集薪,冷声道: “你也配?!” 他话音刚落,宋集薪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想了想又把脑袋探来过了: “陈平安,我和稚圭过几日就要离开这里了。” 陈平安只是随意地回应道: “路上小心。” 宋集薪阴阳怪气道: “我这家里有些物件肯定搬不走,你可别趁着我家没人,就肆无忌惮地...” 宋集薪要讲的“偷”字到了嘴边,便看到阿要那略带寒意的目光袭来,改口道: “就...就乱翻我家东西。” 陈平安只是摇了摇头未做回应,阿要却在此时开口: “这几年我确实忙了点,打你打得少了,这嘴损的毛病,没给你改过来,是我的错。” “哈哈!”刘羡阳忍不住笑了几声,随后也插了一句: “宋公子,我觉得你带着稚圭也挺累的,不如留给我,当个暖房丫鬟。” 宋集薪听后,本性再露,笑脸灿烂道: “太好了,正愁怎么卖出去,刘公子打算多少银两收?” 刘羡阳微笑道:“那你说个价。” 宋集薪瞥了一眼此刻的稚圭,她已瞪大了眼眸,满脸匪夷所思。 他再看向刘羡阳,挑起眉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刘羡阳摸了摸下巴,假装正经道:“一两是不是贵了点?” 宋集薪笑容不变:“行啊!就一两卖给你了!” “公子!”稚圭有点急切的喊了一声。 宋集薪拉下脸,斜眼冷声道: “有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 “你俩都给我滚一边去!”阿要轻喝一声,眼神冰冷。 宋集薪见此,猛地后退一步,立刻远离了院墙。 他脸色变得阴沉,咬着牙,握着拳,双眼泛红,随后望向身侧稚圭。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响亮地扇在稚圭脸上,传遍两家院子。 宋集薪甩了一下衣袖,恶狠狠地看向稚圭厉声道:“废物!”便径直走回屋内。 稚圭摸着红肿的侧脸,看着宋集薪的背影,眼中恶毒之色一闪而过,默默地跟了进去。 “该死的泥腿子,三番五次辱我,过几日就是你的死期!” 稚圭刚进屋,便听到宋集薪咬牙切齿的咒骂,而此时,屋外再次传来阿要他们的放声欢笑。 ... 此刻,乌云彻底散去,明月当头,柔光洒进陈平安那破旧的小院。 院内陷入宁静,只传出陈平安与刘羡阳,挤在一张床上的熟睡轻鼾。 阿要站在院中,手中拎着小酒壶,抬头望了一眼明月,再回身看了一眼屋内二人。 他小酌一口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眸光逐渐明亮,眼神越发坚定。 阿要走出门外,轻轻关上院门,快步走向他方才心中所想之地—— 去找齐静春。 学塾后院,齐静春正负手立于庭院之中,他目光扫到那个翻墙而入的身影,轻声道: “没规矩。” 阿要带着一身酒气,和红扑扑的脸蛋,皱着眉头,走近齐静春。 两人一步之遥,正面相迎。 “先生!”阿要开口,随后弯腰作揖,未起身。 “夜深露重,不去休息。”齐静春双眼微眯,加重语调:“翻人院墙!” 阿要的酒气扑鼻而来,齐静春一皱眉头,又怒叱道: “小小年纪,还学人习酒!” “先生!”阿要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他一双眸子却亮得灼人,竟是不闪不避地迎上齐静春眼中,那罕见的薄怒。 “学生心有块垒,如鲠在喉,今夜不吐不快!”阿要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恭敬: “便以此酒胆,向先生...求一个答案!” 齐静春不语,只是静静看着阿要,目光中已无半分怒意,他扶起阿要,轻声道: “你自父母离世后,便异常早慧,自张老去世后,更是...”齐静春顿了顿,想了下用词: “让人...捉摸不定。”随后盯着阿要的眼睛,淡淡地问道: “让我听听,闷在家中三年,闷出了什么天大疑问。” 阿要不再犹豫,脱口而出: “齐先生,以您之修为,到底能不能干死...”他言至此处,戛然而止! “嗡——!” 识海之中的剑一,嗡鸣大作! 神识之海内,像掀起滔天巨浪般,“拍击”的脑袋生疼! 他皱眉抱头,站立不稳,开始左右摇晃,其意识,在下一瞬,被剑一猛地拽进识海。 “啪!”阿要随声倒地,昏死了过去。 齐静春懵了一瞬,刚欲俯身查看。 “呼——、呼——...”阿要竟打起了呼噜... 第一卷 第7章 指桑骂槐 清晨,阳光照到屁股。 阿要在自家床上醒了,昨晚倒地之后,是齐静春施展神通将他送到了床上。 他看向房间内的破桌子上,多了三本书,是昨夜齐静春放的,还留了一张纸条。 阿要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迅速起身,来到桌边,拿起了那张纸条—— 十遍! 就这俩字。 阿要皱着眉头,将纸条放回原处,随后搓了搓自己的脸蛋,咬牙吐出一声: “剑、一!” 此时,识海中的剑一,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沉睡一般。 剑一其实是在闹脾气,昨晚,阿要在识海中跟它吵了半宿,埋怨它不打招呼,就强拽意识。 一方要“猥琐发育”,一方要“豁出去干死一切”,两方争论不休。 阿要虽然性情,但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剑一的好意,更明白它是对的。 但是,阿要在此方世界,只剩下剑一这个唯一的“亲人”。 他只得像一个未成熟的孩童一般,将所有不甘、无力、愤恨...发泄到他最亲之人身上。 半宿的莫名争吵,更加体现着阿要的弱小。 阿要走出卧房,来到庭院,用冷水洗了把脸,他愣愣看向大门。 “今日便是“开门”之日!” 随即又想到再见齐静春,会被他误当成叛逆期的少年酒蒙子,就有点臊得慌。 他仅是低头扶额一瞬,便返回了卧房,再出来时,腰间已佩戴了父亲的长剑。 阿要打开了家门,抬眼望去,竟发现陈平安正拎着餐盒,站在门外等他。 “阿要!”陈平安快步走到阿要身前,将餐盒递了过来: “这是我今早刚熬的粥,你喝点暖暖胃。” 阿要的目光与陈平安接触了一瞬,随即心虚地挪开,他皱起了眉头。 “呼——!”阿要吐了口浊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过递来的餐盒,利索地打开,将微热的稀粥,一饮而尽。 他擦了下嘴角,将碗放进餐盒,一同递到陈平安面前,正视着他,神色严峻道: “今天哪也别去,把碗拿回家洗洗,再睡个懒觉。” “说什么痴话,还没醒酒?”陈平安打趣道,没有接,微笑着再次开口: “今天的信还没送呢。” 阿要闻言,一手举着餐盒,一手紧了紧腰间长剑,眉头尚未舒展,且欲言又止。 陈平安也留意到阿要今日的不同,看了一眼他腰间长剑,诚挚道: “这把剑真好看,第一次见你佩戴。”陈平安伸出大拇指,笑赞道: “像极了江湖侠客!” 陈平安话音刚落,不等阿要回应,便快步跑开,半路停了下来,回望挥手: “东西放你这,晚上我来拿。”便又跑了出去。 阿要目送着陈平安消失在拐角,他看了一眼手中餐盒,便轻轻地放到了门后。 再回到大门外,他已将腰间长剑拿至眼前。 “铮——!” 长剑出鞘,剑锋半出,寒光随之乍泄。 阿要垂眸凝视剑身,看着寒光中的自己,眼神锐利,瞳孔血色暗涌,他声音冷冽道: “今日,便试试这长剑是否锋利!” “唰——!”长剑归鞘,他大步前行。 “你要干什么去?”剑一急切的声音,骤然出现在识海之中。 阿要的脚步一滞,回了一句:“要你管!”继续前行三步之外,又在识海中补了一句: “继续睡觉吧你。” 剑一闻言,本体在识海中颤抖着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像是被噎住一般,半天憋出一句: “莽夫,彻头彻尾的莽夫!简直自寻死路!” “哼!”阿要轻嗤一声,脚下非但未停,反而更疾几分。 剑一在识海中传来一股近乎颓然的厌倦,光芒黯淡下去,似是真的放弃了般: “去吧!去吧!毁灭吧!一了百了!” 阿要并没有将这些话当回事,冷峻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脚步不停。 剑一的本体在识海中,闪烁不断,竟被气的自转了起来,突然,它猛地一顿: “你是要图这一时之快,还是要一直爽,爽个够本?!” “一直爽”很对阿要的胃口,他疾行的身影逐渐放缓,于识海中回应道: “什么意思?”阿要的回应,简单、急切。 “你是想现在干死一些无足轻重之人而泄愤。”剑一停顿一瞬,组织语言,再次传音: “然后打草惊蛇,引来真正的幕后黑手,被碾得灰飞烟灭,还是...” 剑一说到此处,彻底停了下来,本体有规律的闪烁着,仿佛在享受这拿捏的片刻。 阿要闻言,果然停下脚步,眼中血丝随之褪去,他将牙咬得吱嘎作响,急切道: “有、屁、快、放!” “哼!”剑一臭屁一声,光芒流转,不紧不慢地再次闪烁传音: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最大的外挂是什么?” 阿要下意识地追问道:“是什么?” “不是可以无脑提升境界、也不是越境可战,而是...”剑一故技重施,再次停顿拿捏。 阿要很是不爽道:“你说话何时变得这么令人厌恶?” 剑一本体好似愉悦地快速闪烁了几下,随后才快速传音: “是在你这莽夫的身体里,装了个脑子!” 阿要闻言,愣了一瞬,随后握剑的手背已青筋暴起,额头的青筋更是充血肿胀,他愤声道: “你他妈...给我出来...” 阿要站在原地,脏话不断,双手不停,袖子已经卷好,对着空气就是不断咒骂。 剑一在识海中自动过滤了阿要的污言秽语,懒洋洋地传音道: “有本事,就把我抽出去。” 阿要听到剑一的屁话,再次愣住了,感觉自己站在原地跳脚,很是憨傻。 随后他单手叉腰,伸出食指,轻戳空气,嘴巴不停: “来来来,叫老子进去,看我不把你...” 剑一干净利索地打断阿要的咒骂,传音极快: “时间有限,咱就言归正传。”剑一感知到阿要已闭嘴不言,再次传音: “我既然是你的外挂脑子,那咱就“一时爽”也要,“一直爽”更要!” 阿要知道时间有限,他非常之急切,奈何自己确实“没有脑子”,他连声道: “快快快,我等不及了!” “本想出了小镇再给的,你既然这么急,就先给你了。” “什么东...”阿要的话音未完,剑一已经将一部功夫塞进了他的脑海。 阿要短暂的消化后,既失望、又烦躁地不屑道: “这么低级的玩意,你当宝贝给我?!” “术法虽然低级,但经过我的加持,就算蹦出个十六境也是白搭!” 剑一的传音透着毋庸置疑的傲然。 “好!”阿要眼中精光暴涨,杀意再度升腾: “很好!我现在就去宰了蔡金简,再剁了刘志茂!” “确定吗?”剑一反问,光芒平稳,不见波澜,简直稳如老狗。 “怎么?”阿要眉毛一挑,随即开口: “陈平安的长生桥就是被蔡金简打断的,刘志茂更是幕后黑手!” 阿要说道此处,更是愤恨不平道: “以陈平安天资,如果长生桥未断,进境应该更快,很多事应该更加爽利!” 剑一闻言,闪烁的光芒骤然激烈,传音如雷霆炸响: “真是没有脑子!” “你可知,陈平安所经历的这一切,才是他真正的长生桥!”最后三字更是加重了语调。 剑一厉声未减,语速更快: “你阻止了这一切,陈平安还会是那个陈平安吗?!” 阿要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此时,识海之中的空间,与阿要周遭的环境,一片寂静。 唯有莽夫之怒,与恍然醒悟的余波,丝丝荡漾。 “也...对。”阿要吐出了心中认可之言,但还是心有不甘: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阿要的眼睛又泛起血丝,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剑一在识海中,慢悠悠地悬空浮了浮,透着点蔫坏: “我看你自昨晚到现在还骂的不痛快,要不...找个软柿子喷一喷?” “能动手谁吵吵!”阿要又烦躁的一挥手: “我是只动嘴皮子的人吗?!” “要是又能骂又能打呢?!”剑一的传音带着几分诱惑。 阿要眼睛眯起,反应极快,随即开口: “走着!” 阿要按照剑一的指示,迅速疾行,几十个起落之后,来到了小镇中心广场,他皱眉开口: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阿要环顾四周,语气不善: “这都离陈平安现在的位置,相隔十万八千里,咱到底是要干嘛?!” 剑一没好气地回怼道:“这么大颗树,你是瞎吗?” 阿要这才正眼看着平日里被他忽视的一颗老树,他开口: “老槐树?!” 阿要疑惑地皱眉,剑一的传音随即响起: “它的狗眼看人低,岂不是最为让人愤恨?!” 剑一的传音让阿要陷入了思绪,一些被他自然忽略的情节,随之浮现眼前... “对吧!”剑一带着几分拱火的意味,继续道: “就算是你...也得不到一片叶子,不信你试试。” “试个屁!” 阿要此刻的耐性已经耗尽,他现在满脑子是如何干死一切不爽之人,他厉声道: "老子现在要砍人,而不是砍树!” “就你现在的境界砍它都是自杀!”剑一的嘲讽随后即至,它再次闪烁: “你不会是忘了吧?!” 阿要终于想起了老槐树的根脚,他强压怒火: “你到底要干什么?” 剑一的语气,此刻竟变得不容置疑: “你只管最后去爽,现在听我的,去要叶子,不给...不给你看着办,只要不砍它。” 阿要无奈的瞪着眼前的那棵老槐树,只觉得荒谬。 但又想到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只得顺从剑一。 他咬了咬牙,大步走到树下,仰起头,没什么好气地喊道: “喂!落个十片二十片的叶子给小爷,我赶时间!” 风吹衣袖,寂然无声,老槐树连枝条都没晃动一下,仿佛...懒得搭理?!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嘲讽还让人火大,阿要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妈的...!”阿要脸色阴沉:“是不是给你脸了?!” “...”寂静。 阿要此刻,眼珠子都要瞪爆,他胸膛快速起伏! 憋了一整夜的怒火、不甘...连同被这破树无视的憋屈,猛地找到了一个倾泻口。 他指着老槐树那粗壮的树干,破口大骂: “******” “*******” “*********” 他骂得酣畅淋漓,用词越来越激烈粗俗,甚至开始绕着树踱步,手指更是点到树皮上! 那老槐树始终毫无反应,但周围的风,似乎不合理的停滞了一瞬。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隐晦的怒意。 这种细微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玉璞境的感知,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侮辱性的词汇,全都倒了出来,极尽鄙夷与挑衅!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可闻,却震得地面微颤的嗡鸣从树干内部传来。 紧接着,一片青翠的槐叶,抖落下来,飘到阿要脚边。 同时,数百道或苍老、或沉闷...都夹杂着嫌恶与愤怒,狠狠砸进阿要的脑海: “滚、滚、滚!!!” 阿要一愣,看着脚边槐叶,又看看连枝条都在微微发抖的老槐树。 他运转修为,脚尖狠狠地将槐叶踩的稀碎,冷笑一声: “真当老子稀罕?!” “铮——!”长剑出鞘,剑指槐树: “老子合道之日,就是你们断根之时!” 第一卷 第8章 打劫 “把槐叶踩碎干嘛?” 剑一看着阿要将槐叶踩得稀碎,在识海中传出它的疑惑。 “怎么了?”阿要反问,脚下又加了几分力气,狠跺了一脚。 “...”剑一在识海中无语了半天,闪烁思考了一会,才缓缓传音: “算了,没槐叶,咱就先去城门口,马上要开了。” 阿要将叶子彻底踩成了泥,又在地上蹭了蹭鞋底,才停止动作,在识海中回应: “走!” ... 小镇城门外,刘志茂、正阳山的傻猴子、蔡金简...等人如期而至。 阿要站在不远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人群。 小镇的棋盘上,棋子已陆续就位。 “记好他们的样貌了吗?”剑一于识海中询问。 “呃...差不多。”阿要皱眉回应,人太多,气息杂乱。 “差不多怎么行?”剑一的传音略显无奈:“算了,先跟着刘志茂。” 阿要双眸一亮,指着刘志茂的背影道: “先宰了他?” “听我的!”剑一再次强调:“以后肯定让你宰了,先跟着!” 阿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杀意,不远不近地跟在刘志茂身后。 听他聚众说书,看他吸引顾粲,从而与顾粲初次交际... 熟悉的剧情扑面而来,刘志茂还是来到了顾粲家中,与顾粲他娘说明了来意。 阿要无声息地掠上顾家那并不牢靠的屋顶,伏在暗处,屏息凝神。 屋内,刘志茂正与顾粲那面色愁苦的娘亲低声交谈... 不一会,顾粲便跑出去找陈平安去了。 阿要心里着急,不耐烦地在识海中与剑一交流着: “我们来看刘志茂,和顾粲他娘聊天的吗?”他在识海中不耐地道。 剑一不答,厉声反问:“记住刘志茂的样貌、气息了吗?!” 阿要闭上眼睛,刘志茂的形象在脑海中纤毫毕现: “嗯!”这一次,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很好,有人来了!”剑一预警,阿要的感知也同时袭来。 只见蔡金简带着老嬷嬷,果然也来到了顾粲家中。 “蔡金简!”阿要愤恨道,眼中寒光迸射: “这臭娘们...看这架势,估计已经将陈平安的长生桥打断了!” “忍住!”剑一在识海中快速闪烁: “先等等,时机未到!” 此时屋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刘志茂正施展手段将蔡金简卷入幻境,从而逼迫她低头。 阿要仅是瞥了一眼那幻术发动的痕迹,便不屑地撇撇嘴: “幻术?垃圾!” 交锋结束得很快。 蔡金简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毒,踉跄着退出了顾家。 “跟上蔡金简。”剑一快速传音提醒道:“该试试刚传给你的术法了” 阿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明白了!”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入巷弄的昏暗,远远跟上蔡金简主仆。 行至一条无人小巷,阿要的身形在刹那间模糊、变幻。 当他再次清晰时,已赫然是“刘志茂”的模样,堵在了蔡金简面前。 原来,剑一竟传授给阿要一部神奇的易容之术! “刘志茂!你什么意思?!”蔡金简惊怒交加,没想到对方如此咄咄逼人,竟敢尾随堵截。 “看你不爽而已。”“刘志茂”扯出一个与原主神似的冷笑。 蔡金简闻言厉喝:“你想跟我们云霞山开战吗?!” 回答她的,竟是快如鬼魅的一拳! 阿要将力量控制得极其精妙,一拳印在蔡金简的丹田上,蔡金简根本无从反应! 她身侧的老嬷嬷,更是呆立当场! “咔——!”仿佛琉璃管断裂的声音,在蔡金简体内响起。 蔡金简如遭雷击,周身灵光瞬间溃散,瘫软下去。 死死捂住小腹,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恐与绝望: “我的...长生桥?!” “刘志茂”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远离现场的阿要,恢复本貌,他呼出一口浊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就打断她的长生桥?我以为你要杀了她呢。”剑一问。 “哼!”阿要眼神冰冷: “杀了她,云霞山就会示警,麻烦马上就来。”他顿了顿: “我又不是陈平安,有齐静春罩着!”他嘴角一扬,再次开口: “废了她,让她生不如死,这血仇,云霞山自然会记在‘刘志茂’头上。至于她本人...” 阿要语气变得森然:“很快,陈平安会亲手了结她。” “很好,总算长点脑子了。”剑一在识海中满意地闪烁道: “接下来,我们去听听那位老龙城大少爷,在打什么主意。” ... 阿要如同最灵巧的狸猫,潜行至宋集薪的居所,他伏在屋顶阴影中,将气息收敛。 下方屋内,宋集薪正与符南华对坐饮茶。 “帮我杀了一名叫阿要的泥腿子!”宋集薪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阴沉狠辣。 符南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我当是什么人物,看来宋公子...”符南华停顿一瞬,鄙视地看着宋集薪: “等我离开时,顺手替你除掉便是。” 屋顶上,阿要无声地冷笑。 “这宋集薪,竟想叫符南华来杀你。”剑一传音。 “无妨,”阿要毫不在意: “来个废物的痴语罢了。”阿要回忆了此刻应发生的情节,想到了那个面孔: “等齐静春现身带走陈平安,我就去给这位符大少,好好‘松松筋骨’。” 他没有再听下去,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他目睹了符南华与几乎无法站稳的蔡金简,在隐蔽处匆匆会合。 紧接着,便是那场惨烈而决绝的搏杀—— 陈平安早已将蔡金简割喉,正与符南华拼死搏斗! 很快,齐静春,到了。 这位坐镇小镇的儒家圣人,并未多言,只是轻轻一拂袖,便分开了符南华与陈平安。 他看向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亮得吓人的陈平安,微微颔首,然后便带着他,从容地离去。 场面一时寂静,只剩下符南华粗重的喘息,和地上蔡金简逐渐冰冷的尸体。 就是现在! 符南华惊魂未定、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之时,一道身影从巷口的阴影中大步走出。 自然是阿要假扮的刘志茂! “符南华,别急着走啊。” “刘志茂”声音沙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戏谑,径直走向符南华。 符南华悚然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刘志茂?你...你想干什么?” 他此刻身边无人,面对这个凶名在外的野修,心中警铃大作。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刘志茂”逼近,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可惜,脑子不太好使,赶紧的,交出买命钱!” “你...你竟敢...谁给你的胆子?!”符南华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 回答他的,是一记迅捷无比的拳击,精准地锤到他的丹田之上! “噗——!”符南华鲜血喷涌,倒飞了出去。 与对付蔡金简如出一辙,却更加霸道! “呃啊——!”符南华双眼暴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瘫倒在地,颤抖着指向“刘志茂”: “你...你怎么敢...?!” “刘志茂”在符南华震惊的目光中,将他全身值钱物品搜刮一空。 “你...噗——!”符南华此刻,竟被阿要的此番行为,气得全身发抖,伤势更是加重几分。 “哼!”“刘志茂”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收获,冷笑一声: “不愧是老龙城的大少爷,确实有钱!” 符南华闻言再喷一口鲜血,彻底昏了过去。 “刘志茂”见状,拎起昏迷的符南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弄深处。 他寻了处空房子,将符南华扔了进去。 识海中的剑一,对恢复本貌的阿要传音道: “晚上,咱就让“符南华”,去会一会那只四脚蛇,稚圭。” 阿要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今天确实爽快了不少,他回应道: “好啊!” 第一卷 第9章 莽夫对武夫 是夜,月隐星稀。 阿要依计而行,化为符南华的模样,早早来到那棵老槐树附近潜伏。 果然,没过多久,宋集薪的婢女稚圭,做贼似的溜出院落。 不一会,她便站在老槐树下,翻着她那从不离身的小账本,开始挨个点名四姓十大家族。 “这小妮子果然来了。”阿要在识海中道:“看她泼妇的样子倒是有趣。” “骂街的功力与你相当啊!”剑一见阿要准备发作,赶紧传音: “等她收好槐叶,咱就去‘拿’过来。” 稚圭刚把鼓囊的麻袋背好,警惕地起身,“符南华”就从树后阴影里转了出来。 他堵住稚圭去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麻袋。 “谁?!”稚圭吓得浑身一颤,立刻将麻袋背至身后。 “咳咳..”“符南华”剧烈咳嗽几声: “小贱婢..把...把你刚才捡...槐叶全部交出来!”他威胁道: “敢私藏一点...我符南华,立刻毙了你!” 稚圭眼珠急转,脸上瞬间挤出无比的惶恐与委屈,眼泪都在打转: “符...符公子?奴婢...奴婢没捡什么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后退。 “找死!”“符南华”猛地踏前一步,作势欲打,凶厉之气扑面而来。 稚圭终究被这气势所慑,见对方杀意十足,不敢再犹豫。 她哭哭啼啼地、万分不舍地将麻袋递过去: “符...符公子饶命...” “符南华”一把抢过,背了起来,冷哼一声: “滚!今天的事敢说出去,小心你的狗命!” 稚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怨毒。 “给我等着!”她的狠话从远处飘来。 阿要恢复原貌,打开麻袋,确认里面正是一堆槐叶,满意地点点头。 “成了。”剑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满意: “她吃了这个大亏,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会添油加醋地报给宋集薪。” 阿要摸着下巴,思索着,随后与剑一交流:“老感觉...还差点意思。” “不急。”剑一闪烁不停:“是时候去亲眼见一下,正阳山的那位搬山老祖了。” “老猿?”阿要眉梢一挑,杀意又涌了上来: “现在就去宰了他吗?”阿要的双眼锐利,嘴角裂开一个弧度: “这老猴子实力不弱,打起来,应该能给我添几分乐趣。” 剑一无奈道:“你脑子里能不能长点别的,别整天宰这个宰那个的!” 它又透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们是要打高端局的人,能不别把自己当成杀手!” “行行行!”阿要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 “就按你说的来!” ... 卢世院内屋顶,阿要已收敛所有气息,感知着在“念境”中搏斗的搬山老祖和清风城许氏。 阿要的神识将这场争斗从头“看”到尾。 很快,两人分出胜负,并在三言两语中,瓜分了刘羡阳的祖传宝物。 “好了,此二人已经摸透,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剑一在识海中闪烁传音道。 “慢着!”阿要突然出声打断。 “怎么了?”剑一疑惑。 阿要的眼中,燃起了两簇战意的火苗。 方才旁观老猿那纯粹的力量,仿佛点燃了他体内压抑已久的东西。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刚才那拳拳到肉、纯粹力量碰撞的感觉...我现在有点手痒。” 他顿了顿,一股狂放不羁、不掩挑衅的意念传出: “我现在...很想去会一会那个曾口出狂言,号称能单手锤杀齐静春的宋王爷!” 阿要双眸越发明亮:“试试他...这大骊武道第一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识海中,剑一本体周身的流光骤然一滞,随即变得急促。 片刻后,它的传音竟带着几分更深的谋划: “宋长镜...也不是不行,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哦?”阿要没想到剑一答应得如此爽快。 “宋长镜是纯粹武夫,九境巅峰,你可以假扮老猿前去挑衅。”剑一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要小心,他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斗直觉和搏杀经验恐怕远超你的想象。 你虽有境界和体魄优势,但缺乏实战,尤其是与这等武夫的生死搏杀,是你的短板。” “哈哈哈!” 阿要闻言,不惊反喜,一股磅礴的战意冲天而起,眼中精光骇人: “正好!可以放开手脚,干他一番!短板?打一场,不就补上了!” 他体内的力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开始奔涌。 “记住!”剑一最后叮嘱: “你的目的是‘试探’和‘嫁祸’,不是‘击杀’。” “明白了。”阿要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狂野。 他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了“老猿”的模样,连那身粗糙的麻衣和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唯有眼底深处,那抹属于阿要的战意,无法完全掩盖。 “宋长镜...我来了。” “老猿”低吼一声,声震四野,不再隐藏行迹,反而刻意释放出磅礴妖气与挑衅的威压。 他朝着某个方向,踏步而去。 那里,一股毫不掩饰的、兵家霸道的气息,正如黑夜中的烽火,清晰可辨。 一处背风的山崖下,篝火跳动,映照着宋长镜的身影。 九境巅峰武夫的气血,虽被刻意收敛,仍如潜龙在渊,给人以无尽的压迫感。 忽然,他剑眉一皱,目光如电,射向北方的黑暗。 “何方妖物,藏头露尾,给本王滚出来!”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股沙场特有的杀伐之气,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轰!” 回应他的,是一道裹挟着滚滚土石、如同小山般撞来的魁梧身影! 正是化身为老猿的阿要! “宋长镜!”“老猿”声如闷雷,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与敌意: “听说你很能打?老夫正阳山搬山老祖。”阿要再次提高声调: “来掂量掂量你这人族武夫,是不是真能‘单手锤杀齐静春’!哈哈哈!”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拳头,已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力量,朝着宋长镜当头砸下! 拳风压得篝火瞬间熄灭,地面飞沙走石! 宋长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非但不惧,反而轻蔑一笑: “雕虫小技!” 他不退反进,同样是一拳击出! 这一拳,凝练无比,血气在拳锋汇聚,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千锤百炼的神兵! 双拳对撞! “砰——!!!!” 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周围无数碎石,更是被激荡的粉碎! 宋长镜身形一晃,脚下地面被“咔嚓”裂开,他向后滑退半步; 其袖口更是“嗤啦”一声被狂暴的气劲撕裂。 他抬头,眼中战意如火,更带着一丝惊异。 而“老猿”也被震得向后踉跄一步,拳头传来一阵久违的酸麻感。 阿要心中一震,暗赞: “好家伙!纯粹的力量和身体强度,竟然只比我差一线!” “老猿”甩了甩拳头,满脸不屑地嘲讽道: “就这点力气?也敢学人吹牛逼,单手锤杀圣人?” 宋长镜根本不理会这低级的挑衅,他低喝一声:“再来!” 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老猿”身侧。 一记凌厉无匹的拳风瞬间袭来! 阿要仓促间以手臂格挡。 “嘭!” 闷响声中,阿要只觉得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竟然隐隐有破开他防御的趋势! 两人贴身肉搏,阿要战斗经验不足的弱点开始暴露... “人族武夫,只会这些挠痒痒的招式吗?” 阿要吃痛,嘴上却不饶人,反手一拳轰向宋长镜面门,势大力沉,逼其回防。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宋长镜将武道修为展现得淋漓尽致,身法快如闪电,忽左忽右,招式变幻莫测... 他的战斗经验丰富得可怕,总能预判阿要的攻势。 而阿要起初确实有些手忙脚乱,只能凭借变态的体魄和蛮横的力量硬抗; 身上接连挨了好几下,虽然未能造成重伤,但也疼痛不已,显得颇为狼狈。 他嘴上却不停嘲讽:“没吃饭吗?宋王爷?” “你这拳头,是在给我挠痒痒?” “听说你是大骊军神?就这?战场上怕不是靠嘴皮子骂死敌人的吧?” 阿要的适应和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在剑一的辅助分析和自身超绝的悟性下,他飞快地汲取着宋长镜的战斗技巧。 战斗愈发激烈。 两人从山崖下打到半山腰,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摧折,如同两头洪荒巨兽在搏杀。 阿要的狂猛力量,与宋长镜的精妙武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僵持不下。 宋长镜越打越是心惊: “这老猿起初明明搏杀技巧粗疏,全靠蛮力硬撑,可这学习和适应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百十回合后,阿要竟开始模仿宋长镜的一些发力技巧。 “痛快!这才像点样子!”阿要忽然狂笑一声。 他感觉自己终于彻底放开了手脚,体内澎湃的力量如臂使指,战斗本能被全面激发。 他一拳逼开宋长镜,猛然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双拳泛起浓郁的金色光芒: “看拳!”双拳连出,如同两座小山包横推而来,封锁了宋长镜的闪避空间! 宋长镜瞳孔一缩,感受到这一击蕴含的恐怖力量,不敢硬接。 他与阿要的双拳缝隙中滑开,同时右拳迅速凝聚出一点极致光芒,向阿要的要害轰去!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阿要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那看似全力发出的双拳,竟然力道微微一收,粗壮的手臂如同钢钳般猛地向内一合! 竟是要将滑入其中的宋长镜拦腰抱住! 同时,他膝盖猛地提起,顶向宋长镜的心窝! “糟了!” 宋长镜瞬间明白,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带入了节奏! 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在半空中难以完全借力变向! 眼看那势大力沉的膝顶就要及身... “停!快停!”剑一急切的传音在阿要识海中炸响: “不能重伤他!示敌以弱,快败走!” 阿要心中战意正酣,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先废了他再说。 但剑一的提醒让他瞬间冷静。 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生生收回了大半力量,揽抱的手臂故意慢了半拍,露了个破绽。 宋长镜何等人物,生死搏杀的经验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体内血气轰然爆发,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身形,一记腿鞭抽在阿要收回不及的手臂上。 宋长镜借力向后飘飞,落地后连退三步才稳住,气息微乱,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老猿”。 而阿要则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住手臂,做出一副吃痛且招式被破、恼羞成怒的样子。 实则阿要心中大呼过瘾! 这一番实战,让他对自己力量的掌控,和实战技巧有了飞跃般的提升。 “呸!就这还单手锤杀齐静春?!”“老猿”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瞪着宋长镜: “宋长镜,老夫记住你了!此地之事,你最好少管,否则...哼!咱们走着瞧!” 丢下这句狠话,“老猿”朝着小镇方向“狼狈”飞窜而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夜色之中,留下满地狼藉,和气血翻腾、面色凝重的宋长镜。 宋长镜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缓缓调整呼吸,看着“老猿”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正阳山...搬山老祖...”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冽: “实力比传闻中更强,尤其这体魄...而且有些...古怪。 方才那最后一击...是故意收手?还是别有图谋? “有意思!”宋长镜握紧了拳头,望向小镇的目光锐利如刀: “无论是谁!敢威胁本王,都得先问问本王的拳头!” 一场意外的纯粹武夫对决,悄然落幕。 此刻,剑一在识海中缓缓闪烁,显得异常明亮: “挑衅成功,败走得也很合理。” 阿要正回味着方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心中战意未熄,没有回应。 “玩的还算尽兴?” 一道醇厚的嗓音,却在阿要身后,骤然响起! 第一卷 第10章 齐静春的礼物 声音响起之时,阿要此时所在的巷口,原本微弱的夜风,极其突兀地改变了风向。 一丝温润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填满了这条狭窄陋巷的每一寸空间。 阿要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全身汗毛倒竖! 他豁然转身,强行控制自己,将应激的爆发之力收敛。 巷口,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是一袭青白色儒衫的齐静春,亦是坐镇此方天地的圣人。 “齐...先生?” 阿要的声音带着一丝极罕见的迟疑,在寂静的巷中响起。 方才与宋长镜搏杀时那股天地不怕的狂气,此刻悄然收敛。 齐静春闻言,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他目光落在阿要身上,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 “怎么?方才与宋长镜搏杀之时,喊我的名讳不是喊得很是顺口,气势十足么?!” 齐静春笑容更甚,继续笑道: “单手锤杀齐静春...这话,我可是听得真切。”他挑眉看着阿要: “怎么现在见了面,反倒不利索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响在阿要心头! “他知道了!” 阿要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在识海中向剑一发出质询: “怎么回事?!不是说屏蔽天机,万无一失吗?!他怎么连我说了什么都知道?!” 剑一竟然未有紧张之言,而是缓缓传音: “别慌,听听他怎么说。” 齐静春仿佛没有看到阿要那一瞬间的惊疑,他依旧负手而立,气度从容。 只是周围巷弄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凝滞、独立,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无需紧张。”齐静春的声音平稳地传来: “此刻,你我之间的对话,不会传入他人之耳。” 他向前缓行一步,青衫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目光却更加专注地落在阿要脸上: “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圣人的审视,带来无形压力! 阿要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齐先生...我...” 就在他犹豫如何应答之时,剑一闪烁不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他,你就是阿要,你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是天衣无缝的‘既定事实’。 就算是旧天庭之主复活,也只能得到‘阿要’这个身份!” 剑一的传音让阿要迅速定下心神。 他迎着齐静春探究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清晰而肯定: “我是阿要,小镇里生,小镇里长的阿要。” “阿要...” 齐静春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更深的不解。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我当然知道你是阿要。”他顿了顿: “只是...自你醉酒翻墙之后,我心中关于你的疑惑,更甚几分。”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缓缓道: “自你父母为你强行续命之后,六岁的你,便展现出异于常人的‘早慧’!” 齐静春紧盯阿要:“我曾以为,你或许是某位远古神灵,神魂特异所致。为此...” 齐静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我特意询问过杨老头,他很确认,你并非任何已知神灵的转生之身。 我也曾不止一次以秘术,结合小镇气运,尝试推演你的过去根脚...” 说到这里,齐静春停了下来,眼中那份疑惑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费解: “然而...未有一丝异常之处。” 阿要心中凛然,面上却只能保持沉默。 齐静春继续道:“我知小镇降生之人,皆身负不凡因果。 当初见你虽特异,但心性未显恶兆,与陈平安、阮秀等人相交更是释放着善意。 我便也未再强行深究。”齐静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但是...”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自三年前,张老去世,你的本命瓷也随之彻底粉碎。 按常理,小镇出生之人的大道前程,便算是断了根基,纵有遗留天赋,也难有大成。” 可时至今...” 齐静春向前微微倾身,气息中首次带上了一丝属于圣人的质问: “你的修炼之路非但未断,反而...精进神速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方才你与宋长镜交手,我虽未亲临,但天地回响,我看得分明! 你竟能稳稳压制宋长镜一线! 这绝非寻常机缘能在短短三年多内造就!”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箭矢,射向阿要: “这三年来,你除了与阮秀、陈平安等寥寥数人有些日常接触,几乎足不出户! 学塾更是只来过屈指可数的几次! 无人教导...你这一身本事,究竟从何而来?!” 最后,齐静春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阿要的周身,补上了致命一问: “还有...你方才所用的这易容之术,几乎以假乱真,这又是何处习得?” 识海中,剑一急速闪烁,传来警示: “他在试探!没有恶意,但圣人求知,本性如此,咬定身份,将异常归结于未知!快!” 阿要感受着齐静春目光中的探究,与那份深沉的疑惑。 他知道,单纯否认或沉默已无济于事。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坦然,带着敬重与无奈: “齐先生,我就是我,是爷爷养大的阿要,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阿要。” 他声音平稳,开始组织语言: “您说的对,本命瓷碎了之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学会了一些东西...” 他皱着眉,努力描述着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和“身体本能”。 关于易容术,他更是推得一干二净: “变样子?哦,您说那个啊...爷爷留下的旧书堆里翻到的。” 这些说辞漏洞百出,牵强附会,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修士都能听出问题。 但他身上发生任何难以解释的事情,似乎都可以归咎于本命瓷粉碎带来的“未知变异”。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掩护。 齐静春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的神情从探究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沉思。 他当然听得出阿要胡诌咧扯,但阿要情感的流露,却又做不得假。 尤其是提到张老时,阿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哀伤与怀念。 良久,齐静春轻轻叹了口气,那严厉的探究之色渐渐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和。 “我知道。”他缓缓道,目光投向巷外无边的夜色: “我知道你与小镇许多人,尤其是陈平安、阮秀他们,一直释放着善意。 你的‘变’,并未将你引向歧途,至少目前看来,你还是有着一颗纯善之心。”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阿要,眼中多了一丝释然,也有一丝无人能懂的忧虑: “我不知你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最终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 但就目前所见,你...虽略显跳脱,但...我想,这应该不会是坏事。” 阿要闻言,心中微微一松,立刻郑重道: “先生,请放心!这个世界还未曾让我失望!” “未曾失望吗?” 齐静春轻声重复,眼中似有万千感慨流转,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却又接连道了三声: “好,好,好!” 这“好”字之中,仿佛包含了太多的欣慰、认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气氛似乎缓和下来。 但齐静春接下来的话,却让阿要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阿要!”齐静春的语气变得郑重: “再过几日,小镇那些压胜之物,将被各方势力依照古老约定取走。” 阿要心头一紧,猛然想起关于齐静春的未来,急声道: “先生!您到时...” 齐静春轻轻抬手,止住了阿要的话头,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我自有分寸,现在,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我自己?”阿要一愣。 齐静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了然与淡淡的提醒: “你既然选择了在小镇这个敏感时刻出手,那么你制造出的变数... 他们虽然追溯不到你,但早晚会被有心之人推算而出。” 阿要脸色微变,立刻在识海中质问剑一: “咋办,你这大脑当的也不咋地啊,还是要暴露!” 此刻的剑一却异常稳定,甚至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从容: “慌什么!你以为,齐静春为何能‘看’到你与宋长镜的战斗?” 阿要一怔:“难道不是他的修为...” “是我故意放给他看的。”剑一的语气带着算计成功的冷静: “目的,让他来找你!”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阿要不解。 “这还不是因为你!”剑一有点气急: “不入十四境,就想着宰这个宰那个!”剑一继续闪烁传音: “你知道不知道你才十二岁?!十二岁的玉璞境,你在剑来里看过吗?!!” 阿要只得在齐静春的目光中,尴尬地摸了摸头,随后作揖道: “先生...请教我!” 只见齐静春略作沉吟,继续道: “一会,我会撤去此地的气息屏蔽。”他看着阿要,眼神意味深长: “你就以我已故之友的身份...去真正看看这个世界吧!” 阿要彻底懂了。 齐静春并非要卖了他,而是在用他的智慧,帮阿要完善这个“身份”。 圣人并非不知他的小动作,而是在默许的基础上,进一步为他查漏补缺。 这份善意、这份心思、这份护佑,让阿要心中滋味复杂。 “先生...”阿要这次的声音,带上了真正的感激与敬意。 齐静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阿要,那目光仿佛要将这个充满了变数的少年印入心底。 “路,要你自己走。因果,也需你自己担。望你...好自为之,莫负本心。” 话音落下,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巷子中那股凝滞独立的气息悄然散去。 外界的风声、隐约的人声重新传入耳中。 月光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未来许多走向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阿要站在原地,回味着齐静春最后的话语。 “剑一你又自作主张,去利用齐先生的善良!”阿要质问剑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再有下次,老子就与你同归于尽!” 剑一没有任何回应,阿要也没有继续追究,他的眼中已尽显哀伤之色。 因为他想到,可能...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第一卷 第11章 抄书 阿要悄无声息地翻过自家土墙,落入寂静的小院。 他身上还残留着与宋长镜搏杀后的血气,以及齐静春那温润目光所带来的无形压力。 阿要习惯性地将神识扫过院中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异常。 他略微松了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卧房门。 下一瞬,他的脚步顿住了。 屋内的破桌上,竟又凭空多出了几摞书,不仅如此,还又多了一张纸条。 此刻,阿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股极其熟悉的不好预感,再次袭来。 他缓步走近,拿起纸条,随后,他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纸上只有两个字—— 十遍。 “果然!”阿要感叹一声。 这字迹与另一张纸条上,是如出一辙。 “累了累了,明早再说。”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此刻只想彻底放松。 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抽打声,猛然在他屁股上炸响! 阿要浑身一僵,他跃身回头,只见一把两尺长的戒尺,正凭空悬在房内。 尺身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严厉的“训诫”。 与此同时,桌上那张纸条,墨迹无声晕染,两个字变成了新的字—— 二十遍。 阿要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自动变化的字。 他又看了看那沉默悬空的戒尺。 “算了算了,毁灭吧,就这样结束吧,我累了。” 阿要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喊道,双手捂住屁股,快步走到床边,倒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刚才一切的荒诞景象屏蔽在外。 “咣!咣!咣!” 接连三下,足够让人眼冒金星的敲击,精准地落在他额头上。 那把戒尺,不知何时竟幻化成了一柄小锤,正悬在他脸正上方,锤头还作势欲敲。 “我去!”阿要惊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踉跄落地,捂着额头。 他又惊又怒地瞪着那变回戒尺模样的“凶器”。 再看向桌面,纸条上的字迹,果然又变了: 三十遍。 字迹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几分。 “先生,我还小,正在长身体,应该多睡觉,不然长不高。” 阿要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阿要”这个年纪应有的委屈和耍赖。 屋内一片寂静。 然而,就在阿要的余光瞥向纸条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三十遍”又要变化。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抄,马上抄!” 阿要几乎是喊了出来,抢先一步截断了那可能的变化。 拉着一张比苦瓜还苦的脸,认命般地走向桌边。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发泄,一屁股坐进了破椅子里。 磨墨。 阿要一边咬牙切齿地研磨着,一边在识海里对着剑一疯狂输出: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什么‘主动暴露’!什么‘圣人掩护’! 你看看!现在好了!三十遍!这得抄到猴年马月去?!” 剑一在识海中平静地悬浮着,它缓缓闪烁: “稍安勿躁,齐静春此举,未必是惩罚,更像是一种...保护?” “保护?拿戒尺抽我、敲我、逼我抄这堆破书,这分明是把我当成小孩一样教育!” 阿要气得笔尖都在抖:“这是公报私仇!小心眼!嫌我跟宋长镜干架时提他名字了!” “...你的脑回路总是这么奇葩。”剑一吐槽一句,再次传音: “你现在是因为顽劣被齐先生罚抄书,符合你十二岁该受的惩罚。” “那也不能真抄三十遍啊!”阿要看着那堆起来快有半人高的书,感觉眼前发黑: “这得抄到什么时候?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这样也好,让子弹飞一会儿。”剑一分析道: “抄书,既是惩罚,也是磨炼心性,更是...等待时机。” “等待个屁!”阿要没好气道,手上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抄写。 不得不说,齐静春给的笔墨纸砚都是上品,写起来颇为顺滑。 剑一的传音带着一丝深邃:“你正好可以...”它组织了下语言: “嗯,参详一下这些儒家经典,或许对你日后的修行,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参详个屁...”阿要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嘟囔着... 不知不觉间,卧房里的油灯一直点到了天亮 阿要从桌边站起身,他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桌面上,虽然摞起了厚厚一叠纸张,但距离三十遍,还是差了不少。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和脖颈,快步走向房门。 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一拉,竟是纹丝不动。 阿要一愣,加了三分力气,门依旧如同焊死了一般。 他眉头皱起,玉璞境修为沛然而发,集中于手臂—— 依然不动! “嗯?”阿要眼中闪过惊疑。 就在这时,戒尺再次凭空出现,静静地悬在桌面上方。 尺身微微倾斜,轻轻点了点桌面,又指向了桌上尚未抄完的书,姿态明确无比。 阿要眉头紧锁,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他沉声开口,试图沟通: “齐先生,书可以以后再抄,今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再次转身,双手按在门上,肌肉贲张,低喝一声: “开!” 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依旧稳固如山。 戒尺敲击桌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急促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识海中,剑一冷静地分析道: “看来书未抄完,此门不开,这不是商量,是规矩。” “还不都是你害的!”阿要在识海中迁怒: “要不是你那些算计,齐先生能这么‘关照’我?”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剑一不为所动: “你有时间跟我争吵,不如多写几个字。” 阿要有些气急败坏: “我不管!你不是我的脑子吗?快想办法!我们必须出去!” “你现在的境界,我也没有办法,在骊珠洞天,齐先生就是老天爷。” 阿要叉着腰站在门边,胸膛起伏,他的眼珠乱转,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一会咬牙切齿,一会满脸纠结...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慢吞吞地挪回桌边,再次拿起了笔。 握笔的手快地出现了道道残影,一页,两页,三页... 第一卷 第12章 终出囚笼 月黑风高夜,阿要的卧房仍然点着灯。 “咚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急切的砸门声,猛然从阿要院外的大门处传来! 打破了小院许久的寂静,也撕裂了阿要强行维持抄写的心境。 紧接着,一个熟悉且充满了惊慌的嘶喊声,狠狠地传进阿要的耳中: “阿要!阿要!你在家吗?!刘羡阳被人打伤了!你快出来啊!” 是陈平安! 阿要握笔的手猛地一颤,浓墨污了纸张,他豁然抬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咚咚咚!咚咚!”砸门声更加猛烈,如同重锤在阿要心上。 “阿要!阿要!开门啊!”陈平安的喊声带着悲鸣的催促。 下一瞬,阿要已至卧房门口! 什么抄书,什么禁制,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啊——!” 阿要低吼一声,右拳蓄力,玉璞境修为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砰——!”沉重的闷响声中,房门纹丝不动,只泛起一层淡青色涟漪。 阿要双目赤红,脸色狰狞得可怕。 他不信邪,双拳再握,凝聚着全身的力量,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门板上! “砰!砰!砰!...” 闷响在室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的拳头很快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只是不断地砸着,嘶吼着: “放我出去!” “开门!” “齐静春!你听见没有!放我出去!!” 没有任何回应。 那把戒尺静静地悬在桌边,对他的暴动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忽然,阿要的捶打声停了。 他背靠染血的门板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阿要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拳头,又缓缓抬头,望向虚空,声音嘶哑,却冷静: “先生...我知道您听得见。”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不出去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来: “您不让我出去,自有您的道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但陈平安就在外面,刘羡阳命在旦夕!我可以不出去,可我有话,有东西要给陈平安!” 话音落下,屋内依旧寂静。 院外,陈平安绝望的砸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紧接着,是两道奔跑声,由近及远,陈平安跑了! 跑声如同鼓点,敲在阿要心上,越来越远,即将消失。 阿要猛地攥紧流血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尽所有意志力压下再次爆发的冲动。 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门板,仿佛要透过木板看到那位圣人的眼睛。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吱呀。” 一声轻响,门开了。 阿要愣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但他刚冲出房门数步,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轻轻弹了回来。 一道青色光幕,如同倒扣的碗,将整个小院笼罩其中。 他被放出了屋子,却依然被困在院子里。 但这就够了! 他冲向院门,隔着那层无形的屏障,朝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放声呐喊: “陈平安——!!” 远处那急切的脚步声,猛地刹住了。 两道奔跑声再次来到大门外,随即传来陈平安带着喘息的回应: “阿要?!” “我出不了门!听着!”阿要语速快如爆豆: “我有东西给你!接着!可能对刘羡阳的伤有用!!” 他一边喊,一边将打劫稚圭得来的麻袋,朝着大门外,狠狠掷了出去! “啪嗒”一声轻响,准确地落在门外的路上。 “这么多槐叶?!”竟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宁姚在陈平安身边。 然后是陈平安短促的声音:“拿到了!” 阿要嘶声大喊:“陈平安!想做什么就去做!”他再次嘶吼: “你要是死了,我定会为你报仇,诛他们九族!” 门外,没有道谢,没有询问。 只有一句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的回应: “知道了!” 两道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快,更急,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阿要望着大门,拳头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翻腾的不安。 “阿要,收心。”剑一冷静的传音在识海中响起: “陈平安死不了,他可是天命主角,哪轮到你瞎操心。”剑一感知到阿要的焦虑: “你现在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毫无意义。” “我不是怕他真死了...”阿要在识海中回应,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我是怕...我们做的这些事...会不会变得不好...” “愚蠢的担忧。”剑一闪烁着,透出笃定: “事情只会变得更好,齐静春还在呢。” “现在!”剑一的语气转为督促:“快抄书,早点出去,比胡思乱想强。” 阿要沉默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高墙外深沉的夜空,转身回屋。 笔尖再次落下时,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担忧已被“尽早出去”这个明确目标所压制。 沙沙的抄书声,成了他与内心焦虑对抗的武器... 不知抄了多久,当他看到自己刚写下的一行墨字时,笔尖不由得一顿,有点愣神: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皱了皱眉,盯着“心之所善”和“九死未悔”这几个字,心里头莫名地有点痒痒的。 但三十遍的繁重任务不容多想,他继续奋笔疾书... 又过许久,另一段文字映入眼帘,他笔下再次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凝滞: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弘毅”二字的重量,然后才缓缓续上后半句: “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这一次,先前那点“心之所善”的飘忽痒意,忽然被这“任”与“远”牢牢抓住。 他仿佛隐约看见了一条路的轮廓—— 一条需要以“弘毅”为骨,以“仁”为任,至死方休的漫漫长路。 他体内那股玉璞境的“莽意”,似乎...正在本能地寻找这条“路”。 “剑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识海中低语: “我好像...看到了一条“路”?” “是什么?什么路?!”剑一的回应快如闪电。 “形容不出...”阿要的眉头锁得更紧,努力捕捉那即将消散的灵感: “就像是看到一条很顺眼、很想踏上走一走的路...” 剑一闪烁的光芒变得异常柔和:“很好,阿要。”它的传音带着一丝期待: “当你彻底明悟,咱就可以开启下一步的晋级任务了,很快,十四境抬手可得!” “真的?”阿要问,目光仍落在“死而后已”四个字上。 “真的!当你真正找到要合道的方向,那你的挂壁之路将再次开启!”剑一笃定道。 阿要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在那句“死而后已”的后面,无比郑重地,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前路虽未显形,但方向,已然在心。 晨光刺破最后的黑暗。 阿要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缓缓搁下手中几乎磨秃的毛笔。 桌面上,三十遍抄写完毕的纸张,整齐地摞成厚厚一叠,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啪轻响,走到卧房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小院依旧,但昨夜将他禁锢的光幕,已然消失无踪。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肺腑。 他一步一步,走到院门前,伸手,推门。 “吱呀——” 门开了。 外界熟悉的街巷景象,带着晨雾和早起行人的零星声响,扑面而来。 第一卷 第13章 小镇变故 阿要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小镇清晨的空气。 他没有耽搁,径直朝着铁匠铺的方向,疾行而去。 街道上,原本悠闲的小镇氛围荡然无存。 一支十人组的大骊军队,正沉默地巡弋着,他们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行人,包括阿要。 更显眼的是那些服饰各异、气息驳杂的外来修行者,明显增加了许多。 他们或三五成群聚在街角,低声快速交谈; 或步履匆匆地赶往某处,身上隐隐流露出独特功法的波动。 整个小镇,像一张骤然绷紧的弓弦。 阿要在疾行之中,猛然止步,早点摊上几人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吸引了他: “听说了吗?昨晚小镇山里,动静大得吓人!”一个尖嘴猴腮的外来修士,对同伴说: “正阳山那位搬山老祖,跟大骊宋王爷真刀真枪干上了! 我的天,隔着几十里地都能感觉到地动山摇!” “何止是干上!”旁边一个胖子修士接口,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我听说,宋王爷那暴怒的气血之浪,差点把半片天都烧红了! 那老猿...嘿嘿,怕是没讨到好果子吃!” “这还不算最绝的!”最先开口的修士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听说老猿受伤后,不知怎地,又被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崽子给偷袭了! 下手那叫一个刁钻狠辣,专攻下三路...据说,一只眼睛当场就报废了! 正阳山这次,里子面子可都丢到姥姥家喽!” “嘶——!”周围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既有震惊,也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正阳山平日里行事霸道,显然不得人心。 识海中,剑一闪烁着传音:“看来,咱们射出去的‘子弹’,响声不小。”它窃喜道: “正阳山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威望扫地,他的死对头风雷园...嘿嘿。” 此时,另一桌,几个行商打扮的人,也在窃窃私语: “小镇这片天,怕是真的要变了...你们知道截江真君刘志茂吗?” “知道,有名的野修,怎么了?” “跑了!”一个行商者小声道: “像丧家之犬一样,连夜跑的!据说在镇子外面,还被云霞山堵了个正着! 像是有血海深仇似的,当场就是死战! 刘志茂再狠,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听说一条胳膊,当场就被斩了下来! 要不是他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刘老成,强行把他捞走。 这位截江真君啊,昨晚就得交代在那了!” “刘老成...那位可是真正的老怪物啊!他也露面了?” “可不,据说走前还放狠话,把云霞山的人也气得够呛,这梁子结狠了。” 剑一再次于识海中,幸灾乐祸道:“这下书简湖更不太平喽,又跟云霞山干上了!” 阿要刚要鄙视剑一的这些小伎俩,但街道东头,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阿要立刻与早点摊上的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约二十余人的修士,在一名面色阴沉的老者带领下,快步穿过街道。 他们人人脸上带着压抑的悲愤,对周遭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着泥瓶巷方向而去。 “老龙城的人...”早点摊上,有人低声惊呼: “看来他们家那位少主符南华,是真的出大事了,恐怕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 话音未完,一股更加凛冽的气息压迫而来! 只见以宋长境为首、数十人的大骊铁骑,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堵住了老龙城的人马。 老龙城众人脚步戛然而止,为首老者脸上悲愤之色几乎化为实质。 他强压翻腾的气血与怒意,上前一步,对宋长镜抱拳: “宋王爷!吾等奉城主死令,前往勘察少主遇袭现场,追索凶徒! 此事关乎老龙城颜面与血仇,刻不容缓,还请王爷...” “勘察现场,可以。” 宋长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一切杂音,打断了为首老者的话。 他目光扫过老龙城众人,继续道: “但谁准你们,在我大骊辖境之内,直冲民巷?是勘察,还是纵兵威吓? 是寻踪,还是想以缉凶之名,行劫掠骚扰之实?”他顿了顿,语气骤沉: “...更何况,本王接到禀报,你老龙城的人,竟还敢在镇中抢夺他人之物? 如此行径,与你们口口声声要追索的凶徒,又有何异?”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这指控,直指道德与宗门脸面! 为首老者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他身后一众老龙城弟子,也面露惊愕与茫然,开始小声议论: “少主重伤,怎会又去抢东西?” “但宋长镜当面说出,绝非空穴来风!” 他们猛然想起,小镇似乎流传关于“稚圭姑娘受惊”、“少爷不悦”的只言片语...难道?! 这盆突如其来的脏水,泼得又狠又准! 为首老者胸口剧烈起伏,他瞬间明白了,宋长镜如此强硬阻拦的真正原因! 这是赤裸裸的,对老龙城进行严厉的敲打! 若他此刻强行闯关,不仅坐实了“扰民”、“抢夺”的罪名,更等同于与大骊彻底撕破脸! 在宋长镜那冰冷的目光,与身后铁骑的煞气压迫下,为首老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王爷...息怒!此事...其中必有误会!”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等...绝无威吓民众之心,更不知抢夺之事从何说起!我等...愿依王爷规矩行事!” “很好。”宋长镜面色不变,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校尉,点一队人,‘陪同’老龙城的道友前往泥瓶巷。 依律行事,若有异动,或发现与‘劫掠’相关线索,即刻来报。” “得令!” 一名黑甲校尉沉声应诺,率十名铁骑出列,冰冷的目光落在老龙城众人身上。 阿要将这场电光石火般的交锋,尽收眼底。 识海里,剑一闪烁着,近乎愉悦的传音道:“稚圭的‘小报告’,威力甚是不错。” “没意思!”阿要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不爽: “你要是早点把“外挂”搞明白了,这些阿猫阿狗,我直接一剑砍死!”他翻了个白眼: “还需费这个脑子!” 他不再多看,大步迈开,继续朝着铁匠铺疾行... 铁匠铺所在,气氛比主街更为凝重。 铺子外围,远远的就围着不少人,既有小镇居民,也有外来修士。 阮邛的铁匠铺在这小镇地位超然,如今他的记名弟子刘羡阳重伤,此地自然成了一个焦点。 阿要收敛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镇少年。 他挤过人群,来到铁匠铺院门外。 门上并无特殊禁制,但那股属于阮邛的锋锐剑意,让所有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 连大骊的铁骑,也只是在街道两端布防,并未靠近院门。 他正思索如何进去,院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陈平安。 第一卷 第14章 改变的心安 铁匠铺门外,阿要看到陈平安那疲惫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陈平安迅速侧身,对阿要低声道: “快进来。” 阿要闪身入内,院内景象让他瞳孔微缩,空气中弥漫的草药味与血腥气更是让他心头一沉: “果然,还是重伤垂死吗?没有一丝改变吗?!” 屋内阮邛沉稳的吩咐声,打断了阿要的思绪。 他脑海中刘羡阳昏迷不醒的惨烈画面,一闪而过。 没有犹豫,他快步冲进屋内。 屋内药气扑鼻,炉火正旺,但预想中刘羡阳生死一线的景象,并未出现。 软榻上,刘羡阳正半倚半躺,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阮秀盘坐的腿上; 脸色虽然苍白得吓人,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皱着鼻子,对着递到嘴边的药勺龇牙咧嘴: “嘶...秀姐,轻点,轻点...这药也太苦了!比老猿的拳头还冲!” 阮秀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勺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眼神里充斥着柔光与坚持,她只是又往前递了递勺子,淡淡道: “喝。” 阿要在门口懵了一瞬,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冲刷过紧绷的心弦。 “阿要!” 刘羡阳先看到了他,立刻想抬手招呼,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 他随即又故作豪迈地咧嘴笑道: “你来了!哈哈哈,放心,阎王爷那儿酒不好,我不喜欢喝!” 这时,陈平安也从阿要身后走近,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还有一丝真切的感激: “阿要,那一大麻袋槐叶,救了刘羡阳的命。” 他顿了顿,看向阮秀和阮邛的方向,声音低了些: “齐先生之前也帮我求了一片,但效果甚微,你那一大袋...”陈平安看向阮邛,再次开口: “阮师傅说,量大也管饱,硬是靠着源源不断的灵气,将刘羡阳救了回来。” 阮邛正背对着众人,捣鼓着草药,他闻言,动作不停,声音却带着一丝感慨: “少年好本事。”他侧过半边脸,看向阿要: “那老槐树的叶子,寻常人求得一片已是机缘,你能搞来这么...一大麻袋。” 他特意在“一大麻袋”上加重了语气,随即语气微转,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深意: “不愧是...”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只是转回头,继续捣鼓药材。 但那未尽之言,却让屋内气氛有了片刻的微妙。 阿要心中一凛:“啥意思?不愧是啥?”他皱眉摸了摸头,刚想开口,剑一的传音袭来: “这都听不出来?你齐静春“故友”的身份,小镇上的这些大佬们应该已是知晓了。” 阿要闻言,眉毛舒展,随意笑道: “嘿,运气、运气!”他含糊应道,将话题带过... 屋内的气氛,因为刘羡阳的“生龙活虎”而放松下来。 此时,阿要看了看阮秀喂药的样子,又看了看刘羡阳那副“痛并快乐着”的嘚瑟样。 心里很不是滋味,醋意很快上头! 他清了清嗓子,对阮秀道:“阮秀姐姐忙了一夜吧?我来喂他,你歇会儿。” 说着,也不等阮秀回答,就非常自然地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药碗和勺子。 阮秀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看看刘羡阳,没说什么,默默将东西递了过去。 刘羡阳“哎哟”一声,哀叹: “别!阿要,秀姐喂的药没那么苦...诶诶...你别抖啊!洒了洒了!” 阿要面无表情地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可比阮秀“暴力”多了,直接递到刘羡阳嘴边: “喝,快喝吧你...” 刘羡阳苦着脸,连喝三口,脸皱成了包子,含糊道:“...还是秀姐温柔。” 阿要没理他,只是又舀起一勺。 几口药下去,刘羡阳大概是为了转移对苦味的注意力,又或许是劫后余生,话匣子打开了。 他缓过一口气,眼睛又开始发亮,对着陈平安“抱怨”起来: “我说陈平安!你小子不够意思啊!”他顿了顿: “听说你昨晚,跟正阳山的老猿干起来了?这么刺激的事儿,你居然不叫上我!” 刘羡阳拍着软榻,一脸痛心疾首: “要是老子也在,哪用得着你跟宁姑娘那么拼命?什么正阳山搬山老祖!” 他挥了挥缠满绷带、还渗着血迹的胳膊,疼得自己一咧嘴,但豪气不减: “我再把他另一只眼睛搞瞎,没问题吧?!” 陈平安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闻言笑了笑,没说什么。 眼神里却有一丝后怕与庆幸。 他知道刘羡阳是在用这种方式,驱散大家心头的阴霾。 也是在告诉他,无论多危险,兄弟都会在。 阿要一边机械地喂药,一边听着刘羡阳吹嘘。 刘羡阳吹得有模有样,若是他在场如何如何暴打老猿、脚踢清风城! 阿要安静地听着,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屋外,小镇上空阴云密布,暗流汹涌。 屋内,药香弥漫,夹杂着少年劫后余生的嬉笑怒骂,与不着边际的豪言壮语。 这一刻的温暖与鲜活,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阿要心里。 药已喂完,阿要将空碗放到一旁,刘羡阳则咂了咂嘴,仿佛刚才嫌苦的不是他。 他精神好了些,眼珠子在陈平安和阿要身上转了转。 随后,刘羡阳故意板起脸,对着陈平安挥了挥那只能动的胳膊,赶苍蝇似的: “行了行了,陈平安,药也喝了,人也看了,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你赶紧回去,这儿有阿要和秀姐呢。”他挤眉弄眼,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 “别让你家那位宁姑娘,哦不,是宁大美人等急了。” 陈平安被他这么一调侃,饶是心性沉稳,耳根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热,低声道: “你别瞎说...” 此刻,阮秀正低头收拾药碗,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但那一瞬间的凝滞,却被阿要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将目光转向陈平安。 “陈平安,刘羡阳说得对,你先回去休息。”他语气认真了些: “厮杀了一夜,你也需要缓口气,不过...”他走到陈平安身边,声音压低: “回去的路上,务必小心,现下的小镇,龙蛇混杂,很不太平。” 陈平安感受到阿要话里的分量,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昨夜之后,小镇已是暗流汹涌。 他又看了一眼刘羡阳,确认他状态确实稳定,才对阮邛和阮秀道: “阮师傅,秀秀姐,那我先回了,刘羡阳就麻烦你们了。” 阮邛背对着众人,在整理药材,只是“嗯”了一声。 阮秀则轻轻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陈平安又对阿要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第一卷 第15章 以牙还牙 屋内少了陈平安,似乎安静了一瞬。 刘羡阳看着阿要,又看看阮秀,嘿嘿笑了两声,不知在想什么。 阮秀则拿着药碗去了后间清洗,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新的动静。 一阵轻柔的叩门声,舒缓地响起。 阮秀应声前往院子。 门外站着一位身气质高华的年轻女子,她身后跟着一名气息凝练的老妪。 “颍阴陈氏,陈对,冒昧来访。”女子声音清越,对着开门的阮秀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听闻刘羡阳公子遇袭受伤,特来探视,家祖与刘羡阳祖上有旧,我愿略尽绵薄之力。”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态度不卑微,恰到好处。 院内,阿要心中微动:“颍阴陈氏,陈对...” 他瞬间记起了相关的“未来”脉络。 是了,按照原本的轨迹,正是陈对念旧缘,出手救治的刘羡阳,并带离小镇。 对刘羡阳而言,这是场劫难,亦是至关重要的机缘起点。 阮邛已从屋内走出,他显然知晓颍阴陈氏的分量,脸上并无多少意外,只是抱拳还礼: “陈姑娘有心了,羡阳伤势已稳,正在休养。” 陈对面向阮邛微微颔首: “阮师傅,陈家于医术一道略有传承,若蒙不弃,或可一观伤情。” 阮邛眉头微动,目光在陈对和她身后的老妪身上扫过,略一沉默,便侧身让开: “有劳陈姑娘,请进。” 阿要在院子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想到: “是该给刘羡阳准备点上路的盘缠了。”他悄悄来到门口,准备出门。 “阿要?”阮秀刚从屋内出来,见状轻声唤道。 阿要没有回头,只是略微侧了侧脸,声音平淡: “出去一会。” 说完,他拉开院门,身影一闪,径直走向卢世所在巷子... 卢府大门紧闭,两侧石狮子透着一股富贵人家的意味。 阿要走到门前,一脚踹出。 “轰——!!!” 一声恐怖巨响,如同平地炸雷,瞬间席卷了整个卢府乃至半条街巷! 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在与阿要的脚底接触的刹那,被彻底地轰成了粉末! 一道爆裂的冲击波瞬间形成,将这些粉末,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暴,轰然向内院席卷! 院内地面上的青砖,被这股冲击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砖石尽碎! 巨响余波在深宅大院里疯狂回荡,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响。 无数卢府下人被震得耳膜刺痛、头晕目眩,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 远处街巷,更是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骇然投向卢府方向,不知发生了何等恐怖的变故。 弥漫的粉尘缓缓沉降。 阿要的身影,踩在了沟壑上,他已走了进来。 院内,闻声冲出的卢府护卫、管事...全都被一股无形威压笼罩,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进来的少年,无边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连呼吸都忘了。 阿要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他像是逛自家后院般,无视了所有呆滞的目光,径直走向内院深处。 他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来到内院一座独立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 他再次抬脚。 “轰——!!” 同样的一声闷雷爆响!同样的粉尘暴起!院门连同两侧一截院墙,瞬间消失! 尘浪未息,阿要已踏入院内。 此时,一名灰袍老者惊怒交加地冲了出来。 他周身金丹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形成一股锐利的风暴,试图驱散烟尘并锁定来敌: “何方狂徒,敢...”他的怒吼戛然而止。 因为阿要已瞬间站在了他面前,高抬起了右掌。 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灰袍老者却是瞳孔骤缩,他所有感知,都在这一掌笼罩之下彻底失灵! 他赖以生存的战斗本能,在这一掌面前,仿佛成了纸糊的玩具! “啪!” 一道异常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灰袍老者整个人,如同被飞驰的卡车撞到,身体离地横飞出去,狠狠撞在正屋的廊柱上! “咔嚓!”廊柱断裂! “噗——!”灰袍老者鲜血狂喷,还吐出了几颗牙,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从阿要踹碎大门,到一巴掌扇飞金丹境老者,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烟尘终于缓缓落定。 阿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正屋内。 屋内,许夫人还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一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下意识按在心口。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精心修饰的妆容被极致的恐惧扭曲。 她看到了院门外那毁灭性的痕迹,看到了老者如同死狗般瘫在断裂的廊柱下。 更看到了那个少年,正一步步地,向她走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屋内条案上,那个敞开的锦盒,以及盒中的瘊子甲。 阿要走进了屋里。 屋内熏香依旧,陈设华丽,却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惧。 他没有看许夫人,径直走到条案前,伸出手,拿起了那件瘊子甲。 阿要这才转过身,看向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的许夫人。 “这宝甲不错。”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夫人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发紧。 “听说是你花大价钱买的?”阿要的目光转回她脸上,像在询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许夫人嘴唇哆嗦着,想点头,又想摇头,最终只发出含糊的呜咽。 “说个数。”阿要看着她,语气就像在街边询问一件小玩意儿的价钱: “转让给我。” “什...什么?”许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恐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呆滞。 “转...转让?他不是来抢的吗?不是来杀她的吗?” “怎么?”阿要微微偏头,似乎对她的迟疑有些不解: “昨晚你不是刚做过一笔买卖?有买,自然可以有卖,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冷峻:“清风城许氏,只做强买,不做“强卖”?” “不!不!做!做!”许夫人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巨大的恐惧压倒了所有念头: “公子想要...想要这甲...是、是妾身的荣幸!转让!可以转让!” “很好。”阿要点了点头,仿佛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那你开价吧。” “开...开价?”许夫人脑子一片混乱,完全跟不上这诡异的节奏。 开多少?开少了会不会激怒他?开多了...可这甲本来就是... “我...我...”她语无伦次,看着阿要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更让她心寒。 她猛地想起昨夜自己的“开价”,想起了自己用那二十五文铜钱... 一个荒谬却又让她浑身冰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公子...这甲...这甲...”她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眼泪混着脂粉流下来,狼狈不堪: “昨夜是妾身鬼迷心窍...冒犯了刘公子... 这甲...这甲本就不该是妾身,公子拿走便是...权当...权当妾身赔罪。” “一码归一码。”阿要打断了她涕泪横流的表演,语气依旧平稳: “昨夜是昨夜,买卖是买卖,你现在是卖家,我是买家,开价。” 许夫人彻底绝望了。 她知道,自己不拿出一个“合理”到让对方“满意”的价格,今天绝不可能善了。 这“合理”,绝不是这甲本身值多少,而是要为昨夜的行径,支付怎样的代价。 她颤抖着手,掏出了三个沉甸甸的紫金丝袋。 “三袋金精铜钱...”她声音嘶哑,双手高高捧起,如同献祭。 阿要先拿起了瘊子甲,仔细看了看,仿佛在验收货物。 然后,他才用空着的那只手,随意一招。 三袋金精铜钱入他掌心。 他掂了掂钱袋,点了点头。 “转让费...”阿要继续开口:“我收了。” 许夫人浑身一松,险些虚脱。 然后,他再次看向面如死灰的许夫人。 “转让费,是清了。”阿要轻语。 就在许夫人心头微松,以为噩梦即将结束时,阿要的下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窟。 “现在,该算算另一笔账了。”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抵在她的咽喉: “昨晚,你除了那二十五文铜钱,是不是还押上了点别的东西?” 许夫人浑身剧颤,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听懂了...他指的是她用陈平安性命相胁的事!他指的就是这个! “比如..”阿要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地钻入她耳中: “你自己的...这条命?” “你说...”阿要恢复了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货物的公允市价: “昨晚你押上去的那条命,折算成‘卖命钱’,该值多少?” 许夫人几乎瘫软。 她终于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拿走甲胄。 他要的是彻彻底底的清算,连本带利,一点不剩! “我...我...”她牙齿咯咯打颤。 她最后的理智和求生欲,让她猛地想起身上最后一件保命之物。 她用尽最后力气,从贴身之处取出一物—— 一枚谷雨钱。 “一枚谷雨钱...”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心痛: “是妾身...妾身所带的全部...求...求公子...饶命!” 她双手捧着那枚谷雨钱,高高举过头顶,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阿要看了一眼那枚钱币,点了点头。 “卖命钱...”他伸手取过,“我收了。” 他取出一个粗陋的麻布钱袋,里面是二十五文铜钱。 他走到魂不守舍的许夫人面前,将那个轻飘飘的旧钱袋,放在她冰冷颤抖的手心里。 “你的本金...”他声音平静无波: “还你!” 许夫人捧着那袋铜钱,再次陷入呆滞。 巨大的损失、极致的羞辱、劫后余生的虚脱,交织成一片冰冷的麻木,淹没了她。 阿要不再看她,拿着瘊子甲,转身向外走。 经过昏死的灰袍老者身边,他脚步微顿,对着其腰间储物囊轻踢一下。 摄起滚出的两个紫金丝袋。 “添头。”他丢下两个字,消失在门外。 院内,死寂重新笼罩。 只有许夫人捧着那袋二十五文铜钱的“本金”,僵立原地。 那三袋金精铜钱和一枚谷雨钱,买回的究竟是什么,她或许要用余生去体会。 而“添头”二字,则像最后一道烙印,提醒着她—— 在这位少年眼中,她以及她所代表的一切,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微不足道...添头。 第一卷 第16章 山雨欲来 阿要拿到宝甲,回到铁匠铺时,院门虚掩。 他推门进去,正看见陈对带着那名老妪从屋里出来,在院中与阮邛低声说着什么。 陈对神色平静,对阮邛点了点头,又看向门口的阿要。 她的目光在阿要手中的宝甲上略作停留,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老妪从容离去。 院门重新关上。 阮邛看着阿要,目光也扫过他手中宝甲,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阿要跟进去时,刘羡阳正半靠在床头,气色好了不少,眼中带着兴奋的光,见他就嚷: “阿要,你回来啦!刚才那个陈姑娘,你看见没?”他坐了起来,继续道: “好家伙,那气派...说我这点伤不算啥,跟她走,有地方养,还能...嘿嘿,学本事!” 他眼中闪着光,那是对陌生天地和力量的向往。 劫后余生,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份不甘平庸的跃跃欲试。 他顿了顿,看着阿要,难得地认真起来: “我想好了,跟陈姑娘走,出去闯闯,等老子厉害了,再回来!” 阿要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刘羡阳说完,他才走上前,将手中那件宝甲,轻轻放在刘羡阳的膝上。 刘羡阳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这...我的宝甲?!怎么...”他声音都变了调。 阿要没立刻回答,坐在了床边。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袋金精铜钱,以及那枚谷雨钱,一股脑儿堆在刘羡阳手边上。 刘羡阳彻底懵了,看看甲,看看钱,又看看阿要: “这...这怎么回事?哪来的?阿要你...” “清风城许氏给的。”阿要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早饭吃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表情: “刚才我回来,路过卢府那边。”阿要抬了抬下巴,指向外面: “那许氏妇人,就在外面巷子里等着,看见我,跟看见救星一样扑过来,差点没跪下。” 他模仿着一种夸张的、带着哭腔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小公子留步!求求您帮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刘羡阳刘公子! 是妾身猪油蒙了心,做下那等腌臜事...没脸见刘公子...” 阿要又恢复了平淡的口吻: “然后就把这些东西塞给我,哭着喊着说这是赔罪,是补偿,求我一定得送到。” 刘羡阳张大了嘴,他就算脑子被老猿打傻了,也不信这种鬼话! 他猛地看向阮邛。 阮邛正背对着他们,在炉边看似专注地调整火候。 在阿要开始模仿许夫人哭腔的时候,他的肩膀僵硬了一瞬。 等阿要说到“没脸去见刘公子”时,阮邛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了半边身子,对着阿要,翻了一个白眼,表示出“你小子就编吧”的无语。 阿要自己也感觉确实有点扯淡,就补充道: “听说齐先生去找过他们,大概...是说了些道理。” 刘羡阳消化着这离奇的故事,没注意到师傅这个细微的表情。 他想起齐先生在小镇的地位,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刘羡阳用力眨了眨眼:“操,他们...还挺讲究。”此刻他的眼圈已红了: “齐先生这恩情...我会记住的!” “恩情记心里就行。”阿要适时开口,他看向刘羡阳,目光沉静: “这笔账,还有老猿的那一笔,以后真正清算的时候,你得打头阵。” 刘羡阳握紧了拳头,重重点头。 “所以...”阿要继续说道: “你跟陈氏走,好好学,好好练,以后大家总有再碰头的时候。” 刘羡阳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宝甲和手边的钱,忽然抓起那三袋金精铜钱,开口道: “这些,咱们分!”他语气斩钉截铁: “师傅一袋,阿要你一袋,陈平安一袋!这甲...”他摸了摸瘊子甲,眼神复杂: “给陈平安!这枚谷雨钱...”他拿起递给阿要: “阿要,这个你拿着!” 阿要看着他,没接,语气不容置疑: “穷家富路,这不是给你花的,是让你应急的。” “阿要你...”刘羡阳急了。 “他说得对。”阮邛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同样没有转圜余地: “谷雨钱得带着,那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 “师傅!”刘羡阳更急了,眼看就要从床上挣扎起来。 “东西你收好,跟陈氏走,处处都要用钱,这些你都带上。” “可是这也太多了!”刘羡阳还是觉得烫手。 阮邛硬邦邦的声音传来:“给你就拿着,啰嗦。” 就在刘羡阳还在坚持,几人推搡之际,院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慢点,你伤也没好利索。”一个清灵的少女声音响起。 “没事,宁姑娘,就几步路。”陈平安温和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先进来的是陈平安,他看到屋内的情形,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也走了进来,是宁姚。 阿要抬眼望去,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宁姚。 “确实...和阮秀一样漂亮。”阿要在心中快速给出了一个客观评价。 阮秀像是炉边温暖跳动的火焰,而这位宁姑娘,则像是一柄收入鞘中、却寒意自生的名剑。 “陈平安!宁姑娘!你们来得正好!”刘羡阳看到两人,如同见了救星。 他立刻把“齐先生出面,许氏悔悟痛哭,托阿要转交巨额补偿”的故事又说了一遍。 陈平安听完,温声劝刘羡阳收好,将他递过来的宝甲重新放到了床上。 宁姚走到床前,目光掠过阿要,眼底掠过一丝审视,随后看向刘羡阳: “钱留好,出门在外,没钱可寸步难行。”顿了顿,她补充道: “而且,这钱未必是...”她点出了这笔横财可能带来的风险。 宁姚的话让屋内静了一瞬,刘羡阳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多了份凝重。 阿要冷哼一声: “我倒是要看看,他们伸出的脖子,有多硬!” 这时,宁姚看似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我和陈平安来的路上,看到几个风雷园的剑修。” “风雷园?”刘羡阳和陈平安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阮邛不屑道:“正阳山在的地方,少不了他们。” “什么阿猫阿狗的,惹毛了老子,直接...”阿要话没说完,意识到有点失言赶紧住嘴。 这时,宁姚像是想起什么,语气依旧平淡: “除了看到风雷园的人,还感应到几股不太一样的气息。”她略微沉吟: “应该是三教一家的人。” 她的话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与阮邛刹那的交汇,而阮邛又转头看向阿要。 阿要见状,只是将脸别了过去,假意不知道宁姚在说什么。 刘羡阳、陈平安听得有些茫然,不明所以。 他俩并不知道,宁姚所说三教一家的到来,是为了取走骊珠洞天的压胜之物。 这关乎此方天地根本规则的变迁,和真正的巨擘入场。 他们的出现,意味着小镇持续了几千年的平静,与“保护期”,即将走到尽头。 宁姚此时再次开口: “这几方人马,既然已经到了,想必距离那日也不远了。” 她口中的“那日”指的是什么,陈平安等人依旧不懂。 “山雨欲来。”阮邛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低沉。 阿要沉默着。 三教一家代表的到场,意味着最终的剧变已进入倒计时。 第一卷 第17章 重操旧业 出了阮邛的院子,阿要正跟着陈平安、宁姚走在巷子里。 阿要走在两人身后,目光懒散地扫过两旁逐渐亮起灯火的窗户。 宁姚走在最前,背影格外利落,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陈平安在中间,他眉头微微皱着,不知在想什么。 “阿要...”陈平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沉: “顾璨跟着刘志茂走了,去了书简湖。” 阿要“嗯”了一声,没接话。 “走之前...”陈平安顿了顿,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腰间旧布袋: “他留了两袋金精铜钱,还有本拳谱给我。” 陈平安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侧屋顶瓦片,传来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声响。 后方那条死胡同里,两道原本均匀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 更远处,有金属物件轻轻磕碰的清脆声。 “四拨人,至少。”阿要早已探查到了这些刻意隐藏的微弱气息。 宁姚的脚步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但阿要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她也察觉了。 陈平安毫无所觉,还在低声说着顾璨留东西时的神情,语气里带着担忧和无奈。 那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了暗处那些耳朵里。 阿要忽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 “哎,水喝多了,憋得慌,你们先走,我找地儿放个水,一会儿去你家找你。” 陈平安愣了一下,并未多想,点点头: “行,早点来,我先带宁姚姑娘回去休息。” 宁姚看了阿要一眼,没说话。 阿要转身拐进旁边一条巷子,他走到一堵断墙后,却并未解开裤带。 “剑一。”他在意识中呼唤: “我现在的‘齐静春故友’身份已经挑明,是不是可以宰几个人泄泄火?” 剑一略显无奈地闪烁着:“大哥,别整天想着宰人好不好!”它顿了顿: “若是打乱了幕后那些真正下棋之人的布局,估计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毕竟,你才玉璞境,不是十四境。” 剑一的话像一盆冷水,让阿要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 “不过...”剑一带点“搞事”的传音道: “咱现在可以不破坏,但也不能叫他们太舒服了,你看着办吧。” “那行,我先去把他们的狗腿子打折。”阿要嘴角勾起,心中有了定计。 他首先“飘”上了左侧屋顶。 那里趴伏着三个正阳山的剑修,正窥视着陈平安家的方向。 “谁?!”其中一名剑修惊觉身后有人,骇然回首,手已按向剑柄。 阿要没有给他出剑的机会,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剑气轻吐,精准点中其眉心。 另外两名剑修刚欲拔剑,同样被阿要一指点中眉心。 三名剑修皆是眼神一滞,陆续倒下,就这么死了。 阿要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瞥了一眼那三具尸体,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和无语。 识海中的剑一见状,急切地传音道:“咋给干死了?!” 阿要眉头微皱,撇了撇嘴,在意识里无奈地回应: “谁知道他们这么弱的?!我就用了三成都不到的力...” 就在他考虑是继续一个个找下去,还是先处理尸体时,识海中剑一再次传音: “这些尾巴超五十之数,分属不同势力,与其你一一去找,不如让他们自己聚到一处。” “这咋聚?”阿要在意识里回应。 剑一给出了一个相当简单粗暴的方案: “你亲自现身挑衅不就得了,骂人你不是挺在行。” 阿要眼睛一亮,不再耽搁,几个起落,来到了不远处的破屋顶。 这里,正站着五名老龙城修士,他们似乎正在用某种水镜术,进行监察。 阿要来到他们身后,对着施法的五人开口道: “老龙城的狗腿子!隔着三条街都闻到你们身上那股子铜臭味了!” 五名老龙城修士猛地一惊,法术中断,水镜“啪”地碎裂。 待看清只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出口却如此恶毒,顿时勃然变色。 为首之人面色阴沉:“蝼蚁,你找死!”说话间,几人已默契地散开,隐隐成包围之势。 阿要却嗤笑一声,根本不接招,转身就朝另外一处屋顶掠去。 他速度不快,恰好让那五人能跟上,只留下一句嘲讽: “有本事追上来,爷爷教你们怎么当人!”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老龙城众修怒极,纷纷催动身法急追而出。 阿要引着他们,专门挑有其他势力潜伏的路线跑。 很快,他“路过”了风雷园几名弟子的附近。 他脚步不停,声音却精准地送到那几人耳中: “风雷园的弱鸡!剑都拿不稳,难怪一直被正阳山压一头!” 风雷园几人人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哪来的野小子!” 他们见阿要被老龙城的人追赶,又辱骂自己师门,想也没想,就加入了追赶的队伍。 他们口中呼喝:“老龙城的,把那小子留下!爷要亲手撕了他的嘴!” 接着是云霞山的两名女修,她们正在一处绣楼,凭栏远眺,姿态优雅。 阿要从楼下巷中穿过,抬头就喊: “云霞山的婆娘!大晚上不睡觉,出来卖弄风骚?!” “你!”两名女修气得柳眉倒竖,何曾受过这等市井粗鄙的辱骂,还是个蝼蚁般的少年!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纵身跃下,追了上去。 阿要如同一个顶尖的嘲讽大师,在泥瓶巷中穿梭。 每一次闪现和开口,都精准地激怒一拨人,并且将身后追逐的队伍引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骂词粗俗而极具针对性,专挑各派最忌讳或最自负的地方下手。 对正阳山另一股潜伏的人马:“正阳山的看门狗!剑都拿不稳还学人做探子?” 对某个小门派:“哟,改行捡破烂了?” 对几个散修团伙:“瞅你们那贼眉鼠眼的样,是打算偷鸡还是摸狗?” 被他骂到的人,无一例外,怒火冲天,纷纷加入追击。 “追!抓住那个蝼蚁!” “定要将他抽筋剥皮!” “他往那边跑了!” “口舌之利,待会儿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不能让他跑了!” 数十道不断咒骂的声音,自阿要身后响起。 当阿要最终掠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时,身后已然跟着黑压压一大片人。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众人惊疑不定,杂音一片。 有的怒视阿要,有的警惕地打量其他势力的人,以为陷入了某种圈套。 阿要站定,直接连剑带鞘,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地面微震,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对面所有人受到冲击,呼吸一滞,喧哗戛然而止。 威压很快散去。 “都别吵吵了!”阿要环视一圈,将剑拔起,放在腰间,嘴角上扬,放声道: “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都给老子站好!” “你...你到底是谁?可知我们是...”一个老龙城头领试图挽回气势。 阿要咧嘴一笑,打断他: “老子叫阿要,啥都要的要。”他单手拍了拍腰间长剑,笑道:“是一名剑客。” “现在...”他缓缓举起未出鞘的长剑,剑尖随意地划了个圈,将所有人都囊括在内: “开始打劫!把身上值钱的,统统交出来!” 场面安静了一瞬... “狂妄!” “哪来的傻小子,大言不惭!” “一起上,先拿下这疯子!” 被一个年轻的小子如此羞辱,谁受得了,尤其是几个脾气暴躁的,直接冲了上来!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压下心中不安,想着五十多人还拿不下一个? 顿时,剑气、刀光、符箓、法术,五颜六色地朝着阿要倾泻而去! 阿要眼中掠过一丝不屑的笑意。 他动了,抬起了未出鞘的剑。 玉璞境的身法和力量彻底展开,他的身影,几乎化作了数十道难以捕捉的闪电。 他冲入了人群最密集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只有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砰!”一个正阳山修士被剑鞘拍中面门,鼻梁塌陷,倒飞出去撞在石头上。 “咔嚓!”老龙城修士臂膀被一脚踹碎。 “啊!”云霞山女修的手腕已被卸掉,痛呼倒地。 “噗!”风雷园弟子的剑都未拔出,就被砍倒在地。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减弱。 当最后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散修,被阿要一拳干倒后。 此刻,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抱头的、抱腿的...都不停地哀嚎着。 唯有阿要独自站在中央,气息平稳,连粗气都没喘一口,他环视一周,叉腰开口道: “现在打劫继续...都爬起来排好队...” 第一卷 第18章 初遇陆沉 阿要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穿梭在小镇已然静谧的街巷中。 他转过一条巷口,抄近路翻过一道矮墙后。 一个邋遢老道士,正背对着他,蹲在一处旧屋前,啃着手里的烧鸡。 他脚边还歪倒着一个空酒葫芦,竹篓随意丢在一旁,里面似乎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陆沉。”剑一在识海中迅速示警。 阿要脚步顿住,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生警觉: “这搅屎棍,怎么会在这里?”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包袱往身后挪了挪。 剑一平静回应:“陆沉行为难以常理度之,咱随机应变。” 陆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嗝...月色入户,照见人影匆匆,所负何物啊,小友?”他边啃鸡腿边说道。 阿要定了定神,脸上瞬间切换成寻常百姓的警惕,和些许不耐: “关你什么事?大晚上蹲这儿吓人。”他试图绕过陆沉,尽快离开。 “嘿嘿...”陆沉这才慢悠悠转过身,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先是在阿要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了阿要背后的包袱上: “包袱鼓囊,隐有宝光...嗯....正阳山...老龙城...风雷园...”陆沉继续笑道: “小友今晚,可是去赶了个‘热闹’的集?” 阿要心中一凛。 这陆沉比狗还灵,感知更是敏锐得可怕。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了点痞气: “老道,话可不能乱说,我捡点破烂卖钱,碍着你了?你这烧鸡倒是挺香,哪里买的?” 陆沉不答,只是咧开嘴笑了笑。 他随手将啃得精光的鸡骨头往地上一丢,目光再次投向阿要: “捡破烂?能捡到‘神道钱’,能捡到各家...小友这破烂,可比老道我这烧鸡值钱多喽。” 他顿了顿,忽然走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不过啊,捡东西是门学问,有些东西沾了因果,拿在手里,烫手哦。” 阿要听出他话里有话,沉声道:“道长想说什么?” 陆沉直起腰,拍了拍肚子,又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才摇头晃脑地说: “没啥,没啥,就是提醒一句,棋盘上的棋子,突然自个儿蹦跶起来。”他眼睛一斜: “把旁边看棋的、甚至想偷棋子的都给踹翻了...下棋的那几位,总会多看两眼的。” 他指了指小镇学塾的方向,最后指了指头顶那轮明月,笑容意味深长: “月光是好,照得太亮,影子也就藏不住了。齐静春能帮你遮一遮风,可有些‘光’...”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阿要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光棍气: “道长说的是,如果...自己也变成“光”,不就行了?” 陆沉闻言,眼里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邋遢模样,哈哈笑道: “有意思,有意思!自己变成光?就不怕烧着了?罢了罢了,小友自便,自便。” 他摆摆手,重新蹲下去,从竹篓里又摸出半只烧鸡,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阿要见状,也不想再与这搅屎棍纠缠,提了提包袱,转身便欲离开。 “哎,小友留步。”陆沉含糊的声音忽然又从背后传来。 阿要脚步一顿,并未完全转身,只是侧过半边身子,略带警惕地问: “道长还有何事?” 陆沉咽下嘴里那块肥嫩的鸡肉,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掐算的动作: “相逢即是有缘,老道卜卦甚灵,见小友今夜...”他再次看了看阿要身后的包袱: “嗯,收获颇丰,但眉宇间隐有风云汇聚之象,要不要老道免费替你起一卦。”他笑道: “算算前路吉凶,因果纠缠?不准不要钱,准了嘛...嘿嘿,请老道喝顿好酒就成。” 算卦? 阿要心中念头急转。 识海里,剑一传音:“这老登精于此道,但咱也不惧,看他耍什么花样。” 阿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算卦?道长算得准吗?别是骗酒喝的吧?” “诶!”陆沉一拍大腿,似乎很不满被看轻: “老道我算卦,准不准,你听了便知!来来来,就测个字,老道给你说道说道!” 阿要走近他身前,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陆沉脚边那根鸡骨头上。 他嘴角微翘,带着点挑衅道: “那就请道长,以这根鸡骨头起一卦吧。看看我今晚‘捡破烂’的运道,以后还旺不旺?” 以鸡骨头起卦? 这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敷衍。 陆沉却丝毫不恼,反而眼睛一亮。 他果真弯腰捡起那根鸡腿骨,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月光眯眼看了看骨头上的纹路。 “鸡骨...巽下断,为风...”陆沉低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在骨头上摩挲: “骨上无肉,精华已尽,是‘剥’象...”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看向阿要,脸上的嬉笑之色敛去几分,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小友这一卦,倒是应景...”陆沉一番话,说得似玄非玄,既像江湖切口,又暗藏机锋。 “...看似收获,实则危险临近...” 阿要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 在意识里,剑一传音道: “看来今晚这篓子确实捅得不小,连陆沉都特意来‘提醒’了。” 阿要立刻回应道:“怕个球,在浩然天下真动手,打不过还不能跑?”阿要补充道: “等咱外挂续费了,干死这帮缩头缩脑的龟孙!” 剑一再次接话,传音提醒:“那你赶紧找到合道方向啊,不然怎么开挂!” “就你这外挂事多!”阿要吐槽一句,不再交流,他对着陆沉哈哈一笑,拱手道: “道长果然‘学识渊博’,一根鸡骨头都能说出这么多道道。 不过我这人胆子小,听不得吓唬。 这顿酒嘛,等我哪天真的走大运发了财,再请道长不迟。告辞!” 说完,不再给陆沉继续发挥的机会,身形一晃,便已跃过矮墙,迅速融入巷道的阴影中。 陆沉看着阿要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也不追赶,只是捏着那根鸡骨头,嘿嘿低笑: “嘿,齐静春啊齐静春,你这故友...可真会给你找事儿。 不过这性子,倒也对老道胃口,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也好,浑水才好摸鱼嘛...” 他喃喃自语,重新抱起那半只烧鸡,啃得啧啧有声: “是个有意思的变数,这局棋,老道我越发有兴趣看下去了...” 第一卷 第19章 该来已来,该走已走 阿要甩开搅屎棍陆沉,将沉甸甸的包袱往肩上一搭,快步走入空寂的街巷。 太阳升至半山腰,可此刻的小镇却比深夜时还要阴冷。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犬吠都不闻一声,偶有几道气息缥缈的身影沿街而过。 他们所过之处,仿佛连风都带着一股压迫感,三教一家的人到了。 识海内,剑一传音而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要点头,脚步不停,改变直接去陈平安家的决定,径直走向他处。 很快,他先来到了邻居王婶家。 王婶的小儿子正蹲在门槛上,攥着糖葫芦,还在懵懂地张望街巷。 阿要轻手轻脚走过去,指尖在他头顶轻轻一点,一缕护身剑气悄然入体,瞬间隐没。 “别乱跑,待在家里。” 阿要低声叮嘱一句,从包袱中取出一些钱财留下,不等孩童反应,已转身离去。 沿途上,凡是经过曾经在他爷爷走后,帮助过他的人家,他都一一登门。 或叩门示意,或悄然驻足,给每一家的孩童都留下一缕护身剑气,以及财物。 剑气不增修为、不自主杀伐,只在外来修士神识扫过时,卸去几分刺骨威压。 留下的财物,早已抹去可追查的气息,是报答他们这三年多的善意。 “你这是白费力气,这些剑气护不住他们可能受得劫。”剑一顿了顿再次传音: “这些财物,如果暴露...” 阿要周身杀意乍现,随即冷冽开口:“谁敢伸手,我就宰了谁!” 剑一不再传音,只是默默帮他遮蔽天机,不让外人察觉。 “能挡一分,就挡一分吧。”阿要低声自语,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宁姚暂居的院落。 宁姚此刻正在院中练剑,剑光凌厉,却难掩眉宇间的警惕。 见阿要到来,她收剑而立,眼神微凝: “你怎么来了?”她顿了顿再次开口:“我有点看不透你!” 阿要闻言,微笑着开口道:“宁大美人只需知道,我是陈平安他们的好朋友就好。” 他话音刚落,不待宁姚反应,将一道剑气打入她体内,随之再次开口: “没有恶意,我只是不知道去剑气长城的路而已。” 宁姚闻言,停止了逼出这道剑气的动作。 “三教的人,已经动手了。”阿要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宁姚皱着眉头,看向阿要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此刻,阿要来到了泥瓶巷,陈平安正在自家院内,独自练拳。 阿要放缓脚步,走到他身后,指尖在他后心轻轻一点,剑气悄然融入他体内。 “阿要?”陈平安察觉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怎么才过来了?宁姑娘都回去了。” “知道了。”阿要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陈平安身上的伤,又补了一句: “这么大人了,不知道处理好伤口,等宁姚帮你呢?”陈平安尴尬地挠了挠头。 阿要没有多留,确认陈平安安全后,便转身走向铁匠铺。 他本想给刘羡阳这小子留一道攻杀剑气,避免他路上出现变故。 可刚踏入铺门,只闻锤声沉闷,不闻那熟悉的笑声。 阮邛埋头锻打,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走了,天不亮就走了。” 阿要脚步一顿,他知道该走的人,终究要走。 他能替他抢回宝甲、找回公道,却拦不住一个少年人心里的江湖。 阮邛这时才停下手,侧身指向桌案。 两袋金精铜钱静静摆放,还有那枚谷雨钱。 “他走前留下的,说还给你处置。”阮邛摆手,语气不容推辞: “以你的身份...应该知晓这些东西的分量。” 阿要没有客套,上前一并收起。 刚出铁匠铺,拐入学塾外那条长廊,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恰好拦在身前。 春风绕袖,温和如旧。 是齐静春。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齐静春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本命瓷碎却一路破境,知道他易容扮过傻猴子与宋长镜交手。 知道他打劫各派,更知道他方才逐家逐户,给一些孩子们留下护身剑气。 可他什么都不点破。 “阿要。”齐静春开口,轻声道:“你...执念太重。” 阿要垂眸,指尖扣着腰间长剑: “我不懂啥是执念,我就知道恶人该干就得干,好人能护就得护。” “天地大势在前,个人意气,不过螳臂当车。”齐静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能护人一时,护不住一世,能挡恶一时,挡不住天道定数。” “去他娘的天道定数。”阿要厉声道: “如果换做是我守着小镇...”他言至此处时,剑一在识海中疯狂闪烁示警,他改口道: “反正...如果所谓的天道不公,老子拼死也要砍它几剑。” 此话说完,阿要直勾勾地看着齐静春的反应。 齐静春只是默然片刻,露出微笑,廊下春风轻卷,最终,他只留下一句: “这个世界,有你们这些少年郎,也没那么让人失望。” 语罢,青衫转身,渐渐融入晨雾,再无身影。 阿要站在原地,没有追,没有留。 他知道,齐静春无论如何都会赴死,守道。 以两大本命字扛天道,护一洞天凡人,舍身成春风,这是他的道,谁都改不了。 识海内,剑一轻轻一叹。 阿要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平日那副冷硬桀骜。 他转身,再次走向泥瓶巷,方才只给陈平安留了剑气,未曾细说缘由,他终究放心不下。 院门依旧虚掩。 推门而入,陈平安还在练拳,身旁却站着宁姚。 她想必是放心不下陈平安,特意折返回来守着。 “阿要,你怎么又回来了?”陈平安收拳,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宁姚没说话,只是目光微凝,直直看向阿要。 阿要走进院中,没有直言“三教一家来收压胜”,只是语气沉重: “你最近麻烦已经不少,外来的人又多了,都在找东西。”他看了看陈平安,又看向宁姚: “还是少出门。” 陈平安虽不懂,却也感受到气氛沉重,用力点了点头。 阿要不再多言,从怀中摸出两袋金精铜钱,和那枚谷雨钱,轻轻放在石桌上。 “刘羡阳自己跑了,他留的。” 不等陈平安推辞,他已转身走出院门。 太阳已悬顶高照,却照不穿洞天将碎的阴影。 齐静春要走他的死局。 陈平安要走他的苦路。 那他就走他的... 第一卷 第20章 春风快哉 立春,清风拂面。 阿要站在院中,闭目展臂,腰间长剑随风轻摆,他正感受着那温柔的春风,轻轻拂过。 今日,陈平安会在廊桥遇见那位命定的高大女子,他们会共同立下,那可开天的誓言。 他们的相遇不是最激昂,却是最温柔。 是一个孤苦少年,第一次被选择,第一次被肯定,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羁绊。 “不去看看?”剑一在识海中传音。 阿要缓缓地睁开了双眸,收回双臂,一手握住了腰间长剑,没有回应。 是啊,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想亲眼看看—— 看陈平安与剑妈初遇时,少年眼底燃起的那簇火。 看宁姚和阮秀,撑着油纸伞并肩走过泥瓶巷的那个雨天。 看齐先生站在学塾前,笑着说“来了就好”的那个清晨。 可现在。 阿要猛然紧握长剑,抬头望向了天外。 天地骤暗,苍穹骤然开裂,乌云如潮,金雷滚荡如龙,整片骊珠洞天瞬间哀鸣! 天穹之上,先后显化出四尊占满天幕的高大法身! 儒、道、佛、兵分立四方,带着压垮天地的大势,结成镇天锁地大阵! 如万钧山岳压下,连空气都被碾得震颤,发出呜咽般的闷响。 所有修士齐齐升空,皆是面色惨白,只敢远观,无人敢近! 天地窒息。 阿要早已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四尊天地法相,握剑的手背更是青筋暴起。 玉璞境的力量已飙升极点,竟还有破境之势,在体内狂躁冲撞,几乎破体而出。 但他这身狂暴的气息,却被剑一死死遮住,不漏半分天机。 齐静春立于学塾上空,青衫轻拂,温静如春,下一刻—— 万丈法身现世,横贯天地,温和而巍然,不带半分杀伐。 他双手合拢,轻轻护起掌中那裂开的玉珠—— 正是骊珠洞天的本体。 整座小镇、六千生灵,尽数在珠,被他稳稳护在胸前。 四尊化身的呵斥,伴随着天雷滚滚,炸响人间。 齐静春面对这四尊化身的最后通牒,不怒、不辩、不斥、不反。 他平静如春风般,轻声道: “小镇三千年积累而成的天道反扑,我齐静春,一肩挑之。” 四尊化身闻言暴怒,神威尽显,同时天雷再滚,炸耳欲聋: “冥顽不灵,自绝文脉...”儒门枷锁随之缠体! “道不可违,法不可破...”道家律令随之斩基! “执迷不悟,必堕寂灭...”佛家因果随之断魂! “要么你死,要么珠灭...”兵家剑雷随之焚身! 他,依旧只守不攻。 不挥一掌,不挡一道。 只是死死护着那颗骊珠,任由四方意志、天道雷劫、规则绞杀,全部砸在自己法身之上。 青衫法身剧烈震颤,光芒黯淡,裂痕蔓延。 他的神魂在燃烧,大道在崩解,本命字在哀鸣。 可他双手依旧稳固,掌心那颗珠子,分毫未伤,一丝不摇。 “春”字已散... “静”字被天外四方轰击的仅剩最后一笔。 他要走了,以最温柔、最憋屈、只守不攻的方式,归于春风。 四尊天道化身持续轰杀,直至他形神俱灭,了却因果。 齐静春闭上眼,准备迎接最后的消散。 “轰——!!!” 那道原本不在天机之内的身影,骤然爆发,玉璞境全力爆发的气浪席卷整个小镇! 阿要冲天而起,黑发狂舞,双目赤红,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滚落。 “疯了!你疯了!!”剑一在识海中凄厉嘶吼: “你出手就是篡改天地大势!会被天道直接碾死!要死!我们都要死!” 阿要充耳不闻。 他已悬于四尊化身面前、齐静春法身之下,周身剑气冲天,如沧海倒灌、星河崩塌。 没有丹药,没有机缘,没有天地馈赠,没有外挂辅助。 只凭一腔悲愤、一腔不平、一腔再也压不住的热血—— 境界,轰然破境,已是十二境,仙人境。 气息一路暴涨,直冲云霄,连四尊天道化身的规则威压,都被硬生生撕裂一道缺口。 他握剑在手,剑身嗡鸣,泪水混着剑气横飞,声音嘶哑却震彻天地: “齐静春——!借你通天修为一用!!!” 这一声,吼碎云层,吼破雷海,吼得整个骊珠洞天都在震颤。 齐静春猛地睁眼。 万丈法身微微一怔。 那一双始终温和、始终平静、始终只守不攻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动容。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他等了半辈子,守了半辈子,忍了半辈子,扛了半辈子。 终究,有人为他,执剑而出。 齐静春笑了。 那是真正轻松、快意、无憾的一笑。 “好。”一字出口。 那通天彻地的修为、道基、本命字余威、三教贯通的无上大道、半步十五境的全部力量—— 自他万丈法身中轰然涌出,如天河倒悬,尽数灌入阿要体内。 不是遗赠,不是妥协,是托付,是快意! 是他一生未曾出手、未曾反抗的所有力量,尽数交给这个—— 意难平的少年郎! 阿要身躯剧震,泪水狂涌,力量撑得他经脉欲裂、神魂欲碎。 他仰头,持剑,双目赤红如血,剑气贯穿天地。 “死——!”一声暴喝,震裂乾坤。 他挥剑,不是守,不是挡,不是护。 是斩! 是逆! 是破! 是压了整场浩劫的憋屈、不甘、愤怒、尽数爆发的—— 不平,而斩天的一剑。 剑光横贯天地,无可匹敌,无可阻挡,无可违逆。 一剑出,乾坤倒转,规则破碎,天道失声。 剑光横扫而出,直斩四方—— “轰——!!!” 儒家化身挥动书卷,金色的浩然正气瞬息崩散,书卷与身躯同时被一剑斩断。 道家化身道韵流转,清光律令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剑光过处,法体两分。 佛家化身禅唱不止,琉璃宝光层层涌现,却在剑锋前寸寸湮灭,金身随之破碎。 兵家化身煞气如潮,兵戈反噬之力汹涌而出,却触剑即溃,连人带甲,拦腰而断。 四尊至高天道法相的抵抗,如同儿戏! 在这一剑之下,轰然崩灭,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无踪。 一剑,碎四法。 一剑,破天道。 天地死寂。 雷霆消散,威压散尽,镇天之局,轰然破碎。 阿要持剑悬于空中,浑身染血,泪水不止,境界暴跌,再无半分杀意,只剩悲凉。 他回过头,望向那道万丈青衫法身。 齐静春温笑如春,眼中再无遗憾,再无牵挂,再无束缚。 万丈法身松开双手,骊珠洞天安然归位。 他自身缓缓化作漫天温润春风,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留那一道温声轻语,却多了几分真正的快意: “天下有我齐静春,天下快哉,我亦快!” 第一卷 第21章 外挂续费成功 阿要在那道身影彻底消散的刹那,便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他躺在坑底,仰面望着天穹。 恰有一缕春风拂过,他像是寻到了依托,枕着那道风里未散的“快哉意”,沉沉阖眼睡去。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境界气息正急剧衰退,已跌回玉璞境,却仍未停止! 仍在一点、一点地跌落下去。 阿要正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条路,宽阔得望不见尽头,路的两侧,影影绰绰立着无数身影。 人、妖、神、魔、精怪、鬼魅...一切有情众生,皆用赤红的眼,死死地盯着他。 “我没错...” “凭什么...” “我不甘心...” 怨念、愤恨、不甘、绝望...种种不平意,化作有形的声音与画面,如潮水般向他冲来。 起初阿要只是烦躁,他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想逃,可每往前一步,脚就像灌了铅。 越是抗拒,越是沉重,那些情绪便越是尖锐地往他脑子里钻。 他踉跄着又走了几步,眼前却忽然一晃—— 他看见了他来的那个世界。 街道上,办公楼里,地铁厢里... 一张张疲惫的、麻木的、压抑的脸,同样在无声地嘶吼着类似的情绪。 只是那里没有修为,没有神通,所有的不平都被吞进了肚里,化成了失眠的夜、沉默的烟... 阿要忽然怔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不平的嘶吼,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那个看似平凡的前世人间。 原来从未改变,它们从来都在! 想到这里,阿要放弃奔逃,他开始一步一停,认真看,认真听。 那些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依然如浪潮般扑打着他,嘶吼着、撕扯着、诅咒着。 可这一次,他没有捂住耳朵,没有闭上眼睛,没有试图把它们推开。 他只是站着,任由那些声音穿透自己的身体。 很奇怪,当他不把这些情绪当作必须抵挡的“攻击”,而只是看作一种... 一种如同风声、雨声、草木生长声般,必然与这人世共存的声音时,脚步,竟莫名地轻了。 就在这时,他又看见了另一幅画面。 是陈平安! 在那座悬挂老剑条的廊桥上,正咬着牙,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眼底烧着不甘的火,胸腔里压着未吐的血,全身上下每一处伤口都在嘶吼着“不公平”。 可他还是抬起了脚。 就在那只脚即将落下的刹那,阿要耳边仿佛听到了齐静春温和却如钟鸣的声音: “大道...” “就在脚下。” “走!” 刹那间,阿要如遭雷击。 “哈哈哈....!”他放声狂笑,越来越响,越来越畅快。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不平意,从来不是枷锁。 它们只是路上的石子,只是道旁的荆棘,只是风,只是雨! 你若视其为阻,它们便是千钧重负,你若视其为途,它们便成脚下前路。 阿要开始奔跑。 不再挣扎,不再躲避,甚至不再“对抗”。 迎着那些哭喊与嘶吼,迎着那些怨恨与悲愤,迎着一切汹涌而来的不平意! 然后跨过去。 每一步落下,那些原本沉重如山的负面情绪,竟反过来成了推他奔行的风。 越跑越快、越跑越轻。 大道就在脚下,走便是了! “叮!” 剑一本体,清脆的金属音在这大道之上,猛然响起: “本命剑炼制激活,终炼任务一,生成。” 剑一随声巨震,周身更是迸发出九道金色锁链! 锁链可能是某种法则具现,一端系于剑身,在虚空之中无限延伸,仿佛在贯连诸天。 另一端消失在无法观测的尽头,隐约有光阴长河的虚影,在贯连之间流淌而过。 “请挥剑格挡一百二十万次。 完成可初步领悟众生之意,身可死,魂不灭。 形成不平剑域,境界提升至十二境,仙人境。” 阿要伴随着剑一发布任务的声音,缓缓地挣开了眼。 “杨老先生,我这...故友,就劳烦您照拂几分了。” 话音温和,如春风拂过,竟是齐静春的声音。 在床上躺着的阿要闻言,挣扎着想要起身。 但他周身剧痛,脖颈也无力抬起,只能竭力偏过头,望向门边的齐静春。 阿要费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虚弱的笑脸。 与齐静春交流的是药铺杨老头,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杆,烟气在鬓边悠绕。 熬药的炉子旁,李二正闷头添柴,火光映着他憨实的侧脸。 屋里很静,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 “呼——!” 杨老头吐了口烟,从嘴边拿下烟杆,在凳脚上磕了磕,眼皮耷拉着: “都这样了,还挂念着他人?” 炉火噼啪,齐静春一声未吭,只是微笑着。 杨老头这才转过脸来,目光掠过床上奄奄一息的阿要,又落回齐静春身上: “你这故友,原本是会有很多人...多看他几眼,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强纳你这与他自身大道不合的通天修为,早已伤及根本...”杨老头又吐了口烟,摇头道: “无望十四境的小辈,谁会在意?更何况...才是玉璞境的...” “噗——!” 阿要身体竟猛地一颤,喷出一口鲜血。 杨老头瞥了一眼,轻笑道:“哈!是元婴境的少年。” 齐静春始终未发一言。 他只是静静听着,待杨老头说完,才拱手深深一揖。 随后转头看向阿要,眉眼温和,唇角仍带着那抹春风似的笑。 接着,他的身影便如烟如雾,悄然消散。 阿要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前阵阵发黑。 识海中,剑一略带伤感的传响起: “值吗?” “值!”阿要在心底回答,声音斩钉截铁。 剑一无语道:“你付出本源之力,是痛快地斩出了那一剑!” “结果呢?什么也没改变,谁也未曾伤到,徒增幕后之人的笑柄而已。” “你不懂!”阿要咬牙回应着。 “行行行,我不懂,那你就受着吧!”剑一透出几分怒意: “要不是机缘之下,再次开启任务,你就等着嗝屁吧!” “我乐意!” 阿要闭上眼,将喉间又一抹腥甜死死咽了回去。 此时,屋外的杨老头重新装上一撮烟丝,就着炉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气从鼻孔吐出。 “照拂?”他哼笑一声,声音在烟雾里有些模糊: “倒是个会托付的...自己却是个最不会照拂自己的。” 话说完,他便不再开口,只眯着眼,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日头。 李二依旧守着那炉火,柴火的暖响填满了屋子。 半晌,这个沉默的汉子终于低声开口: “师父,这少年...还能走多远?” 杨老头没回头,只望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吧嗒了一口: “走?往哪走?” 第一卷 第22章 阮秀暖心 晨光初现,春风渐散,骊珠洞天落于浩然大地的第一个清晨,来临。 杨老头的药铺里,药香弥漫。 阿要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周身气息忽强忽弱,跌至元婴境的修为还在跌。 那一剑斩出之后,若非剑一护住他的神魂与道基,他早已形神俱灭。 “过瘾了吧,爽了吧!”剑一的声音带着嘲讽: “等你可以做任务的时候,境界还不知道跌成什么样。”它再次嘲讽: “挥剑格挡一百二十万次呦,想想都头疼呦,这格挡怎么格挡呢,哎呦,愁...” “滚!”阿要闭着眼,在心里怒骂道。 就在这时,药铺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沉稳有力。 阿要缓缓睁眼,扭头望去,只见阮邛走在前面,手中还提着一个药囊。 阮秀跟在他身后,一袭红色素裙,眉眼温婉,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未散的轻愁。 她目光落在阿要身上时,更填几分担忧,脚步也下意识加快了半分。 “杨老头,我们来看看他。”阮邛开口,目光扫过床上的阿要,眼神复杂。 有敬佩,有赞赏,当然,那丝就怕宝贝女儿被拐跑的“敌意”永远存在。 杨老头叼着烟袋,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瞥了阮邛一眼。 又看了看立刻强撑着要坐起身的阿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可以,别吵着我这小铺子,他命是保住了,就是境界还在跌,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阮邛点点头,目光落在阿要身上,语气比往日缓和了许多: “昨日那一剑,我看见了。” 阿要此刻已勉强坐起身,后背靠着墙壁,眼神温柔,微笑着看向阮秀,没有开口。 “齐静春的修为,果然通天彻地,名不虚传。”阮邛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佩服。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无奈道: “可惜,就是太犟,非要以命殉道,太不值当。” 他说“太不值当”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又瞥了一眼阿要。 这话,像是在感叹齐静春,又像是在为阿要的鲁莽行为而不值。 不等阿要应声,阮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语气也软了些许: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有种,明知逆天必死,还敢执剑而出,借他修为,斩了那天道法身。” “以前看你不顺眼,总觉得你油嘴滑舌,天天围着...”他瞥了一眼阮秀,继续道: “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骨气,很是不错。” 听到这里,阿要看向了阮邛,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意道: “这有啥,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的嘴脸,当然...”他一顿,再次看向阮秀: “也不想让有些人担心。”说完,他还悄悄给阮秀递了个眼神。 阮秀脸颊微红,翻了一下白眼,眼底却藏着一丝暖意。 昨日她在铁匠铺,也看见那道冲天而起的身影,虽被天机蒙蔽,看不真切,不知是阿要。 但看见那斩天的一剑时,她的心,莫名地跟着揪了起来。 阮邛何等精明,早就穿了阿要的心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闪身挡在了阿要与阮秀之间,瞪着阿要,语气也冷了几分: “别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我赞赏你,是赞赏你的骨气,不代表我认可你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阿要,语气坚定: “更不代表,你以后能继续围着阿秀转,想都别想。” 阿要憨笑着,假随意应付着:“知道了,知道了,就是想多看看秀姐而已嘛。” 阮秀脸颊更红了,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阮邛的衣袖,转移话题: “爹,阿要在这里养伤,也不方便,不如...我们把他带回铁匠铺吧?” 阮邛脸色瞬间难看,看着女儿恳求的眼神,眉头紧皱了起来,又看向了杨老头: “杨老头,能行吗?我看还是在你这多养几天好。” 阿要闻言,赶紧跟杨老头挤眉瞪眼。 杨老头何等通透,瞬间就懂了阿要的心思,叼着烟袋,带着几分调侃道: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好好养伤,不知道这心思飘哪去了喽,赶紧带走吧。” 阮邛眉头舒展一丝,但还是有点不情愿:“他这下地都费劲,能行吗?” 杨老头笑着摆了摆手:“可以,怎么不可以,日常调理即可,赶紧带走,我还清净些。” 杨老头点起烟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我说阮师啊,你也别太较真,年轻人嘛,心思活络点,总比死气沉沉的好。” 他顿了顿,瞥了阿要一眼,又看向阮秀,笑着叹了口气: “比陈平安那个木头疙瘩,可强多了。”他再吸吐一口烟,才开口: “那小子,心里明明惦记着人,却连一句暖心的话都不会说。”他又瞥了一眼阿要: “哪像这小子,哪怕伤成这样,眼里也全是心思。” 阿要开始在内心窃喜,但却不动声色地看着阮邛。 阮邛看了一眼阮秀,又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阿要,终究还是没说出拒绝。 他冷哼一声,语气生硬:“我可不会伺候你!”他瞪一眼阿要,又看向阮秀: “你离他远点,这小子...只是看起来小,其实...真论起来,比你爹我都大!” 阮秀皱着眉头,扭捏了一句:“爹,你都说的些什么,我听不懂!” “哼!”阮邛无奈地走近床边,弯腰,背对着阿要,语气不耐烦: “赶紧上来,我背你回去,别磨蹭。” 阿要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心想,终于能享受刘羡阳的那次待遇了,感觉身上一点都不疼了。 他连忙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趴上阮邛的背。 一行人缓缓走出药铺,朝着铁匠铺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阿要,你境界怎么这么高了?” “练着练着就高了,秀姐以后肯定比我更高!” “那肯定,阿要,你剑法跟谁学的?” “练着练着就会了,我还会好多招呢,到时候耍给你看。” “谁稀罕看,阿要,你是披着人皮的老怪物吗?” “胡扯!我可是小镇土生土养的好男儿,别听他们瞎说。” “天天没个正行,确实不像老东西,阿要你...” ... 第一卷 第23章 江湖再见 此时的阿要,正陷在荡漾的春意里,他长满肌肉的脑瓜里,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他趴在早已认准的老丈人背上,眸光如纸鸢,只被心爱之人的笑颜所牵动。 阮秀的笑颜,像一个初升的小小太阳,暖亮了阿要的双眸,泛起了柔光。 他们回铁匠铺的路,亦是回家的路,“很快”,也“很长”... 而泥瓶巷里,陈平安正站在巷子口,神色茫然,四处张望着。 他走过廊桥后,最终在自己院子里醒来,心里,多了几分心安,还有莫名的丝丝伤感。 他不确定骊珠洞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是感觉小镇变得不一样了。 他找了阿要很久,刚从铁匠铺那边回来。 从泥瓶巷,找到杏花巷,从学塾,找到镇口的老槐树...却始终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不知道阿要去了哪里,不知道阿要是不是出事了,心里满是不安与担忧。 “唰唰唰...!”飞剑破空的声音,自陈平安头顶响起,他循声抬头望去。 一大片御剑飞行的修行者,正快速离开小镇。 “好多神仙啊...”陈平安喃喃自语着。 “别找了。”一道清冷而纤细的身影,从巷口缓缓走来,陈平安拧身望去。 宁姚负剑而立,眉眼依旧清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 她看着陈平安茫然无措的样子,轻声道: “我刚刚远远看见,阮邛和阮秀正带他回铁匠铺。” 陈平安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光亮,连忙问道: “宁姚,你说的是真的?到底怎么回事?他没事吧?” “死不了。”宁姚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有阮秀照顾他,慢慢养着,总会好起来的。”她顿了顿,转身迈步: “走吧,我们去铁匠铺看看他。”陈平安连忙快步跟上。 铁匠铺里,阿要躺在床上,阮秀正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她轻轻扶起阿要,语气罕见的温柔: “喝药了,喝了药,你就能快点好起来。” 阿要眯着眼,靠在阮秀的肩上,鼻尖萦绕着阮秀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悄悄看着阮秀温柔的眉眼,眼底满是暖意,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秀秀姐,这么靠着,我都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阮秀脸颊瞬间微红,赶紧起身,一把推开了阿要: “整天没个正形,自己喝吧。”说完,便作势要走。 “哎呦...哎呦...疼疼...!”此时,便是阿要的表演时刻。 不一会,铁匠铺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平安和宁姚,一同走了进来。 陈平安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阿要,连忙快步走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担忧: “阿要,你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我找了你好久。” 宁姚跟在一旁,目光落在阿要身上,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没有开口。 阿要看着眼前的陈平安和宁姚,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扬了扬头: “我能有什么事,别担心了。” 阮邛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药囊,看到陈平安和宁姚,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他没立刻开口,只是把药囊放在桌上,语气生硬地对阮秀说: “阿秀,把药材拿去熬了,给这小子补补身子,别让他死在我铁匠铺里。” 阮秀轻轻点头,又给阿要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出屋。 阮邛站在床边,目光扫过阿要,又扫过陈平安,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最后到底值不值。”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阮邛看了看屋内几人,摆了摆手: “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有什么事喊一声。”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只淡淡一句: “伤没好之前,别想着乱跑,也别...想着占我女儿便宜,小心我...” 阿要轻咳一声,打断阮邛,乖乖应声:“知道了,知道了,您快去忙吧。” “哼!”阮邛这才推门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一时只剩下阿要、陈平安、宁姚三人,开始热闹起来... 没过多久,外间传来阮秀声音:“陈平安,过来帮我搭把手。” “来了。”陈平安立刻起身,快步离去。 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只剩阿要和宁姚。 宁姚走到床边不远处站定,负剑依旧挺拔,眉眼清冷,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那一剑...是你?”她先开口,笃定道: “虽有干扰,看不真切,但那剑气骗不了人,与你所留剑气同出一源。” “重要吗?”阿要抬眼看向她,微微扯出笑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嘿...我知道了...是不是见到了比你还年轻的大剑仙,有点不是滋味了?!” 宁姚眉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又被清冷掩盖,但还是有一丝吃味: “什么大剑仙,我就是好奇,你真的只有十二岁吗?” 阿要随即放声笑道:“哈哈哈,难道我看起来很像老爷爷吗?”他挑了挑眉毛: “怎么样?是第一次见到比你还厉害的绝世天才吧?” “天才个鬼。”宁姚瞪他一眼,语气生硬: “哼,你最好多活几年,到时候我肯定好好讨教一番。” 宁姚避开他的目光,不待阿要回应,语气沉了下来: “齐静春以死护下这方天地,不是让你再来一次以身殉道的。” 她声调微微提高,带着压抑的火气:“那一剑到底有什么用?” 阿要望着她,收敛了笑意,忽然轻声反问: “你也觉得,没用吗?” “我只觉得不值。”宁姚声音陡然锐利,带着压抑许久的不平, “那一剑,如果出现在剑气长城...那城墙上...”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缓声道: “你不是,也想去剑气长城看看吗?” 宁姚握紧了手中长剑,眉头紧紧皱着,看着眼前境界跌落的阿要,不再开口。 阿要见此,臭屁道:“放心,要不了几年,这一剑,我肯定随手拈来。” 宁姚静静看着他已苍白的脸上,还挂着天真又狂妄的模样,半晌,只轻轻吐出一句: “别死太早,陈平安...会很伤心。”她在剑气长城,见过太多夭折的天才。 阿要收起了脸上的戏谑,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平安跟着阮秀一起回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热气腾腾。 阮秀瞥了一眼宁姚,随即走到床边,眼神柔软:“少贫了,喝药。” 陈平安把药碗递过去,有些笨拙的关心: “你好好养伤,以后再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阿要看着两人,笑了笑,刚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柔缥缈的女声。 “阮前辈,在下神诰宗贺小凉,冒昧打扰,来寻一名叫阿要的少年。” 阮邛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带着几分警惕:“神诰宗?” “晚辈此次前来,是替一位长辈来问他一句话,并无恶意。” 阮邛沉默片刻,最终冷声道:“只许一刻钟,别扰他养伤。”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着浅绿衣裙、气质清灵、眉眼带着几分天生道韵的少女缓步走入,正是贺小凉。 她目光先落在阿要身上,又与众人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也带着一丝修士的疏离: “我来,是替小师叔问一句。”贺小凉开门见山,声音轻柔: “那一卦,到底准,还是不准,小友何时能备好酒。” 剑一此刻终于传音:“是那陆沉叫她来的。” 阿要靠在床头,闭目回应:“这搅屎棍,真够烦人。” “确实有点门道,那鸡骨所显‘剥’象...我们明明已不再天机之内...”。 阿要不耐烦地打断了剑一的传音:“瞎猫碰到死耗子!” 他已睁眼,看向贺小凉:“不准,不准,但是想喝酒,小爷管够!” 贺小凉望着他,眼神平淡:“知道了,我定将原话转告。” “随便你。”阿要淡淡道,他又看了看陈平安和宁姚,随即想到什么:“请回吧。” 贺小凉轻轻点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陈平安。 但下一瞬,她心中升起一丝好奇,又扭头深深看了阿要一眼: “道友好生修养,在下告辞。”说完,她不再多留,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屋内重归安静。 陈平安看了看天色,对阿要道: “阿要,我们也不打扰你养伤了,改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宁姚也微微点头道:“走了。” 阿要想到了什么,轻声回应:“知道了。” 阮秀送两人到院门口,才转身回屋照看汤药。 陈平安和宁姚走出铁匠铺院门,站在巷中。 清风拂过。 宁姚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方天际,腰间长剑自行飞出,落在她身前。 她上前一步,背对陈平安跃上剑身,剑光随之微闪: “走了。”话音刚落,她身形腾空而起,素衣如剑,化作一道清冷流光,径直破空而去。 陈平安愣了,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心中涌出的万言千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原来...宁姑娘也是神仙啊...” 第一卷 第24章 小日子 骊珠洞天,那被外来修士带来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小镇百姓的烟火气。 阿要靠在铁匠铺院中的竹椅上,喝了一口桌上的药茶,气色好了许多。 金丹境的气息虽然依旧虚浮,但总算彻底稳住了,不再下跌。 阮秀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个瓷碟,上面叠着好多刚买的糕点。 她毫无顾忌地大口吃着,眼睛微微眯起,好似两道弯弯的月牙,很是享受。 阿要只是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也很享受。 “你现在都能跟人过招了,还装重伤未愈,真是死皮赖脸。”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哼。”阿要在识海中回应: “我乐意,没人说破,我就待着,待一辈子。” 剑一提醒道:“任务不做了?就这样混日子?!” 阿要没有回应,他看着阮秀吃完一块桂花糕,伸手从碟子里拿起另一块红枣糕。 阮秀瞬间抬眼看他,眼中有一丝火苗升起,她天性般地以为阿要想抢她东西吃。 阿要看着两个腮帮子鼓鼓的阮秀,那小猫护食的样子甚是可爱,连忙开口: “秀秀姐、吃这个,这个最好吃。” “我喂你。”阿要举着糕点往前递。 “谁要你喂。”阮秀偏过头,耳根微微泛红:“烦人。” “来嘛,就吃一个。” “简直没眼看!这日子没法过了...”剑一在识海中无语道: “赶紧想想,一百二十万次挥剑格挡怎么完成吧。” 剑一说完,也不管阿要回不回应,实在是受不了,便沉寂了下去。 此时,阮秀已被阿要的死缠烂打,搞得直翻白眼,认命般的嘴巴微张,正欲探身去咬。 “阿要。” 阮秀余光瞥见陈平安进来,脸颊变得绯红,她立即抿紧嘴唇,匆匆起身: “陈平安,你来了,你们聊。”说完,便带着糕点快步跑开。 阿要懊恼地举着手中糕点:“太可惜了!”看着离去的阮秀,一口吃掉。 “好甜...” 陈平安站在院子里,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下一刻,他从怀里掏出五个装满金精铜钱的布袋。 这个本该一无所有的少年,如今成了小镇最不起眼,却最令人意外的“土豪”。 阮邛正坐在炉边打铁,火星溅起的噼啪声隐约可闻。 他看到陈平安来了,头也不抬: “来了就坐,别杵着。” 陈平安应声在阿要身边坐下,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布袋放在桌上。 “阮师傅。”少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我来是想问问你,这些钱,我该怎么用才好。” 阮邛停下锤子,擦了把汗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布袋,又看向陈平安: “你这小子算是问对人了。”他也在一旁坐下: “如今小镇局势渐稳,西山六十二座山头,大半还是封禁状态,朝廷那边...” 阿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想道: “这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买山头?”陈平安愣了愣,有些茫然: “买了山头,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多了。”阮邛起身来回踱步地说道: “山头有灵气,能养剑、能炼药、能立屋...”阮邛开始头头是道地帮陈平安分析着。 阿要也笑着插了句嘴:“陈平安,你就听他的,买几座山头,肯定不亏。” 他看着已经回来的阮秀,提高声调道: “最好是靠近神秀山,到时候,我也能常去你山头蹭蹭灵气,顺便...” 阿要憨笑着看向阮秀,不再言语。 阮秀看着阿要的目光,脸颊再次微红,轻轻“哼”了一声,心想道: “这小子,最近老是乱我道心,真是可恶...” 而陈平安眼睛却在此刻亮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平安开始往山里跑。 而在他奔波于山野的这几天,阿要继续“赖”在铁匠铺。 他开始在铺子里帮忙,或者说是添乱。 阮邛打铁,他就蹲在旁边看,看得目不转睛。 “阮师傅。”某天,阿要又开口: “您就给我打把剑吧?” 阮邛手里的锤子没停:“你不是有剑?” “那不一样。”阿要说:“那是我爹的,我想要一把...自己的剑。” 阮邛没说话,继续打铁。 阿要也不气馁,每天都死皮赖脸地缠着阮邛,求很多遍。 识海中的剑一,这几天醋味很重,对阿要求剑的事很是不爽,也不太搭理阿要。 阮邛不答应,他就帮忙拉风箱、递工具、收拾铁渣... 偶尔阮秀过来送水,他扭头就贴了过去,会没话找话。 “秀秀姐,今天太阳真好。” “嗯。” “你爹打这把锄头真结实。” “嗯。” “你吃枣吗?我刚买的。” “...不吃。” 对话简短得可怜,但阿要乐此不疲。 每次阮秀转身离开,他都能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看好久。 “你这进展,跟蜗牛爬似的。”剑一评价。 “你懂什么。”阿要反驳:“这叫循序渐进。” 除了缠着阮邛和阮秀,阿要这几天还见了李槐。 那小子要跟着马詹往山崖书院去了,临行前来铁匠铺告别。 同来的还有李宝瓶,小姑娘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眼神清澈。 “阿要,我要走啦!”李槐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去山崖书院读书,听说那里可大了,比整个小镇还大!” 阿要揉揉他的脑袋:“好好读书,别整天想着掏鸟窝。” “知道啦!”李槐嘿嘿笑,忽然眼珠一转: “阿要,你以后肯定会来看我的吧?” “看心情。” “切,小气。”李槐撇嘴,忽然又凑过来,压低声音: “阿要,等我学成归来,肯定是个顶顶厉害的人物,到时候我罩着你!” 阿要乐了:“就你?” “怎么,不信?”李槐挺起小胸脯: “我李槐说到做到!” 阿要看着他稚气未脱却一本正经的脸,忽然心念一动: “那你现在说句好听的。” “什么好听的?” “就说...”阿要顿了顿:“‘阿要未来肯定是顶顶高的大剑仙’。” 李槐眨眨眼,忽然狡黠一笑: “我说了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李槐想了想:“你给我个宝贝!能让我在书院横着走的那种!” 阿要失笑,从怀里摸出个小玩意儿。 是前些日子打劫来的小法器,没什么大用,但会发光,挺好看。 “这个给你。” 李槐接过,爱不释手地摆弄了一会儿,才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 “等我再长大点,你能带我飞到天上去,看看上面到底有没有神仙妖魔,我再好好夸夸你。” 这话说得滑头,但阿要听了,却心头一震。 天上?神仙妖魔?他忽然想起什么。 “天上...”阿要喃喃: “仙倒是没有....魔...对啊,化外天魔!” 他眼睛猛地亮了。 李槐被他看得发毛:“阿要,你咋了?” 阿要回过神,哈哈大笑,用力拍拍李槐的肩膀: “没问题!到时候,见到乱七八糟的妖魔,我肯定砍几个给你看看!” 李槐虽然不懂他在兴奋什么,但也跟着傻笑起来。 送走李槐和李宝瓶,阿要心情大好。 连阮秀递过来的药,他都一口气喝光,眉头都没皱。 几天后,陈平安回来了。 少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他怀里抱着一卷地图,像抱着全世界。 “阿要!”他冲进铁匠铺,“我看好了!” 阮邛停下锤子,阮秀也从里屋走出来。 陈平安把地图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山体轮廓:“六座山!我看了好久,这六座最好。” 他的手指移向其中一处:“这座是青峰山,阿要你肯定喜欢。” 阿要愣住了:“青峰山?”他挠了挠头心想道,原著里也没这茬啊。 “嗯。”陈平安点头,语气认真: “阿要未来肯定是大剑仙,我觉得剑修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山,青峰山...像一把冲天的剑。” 阿要低头看去。 地图上,青峰山的轮廓挺拔秀丽,最重要的是,它紧邻神秀山。 “为...”阿要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陈平安,少年脸上还沾着山里的尘土,眼睛却清澈如溪水。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最朴素的念头。 “谢谢。” 陈平安笑了,笑得很开心: “说什么呢,那些钱都有你一份,是你应得的,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看。 我从山顶望下去,能看到整个小镇,还能看到神秀山的云海。” 阮邛走过来,看了看,点头:“眼光不错。”他又看向阿要: “以后在山头待着...”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阮秀:“没事别乱晃!” 这话好像是对他们两人同时说的一般。 阮秀也凑过来看,轻声说:“青峰山...是很好看。” 阿要看看地图,看看陈平安,又看看阮秀,忽然觉得心头一暖。 有山,有朋友,有这样的小日子。 好像...真的不错。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 青峰山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剑。 而铁匠铺里,炉火正旺,映着几张年轻的脸。 未来还长,路还很远。 但至少此刻,他们都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第一卷 第25章 新客来 铁匠铺,阿要正屁颠地跟在阮秀屁股后面乱转。 阮邛打铁的声音都掩盖不住,阿要那不断絮叨的输出。 阮邛已经跟阿要提过数百次,让他滚回自己的家。 但阿要的脸皮,就连十五境的剑仙都戳不破,怎会轻易离开。 铁匠铺的院子里,每天都很热闹,热闹得有点“烦人”,直到今天... “哟!好热闹呀!”一道清亮带笑的声音响起。 此刻,坐在竹椅上的阿要,和阮邛、阮秀一同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少年蹲在了门槛上,眉心处有一颗红痣,穿着一袭干净的蓝衫。 他双手托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转,将屋里每个人看了个遍。 少年将那张精致的脸转向阮邛,咧开嘴,笑道: “阮师傅好呀!还在打铁呢?真是勤快!” 阮邛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开始继续敲打手里的一把剑胚。 少年也不在意,目光唰地转到阿要身上,眼睛立刻亮了几分,像发现了蒙尘的珍宝: “哎呀!这不是齐先生那位了不起的“故友”嘛!气色好多啦!” 他一边说,一边蹦下门槛,几步就窜到阿要面前,凑得极近,上下打量: “嗯嗯,金丹稳住了,杨老头那药罐子还真有两下子。”他眨了眨眼,笑道: “呦...看来,都能跟人过两手了嘛。” 阿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拧起,在竹椅上嫌弃地往后仰了仰: “你谁啊?!” 少年仿佛没听见他语气里的不善,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将宽大的袖子一拂,摸出一个小巧的青色瓷瓶。 他不由分说,抓起阿要的手,将瓷瓶拍进他掌心。 “拿着拿着,自家炼的小玩意儿,吃两天,包你精神焕发。” 少年顿了顿,笑容里添了一丝戏谑:“到时候,想砍谁就能砍谁!” 说着,他亲昵地拍了拍阿要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好利索了,让我也见识见识大剑仙的雄姿呗?”他歪着头,一脸期待。 “铛——!” 一声格外沉重的敲击声响起,盖过了院子中的所有声音。 阮邛停下了锤子,将烧红的剑胚浸入旁边的水桶,滋啦一声,白汽蒸腾。 他擦了擦手,目光平淡地转向那聒噪的少年: “你来做什么?” “玩呀!”少年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背着手在铁匠铺里踱起步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不停: “小镇现在多清净呀,那些闹哄哄的家伙都走光了。 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找你们说说话嘛。 阮师傅,您这铺子真有意思,什么都能打,能不能给我打个小玩意儿?” “打什么?”阮邛问。 “打个...”少年眼珠一转,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打个小铜镜吧!要特别亮的那种,能照见人心底最深处秘密的那种!”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微妙地一凝。 阮邛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阿要微微眯起了眼,浑身的“莽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砍人的心,快要压制不住了。 连阮秀也放下了手中的糕点,眼眸中带着明显的审视。 少年却像是浑然未觉,依旧笑嘻嘻的。 甚至觉得,这短暂的沉默,更有趣,他随即笑道: “开个玩笑嘛!阮师傅别当真。”他摆摆手,玩笑般地推翻了刚才的话: “那就...打个铃铛吧,风一吹,叮叮当当,多好听!” 少年这前言不搭后语、忽东忽西的做派,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对了对了!”他又猛地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顶要紧的事,看向阿要。 少年表情瞬间变得神神秘秘,压低声音: “阿要,我跟齐静春可熟了,他的朋友我都认识。”他笑眯眯道: “敢问,您到底是哪位?以往...在哪座仙山福地清修啊?” “嗡——!” 阿要只觉得一股戾气直冲脑门! 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阿要身上溢散出来。 “别冲动!”剑一的传音在识海中响起:“他在诈你呢。” “别慌。”剑一的传音稳住他的心神: “他在用“齐静春故友”这个身份反将你,你越在意,破绽越大。” 阿要靠在竹椅上的身体依旧未动,但那双眼睛看向崔东山时,只有寒意。 铁匠铺里的温度仿佛骤降,连炉火都黯淡了一瞬。 阮秀都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阮邛擦拭剑胚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崔东山首当其冲,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嘴角的弧度还上扬了一丝。 仿佛阿要这激烈的反应正中他下怀,让他觉得“果然如此,更有意思了”。 但他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深处,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慎重。 “收着点啊,大哥!”剑一快速传音:“这么明显的杀意,反而告诉他你心里有鬼!” 阿要心头一凛,强行压制,但那股被冒犯的怒意依旧在眼底燃烧。 阿要盯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蛋,缓缓地开口: “老子不砍无名之辈,死前报个名号。” “好,就这么回。”剑一的传音带着一丝赞许:“就把问题扔回去。” 少年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挑衅弄得眼中兴趣更浓。 他非但不恼,反而“嘿”了一声,随手拉过旁边的小凳。 就在阿要那几乎凝实的杀意旁,大大咧咧地坐下,两人挨得极近。 “叫我崔瀺就好。”他轻飘飘地说。 “崔瀺?!” 阿要脑海中仿佛有惊雷连环炸响,震得他神魂都有些发飘。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那个与陈平安亦“敌”亦“师”亦“父”亦友; 那个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接手齐静春,成为陈平安幕后护道者与磨刀石的存在; 更是那个从头“c”到尾的绣虎?!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副少年模样!” “是崔东山!”剑一立刻传音道。 “崔东山?!”阿要笑了,笑得很是灿烂,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 一身杀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崔东山,越看越觉得...亲切又滑稽。 第一卷 第26章 挚友走 阿要在铁匠铺,跟二傻子一样,傻呵呵地看着眼前的崔东山。 在崔东山皱着眉头,略带疑惑和审视的目光中,阿要忽然伸出了手。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崔东山一边的脸颊,还使劲拉了拉,嘿嘿地傻笑着。 阿要的眼神,活像看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还带着点的诡异慈祥。 崔东山彻底愣住了,脑袋里蹦出了一连串号: “这什么情况?” “刚才还作势就要砍人,转眼就变成了这副...憨憨模样?” “还动手动脚?” 饶是他心思玲珑、见多识广,一时间也被阿要这莫名其妙的转变,搞得有点懵。 崔东山的大脑,罕见地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他甚至忘了第一时间拍开那只手。 “干...干嘛?”崔东山难得有点结巴,往后缩了缩,试图拯救自己被捏拉的脸颊。 阿要这才松手,但脸上那古怪的笑容没变。 看着崔东山那副“受惊”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更乐了。 崔东山赶紧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从短暂的懵逼中恢复过来。 他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场子: “少年,不要羡慕,我知道我长得是挺招人喜欢,但我可是...” “哼!” 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从炉边袭来,瞬间打断了崔东山尚未完成的自夸。 阮邛坐在炉边,头也没抬,再次打起剑胚,声音却带着一股寒意: “刚跟杨老头过完招,不安分待着,又想跑到我这里来找不痛快?” 此言一出,那自称崔瀺的崔东山脸上笑容更盛: “阮师傅这话说的。”崔东山晃了晃脑袋: “杨老先生是前辈高人,我不过是去请教几个问题,受益匪浅,受益匪浅啊!”他顿了顿: “至于到您这儿...” 他目光扫过铁匠铺简陋的陈设,以及阮邛手中那柄看似普通却隐含道韵的铁锤: “我就是闻着这烟火气,觉得亲切,过来串串门,沾沾地气嘛!” 他嘴上说得漂亮,眼神却灵动异常,余光不停地在阿要、阮秀身上打转。 尤其是在阿要身上停留最久,似乎想从他刚才反常的行为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但当触及到阿要那依旧古怪且慈祥的目光时 崔东山嘴角瞬间抽搐了几下,赶紧移开了视线,心想道: “这少年,脑子是不是被杨老头的药,搞出了问题?” “铛...铛...铛!” 就在这时,三道异常沉重响亮的打铁声骤然响起,每一记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只见阮邛已起身,手中那柄剑胚已然完成了最后的锤炼,通体暗红,正在迅速褪去高温。 他拿起旁边的钳具,夹起剑胚,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淬火池边,阮邛将剑身浸入。 “滋——!” 声音伴随着升腾起的烟雾,一股特殊气味弥漫开来。 长剑在池中微微震颤,仿佛拥有生命。 片刻后,阮邛将长剑提出,用一块兽皮缓缓擦拭。 最后,他在众人眼中,握着这柄刚刚锻造完毕的长剑,几步走到了崔东山面前。 他将长剑平举,对着崔东山,淡淡道: “刚打的。”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崔东山:“要不要试试,锋不锋利?” 这话问得寻常,就像铁匠问顾客“这刀快不快”。 崔东山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凝了一瞬。 他看了看那柄剑,又看了看阮邛,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摆手: “阮师傅说笑了!您亲手锻的剑,哪能不锋利?必然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他话里带着玩笑,脚步却微不可察地向后挪了半寸: “我这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试。” 阮邛没说话,只是依旧举着剑,看着他。 崔东山眼珠一转,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来化解这微妙的僵持。 铁匠铺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急切的呼喊: “阿要!阮师傅!阮姑娘!” 是陈平安! 紧接着,陈平安如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额头全是汗,胸口急促起伏,显然是狂奔而来。 他先看到了屋内的阿要、阮邛和阮秀,然后才瞥见旁边那个未曾见过的崔东山。 陈平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此刻情况紧急,没时间多想。 “陈平安?”阿要立刻坐直身体,那副古怪笑容瞬间消失: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崔东山立刻抓住了这个“台阶”,他侧身一步,脱离了阮邛长剑笼罩的范围。 崔东山脸上恢复了那种玩味的笑意,冲着陈平安挑了挑眉,又对阿要和阮邛道: “看来有急事,那我就不打扰了,回见!” 他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巷角。 陈平安此刻也顾不上这个陌生的漂亮少年了,他喘着粗气,看向阿要和阮邛,焦急道: “马詹...马先生带着李槐他们,出事了! 在去往山崖书院的路上,听说遇到了流窜的修士劫道! 宝瓶跑回来报的信,她就在外面,吓坏了!” 阿要心头一震。 李宝瓶也跟着跑了进来,小姑娘眼睛通红,脸上挂满泪珠,看到阿要,带着哭腔道: “阿要,李槐他们...可能...呜呜...那些修士...”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他看了一眼阿要仍旧苍白的脸色,沉声道: “阿要,你好好养伤,别乱动,宝瓶先拜托你和阮姑娘照看一下。” 他的眼神坚毅,已下了决心: “我得去看看。” 阿要看着眼前的陈平安,知道属于他的真正修行路,就要以这种方式开始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两个最简单的字: “小心!” 陈平安看着他,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再次冲出了铁匠铺,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李宝瓶追到门口,望着陈平安消失的方向,小声啜泣着。 阮秀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 铁匠铺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炉火偶尔的噼啪声。 阮邛不知何时已将那柄新剑放在了工作台上,默默地坐回炉边。 阿要靠在竹椅里,望着门外沉沉的天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青色瓷瓶。 “我虽是“重伤”,但阮邛和阮秀都在。”他好似想到了什么: “莫向外求吗...?”阿要叹了口气,感慨道: “终是新客来,挚友走啊。” 第一卷 第27章 得挚秀 晨光洒向大地,阿要站在小镇的巷子口,他眼前是将远行的挚友。 陈平安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李宝瓶牵着他的衣角,站在一旁。 李槐则在陈平安身侧,东张西望,林守一默默地站在最后。 “阿要,我们就出发了。”陈平安转身,对着送行的阿要说道。 阿要站在几步外,双手拢在袖中。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到了地方,想办法捎个信回来。” “知道了。”陈平安咧嘴一笑:“赶紧去青峰山看看。” “等你回来,山上应该就有住处了。”阿要也笑了笑。 李宝瓶松开陈平安的衣角,跑到阿要面前,仰起小脸: “阿要,你会来看我们吗?” “会。”阿要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好读书,别学李槐整天想着掏鸟窝。” “我才没有!”李槐在后面抗议。 阿要站起身,看向林守一。 这个沉默的少年朝他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了。”陈平安最后挥了挥手,转身迈步。 四个人的身影沿着土路渐渐远去,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阿要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们转过第一个弯道,消失在拐角。 他站了很久。 直到确定他们真的走远了,不会再回头,阿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他径直去了铁匠铺。 铺子门开着,炉火还没完全升起,只有暗红的炭火在炉膛里静静燃烧。 阮秀出门了。 阮邛背对着门口,正用一块兽皮细细擦拭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阮邛头也没回:“人送走了?” “嗯。”阿要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阮邛手中。 那是一柄剑。 整把剑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仅仅打眼看去,就会觉得很锋利。 阿要的目光黏在剑上,挪不开。 阮邛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剑往前一递。 “拿着。” 阿要几乎是抢一样接过来。 剑入手,比他预想的略沉,手指抚过剑身,能感觉到内部的灵气流动。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 “嗡——!” 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鸣响。 阿要眼睛亮了。 他又试了几式基础的刺、劈、抹、挑。 剑随手动,仿佛手臂的延伸,没有丝毫滞涩,剑锋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风声。 “好剑。”阿要由衷道。 阮邛哼了一声:“废话。” 阿要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盯着剑身开口道:“有名字吗?” “你的剑,自己取。”阮邛淡淡回应着。 此刻,阿要想到了什么:“这剑身...没看错的话,那天你就是用它指着崔瀺吧?” “还行,你不算瞎。”阮邛见他只顾着摸剑,头也不抬,调侃了一句。 “剑指绣虎...”阿要并不搭理阮邛的嘲讽,嘴里不断念叨着: “指...绣...”他眼神一亮,扭头盯着阮邛道: “挚秀!”阿要笑了,高声道: “就叫挚秀!” 阮邛没嚼出其中意味,瞥了瞥嘴,开口道: “大老爷们,起个娘们名。”他又翻了个白眼: “随便你!” 阿要一边叫着“挚秀”,一边不断抚摸着剑身。 而识海中的剑一,自阿要拿到挚秀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断嗡声闪烁着,也不传音交流。 应该是生闷气。 阿要也不搭理它,咧着嘴,对挚秀摸了又摸。 玩着玩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战意,从心底升腾起来。 就像孩童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总想立刻试试它有多厉害。 他将剑放回阮邛所配的剑鞘之中,抬起头,看向阮邛。 阮邛正转身往炉子边走,准备生火。 “阮师傅。”阿要开口。 阮邛没回头:“怎么,不想要了?” “要要要!”阿要立刻抱紧了剑,生怕被抢走似的, “傻子才不要!” 阮邛这才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惯常的嫌弃: “那老盯着我干什么?” 阿要咧嘴一笑,凑近了些,手指摩挲着剑柄: “听说阮师傅有两柄神兵,甚是锋利。”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不知道...能不能见识一下?” “呵!”阮邛冷笑一声,往炉膛里添了块炭: “怎么,刚好两天,又想蹦跶?”他转头盯着阿要,目光如炬: “不会是想故意受伤,又赖在我这不走了吧?”他加重语气: “门都没有!” “嘿嘿。”阿要干笑两声,挠了挠头:“阮师傅,我是那不要脸的人吗?” “就是!”阮邛斩钉截铁。 “放心,放心!”阿要连忙摆手,却把怀里的剑抱得更紧: “晚上我就走了,去青峰山看看,绝不赖在这。” “哼!”阮邛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不再理他,转身去拿铁锤。 但阿要能感觉到,阮邛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这边。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又抬头看了看阮邛宽阔的背影。 那股战意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阿要深吸一口气。 “阮...师...傅...”他把名字叫得老长。 “老子不打你这种弱鸡!”阮邛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他手中的铁锤“铛”一声敲在砧板上,火星四溅。 阿要眼睛一亮,心想道,有戏! 他立刻挺直腰板,紧握手中长剑,正色道: “阮师傅难道不知道,对战纯粹剑修,惯例要高看一境?” “那你也是弱鸡!” 阮邛不为所动,但阿要注意到,阮邛打铁的节奏慢了许多。 “嘿!”阿要来劲了,他将剑拔出一寸,寒光映亮了他的眼睛: “我可是纯粹剑修里的纯粹剑修,得高看两境!” 这话说得甚是狂傲,却带着一股少年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 阮邛终于转身,认真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阿要的剑上。 “大言不惭!”半晌,阮邛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怒意: “高看两境又如何?!” “阮师傅。”阿要眼神灼灼: “我这刚得了挚秀,不得找个顶顶的大高手,试试威力?!” 阮邛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真是狂妄。”他摇头: “我怕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把你打散架了,你肯定得赖在我这不走。” “那您就压压境界。”阿要立刻接口,伸出一根手指: “元婴境即可。” 阮邛真的被气笑了: “太猖狂了!竟敢以金丹境对我的元婴境,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猖狂的。” 但他说这话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铁锤。 阿要知道,成了。 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出铁匠铺。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挚秀,下一瞬—— “锵——!” 长剑出鞘,声如龙吟! 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阿要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眨眼间,阿要已悬于半空,手中长剑斜指下方,剑锋寒光流转。 他低头看向铁匠铺,朗声笑道: “哈哈哈!阮师傅....请!” 铁匠铺里,阮邛摇了摇头,低声骂了句什么。 但他还是走了出来,站在院中,抬头望向空中的阿要。 阮邛那张平时总是板着的面孔,此刻竟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欠收拾。”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阿要耳中: “让我领教一下,你到底是嘴剑修,还是真剑修!” 第一卷 第28章 烟花 阿要与阮邛已悬至小镇上空,凌空对峙着,两人相隔百步开外,四目相对。 阮邛周身气息迅速收敛、压制,最终停留在元婴初期的水准。 阿要手中长剑微微震颤,发出兴奋的低鸣,仿佛也在渴望一战。 小镇早起的人们纷纷抬头,指着天上惊呼... “阮师傅。”阿要忽然开口,笑容灿烂: “咱定个彩头?” 阮邛皱眉:“有屁快放!别耽搁我打铁!” “一会儿阮秀回来。”阿要朝镇子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肯定带着好吃的早点。” 阮邛眼神微动。 “赢的人。”阿要右手长剑稳稳指向阮邛: “才有资格吃阮秀带回来的早点。” 这个彩头幼稚得可笑,却又出奇的...合适。 阮邛盯着他看了三息,目光在他亲手锻造的长剑上停留一瞬,忽然低笑道: “那你就饿着肚子,滚回你的青峰山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 阿要动了! 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刺,剑随身走,人剑合一! 剑锋撕裂空气,化作一道笔直的青虹,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取阮邛胸膛! 这是试剑,也是问剑! 阮邛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右手握拳如锤! 他竟以拳代锤,迎着剑锋悍然“砸”下! “铛——!!!” 拳剑相撞,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气浪轰然炸开,卷得两人衣袍狂舞,下方屋顶的瓦片哗啦作响。 平分秋色。 阿要身形不退反进,借着反震之力旋身,长剑顺势横斩! 剑意如扇面铺开,剑锋在空中划出月牙,青色剑气扫向阮邛腰腹。 阮邛冷哼一声,再出一拳,血色拳罡轰击而出! “铛——!” 剑气撞上拳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剑气四散。 但阿要的剑招未完! 就在剑气四散的瞬间,他手腕一抖,四散的剑气竟重新凝聚,化作数十道更粗的彩色剑芒。 从四面八方刺向阮邛! 阮邛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不再托大,右手在身前虚划,元婴修为如潮水般涌出,在周身布下层层叠叠的血色屏障。 “嗤嗤嗤嗤——!” 剑芒刺入屏障,层层突破! 但每突破一层,剑芒便黯淡一分,等到接近阮邛身前三尺时,终于力竭消散。 阿要眼中战意更盛。 他知道,阮邛虽压境至元婴,但那份属于顶尖兵家修士的战斗意识和经验,是压不住的。 每一招都必须全力以赴,甚至...超常发挥。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尽数灌入手中长剑。 挚秀”开始微微震颤,剑身上,竟浮现出金色纹路! 阮邛看到那些纹路,眼神微凝一瞬,笑道: “好小子,老子给的东西,用的倒是顺手!” 阿要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开口,而是以更强的剑意作为回应! 空气中开始响起低沉的嗡鸣,以阿要为中心,百丈内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泛着金色波动。 随着波动,阿要将长剑收于腰侧,剑指前方,剑身的金色纹路光芒大盛! 他在将全身的精气神,还有那丝刚领悟皮毛的“不平剑意”,以及... 那份刚刚获得“挚秀”的喜悦,都在向那一点剑尖疯狂汇聚! 阮邛的脸色凝重。 他双手极速在身前虚划,血色屏障再次层层叠加,周身更是迸发出数道血色流光。 身形微微下沉,血色流光随之缠绕成焰,烈焰迸发百丈后,化为巨峰虚影! 正是兵家最扎实的“不动如山”。 也就在这一刻—— “锵——!!!” “挚秀”鸣如龙啸! 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到刺目的虹光,从剑尖迸发! 那虹光瞬间便暴涨至三米多粗,更是七彩流转—— 金、青、蓝、红、黄、白、紫! 但虹光的核心,却是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 下一瞬,阿要一声嘶吼—— “贯日虹!” 一记直刺随声而出,贯穿晨空! 所过之处,更是留下数道久久不散的彩色轨迹,美丽得惊心动魄! 阮邛见此,眼神锐利,终于不再单纯防御,猛然挥拳高呵—— “镇!” 巨峰虚影随声而落,迎着剑虹正面压去! 这压顶之势,连周围空气都被压缩成实质般的血色气浪,如同海啸狂卷! 剑虹与巨峰碰撞的刹那—— “轰——!!!” 数百米直径的爆炸在半空炸开! 七彩流光与血色气劲疯狂四溅,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清晨绽放,映亮了整个小镇的天空! ... 药铺后院内。 李二正蹲在炉前煎药,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波动惊得手腕一抖。 他抬头望向天空,看着那炸开的七彩流光,脸色微变: “师傅,这动静...气息是阮师傅?他和...” 杨老头躺在摇椅里,闭着眼睛,举着大烟杆,听到李二的话,他眼皮都没抬: “两个顽童放鞭炮而已。” 李二张了张嘴,看着天上那明显是中五境过招才有的景象。 又看看自家师傅淡定的模样,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片刻,天空中又传来数次剧烈的碰撞声,每一次都震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郑大风自跑了进来,也忍不住问道:“师傅...谁赢了?” 杨老头终于睁开一只眼,瞥了瞥天空。 此刻天上彩光与血光交织,剑气与拳罡对撞,打得异常激烈。 他看了三息,又闭上眼,笑道: “孩童戏耍,何来输赢?” ... 小镇门口,山路拐角。 陈平安四人刚走出不远,就被身后天空中炸开的巨响和光华惊得回头。 “快看,快看!”李宝瓶第一个跳起来,指着天空,小脸兴奋地通红: “天上有好漂亮的彩虹啊!” 确实,剑技《贯日虹》留下的彩色轨迹还未消散,如同数条横贯天空的彩色缎带。 李槐踮着脚看了看,撇嘴: “这一道道的也叫彩虹?颜色也不全,还一闪一闪的。” “我说是就是!”李宝瓶叉腰: “你看它多好看!” “还不如说是烟花...”李槐嘀咕:“谁家彩虹是炸开的?” 陈平安没有加入争论。 他望着天空中那绚烂却危险的光华,看了很久。 最后,陈平安转过头,对着还在拌嘴的李宝瓶和李槐,很认真地说: “嗯,确实很好看。”他顿了顿,笃定道: “是像彩虹的烟花。” 他不再回头,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带着他们迈步前行。 第一卷 第29章 吃饱上山去 阮秀提着一个油纸包回到铁匠铺时,晨光正好将院子镀上一层金边。 然后她就看到了颇为古怪的一幕。 阿要正蹲在墙角,身上的衣服,这一个洞那一个洞,仿佛像是被火燎过。 阿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几点尘土,表情有点讪讪的。 而阮邛,衣服有好几处撕裂的口子,背对着院门,正叮叮当当地打着一块铁胚。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微妙且尴尬的寂静。 阮秀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阿要和阮邛的背影之间转了个来回,心里便明白了七八。 但她什么也没问。 阮秀安静地走到院中的木桌旁,将油纸包轻轻放下。 里面是十几个白白胖胖的小笼包。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准备好好享用这份美餐。 此时,阿要一个箭步窜到桌边,脸上堆起灿烂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秀秀姐!你回来了!哎呀!”他打量了一下阮秀的着装: “今天这身红裙真好看,衬得你跟刚开的迎春花似的!”他又嗅了嗅鼻子: “这包子隔着纸都能闻到香,秀秀姐就是会买...” 他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眼睛却紧紧盯着那油纸包。 阮秀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连珠炮似的夸奖,搞得微微一怔。 阿要却眼疾手快,闪电般伸手—— “唰!” 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已经到了他手里。 “啊!” 阮秀下意识地轻呼一声,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瞬间瞪大了。 护食的本能让她伸手去护油纸包,像只被抢了坚果的小松鼠。 还没等她说什么—— “唰!” 阮邛的大手,以更快的速度从油纸包里又拿走了一个包子。 他竟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桌边。 阮秀彻底懵了。 她看看阿要,已经一口咬掉半个包子,烫得龇牙咧嘴。 再看看阮邛,三两口就吃没了,还舔了舔嘴角,眼神又瞟向油纸包。 “哼!” 阿要先发制人,一边努力吞咽滚烫的包子,一边对着阮邛投去鄙夷的目光: “这么大年纪了,真不要脸!” 阮邛闻言,眉头一竖,眼睛一瞪: “到底谁不要脸?这包子你能吃吗?!” 阿要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明明某人不守规矩在先!最后一击那力道,绝对破元婴了!” “放屁!”阮邛声音陡然拔高: “老子当年的元婴境,就是这么猛!” “胡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从天上转移到了院子里。 焦点变成了包子归属和“谁更不要脸”。 阮秀还处在持续的懵圈状态中。 然后,就在她试图理解眼前这荒诞一幕时—— 阿要趁着和阮邛“理论”的空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抢走了一个包子! 阮秀:“...” 几乎在同一瞬间,阮邛出手如电,也抢走了一个! 阿要不服,瞪眼,再抢! 阮邛冷哼,更快,再抢! 油纸包迅速干瘪下去。 两个刚刚还在天上打得剑气纵横、让半个小镇抬头仰望的“高手”。 此刻却像两个在集市上抢最后一份点心的顽童。 他俩出手如风,眼神交错间满是较劲的火花。 阮秀彻底当机,就眼睁睁看着,还热乎着的小笼包,一个、一个、又一个地消失。 最后,油纸包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 阮秀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拿那最后一个。 然而—— 一只大手比她更快。 阮邛面不改色地将最后一个包子也拿走了,顺手塞进嘴里。 油纸包彻底空了。 阿要和阮邛,一个蹲着,一个站着,手里都拿着包子,嘴里都塞得鼓鼓囊囊,狼吞虎咽。 两人一边快速咀嚼,一边还用眼神互相“厮杀”,仿佛在比拼谁吃得快、谁更理直气壮。 阮秀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油纸包,又抬头看看两个腮帮子鼓动、满嘴油光的男人。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 一声带着难以置信、委屈、以及被彻底点燃怒火的尖叫,划破了铁匠铺清晨的宁静。 “你们两个——!” 阮秀气的脸颊通红,一向温柔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燃着熊熊火焰。 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阿要和阮邛: “那是我的!是我买的!” 阿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河东狮吼,吓得一个激灵,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包子差点噎住。 他看看阮秀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再扭头看看阮邛。 阮邛一副“事不关己、专心吃包子”的样子,但脚步已经微微后撤。 阿要瞬间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跑! “秀秀姐我错了我下次给你买双份,不三份!!!” 阿要语速极快,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了铁匠铺大门。 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拐角,只留下一道狼狈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下次一定”。 院子里,只剩下脸色铁青的阮秀,和刚刚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的阮邛。 阮秀的目光像两把小刀子,唰地钉在阮邛身上。 阮邛脚步一顿,干咳一声,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尴尬: “那个...秀儿...” “爹!”阮秀打断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包、子!” “...” 阮邛沉默片刻,自知理亏,终于妥协般叹了口气: “...中午,红烧肉。” “双份!”阮秀补充。 “...行。”阮邛无奈应下,转身走回铁匠铺,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院中重归安静。 阮秀看着空荡荡的油纸包,又看看阿要消失的巷口。 再听听铺子里重新响起的打铁声,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摇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通往青峰山的山路上。 阿要脚步轻快,手里还攥着半个没来得及吃完的包子。 他一边走,一边在识海中呼唤: “剑一剑一,剑一剑一?在吗?” 没回应。 “剑一剑一?刚才比斗完,任务完成几次了?”阿要又问,心情颇好地咬了口包子。 依旧沉默。 “喂?掉线了?死机了?升级了?”阿要连唤几声,有点纳闷。 从今早开始,剑一就开始闷着。 就在他准备强行“内视”识海看看情况时,剑一剑一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只是那语调....怪怪的. “哦,你还记得有任务啊。” 阿要一愣:“啥意思?” “新剑不错嘛。”剑一剑一的声音平平的: “阮大宗主亲自锻造,就是不一样哈。”它不等阿要回应,继续传音: “还剑指绣虎,就叫挚秀!你恶不恶心?!” 阿要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 在吃醋?! 剑一这个本命剑的存在,此刻感到被冷落了? “噗——”阿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是吧剑一,你还吃一把‘凡铁’的醋?” “凡铁?”】剑一剑一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 “我看你爱不释手啊!”它语气更酸了: “也对,毕竟是未来老丈人亲手所赠。” 阿要这下是真乐了,他赶紧在心里安抚: “哪有哪有!你可是我的本命剑,是跟我一起从那边过来的老伙计! 这新剑再好,也就是个工具,是‘外物’。 你才是‘自己人’,是根本!这能一样吗?” “哼1”剑一冷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些。 “真的真的!”阿要趁热打铁: “你看,咱俩可是同生共死的关系,那能一样吗?” “哼...就嘴皮子厉害。”剑一嘀咕了一句,算是揭过了这茬: “三次。” “啥?!”阿要差点跳起来: “才三次?!不可能!我明明跟他实打实对了十二招,那九次给你吃了?!” “任务是挥剑格挡”剑一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进攻的招式不算,必须是‘挥动手中剑’,进行实实在在的‘格挡防御’,才算一次。” “这么较真吗?!”阿要哀嚎: “一百二十万次,就差这几下?” “你也知道是一百二十万次。”剑一的传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那你为什么还差这几下?” 阿要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悻悻道: “你....你行!给我等着!” “哦。”剑一淡淡回应: “记得别用你爹那把,用挚秀,趁手。” 阿要:“...” 他摇摇头,懒得再跟这个闹别扭的剑一斗嘴,举起手中的半个包子,一口吞下。 “出发!” 第一卷 第30章 小镇流言 小镇的平静,再次被打破,巷子里多了好些陌生人。 有穿官服的,后面跟着记账的、拿尺的、捧图纸的,一看就是来“做事”的。 为首的是个叫吴鸢的年轻人,看着斯文,说话也不大声,但说一不二。 他说这儿要修城墙,那儿要建官衙,原先住的人家就得搬。 有人不愿,吴鸢就站在那儿,不吵不闹,只是说: “这是朝廷的规矩。”规矩两个字压下来,比山还重。 还有些穿得光鲜的,是四姓十族派回来“看看”的子弟。 他们不太跟镇上人说话,看人的眼神像在看老物件。 或是驻足老槐树下探查,或是徘徊在几个巷子里,翻找着齐静春遗留的文脉气息。 或是打探小镇少年的去向,妄图借着这些被选中之人的气运,壮大家族声势。 卢氏子弟直接去了自家旧宅,清点着遗留的财物,神色间满是不甘。 毕竟先前被阿要捣毁院落,他们没敢当场发作,此刻带人折返,便是想寻机找回颜面。 最多的外人,是那些背着包袱、提着刀剑的散修。 都是听闻齐静春死了,洞天内仍有未被取走的机缘,想来碰碰运气。 他们不敢招惹朝廷和四姓十族,便蹲在街角、巷尾,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小镇的一切。 偶尔为了一块颜色特别的瓦片争得面红耳赤。 也会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地,还会朝着小镇外的那些山头方向,瞥上几眼。 他们嗓门大,什么话都敢说,关于小镇的各种离奇传闻,多半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 人潮涌动间,流言便像雨后的野草,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疯滋长。 在这些声音里,关于阿要的流言,传得最快。 起因是有几个胆大的半大孩子,偷偷跑去山里戏耍,无意中遇见了阿要。 此时的阿要,将陈平安的五座山头转了个遍,最后才来到青峰山。 他盘坐在山腰的青石上,身前悬浮着他父亲留下的那柄长剑。 而他手中,紧握着阮邛所赠“挚秀”。 “来!” 阿要低喝一声,长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刺自己。 几乎同时,他手腕一抖,“挚秀”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铛”的一声将长剑磕飞。 长剑在空中一转,又刺了回来。 阿要再次挥“挚秀”,进行格挡。 “铛!”“铛!”“铛!”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山谷间回荡。 在不知情的幼童眼里,这分明就是一把“妖剑”在疯狂攻击人类,而人类只是在拼命招架。 孩子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家中,跟父母添油加醋地诉说着... 终于,在一个小镇午后的巷子里,几个闲人围坐在一起,晒着太阳。 一个老者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这小镇啊,算是彻底空了,年轻一辈的几乎都走了,就剩老张家的那根独苗。” “老张家那孩子?”旁边一个妇人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惊惧: “前几日,我家孩子被他吓着啦,我以为是孩子们胡说。”她压低声音再次开口: “但今早我去青峰山脚下挖野菜,远远看见他周围确实有一把剑,悬在半空。 一直围着他砍,吓得我赶紧跑了!” “对对对!我也见到了!”另一个夫人也插嘴道: “张家那小子真被剑妖缠上了!那剑真会自己飞,追着他砍,剑剑都要命!”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凑上前来。 一个路过的汉子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猎奇与忌惮: “可不是嘛!我也见过他下山买干粮。 瞧他那个头,才十几岁的孩子,长得比一些成年人都高,肯定是遭了天谴,才会这么不正常!” 一位驻足听声的人也开口道: “定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派剑来罚他,要把他一片片剐了!” “哎,真是可怜。”一个白发老妪抹了抹眼角,语气里满是同情: “爹娘早早就没了,前几年爷爷也走了,成了孤家寡人,没人疼没人管。 如今又遭了天谴,被妖剑追杀,这孩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流言有了“目击证人”,立刻坐实,并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着。 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一日功夫,整个小镇关于阿要的说法,就彻底定了调: 老张家的独苗阿要,遭了天谴,被一把妖剑日夜追杀,迟早会被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同情有之,好奇有之,敬畏有之,幸灾乐祸亦有之。 等传到说书先生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悲情故事: 张家小子身世凄苦,偏又误入歧途,遭了天谴,每日被飞剑凌迟,痛不欲生。 却因孝心未泯,死守着不肯离开小镇... 而青峰山上,流言的主角正全神贯注。 “一万零一...一万零二...”阿要心中默数着。 “铛!铛!铛!” 长剑与“挚秀”在空中不断碰撞,火星四溅。 他正分出心神,控制长剑攻击自己,同时又要用“挚秀”做出格挡。 “你...你这是干什么?”剑一终于憋不住了。 “抓紧计数,没看见我在做任务吗?”阿要手下不停,语气理所当然。 “自己打自己也叫做任务?!!”剑一音调拔高: “你这是钻漏洞!是作弊!” “我就问问你...”阿要格开一记斜刺,笑道: “我是不是挥剑了?是不是格挡了?” “你...你...你!”剑一被这无懈可击的逻辑堵得一时语塞。 “少啰嗦,赶紧计数!刚才那下角度刁钻,算高质量格挡,得记两次!”阿要催促。 “...” 剑一沉默了,似乎在强压某种“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这八百个心眼子,七百九十九个都用来长肌肉,剩下一个专门用来钻任务漏洞的吗?” “你别管!”阿要嘿嘿一笑,侧身挡开长剑: “我就问你这是不是挥剑格挡吧?” “简直...简直厚颜无耻!”剑一仿佛被气笑了: “论厚脸皮的境界,你绝对到了十六境!前无古人!” “你说归说,别忘了计数就行。”阿要脸不红心不跳,完全沉浸在“刷次数”的快感中。 在阿要“无敌”的逻辑和坚持下,剑一最终被迫认可了这种行为。 进度条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两万八千...两万九千...三万! 就在阿要心中默数跨过三万大关,精神为之一振的刹那—— “铛!” 一次格挡后,剑一冰冷的声音响起: “本次格挡,无效。” “什么?”阿要一愣,动作稍缓,长剑差点划破他的袖子: “怎么回事?!” 剑一的传音带着几分气愤: “哼,别以为我能一直让你钻漏洞,钻漏洞也是有限度的!”它顿了顿正色道: “从即刻起,唯有以金丹境修为挥剑,并成功格挡来自同阶或以上层次的攻击,方可算数。” “你玩我呢?!”阿要差点跳起来: “刚才还说算数!” “这是补充的任务规则。”剑一的回答言简意赅。 阿要嘴角抽了抽,眼神里闪过几分无奈。 没想到剑一居然来这么一手,这意味着,他不能再轻松地“刷数据”了。 他尝试了一下新的规则,仅仅小半个时辰,就感到疲惫,不得不停下来打坐调息。 进度,重新变得缓慢。 数日后,实在枯燥的阿要,决定下山一趟。 但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号—— “遭天谴的傻子” 阿要在去往神仙坟的路上,路过正在勘测地脉的官差队伍。 几个年轻胥吏,对他指指点点,压低声音嬉笑道: “看,那就是张家傻子...听说天天被剑砍,还没死,命真硬。” “离远点,晦气,吴大人说了,咱们办的是皇差,别沾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阿要有点小懵,不明所以,但不跟这些普通人一般见识,很快离开。 在靠近陈氏祖坟的山道旁,他遇到几个结伴而行的散修。 这些人眼神不断打量着他,尤其是他手中的“挚秀”。 “喂,小子!”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喊道: “听说你那儿有把会自己飞着砍你的剑?拿出来给哥几个开开眼? 要是真不错,爷们儿买了你的晦气,赏你几个钱!” 阿要又懵逼了,最后冷冷瞥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嘿!傻子还挺傲!”另一个瘦子嗤笑: “遭天谴的玩意儿,神气什么?小心走路上真的被雷劈!” 哄笑声在身后响起。 阿要握了握“挚秀”,又松开。 “呦!”剑一在识海中调侃道: “宰天宰地的阿要,今怎么转性子了?” 阿要冷声回应道:“跟这些垃圾一般见识,降低老子的逼格!” 就在他即将转入一条僻静小巷时,一个带笑的声音从旁边屋顶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天谴少年’吗?今儿个不在家练把式,改行出来逛大街了? 要不要我给你搭个场子,收点赏钱?保证比你现在这么瞎逛赚得多。” 阿要抬头,只见崔东山一袭白衣,翘着腿坐在人家屋顶上。 手里不知从哪儿顺来一个苹果,正啃得欢,他笑容灿烂,眼神里却满是戏谑。 “滚。”阿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脾气见长啊。”崔东山也不恼,笑嘻嘻地扔下苹果核: “好好好,你忙你的,过几日我可就要走了,别太想我。” 白影一闪,人已不见。 阿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暗道今日下山不顺当,简直莫名其妙! 他摇摇头,将这些纷扰抛在脑后,快步走向坊市。 坊市比以往热闹了许多,到处都是摊贩和修士。 在一个卖古旧物件的地摊前,阿要停下了脚步。 吸引他的不是货物,而是两男一女,气质与周遭的散修截然不同。 为首的是一个眉眼清秀、梳着长眉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 正拿起摊上一块残缺的玉珏端详。 他身侧站着一个身形挺拔、背负长剑的冷峻少年。 那名少女年纪最小,眼珠灵动地转来转去,对摊上的小玩意儿很是好奇。 他们说话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用的词句也文雅许多。 长眉少年正在向摊主询问玉珏的来历,摊主被问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 “谢家长眉儿。” 阿要心中一动,想起了这个名字。 第一卷 第31章 被斜放在角落的人们(上) 清晨,阿要走在下山的路上,他揣着几枚野果,想着给阮秀送去。 自从小镇多了许多陌生面孔后,包子铺的生意,异常火爆,队伍排得老长,一直排到巷角。 阿要凑巧路过,想到当时抢了阮秀的包子,今日就一道补上。 他站在队尾,脑子里正琢磨一会跟阮秀聊点啥。 剑一突然在识海中传音道: “前面那个瘦子散修,昨天说你是天谴傻子。” “嗯。” “看到那个疤脸散修没?”剑一再次开口:“前天也大声说过。” “嗯。” “你嗯啥?就没什么想说的?!” 此时的阿要正在走神,于识海中下意识回应道: “素的肉的,两笼,分开装。” “你...”剑一彻底失去交流的兴趣,不再传音。 队伍前方,几个散修聊得唾沫横飞,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青峰山上的‘天谴傻子’,你们听说过没?邪乎得很...” 阿要垂着眼皮,将几枚野果揣得严严实实,默不吭声。 那瘦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拔高了些,明显是说给他听的: “这种遭天谴的,就该早点死,省得连累小镇的风水!” 阿要并没有理他,因为轮到他买了。 “素的肉的,两笼,分开装。”阿要把钱递过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麻烦挑几个皮薄一点的。” 伙计看了他一眼,麻利地打包后,将烫手的油纸包递给了阿要。 那瘦子正好往后一仰,比划着“飞剑追杀”的动作,眼看要撞上他手里的包子。 阿要肩头顺势一顶。 “哎哟!”瘦子踉跄两步,被弹开,回头要骂。 刚好对上了阿要的眼睛。 瘦子脏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悻悻侧身,让开了路。 阿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确认没挤着,便快步走向铁匠铺。 而街对面的谢长眉,正望向这边。 剑一快速传音道:“是那天碰到的谢长眉。” “看见了。”阿要的目光在那对眉毛上停了停: “这人挺好的,改天再跟他聊聊,先干正事。” “正事...”剑一重复了一嘴,再一次无语的沉默了。 他收回目光,脚步没停,很快来到铁匠铺。 阮邛在打一把锄头,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阮秀在院子里晾晒洗好的衣裳,晨光给她侧脸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秀姐!” 阿要在院门口站定,一手捧着野果,一只手把油纸包举得高高的,像献宝似的。 阮秀回头,看见是他,眼里带了点笑意。 她走过来接过包子和野果,将阿要领进院子。 “买的包子?”阮秀一边说,一边打开油纸包,拿起一个包子。 “当然!咱可是说话算话。”阿要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掰走半个包子: “你快尝尝。” 阮秀翻了个白眼,低头咬了一口。 “怎么样?”阿要凑近了看。 “...还凑合。” “嘿嘿!”阿要咧嘴笑起来,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得老高。 阮邛在炉边哼了一声: “大清早的,又来苍蝇了。” “阮师傅早!”阿要挥了挥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嘴里还嚼着,含混不清: “给您留了,在桌上!” 阮邛没回头,但锤子落下的节奏慢了一拍。 阮秀看着阿要,轻声问:“外面那些话...你听到了?” 阿要咽下包子,挠挠头:“说我被剑砍的那个?” “嗯。” “他们又没说错。”他理直气壮:“我确实天天被剑砍。” 阮秀一怔。 “就是传得有点离谱。”阿要皱了皱鼻子: “什么千刀万剐,什么天谴,哪有那么吓人,我“练剑”而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子,嘀咕了一句: “再说了,谁家遭了天谴还能吃上包子...” 阮秀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阮邛的锤子又慢了一拍。 阿要把这半个包子吃完,舔了舔手指: “我先走了,去转转陈平安的几个山头,顺便“练剑”。” “这些果子...”阮秀看着桌上的野果。 “山上捡的!”阿要已经走到院门口,回头挥挥手: “我尝过了,很甜!” 从铁匠铺出来,阿要顺路去了一趟小镇的杂货铺,买了点杂货。 铺子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小镇土著,认识阿要的爷爷。 见阿要进来,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阿要把钱放在柜台上,等了一会儿。 老伯没动。 阿要又等了一会儿后,忍不住问: “...有事?” 老伯又叹一口气:“你爷爷当年多好的人...”他摇头: “怎么就...” 他没说下去,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忙你的。” 阿要闻言,趴在柜台上,凑近了些: “阿伯,外面那些话,到底怎么传的?” 老伯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阿要诚实地说: “我这几天一直在山上,没人跟我说啊。” 老伯又又又叹了口气: “...前几天,有几个胆大的娃娃,到青峰山玩耍...” 阿要眼神微动。 “他们回来说..”老伯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看见一把剑自己飞着,追着你砍...” 阿要愣住了。 “...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老伯摇头: “后来有人说那是天谴...再后来...” 他没往下说。 阿要也没问,沉默了很久。 “哈哈哈...” 阿要放声大笑,肩膀一抖一抖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飞剑...追杀...千刀万剐...”他笑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们怎么不去写话本啊!” 老伯目瞪口呆。 阿要笑够了,直起腰来,眼角还挂着一点笑出来的水光。 “走了,阿伯。” 阿要走出铺子,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街边,把手里装杂物的小包掂了掂。 “现在知道了。”剑一的传音很轻。 阿要淡淡地回应了一个“嗯”字。 “什么感觉?” 阿要想了想,开口道: “挺有意思的。”他把小包塞进怀里:“他们编的故事比我练剑精彩多了。” “不生气?” “生什么气?”阿要低头往前走: “他们又不知道我在做“任务”。”他顿了顿: “再说了,那些孩子描述得很对。” “...” 第一卷 第32章 被斜放在角落的人们(中) 此时的阿要绕山头绕到了神仙坟。 他蹲在一个土坑边,捏起一株叶子发蓝的小草,与识海中询问着剑一。 剑一对他的询问只是淡淡地回应道: “普通灵草,年份太浅,没用。” 阿要闻言,又找了一株:“这个呢?” “浅。” “这个?” “浅。” “啧!”阿要随手把草扔掉,站起来拍拍土,有点不爽道: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剑一闻言,传音有点不悦道: “是谁在大清早,先开始“嗯嗯”的?!” 阿要闻言顿时无语,剑一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阿要刚转身之时,便被五个散修堵了上来。 领头的,正是包子铺那个瘦子。 旁边是那个疤脸,还有三个面相不善的汉子,手里都抄着家伙。 瘦子脸上堆着油腻的笑,疤脸的眼神躲闪,缩在后面。 “哟,这不是咱们的‘天谴孝子’嘛!”瘦子在前面,故意拉长了调子: “怎么,不在山上等着挨剐,跑这儿来挖坟了?” 阿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人。 “滚!” “滚?”瘦子乐了,伸手想拍阿要的脸: “你一个没爹没娘的..” “砰——!” 瘦子伴随着这道闷响,瞬间向后倒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上岩石。 “咔嚓。” 瘦子脊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踩断一根枯枝。 他嘴里涌出血沫,抽搐两下,不动了。 一片死寂。 剩下四人脸上的戏谑还没来得及换成惊恐,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震得僵在原地。 他们甚至没看清阿要的动作! 疤脸散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在碎石上,瞬间见了血。 “大爷饶命!是刘三进嘴贱!是他一直在传您的闲话!跟我们没关系啊!” 另外三人如梦初醒,腿一软全跪下了,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阿要低头,看着磕得最用力的那个: “包子铺...你也在。” 疤脸浑身剧颤,磕头磕得更用力了,额头的血糊了一脸: “我错了!我嘴贱!我再也不敢了!求大爷当我是个屁...” “滚。”阿要说:“别让我再看见。” 四人如蒙大赦,拖着刘三进的尸体连滚带爬,眨眼消失。 阿要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这就宰了?”剑一说。 “咋了?”他眉头一皱,继续回应道: “这些小人,本事没有,就会蛊惑人心,越不计较,越嘚瑟!真是给散修们丢人!” 剑一闻言,无语道:“那也得问清楚吧?” “问清楚了。”阿要甩甩手,像要把什么东西甩掉: “他传的。” “...”剑一沉默了一会儿,传音道: “嗯...这感觉才对,像你。” 阿要没有再回应,继续低头寻找灵草。 “那株。”剑一传音:“左边石头缝里,年份够。” “吃了能加快体力恢复吗?”阿要蹲下,边问边小心地挖了出来。 ... 小镇暗巷,新开的茶店里,竟然坐着北俱芦洲天君谢实的记名弟子范彦。 他竟然也到了小镇,开起了情报站。 范彦眯着眼,听小伙计压低声音汇报神仙坟那边的消息。 “刘三进死了?一击?”他摩挲着的茶杯,脸上看不出喜怒: “那位...阿要动的手?” 小伙计咽了口唾沫:“是,干净利落,剩下四个跪地求饶,磕头磕了一地的血。” 范彦沉默片刻,挥手让小伙计退下。 他看向对面坐着喝茶的青衣少女。 “谢姑娘,听到了?” 青衣少女容貌清秀,眼神沉静,一身素净装扮在这鱼龙混杂的小镇里显得格格不入。 竟然是婆娑洲陈淳安一脉的年轻剑修,谢谢。 “听到了。”谢谢望向窗外,继续道: “杀伐果决。”她顿了顿:“心念纯粹得...不讲道理。” 范彦挑眉,啧了一声:“道理?”。 谢谢没接话。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 “范掌柜,此人...当真与齐先生有旧?” 范彦的笑意敛了几分。 “应该做不得假。”他提高声调: “齐静春赴死那日,小镇上空那一道剑气,谢姑娘应该有所耳闻。” 谢谢微微颔首,她当然听闻过这些事。 这件事在北俱芦洲、在婆娑洲、在中土神洲的大小宗门间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齐静春修为通天是谣言,要么怎么会死? 有人说那一剑根本不存在,浩然天下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谢谢当然知道,这些是真的。 因为她听陈淳安念叨过: “没想到齐静春的修为已然通天,却...最后还是他的那个故人,替他出了最后一剑。” 谢谢不知道那“故人”是谁。 但她此刻望着窗外青峰山的方向,忽然很想认识一番。 “砰——!” 茶店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冲进来。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颊还有赶路时溅的泥点。 他背后背着一柄无鞘长剑。 他目光一扫,直接落在范彦身上,嗓门大得茶碗都在抖: “喂!范彦!青峰山是那边那个山头吧?那个叫阿要的是不是住那儿?!” 境是北俱芦洲太徽剑宗年轻一辈的天才弟子,董画符。 茶客们纷纷缩脖子,一走而空,范彦见此苦笑道: “董兄,你先坐...” “坐个屁!”董画符几步冲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往前倾,眼睛烧着火: “我一路赶过来,跑了小半个月!你让我先坐?!” 谢谢抬眼看他,声音平静: “董兄,噤声。” “我噤不了!”董画符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抓得更乱: “你们知道我们那边都传成什么样了吗?齐静春竟可立教称祖! 他那故人一剑竟可灭杀天道法身!我爷爷都说了,那一剑...很猛!”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除了火,还有血丝。 董画符死死盯着范彦: “现在就告诉我,那故人到底是不是那个阿要?是不是他?” 茶店里落针可闻,范彦放下茶杯开口道: “董兄...这事尚无定论...” “定论个鸟!”董画符一拍桌子,震得茶壶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我自己去问!”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了出去。 谢谢起身,对范彦微微颔首。 “范掌柜,我去看看。”青影一闪,人已跟出门外。 范彦看着还在晃动的门板,给自己倒了杯茶。 半杯下肚,他蘸着茶水,在桌上慢慢写了一个字。 剑。 多少人这辈子就为这一个字疯魔。 第一卷 第33章 被斜放在角落的人们(下) 青峰山,傍晚。 阿要刚结束一轮“自残式”任务,浑身大汗,坐在青石上喘气。 “挚秀”横在膝头,剑身还微微发烫。 “有人上来了。”剑一忽然传音道:“速度很快,剑气很冲。” “感知到了。”阿要擦了把脸上的汗: “是谁啊,这么着急。” 剑一于识海中闪烁传音道:“不知道,但看起来...来者不善。” “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阿要抓起剑,没起身,就那么坐着望向山路。 不多时,一道人影如炮弹般冲上山腰,卷起一路落叶。 正是董画符。 他浑身尘土,胸口剧烈起伏,头发比范彦茶店里还乱,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死死盯住阿要。 “你就是阿要?!” 阿要愣了一瞬,上下打量着董画符: “你谁啊?” “太徽剑宗,董画符!” “啊?”阿要嘴巴微张,心中一紧,原著里也没写过这一茬,怎么突然出现在小镇。 他想起了关于董画符的几丝描述,知道了他的脾性,但还是没起身,随意道: “来干架的?” “对!”董画符“锵”一声拔出剑,剑尖直指阿要: “但在打架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件事!” 阿要眼珠子一转,歪了歪头回应道: “问问问,有问必答。” 董画符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抖: “齐静春死的那天...是不是你出的那一剑?!” 阿要直直地看着他。 董画符眼睛一眨不眨地也盯着阿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是不是你?一剑破四法,现在都传疯了!” 阿要只是盯着,没有回应。 董画符往前一步:“是不是你?!” 阿要又看了他两秒,然后摇头道: “不是。” 董画符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不是...”他喃喃,眼中的火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不是你...那是谁...” 他肩膀垮下来,抓着头发的动作从暴躁变成茫然。 “不是...难道不存在?但我爷爷说那一剑是真的...怎么会...” 阿要看着他,忽然觉得董画符这人有点可怜。 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结果答案还不是他想听的。 “你说他认错人了也对。”剑一突然传音道: “你用的是齐静春的修为,确实不全算作是你。”剑一闪烁一会,再次传音: “这董画符执迷剑道,是个不错的人,要告诉他真相吗?” 阿要想了想,回应道:“不告诉。” “为什么?” “告诉他干嘛?”阿要在识海中回应: “我跟他很熟吗,凭什么把这事告诉他。” “...”这是剑一今日第无数次无语,片刻后它才再次传音: “...你倒是挺有原则。” 阿要闻言臭屁道:“那当然!” 董画符蹲在地上,像只淋了雨的狗,蔫了半晌。 阿要也没搭理他,自顾自把挚秀插回剑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董画符忽然“噌”地站起来。 “算了!”他咬牙,眼睛重新烧起来,随即对着阿要开口道: “不是就不是吧!反正来都来了!你也用剑是吧?!”他举剑指向阿要: “来!跟我打一架!” 阿要看了看他手里的剑,又看了看他重新烧起来的眼睛。 “你啥境界,见人就干架?!比我还...”他的话未说完,便被董画符打断: “打完再说!” 话音未落,董画符手中的剑已化为银色流光,瞬间刺出! “铛——!” 阿要挥动“挚秀”格挡,双剑相交,火星四溅。 董画符眼睛大亮,狂笑:“再来!” “铛铛铛铛——!” 山顶瞬间被暴雨般的剑鸣淹没。 两道身影交错纵横,虹色剑光与银白剑光绞在一起,剑气削过山石,留下一道道白痕。 山下。 谢谢静静站着,仰头望向山顶交织的剑光。 她身边不远处,谢长眉负手而立。 他不知何时来的,月白长衫在暮色中格外显眼,那对长眉在风中纹丝不动。 两人没有交谈,都只是看着。 剑光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谢谢忽然开口:“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谢长眉语气平淡: “董家那小子,打不过。” 谢谢闻言开口道:“这么肯定?” “那人剑意太重。” 谢谢微怔:“重?” “像扛着山在挥剑。”谢家长眉儿目光深远: “每一剑都在跟什么对抗...” 他没有再说下去。 山顶传来一声爆响。 一道人影倒飞出来,在半空扭身,落地连退七八步才堪堪站稳。 是董画符。 他胸口衣襟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没伤皮肉,但握剑的手微微发抖,脸色发白。 阿要站在原处,收剑,呼吸粗重。 两人对视。 董画符忽然咧嘴笑起来,笑得很凶,也很畅快。 “好剑!” “再来!” “停停停!”阿要连忙说道:“累了累了,还没吃饭呢。” “...行。” 董画符收剑入鞘,擦了把脸上的汗和灰。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 “喂。”他顿了顿,再次开口道:“你那一剑...真不是你出的?” 阿要没说话。 董画符盯着他看了半晌。 暮色很深了,看不清阿要脸上的表情。 “...行吧。” 他把剑往背后一插,大步流星往山下走,声音顺着山风飘来: “明天我再来问!” 谢谢看着董画符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她将目光转向青峰山顶。 那个收剑静立的身影已模糊在暮色里,只有剑鞘那一点青色,还隐约可辨。 她没有上去。 只是静立片刻,转身离开。 谢长眉已先一步离去,月白长衫隐入巷陌。 小镇渐暗,灯火次第亮起。 阿要坐回青石,把“挚秀”横在膝上,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 “十万零八次。”剑一报了个数,继续道: “得抓紧了,有些小事好像已经偏离正轨了。” “应该影响不大。”阿要叹了口气: “有些人,本来就是被莫名“遗忘了”。” “不过我能亲眼见到他们。”阿要往后一仰,躺在青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还是很开心的。” 剑一闻言,在识海中独自闪烁一会,才传音道: “明月当空的繁星夜,有几人能看一眼米粒的星光呢?” “反正我看。”阿要目光不离星空: “没有繁星围绕的月,有时...也甚是无趣。” “别吐槽了。”剑一继续传音道: “谁听得懂呢?” 阿要眨了眨眼,笑道: “出现在角落里的人,被阳光草草斜照,还不如不斜。” 他顿了顿:“如果我有机会为他们点一盏灯,能亮一点是一点。” 阿要闭上了眼,开口道: “哪怕有一天,灯会熄灭。” 第一卷 第34章 脚步匆忙却已迟 夜风吹过青峰山,抚过坐在青石上的阿要。 他将挚秀横在膝上,望着山下小镇渐次亮起的灯火。 “...你在想什么?”剑一传音道。 阿要没回答,他把挚秀收回鞘中,仰头看天。 夜空中的月亮刚躲进乌云,只留片片星光。 他闭上了眼睛,董画符来了,打了,走了,明天还会来。 但有人...再也... 这个念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没有来由。 “有人!”剑一突然传音示警。 阿要猛然睁眼! 十步开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夜太黑,看不清面容。 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手里拎着个暗沉沉的物件,像酒壶。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仿佛在那儿站了很久。 阿要汗毛瞬间倒立,刚才,竟没有一丝察觉! “气息波动不明,但...”剑一的传音带着凝重: “是个高手...小心!” “铮——!”他手中挚秀已然出鞘,剑指来人。 来人看了阿要一眼,又看了他手里出鞘的剑一眼。 嘴角慢慢勾起来,是个懒洋洋的笑: “呦——!” “这大晚上的,还在山顶练剑?”他顿了顿,目光在阿要脸上停了片刻: “少年,好重的剑意。” 阿要没动,剑尖依旧指着来人。 来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又打量了几眼,随后又懒洋洋地开口道: “嗯嗯...不错不错。”他点点头: “有点齐静春故友的样子。” 阿要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齐静春。 这三个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随口提起一个昨天还一起喝过酒的老友。 阿要握剑的手指收紧。 “冷静!”剑一低喝:“此人未露敌意!” 但阿要的杀气已经先于理智破体而出! 来人见状,眉毛微微一挑,笑道: “哎呦...”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没有恼怒,还是懒洋洋的样子: “莫急莫急,翩翩少年,哪来这么重的杀气。” 来人歪着头,像看一只龇牙的小兽,随后再次开口: “不好,不好。” 阿要双眼微眯,眼神锐利如剑,他没有收剑,但也没有出剑。 他在拼命压下某种不该在这时候涌上来的、毫无道理的情绪和杀意。 “别冲动。”剑一极速传音: “此人若真有敌意,早已出手,先听他怎么说。” 来人似乎没注意到阿要这短暂的沉默,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听声音里面还有小半壶: “噢,对了。”他像忽然想起来似的,抬起眼,看着阿要: “我叫阿良。”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深了一分: “善良的良,是一名剑客。” 夜风从山涧吹过,很轻,很凉。 阿要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出鞘的挚秀,但他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 他听见了。 阿良,善良的良,一名剑客。 这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石子,投进那片他以为早就平静的心湖。 阿要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 在真正知晓这个世界时,在第一次拔剑十万次时,在第一次学会剑技时...他都想象过。 他想过自己会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见到这个人。 剑气长城的城头,北俱芦洲的某条街,或者更远、更远的地方。 他想过自己会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说出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我叫阿要,啥都要的要,也是一名剑客。” 然后他们会笑。 但他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夜晚。 没有想过,阿良会独自来到青峰山顶,像一个赶路途中顺便歇脚的过客。 没有想过,他听见“齐静春”三个字时,会是这样轻描淡写的。 好像,那个人还活着。 好像那个人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还能再见面一起喝酒。 好像... 好像他不知道齐静春已经死了。 阿要的眼眶忽然涌上一股热意。 他不知道那是愤怒,还是悲伤、还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那股情绪冲得太猛,他甚至来不及压制、来不及掩饰。 他的杀意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但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阿要...”剑一的传音里带着担忧。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阿要脑子里闪过太多...哪还听得见什么声音。 “狗——日——的——阿——良——!” 他猛然发泄出的嘶吼声,撕裂了山顶的寂静。 挚秀随声化作一道青虹,挟着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力斩出—— 拔剑术! 阿良只是一个侧身。 那道足以将金丹修士一剑枭首的剑光,擦着他的衣襟掠过,连一根布丝都没碰到。 阿要没有停,修为极力运作,第二剑已至—— 辉月斩! 剑光在半空划出一道虹色的弧线,如彩月坠地,斩向阿良。 阿良后退半步,还是没有出手。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道剑光就再次落空,斩进身后的夜色里,不知去向。 阿良皱着眉头,开口道:“少年莫冲动——!” “你应该叫阿迟——!”回应阿良的是阿要全力施展的第三剑—— 贯日虹! “迟到的迟!” 挚秀的剑身疯狂颤动,剑尖迸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七彩虹光! 这一剑,不是问剑。 是质问。 虹光直刺阿良,阿良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迎着那道足以洞穿山石的剑虹—— 轻轻一拨。 “贯日虹”在他指间溃散,化作满天流萤,转瞬熄灭。 阿要大口喘息着,将挚秀拄在地上。 三剑,他用尽了全力,阿良只用了两根手指。 山顶陷入短暂的寂静,夜风也停了。 阿要低着头,胸腔剧烈起伏,然后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 “人都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才来。” 阿良没有回答。 他站在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没有挪动过的位置。 酒葫芦还拎在手里,但他脸上那懒洋洋的笑意,不知何时淡去了。 他没有解释,只是沉默着,看着眼前这个眼睛通红、握着剑的少年。 夜风重新吹起,很轻,很凉。 阿要大口喘着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着。 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大、更嘶哑、更像是在对着夜空怒吼: “还有那狗日的左右——!” 他把剑指向天空,指向那片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黑暗。 “都死哪去了——!” 回声在山谷间荡了几下,渐渐消散。 没有人回答。 阿良依然沉默。 阿要举着剑,指向那片空荡荡的夜空,手臂开始发酸,剑尖开始发抖。 然后他放下了,背过身去,脚步有些踉跄,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走回那块青石,一屁股坐了下去,把挚秀横在膝上。 他低头,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 阿要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像个生闷气的孩子。 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露水从草叶上滑落的声音。 阿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对他的少年,肩膀微微起伏,却倔强地绷着。 他就这样看着。 片刻后,他微微垂眼,眼中那点伤感之色,像云层深处一闪即没的雷光。 再抬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情。 阿良转身,一步,两步... 青峰山顶,又只剩下阿要一个人。 很安静。 “...走了。”剑一轻声传音道。 阿要好似没听见,一动未动。 剑一见此,又补充道:“去找陈平安了。” 阿要还是没有动,良久以后才传音回应: “...我知道。” “不是阿良的错。”剑一继续道: “也不是左右的错,他们不会跟你一样,提前知道....” “我知道。”阿要打断了剑一的传音。 “那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传音忽然拔高,又骤然落下去: “...就是刚才有点...”他顿住,眉头微皱: “有点替...”他又顿住,嘴角向下弯了一丝: “...有点委屈。” 剑一闻言,沉默了,没有再传音... 夜风吹过阿要,他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只是眼睛还有点红。 他就这样坐着。 很久。 “...地上有东西。”剑一忽然传音道,见阿要还是没有动作,补充道: “阿良留的。” 阿要这才慢慢转过头,他看见阿良方才站立之处,静静躺着一个小东西。 他走去,弯腰捡起来,竟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养剑葫。 阿要低头看着这个养剑葫,看了很久。 然后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毫无顾忌的、孩子气的笑。 他捧着那个养剑葫,翻来覆去地看,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剑一沉默片刻:“刚才还对人家那么凶。” “又吼又砍的。” “现在人走了,你捧着人家留的东西傻乐。”剑一继续调侃道: “财迷。” “我乐意!”阿要理直气壮,把养剑葫往怀里一揣,还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露水。 “有本事别要人家给的东西。” “我乐意!!”阿要把养剑葫护得更紧了。 “...” “别真当自己十二岁,好不好?!” “你管我几岁。” 阿要把养剑葫小心地放在膝边,又忍不住拿起来看一眼。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养剑葫上,泛着温润的光。 青峰山上空的不远处,阿良看着阿要脸上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过头,把酒葫芦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然后继续往陈平安的方向飞行。 夜风把他沙哑的笑音吹来: “终是少年郎啊...” 第一卷 第35章 身边多一人 清晨,青峰山。 阿要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摸向腰间。 葫芦还在。 他低头看了三息才起身,走向山间小溪去洗漱。 “...不玩葫芦了?”剑一的传音在识海中响起。 阿要淡淡地回应道:“晚上再玩。” “我以为你要捧着它,看一早上。” “今天有事...”阿要蹲在溪边,泼了把脸: “下山买包子。” 他把养剑葫在腰间扶正,确认它挂稳了。 心念一动,挚秀从葫芦口飞出,青光一闪,稳稳落入掌心。 再一动,父亲那柄长剑也飞出来,银色的剑身,安静悬浮在身侧。 两柄剑,一青一银。 阿要深吸一口气,长剑化作银光,直刺后心—— “铛——!” 阿要挥舞挚秀进行格挡。 “加一。”剑一条件反射般播报。 长剑一转,再刺。 “铛!” “加一。” “铛铛铛铛——” 剑鸣声络绎不绝,惊起林中飞鸟。 “...”剑一沉默片刻:“所以你打算一边下山一边做任务?” “嗯。” “不累吗?” “废话。”阿要侧身劈开一记斜刺:“还不是为了省时间。” 从山顶走到半山腰,大约三百丈,阿要格挡了四百七十三剑。 最终在半山腰一棵老松树底下,不得不停下。 腿软,手臂酸得像灌了铅。 他把两柄剑收回养剑葫,往青石上一靠,大口喘气。 剑一轻笑着传音道:“累不累?” “你今天废话真多...”阿要翻了个白眼,在识海中回应道:“肯定累啊。” “还一边下山一边做任务吗?” “...上山还没试呢。” “哼。” 阿要没力气回嘴,他闭着眼睛调息,晨风从山谷吹上来,把额头的汗一点点吹干。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阿要——!” 董画符的声音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阿要睁开眼。 董画符像昨天一样,连跑带跳地冲上山道,背后那柄无鞘长剑随着步伐一颠一颠。 “我来了!”董画符冲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烧着火: “来,打一架!” 阿要闻言,嘴角抽搐了几下,没有搭理他。 “起来啊!”董画符拔剑:“我今天一定能接下你那招贯日虹!” 阿要还是没动。 董画符终于发现不对,他收了剑,凑近看了看阿要的脸色,开口道: “你怎么了?” 阿要只是小声蹦出了一个字:“累。” “累?”董画符难以置信:“你昨晚自己偷偷练剑了?” 阿要不想解释,他靠在青石上,闭着眼睛,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董画符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葫芦上。 “养剑葫?”董画符挑眉,“哪来的?” “捡的。” “捡的?”董画符嗤笑一声:“你怎么不去捡个仙人遗蜕?” 他没有再追问,眼前这个养剑葫,分明是被人盘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捡的?骗鬼呢。 董画符的目的始终未变,再次开口:“那你什么时候不累?” 阿要闻言,再次翻了个白眼,回应道: “不知道。” “中午?” “不知道。” “下午?” “不知道。” 董画符急了:“那你总有休息够的时候吧!晚上?明天?后天?” 阿要坐正了身体,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虽然平静,但像是在说,你烦不烦。 董画符读懂了,但他选择无视。 “你今天不打,我就在这儿等。”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等到你有力气为止。” 阿要彻底无语,沉默了一会,才摇头开口: “我要下山。” “下山干什么?” “买包子。” 董画符眼睛一亮:“那我跟你去!” “你跟着我干什么?” “等你买完包子回来就有力气了!”董画符理直气壮:“然后就能打了!” 阿要看着他。 董画符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息。 “...你牛波。”阿要站起来,把腰间的养剑葫扶正,往山下走去。 董画符立刻跟上,像条甩不掉的大尾巴。 从青峰山到小镇的这一路,董画符是个闲不住的人。 “哎,你那招贯日虹到底怎么练的?我回去琢磨了一晚上,那个发力角度...” “不知道。” “那个拔剑而出的招式呢?你自己琢磨出的?到底咋使出来的?!” “使出来就是使出来了,我怎么知道是怎么使出来的。” 董画符被他噎住,张了张嘴,居然无法反驳。 “...行吧。”他挠挠头:“那一会咱俩打的时候,我再琢磨琢磨。” 阿要没理他。 两人并肩走进小镇,阿要径直走向包子铺。 队伍还是那么长。 他站在队尾,腰间的葫芦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旁边几个散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在他腰间的葫芦上,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没有一个散修开口说话。 董画符站在阿要身边,东张西望。 “这队怎么这么长...”他嘀咕:“你们小镇的人都这么能吃包子吗?” “可能吧。”阿要淡淡回应道,但在识海中,正对着剑一疯狂吐槽: “这董画符原来就这么能叭叭吗? 说好的那个“不善言辞但心思缜密”的董画符,上哪里去了? 为啥只剩下“对剑道痴迷”的董画符?!” 剑一只是默默闪烁着,没有回应。 不一会,便排到了阿要,他利索地对伙计开口道: “素的、肉的,分开装。”阿要把钱递过去,又嘱咐道: “挑几个皮薄一点的。” 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麻利地打包。 烫手的油纸包递过来,阿要接过后,利索离开。 此时,正排着的队伍里,还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阿要提着包子,穿过人群,往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董画符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怎么都在看你?” “有吗?” “有啊。”董画符又回头:“跟看猴似的。” 阿要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在这儿挺有名的?” “不知道。” 董画符闻言低头思索一瞬,终于不再问了... 铁匠铺的炉火,从早烧到晚。 阿要在院门口站定,手里提着两笼包子。 “秀姐。”他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阮秀正在院中,她循声望去,看见是阿要,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又买包子?” “路过。”阿要走进院中,把油纸包递给她。 阮秀的嘴角又弯了弯,没说什么。 她抬眼,看见阿要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正站在院门口东张西望,随后她轻声问道: “这位是?” “董画符。”阿要言简意赅:“北俱芦洲来的剑修,问剑的。” “不是问剑!”董画符立刻反驳:“是切磋!问剑是生死相搏,咱们是友好交流!” 阿要看了他一眼。 董画符理直气壮地看回去。 “...嗯。”阿要说:“友好交流。” 阮秀轻轻笑了一声后,把包子放在院子的桌上,又从屋里端出两碗茶。 一碗递给阿要,一碗递给董画符。 “多谢阮姑娘!”董画符双手接过,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抹了抹嘴: “好茶!比我们那边的苦汤子强多了!” 阮秀没说话,只是又给他添了一碗。 阮邛在炉边打铁,从头到尾没抬头,但锤子落下的节奏,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 阿要捧着茶碗,坐在那张熟悉的竹椅上,小口喝着。 董画符喝完第二碗茶,站了起来。 他四处打量这个铁匠铺,目光最后落在阮邛手里那柄正在锻打的剑胚上。 他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这是...锻造剑?” 阮邛没理他。 董画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这火候...这纹路...啧,厉害...” 阿要放下茶碗,对着好奇宝宝开口道: “走了。” “这么快?”董画符闻声回头:“回去有力气打了?” “累。” “你又说累!” 董画符追上去,路过院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冲阮秀挥挥手: “阮姑娘,茶很好喝!我明天还来!” 阮秀没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董画符心满意足地跟上阿要。 阮邛的锤子顿了一下,他头也不抬,只是有点吃味道: “明天还来?” 阮秀把空茶碗收走,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那董姓小子说的,又不是阿要。” 阮邛没再说话,锤子落下的声音重了几分... 回青峰山的路上,董画符难得安静了很久,走到山脚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要,那位阮姑娘...”他笑了笑: “是你什么人?” 阿要没说话。 董画符等了等,发现等不到答案。 “...行,我不问了。”他挠挠头:“不过她看你那个眼神,有点不太一样。” 阿要虽然没有回应,但他脚步看起来轻快了些,腰间的养剑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董画符又走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什么: “阿要,吃饱喝足赶紧打吧!” “累。” “你早上累,这都上午了还累?” “累。” “那中午呢?” “...中午再说。” 阿要没再理他,继续往山上走去,而董画符,与他并肩而行。 第一卷 第36章 山头凑三人 暖阳初升,青峰山上的剑鸣已然响起。 阿要闭目,盘坐在青石上,手握挚秀与袭来的三把长剑交击,火星如碎金溅落。 新增的两把剑,是前几日趁阮邛不在铺子,偷偷顺来的。 三柄长剑从三个方向同时刺来,角度刁钻,快如电光。 挚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流光。 “铛铛铛——!” 十二万八千一百七十三、七十四...直到完成十二万九千一百次,才累得停手。 三柄长剑悬停半空,阿要将挚秀入鞘,长出一口气。 他开始调息...片刻后,剑鸣再次响起。 十二万九千一百零一、零二... 剑一没有一一报数,而是在识海中吐槽着: “看来越是心思单纯之人,越是适合一心多用,毕竟脑子里只有肌肉,没有弯弯绕绕。” “放屁!”阿要挥剑不止,继续回应道: “看没看过小龙女的左右互搏,这说明老子是天才!” 他话音刚落,其中一把飞剑差点刺中下体。 “不干了不干了!”阿要尴尬地睁开眼,假意甩了甩手腕,询问道: “多少了?” “哈——!”剑一笑道:“天才已经练到了十三万二千零三次。” “我去!”阿要直翻白眼,无语道: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他扶额再次闭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传音道: “这几天,只要闭上眼,全是眼花缭乱的剑光,搞得我都想吐。” 剑一对阿要的日常吐槽充耳不闻,立刻转移话题: “你最近的调息时间,好像缩短了不少。” “咋地?”阿要眉毛一挑,阴阳怪气道: “还不允许人家恢复一点修为吗?” 剑一知道阿要正处于不爽的状态,懒得计较他的语气,只是淡淡传音: “你境界恢复到金丹圆满了。” 阿要没回应,把挚秀往膝上一横,抠着剑鞘上的一道浅痕,好像没听见一样。 剑一再次传音:“可以轻松破境了。” “不破不破。”阿要摆了摆手快速回应着。 “为什么?” 阿要将挚秀收回养剑葫,慢吞吞地往青石上一靠,翘起腿晃了起来,才懒洋洋地说道: “不为什么,想破的时候再破。” “还可以这样?” “咋地?”阿要理直气壮,晃腿的幅度大了两分:“你有意见?” “...”剑一很是无语,快速传音道:“你就打算一直以金丹境做任务?” “是啊。”阿要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剑一这次彻底不说话了。 阿要摸了摸腰间的养剑葫,拇指在葫芦肚上蹭了两下,心情很好。 不远处的脚步声,准时响起,连跑带跳,踩碎落叶,踢飞石子。 “阿要——!” 董画符冲上山来,两只手各拎着一包热气腾腾的油纸包。 “给!”他把两个油纸包往青石上一墩,甩了甩指头: “素包肉包都有,皮薄馅大,我排了小半个时辰!” 阿要低头看看那两堆包子,又抬头看看董画符甩手的样子。 “...今天不打?” “打啊!”董画符把手指往衣襟上一蹭:“来来来!” 他拔剑,剑尖在地上点了两点。 阿要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行吧。”他起身,顺手把青石上的包子往里推了推后,才朗声道: “速战速决。” 这一战,董画符从第一招就使出本命剑“青符”,更是全力引动符箓之力,攻向阿要。 但也仅打了几十招,眨几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最后一招,阿要的剑尖停在了董画符喉前三寸。 董画符喘着粗气,胸口起伏,汗从额头滑下来挂在睫毛上。 他没有低头看剑,也没有惊讶自己今天竟然输得如此之快,而是一直盯着阿要的眼睛。 “我说。”董画符喉结滚动了一下: “齐先生走那天,那一剑...是不是你?” 阿要一边低头将挚秀归鞘,一边随意地开口道: “不是。” 董画符闻言,站在原地没动。 他还是盯着阿要,像要从那张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阿要还真听话,看着他淡淡开口: “我有那修为,还跟你这小屁孩天天比划吗?” 董画符又直勾勾地看了他三息: “切!”随后一屁股坐到青石边,抓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才开口: “说得好像你很大一样...行吧,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嚼着包子,腮帮子鼓起,含糊不清道: “反正我在小镇里,再也没找着个像样的剑修。” 阿要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 “这包子。”他舔了一口流出的汤汁:“还得皮薄才好吃。” “嗯嗯!”董画符立刻被转移注意力,把包子举起来对着光看: “你看这皮,透光的!我排了小半个时辰,后边那老哥排到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董画符说着说着自己乐了,包子屑喷得到处都是。 阿要侧身躲了一下,没躲开。 “你说话就好好说。”他拍了拍衣襟:“喷什么。” 董画符嘿嘿一笑,又咬了一大口。 两人就这样一边扯淡,一边啃着包子,吃到剩下三个的时候,山道上又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还哼着小调。 是范彦,他拎着一个食盒,笑眯眯地走了上来。 “董兄。”他拱拱手:“这位便是阿要兄弟吧?” 董画符嘴里塞着包子,警惕地护住剩下的包子: “你咋来了?” 范彦把食盒放在青石上,打开后,里面是四碟精致的小菜、一壶酒、三个酒杯。 “来拜访一下阿要兄弟。”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顺便蹭个包子吃。” 董画符看看他的菜,又看看自己的包子,犹豫了三息。 “...那你得拿菜换。” “自然。”范彦笑眯眯地把小菜推到董画符身前。 阿要看着自来熟的范彦,没说话,只是接过范彦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 “...还行。” 范彦闻言,眼睛一亮:“那我以后可以常来?” 阿要夹了一筷子小菜,嚼了嚼,摇头道: “酒是不错,但菜一般。” 范彦愣了一下后,笑出声来:“下次换一家。” 话音落下,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闻了闻,像聊家常似的随口问道: “阿要兄弟,那一剑,可是出自你手?” 阿要闻言又抿了一口酒,吧唧了下嘴,才回应: “真想不明白,我看来像是有那通天修为的剑修吗?” 范彦听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把酒壶放下才开口: “那可惜了。”他顿了顿,往董画符那边瞥了一眼: “能斩出那一剑的人...”他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吹: “剑法自然绝顶。” 董画符正蹲在青石边啃包子,闻言立刻直起腰。 “对对对!”他盯着阿要喊道:“要是能遇上,高低得让他教两手。” 阿要没有看董画符一眼,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口酒。 范彦看着两人,笑眯眯地把酒咽了下去... 三个人坐在青石边,喝酒,吃菜,吹牛。 董画符吹太徽剑宗,吹得天花乱坠。 范彦开始直呼阿要,也吹起北俱芦洲的商路,吹得云山雾罩。 阿要只负责听,偶尔插一句“然后呢”“真的假的”“我的天”。 太阳从树梢落到山后。 范彦喝完了整壶酒,脸色微红,摇摇晃晃下山去了。 董画符趴在青石上,嘟囔着“明天继续”,睡着了。 阿要靠着青石,望着暮色。 他把范彦留下的空酒壶收好,想着明天他来了,再还给他。 第一卷 第37章 有人在拔剑 翌日清晨,董画符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青石上站了起来,也不与阿要打招呼。 屁颠屁颠地跑下山去。 “莫名其妙!” 正在刷任务的阿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摇头。 很快,本来只有剑击鸣响的青峰山,再次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阿要——!”董画符正东张西望,脖子伸得老长: “青峰山有正经睡觉的地吗?” 阿要闻言,扭头望去。 只见董画符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他眼前。 还提溜着两笼没吃完的包子。 阿要挠了挠头,无语道:“你想啥呢?我都睡在石头上。” “那我自己搭。” “...” “你太徽剑宗的师父,知道你在外面这样做吗?” “知道啊。”董画符竟然从包袱里摸出两封信,将其中一封递给了阿要,开口道: “一个叫陈平安的人寄来的。” 阿要眉毛一挑,利索地接了过来,刚欲拆开,董画符已经得意扬扬地念起了自己的信: “来信已阅,缠着他,磨着他,学到几手是几手。” 阿要闻言,拆信的手僵住了,张着嘴呆愣了很久后,将信件收好,抑郁地询问道: “...你师父到底是干啥的?” “自然是宗主啊。”董画符把信小心地叠好,塞回包袱里: “他说无论你是不是那人,单凭你的剑法,不缠上学两手,就是傻子。” 他说完还点了点头,一副“我师父说得对”的表情。 阿要翻了个白眼后,气呼呼地拿起一个包子,使劲咬了一口后,才无语道: “...你要住哪儿?” “那边!”董画符指着青石边一块空地,兴奋地比划: “我昨晚就看过了,地势平,还能看见日出!”他走向刚才手指的位置: “草棚搭就这儿,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太阳!” 他说得眉飞色舞,已经开始原地踱步,规划布局。 “...你连地都看好了?!” “那当然!”董画符一拍胸脯: “我办事,你放心!” “...你会搭吗?”董画符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不会。” 阿要叹了口气,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边有几棵好树。”他往山涧指了指:“自己砍。” 董画符闻言,眼神一亮,走近阿要,开口道:“你帮我搭?” “帮你个头!我自己都没搭过棚子...” 那天下午,董画符搭建的第一个草棚,歪歪扭扭地立了起来。 四面漏风,屋顶漏光,门框是斜的,窗户开得太高,根本看不见外面。 董画符站在草棚门口,左看看右看看,挠了挠头。 “...还行吧?” 阿要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留了一句: “这个我住!” 此话一出,董画符蒙了... 当董画符搭好第二个草棚时,已至深夜,但阿要竟准备开启新的刷任务模式。 “来,攻击我。”他对董画符随意地说道。 董画符眼睛一亮,本命剑瞬间而出: “开打?” “不是打。”阿要从养剑葫中唤出挚秀:“你只管攻,我只管守。” 董画符愣了愣,剑尖垂下来。 “那你...” “赶紧的,别等我后悔。” 董画符只要有剑可问,管不了太多,下一瞬,他已引动符箓之力,攻了上去... 第三百三十八剑,他收手了,剑尖戳进土里,撑着膝盖喘气。 “...你不累吗?”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说道: “我手都酸了!” 阿要收剑入鞘,呼吸平稳,感觉比自己刷任务轻松多了,他轻笑着开口道: “累啊,肯定累,但对练格挡可有用了。” “有啥用?” “反应快了,眼也快了。” 董画符撑着剑蹲下,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那我明天还帮你打?” “嗯。” “那你明天教我几手剑法?!” “嗯。” 阿要的“嗯”字一出,董画符腾地站了起来,激动道: “真的?!!” “嗯。” 董画符把剑从土里拔出来,扛在肩上,走向草棚。 走到一半又回头,冲阿要挥了挥剑。 “说话算话,明天早点起来啊!” 阿要没理他,将三柄长剑自养剑葫中换出,又开启了“自攻自守”的模式... 第二天一早,阿要发现董画符蹲在山涧边。 他背对着青石,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阿要走过去查看。 董画符手里握着自己的“青符”,身前悬着另一把铁剑,剑身上还有锈。 那铁剑摇摇晃晃地刺向他。 他磕开。 剑又刺。 他又磕开。 歪歪扭扭,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戳到自己。 阿要没说话,在他旁边蹲下,笑眯眯地看着。 董画符瞥了他一眼,手上没停,脸上难得有点红。 “...我看你天天这么练。”他磕飞第三十七剑,喘着粗气说:“也想试试。” 阿要没说话,他看着董画符磕飞第五十二剑。 第五十三剑,铁剑差点戳到他肩膀,第五十四剑,剑飞出去了,落在远处的草丛里。 董画符跑过去捡,回来又继续,就这样折腾了半个时辰。 “...这玩意儿也太难了。”董画符一屁股坐在地上,将铁剑扔在一边。 他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后背都湿透了,对着阿要开口道: “你同时操控三把,到底咋练的?” “练多了就行。” “练多久?” “半个时辰。” “...”董画符瞪着大眼,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磨得发红。 然后他又捡起剑,又试了起来,第八剑,铁剑又飞了。 “不练了不练了。”董画符嘟囔着往后一躺,摊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这哪是练剑,这是自虐。”他仰望天空,再次开口:“你就这么练剑的?” “嗯。” “有用吗?” “有用。” “啥用?” 阿要好似认真想了想,才开口: “皮厚,耐打。” 董画符愣了一下,然后他“切”了一声,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行吧,反正我是不练了。”他把那把铁剑捡起来,插回草棚边。 董画符拍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到青石边才开口 “还是帮你打比较轻松。”他整个人往青石上一靠,歇了起来。 阿要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询问道: “我那拔剑而出的招式帅不帅?” 董画符一愣,猛地挺直腰板:“帅!很帅!” “学不?” 董画符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从青石上弹起来,大声喊道: “学!” 阿要闻言站了起来,唤出挚秀,轻声道: “看好了。” 他的动作很慢,气息流转也很慢—— “铮——!” 剑光一闪。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董画符只觉得眼前一花,阿要的剑已在他眼前。 “...”董画符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开口道: “就...就这一下?” “就这一下。”阿要收剑归鞘,随意道: “多练几遍,就快了。” 董画符沉默了三息,把自己的剑拔出来,学着阿要的姿势—— “铮!” 阿要没看一眼,也没再开口,坐回青石上,闭目调息。 董画符也不气馁,又开始第二遍。 “铮!”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一个时辰后,董画符的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虎口磨得发红。 但他还在练。 “铮!” “铮!” “铮!” 声音一次比一次稳,一次比一次利落。 阿要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扬起来,扬到一个欠揍的弧度后,才贱兮兮地说道: “嘿...”他拖长了调子:“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相应的气息流转了。” “...”董画符闻言,拔剑的姿势僵住了。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扭过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又张,才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不...早...早说?!” 这声音,又委屈,又愤怒,又难以置信。 阿要靠在青石上,翘着腿,脸上的笑容贱得能挤出二两油来。 “你又没问。” 董画符听到这一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收剑厉声道: “我没问?!”董画符上前一步,声音都有点劈了: “我问了!我问你‘就这一下?’你说‘就这一下’!我练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阿要看着董画符的跳脚,只是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你问的是‘就这一下’,又不是问‘有没有心法’”。 董画符闻言,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阿要那张欠揍的脸,咬牙道: “你...你...”他“你”了半天,没“你”出来。 阿要拍了拍身边的青石。 “来来来,坐下说,少年就是浮躁。” 董画符只是瞪着他,没动。 “不学拉倒。”阿要往青石上一靠,翘起腿。 董画符见此,立刻跑了过去,一屁股坐下,翻着白眼道: “傻子才不学!” “以后你做饭!” ... 第一卷 第38章 有人在问剑 日头渐渐升高,青峰山的晨雾散尽,山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还哼着小调。 范彦拎着一个食盒,笑眯眯地走上来,食盒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青衣素净,眉眼沉静,握着一柄长剑。 谢谢。 两人走上山顶时,范彦一眼就看见阿要盘坐在青石上。 三柄长剑在他身周翻飞,自攻自守,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范彦愣了愣,走近阿要身前五步开外,又扭头看向董画符,询问道: “阿要,你们这是...” “练剑。”阿要坐在青石上,眼皮都没抬,淡淡回了一句: “自己找地坐。” 他说话之时,并不耽搁那三柄长剑的继续翻飞,剑鸣声“铛铛铛”响个不停。 范彦也不恼,笑眯眯地冲阿要点点头,拎着食盒走到草棚边,把东西放下。 他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谢谢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阿要,看了很久。 阿要周身外的那三柄长剑越飞越快,越飞越急。 他的挚秀在手中化作一面青色光幕,将所有攻击一一格开。 “铛铛铛——!” 剑鸣声如骤雨落瓦。 谢谢静静地看着,目光从剑光移到阿要脸上,又从阿要脸上移回剑光。 范彦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看着,偶尔啜一口,咂咂嘴。 董画符在另一边练拔剑。 “铮铮铮”的声音此起彼伏,跟阿要这边的剑鸣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 一炷香后。 三柄长剑同时悬停半空,阿要收剑入鞘,长出一口气。 他调息了三十息,才睁开眼,起身走回草棚外坐下。 范彦端着茶杯凑过来,一屁股在阿要旁边坐下,笑眯眯地开口: “阿要,你这练法,我头一回见。” 阿要接过他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点点头: “...茶还行。” 范彦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自己给自己续了一杯。 谢谢这时候才走过来。 她站在两人身前三步,微微欠身,声音清浅悦耳: “打扰了。” 阿要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姿色不错,挑眉问道: “你谁啊?” 谢谢微微一怔。 范彦刚想张嘴介绍,谢谢已开口,声音不卑不亢: “风神谢氏...”她突然顿住,咬了咬肉唇,低沉道: “大骊王朝...谢谢。” 阿要眨了眨眼,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谢谢?”阿要在识海中与剑一极短暂地交流了一会,关于谢谢的情节已然了解。 大骊灭卢氏王朝,风神谢氏被灭门,她被俘、体内钉入十二根困龙钉。 是崔东山在半路把她捡走,改名“谢谢”。 “是的。”谢谢点了点头回应道: “叫谢谢。” 阿要又看了她一眼,目光软了几分,冲旁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哦哦,知道了,找地方坐。” 谢谢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看着阿要,沉默了一息,才淡淡开口: “有一事求证。” 阿要端着茶杯,抬眼看她,没有回应。 谢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齐静春陨落那日,小镇上空那一剑...是你吗?” 阿要仰头将茶一饮而尽,干脆利落道: “不是。” 谢谢盯着他的眼睛,又追问了一句: “请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阿要将茶杯放下,无语地挠了挠头,看着她的眼睛,吐槽道: “你们这都是什么毛病?”他撇了撇嘴:“非要人家看着眼睛说话,搞得人老害羞了。” 末尾还挥手补充道:“不是不是!” 谢谢闻言,皱起了弯眉,沉默了很久。 “铮——!”她拔出剑,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平静: “那便问剑。” “这都什么情况?”阿要的话音未落,谢谢的第一招已至。 这一战才打了五十三剑。 谢谢的剑很稳,每一剑都很认真,很...“悲愤”。 但在五十三剑后,阿要已收剑。 谢谢却并未收剑,额角有细汗的她,盯着阿要,气息微喘: “还没打完,你就收剑?” 阿要看着她,神色淡淡:“没意义,第一招你就已经输了。” 谢谢愣了一瞬,随后又咬了一下自己的肉唇,才将剑归鞘,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阿要,轻声问: “你的剑,我也能学吗?” 阿要瞪大眼睛看着她,无语道: “这么突然吗?”他又挠了挠头:“咱俩好像不太熟吧?” 谢谢直视着阿要的目光,开口道:“我比董画符聪明。” 说完,也不等阿要回应,径直走到董画符身边,学着董画符的拔剑动作,自己练了起来。 阿要懵了,僵硬地扭头看向范彦,惊讶地问道: “他俩的脸皮都是一个师傅打磨的吗?” 范彦只是尴笑地挠了挠了侧脸,小声道: “其实...我也想学...” 阿要听到这话,直翻白眼,转身走向他处,盘坐下去,开始了新一轮的“自攻自守”。 董画符心无旁骛地练了好一会,直到阿要再一次调息时,他才留意到身边的异样。 看了一眼身边的谢谢,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范彦。 “你们啥时候来的?!”他又看了一眼谢谢,才问范彦:“这位谢姑娘在干嘛?” “跟你一样。”范彦笑眯眯地补充道:“练剑。” 董画符皱着眉头将剑入鞘,走到阿要身边,用胳膊肘怼了怼他,又附在耳边小声道: “你教她法诀了?” 阿要闻言,嘴角抽了抽,没有睁眼,只是蹦出俩字: “你猜!” 董画符的眼睛亮了,嘴角扬起一个小弧,“嘿嘿”两声,跑回原处,更卖力地练了起来。 范彦美滋滋地喝着茶,看着谢谢拔剑的身姿,嘴里嘟囔着:“如此佳人,良配何人啊...” 谢谢练了一会,感觉甚是无趣,也无长进,想不明白这普通的拔剑意义何在。 她扭头,仔细看着身边的董画符,发现他的每一次拔剑,周身都伴随着莫名的气息流转。 谢谢明白了,她刚才的心境乱了,犯了低级错误,任何剑法怎么会没有相应的法诀呢。 她转身走向阿要,见他正在“自攻自守”,并未开口打扰,而是在不远处默默站定。 谢谢看阿要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又带着一丝倔强。 一直等到阿要结束一轮任务,谢谢才走近他身前,又咬了下肉唇,才开口: “请...”谢谢想了想用词,才继续道:“请前辈教我。” 阿要闻言,脑海中闪过一段关于谢谢的情节后,睁开眼,轻声道: “他能做饭,你能干啥?” 谢谢闻言愣住了,她能干啥? 她原是宗门天之骄女,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丫鬟随行伺候,做饭有厨子,扫地有杂役。 也就是最近...被迫成了侍女... 她再次咬了咬肉唇,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可以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扫地擦桌...”她顿了顿,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对,扫地,我可以扫地!” 说完,她不等阿要回应,自顾自地在周围找起来。 青石边,没有,草棚里,没有,董画符旁边,也没有。 是啊,只有阿要自己,不,是两个男人的山头上,怎么会有扫把呢? 谢谢找了半天,一无所获,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 阿要看着她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站起身,轻喝一声: “看好了。” 话音刚落,他跃身而起,右手挚秀—— “铮——!” 已然出鞘,阿要身形运转,随即就是一记—— 辉月斩! 剑光如彩月坠地,月牙剑气离地半寸横扫而过! 落叶、枯草、碎石...被纷纷卷起,向弧面方向飞出,露出的地面干干净净。 “轰——!” 余势不减的剑气最终撞在远处山壁之上,炸开一片烟尘。 碎石落下,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谢谢看着那片干净的地面,脑海中却不断闪过“辉月斩”,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一道传音已至耳边,竟是一段气息流转的口诀。 谢谢愣住了,她扭头看向阿要。 阿要已经收剑归鞘,走回青石边坐下,闭目调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谢站在原地,把那段口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抬起头,看着那片被剑气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最后冲着阿要弯腰作揖: “多谢...前辈。” 阿要没睁眼,也没回应,唤起三柄长剑,继续刷任务。 谢谢走到那片空地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 光滑,平整,连一丝杂草都没有。 她看向远处那道剑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但她确实笑了。 第一卷 第39章 这包子真香 董画符搬上青峰山的第三天早晨,阿要看着眼前的所谓“早粥”,眉头皱成了川字。 锅底又黑了一层,这次锅里连一滴汤水都没有,只剩下米粒和一阵阵糊味。 董画符上前盛了一碗,面不改色地吃完,对着阿要开口道: “比昨天强,你尝尝?” 阿要看着他,嘴角抽搐了数下,摇着头,转身走开了。 他靠在青石上,挚秀横在膝上,手指敲着剑鞘,不断摇着头,惆怅着... 直到谢谢来青峰山“扫地”,阿要的眼睛亮了,他一步闪到谢谢身前,直勾勾地看着她。 谢谢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吓了一跳。 她看着阿要那直直的眼神,脸颊腾地泛起一层红晕,下意识后退半步。 手指攥紧了衣角,声音都有点发紧: “阿..阿要,你这是...” “会做饭吗?” 谢谢闻言,瞪大了双眼,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拧过身去,耳朵尖都红透了: “...不、不会。”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阿要看着她后脑勺,眉头皱了起来。 “哈——!”剑一在识海中嘲讽道: “三个人竟没一个会做饭的,还得过摸鱼烤肉的日子喔,可怜呦...” 阿要没有搭理剑一,他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谢谢背对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刚才在想什么?她怎么会有那种想法?人家就是问会不会做饭... 谢谢深吸一口气,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咳咳..!” 范彦的假意咳嗽,竟忽然在青峰山顶响起。 他拎着食盒笑眯眯地走来,身后竟是—— 阮秀。 阮秀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竟是热气腾腾的包子。 她走上山顶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刚才那副场景—— 阿要对面站着背对他的谢谢,谢谢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两人之间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阮秀脚步顿了顿。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油纸包,被她下意识捏紧了一下。 很轻,没人注意到。 范彦倒是眼尖,看看谢谢,看看阿要,又看看阮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笑眯眯地走到草棚边,把食盒放下,开始摆他那套茶具。 阮秀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息,才走近阿要身边,把油纸包往旁边的青石上一放。 “路过。”她目光扫过那两个简陋的草棚子,语气平平道:“看看你这山头。” 阮秀又盯向旁边的树,随意道: “今天要去神秀山看看。” 阿要盯着眼前的阮秀,眨了眨眼,回应道: “神秀山?” “嗯。”阮秀终于转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准备搬了。” 阿要愣了一下,挠头道:“这么早?” “嗯。”阮秀点点头道:“顺路过来跟你说一声。” 阿要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被青石上的包子所吸引,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哦,搬家喊我一声。” 阮秀闻言,皱着眉头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谢谢这时候终于缓了过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阮秀,随即欠了欠身: “阮姑娘。” 阮秀看向谢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 谢谢的眼神有点躲闪。 阮秀的眼神却平静得很,看不出什么。 而阿要,低头看看那油纸包,又抬头看看阮秀。 下一瞬,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子,随即在识海中激动地呼喊着: “剑一、剑一!阮秀竟然会主动给别人吃的?!给我的,给我的!!!” “切!”剑一嘲讽道:“看看你那憨样,人家说给你的吗?!” 阿要闻言,收敛了笑容,盯着阮秀轻声道: “这包子...”他咽了口唾沫,更加小声道: “给我的?” 阮秀没看他,自顾自地打开了油纸包,拿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阿要等了半天,没见她回应,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起一个包子。 但目光一直黏在阮秀脸上,不敢移开。 阮秀还是没反应,只是嚼着口中的包子,目光看向他处。 阿要将包子举到嘴边,没有咬,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阮秀。 阮秀已经吃完一个包子,伸手拿起第二个时,终于瞥了他一眼。 顺带翻了一个白眼,便不再看他。 阿要眨了眨,嘴角慢慢地咧开,又咧到了耳根子。 他眼神一亮,随即一口咬掉半个包子,含糊道: “嗯——!”他把调子拉得老长,吧唧道: “真香!” 阮秀嚼着包子,还是没搭理他,但下一瞬,她忽然眉头一皱,想到了刚才看到的画面... 她狠狠咽下口中的包子,扭头看着吃得正香的阿要,又低头看看那些包子。 “谁说是给你的?!”阮秀一把将所有包子搂到身前,护的严严实实,厉声道: “我的,都是我的!不准吃!” 阿要懵了。 他嘴里还含着半个包子,腮帮子鼓着,愣愣地看着阮秀。 “...啊?” “啊什么啊!”阮秀把包子又往怀里拢了拢: “谁让你吃的!” 阿要眨眨眼。 “那...”他指了指自己嘴里那半个:“这个咋办?” 阮秀瞪着他,凶道: “...那也是我的。” 阿要张着嘴,不知道该嚼还是该吐。 董画符在旁边看傻了,拔剑都忘了拔。 范彦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弯得能把茶碗挂上去。 谢谢低着头,但肩膀在抖。 “该!”剑一的传音悠悠响起: “让你瞎乐!” 阿要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就那么鼓着腮帮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阮秀。 那眼神,活像一只被主人没收了肉骨头的大狗。 阮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 “看什么看。”她嘀咕,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练你的剑去。” 阿要眨眨眼,又嚼了嚼,把包子咽下去,他拿起挚秀,走到董画符旁边。 董画符见阿要过来,刚要开口,就被阿要一个锐利的眼神给震住了。 阿要手腕一翻。 三柄长剑同时从养剑葫中飞出,悬停在他身周,剑尖齐齐指向他。 董画符愣了愣,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这位“自虐狂”腾地方。 “刷——!” 第一剑刺来,阿要侧身,挚秀格挡。 “铛!” “刷——!” “铛!” “刷——!” “铛铛铛——!” 剑击声如骤雨落瓦,三柄长剑从各个刁钻角度轮番攻来,阿要的挚秀将所有攻击一一格开。 他挥剑的动作又快又稳。 阮秀坐在青石边,看着他挥剑的背影。 也看着那三柄飞剑翻飞,亦看着那青色剑光织成的网,又想到刚才阿要的糗样... 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捂住了红唇,而那双迷人的眼睛,已弯成了月牙,亮晶晶。 阮秀又摇了摇头,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啧啧。”剑一的传音又在阿要识海里响起:“人家在看你呢。” 阿要正生闷气,但手上动作没停,在识海中回怼: “刷任务呢,一边呆着去。” “我是说,你背后的阮秀,正看你呢。” 阿要闻言,手上瞬间顿了顿,差点被一剑刺中肩膀。 他没回头,但那三柄飞剑的速度,似乎快了那么一点点。 “切!”剑一要是个人肯定翻白眼,它只得闪烁吐槽道: “还装上了!” 阿要没理它,但他挥剑的姿势,比刚才挺拔了三分。 阮秀看了一会儿,低头看向怀里那些包子。 还剩没几个,她想了想,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 双眸还是会时不时地往那边瞟。 范彦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看阿要,看看阮秀,又看看那三柄飞得越来越起劲的长剑。 “有意思。”他小声嘀咕。 董画符耳朵尖,闻声凑了过去,对着范彦低声道:“什么有意思?” 范彦冲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董画符好奇地凑了过去,耳边响起了范彦的小声嘀咕。 他听完,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看阿要,又看看阮秀,疑声道: “...真的假的?” “你猜。” 第一卷 第40章 星星点星 “锵——!” “铛!” “锵——!” “铛!” 三柄长剑在阿要周身外翻飞,阿要的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汗水顺着脖颈滑下,浸湿了衣领,但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慢。 二千八百七十三剑,二千八百七十四剑...... 日头已经偏西,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挂在树梢上。 阿要在阮秀的注视下,终于完成了三千整。 三柄长剑同时悬停半空,阿要将挚秀收入鞘中,长出一口气。 他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回青石边,一屁股坐下。 目光无意间扫过山下小镇。 铁匠铺的院子里,依旧有人忙碌着。 剑一传音道:“那三个,比你勤快多了,你真够懒的。” 阿要“哦”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其实,要不是阮秀就坐在这里,他早就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停下休息了。 阿要刚想闭眼调息时,目光却被青石上的东西所吸引。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包子。 阿要愣住了,他眨了眨眼。 包子。 还剩一个包子! 他看看包子,再看看阮秀。 阮秀没看他,低头整理着油纸包,把那些包过包子的纸一张一张叠好。 阿要又看看包子,又看看阮秀。 “又犯病了?”剑一的不屑地传音道: “一个包子而已,至于吗?” 阿要没理它。 他在包子和阮秀之间来回看,眼神里的询问意味浓得能拧出水来。 阮秀没正脸看他。 但她的余光,早就瞄到了阿要那副憨样。 阿要瞪着眼睛,脖子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阮秀抬起手,捂住了红唇,眼睛再一次弯成了月牙,甚是好看。 她轻咳一声,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开口道: “我去看看谢姑娘练得怎么样了。” 说完,她转身朝谢谢那边走去。 阿要看着她的背影,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快速伸出手,一把抓起那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阮秀却这这时,猛地扭过头。 “咳咳咳——!” 阿要被阮秀的操作,搞得差点噎住,直咳嗽。 他捶着胸口,脸憋得通红。 阮秀见此,嘴角微微扬起。 她得意地轻哼一声,扭回头,继续朝谢谢那边走去。 背影撩人心魄...... 阿要捶着胸口,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他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响。 “出息。”剑一吐槽着。 阿要没理它。 这时的谢谢,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练剑。 她手持长剑,身形端正,一剑一剑地演练着阿要那日教她的《辉月斩》。 剑光划过,带起一小片落叶,在空中翻飞几圈,缓缓落下。 她的动作专注而认真,每一剑都力求标准。 阮秀走到她旁边,负手而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练多久了?” 谢谢收剑,转过身,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扶额擦去,回应道: “两天。” 阮秀闻言,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 一个负手而立,一个继续挥剑。 剑光起落间,落叶纷纷...... 山道口。 谢家长眉儿站在十丈外,看着眼前的场景,罕见地愣住了。 三柄长剑在青石边翻飞,攻击着一个少年,剑鸣声如骤雨。 另一个少年在旁边拔剑,“锵锵锵”响个不停。 一个青衣少女在不远处练剑,身形端正,剑光清洌。 草棚边一人,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给一位红衣美人倒着茶,像个尽心尽力的仆人。 谢灵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等着。 一息,两息,十息,三十息......没人理他。 三柄长剑继续翻飞。 拔剑的少年继续拔剑。 练剑的姑娘继续练剑。 看剑喝茶的美人继续看。 倒茶的仆人继续倒。 谢灵很有耐心地继续等...... “有人来了。”剑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阿要手上动作没停。 “站了快半柱香了。” “哦。” “你不理理?” “等会儿。” “......” 三柄铁剑继续翻飞,又过了好一会,阿要终于收剑。 他累得半死,腿都在抖,但他硬撑着站直了身子。 还是因为阮秀在那边看着。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青石边,转过身,看向山道口的谢灵。 谢灵这才走上前来,先冲阮秀那边拱了拱手: “大师姐。” 阮秀回头,看见是他,微微颔首: “你怎么来了?” “师父让我来喊你回去。”谢长眉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 “说是下午有批铁料到了,让你回去帮忙归置。” 阮秀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点点头。 她看了阿要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但阿要没看懂。 只告诉谢灵,可以多留一会,便朝山下走去。 谢谢看着阮秀的背影,又看了看谢灵,没说话,继续练剑。 谢灵站在原地,目光终是落在了阿要身上。 阿要这才开口: “你谁啊?” “有病!”剑一吐槽道: “前几日还见过人家,现在当不认识。” 谢灵微微颔首,缓声道: “谢家谢灵,铁匠铺学徒,借此机会,冒昧上山,想看看前辈......看大哥练剑。” 阿要听到谢灵最后改称他为大哥,对此还是比较满意,便瞥了他一眼: “看完了?” “看完了。”谢灵点头道, 阿要没再说话。 谢灵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又补了一句: “大哥若方便......能否指点一二?若不愿,我这就下山。” 阿要看了他一眼,只是站在原地。 拔剑。 收剑。 谢灵低头,发现胸口衣襟上,多了一道细痕。 甚至没听见剑鸣声。 他看着那道细痕,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他抬起头,拱手,深深一揖: “多谢大哥。” 董画符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刚学打铁几天,急什么,我刚来的时候,跟你一样,连他拔剑都看不见。” 谢灵摇摇头,没说话。 谢谢停下练剑,远远地看了这边一眼,但很快便收回目光,继续演练她的起手式。 范彦端着茶杯走到谢灵跟前,将茶杯递了过去: “喝茶。”他笑眯眯道: “不丢人。” 谢灵接过茶杯,双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口。 日头渐渐升高。 谢灵喝完三杯茶,把茶杯还给范彦。 他站起身,对着阿要的方向又拱了拱手。 “下次再来。” 他说完刚起身要走—— “哎!”阿要忽然开口: “下次打完铁,带茶来。” 谢灵沉默了一会,眼神变得坚定,随即回应道: “一定!” 他转身快步下山。 而范彦在后面大喊道: “大红袍啊!别忘了!” 谢灵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但好像是点了点头。 ...... 谢灵刚走不久,山道上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影走上山顶。 面如冠玉,一袭蓝衫,步履从容。 他站在山道口,看着眼前的场景,同刚才的谢长眉一样,微微怔了一瞬。 随后他笑了笑,走上前去,冲众人中间方向拱手一礼: “在下魏檗,请问那位是青峰山的阿要公子?” 阿要闻言,猛地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看着魏檗,确认道: “魏檗?!” 魏檗听到阿要的语气,微微一怔,向阿要拱手一礼后才开口道: “公子......认识我?” “听说过。” 魏檗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而是正色道: “陈平安让我带个口信。” 阿要闻言,稍微身体前倾了一丝。 魏檗顿了顿,继续道: “他说他很好,一切顺利,还认识了一个大剑仙,整天拎着酒壶晃荡,话很多,剑很猛。 等他回来,再慢慢跟你讲。” 阿要微笑着,点了点头。 魏檗又道:“他还说,让我暂时去落魄山安顿,往后你若有事,可以去那边寻我。” 阿要眨了眨眼。 落魄山,魏檗。 他自然早已知晓这一切,随即对着魏檗询问道: “那条黑泥鳅呢?” 魏檗闻言,微微一怔,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条黑莽。” 魏檗又怔了一瞬,皱着眉头反问道: “公子是如何得知?” “信里都写着呢。” 魏檗恍然大悟,点点头,回应道: “它不喜热闹,已至落魄山脚。” 阿要想了想,歪头道: “你呢?也不喜热闹?” 魏檗看了看周围,拔剑的董画符,练剑的谢谢,倒茶的范彦,负手而立的阮秀。 他笑了笑,开口道: “在下,还是喜热闹的。” 阿要不再调息,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道: “那留下吃午饭吧。” 魏檗愣了一下,不确定道: “吃饭?” “嗯。”阿要点点头,冲董画符那边喊了一声: “董画符!做饭!” 董画符抬头,一脸茫然。 “我?”他指了指自己: “还没练完呢?” “你练一上午了。”阿要催促道: “该做饭了。” 董画符张了张嘴。 “可我才练到六百三......” “先做饭。” 董画符垮着脸,放下剑,往草棚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 “做什么?” 阿要嘴角抽了抽,扶额回应道:“啥都行,别再糊了就行。”他又看向魏檗: “没问题吧?” 魏檗闻言,眼角跳了跳,看着这个乱糟糟的山头,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看着那个明明累得半死,却还要硬撑着请他吃饭的少年。 他忽然笑道:“都行。” 那天中午。 青峰山顶,草棚边,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董画符端着一锅没糊的粥出来,又端出几碟小菜——范彦带的。 魏檗坐在阿要旁边,端着碗,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开口道: “公子这里......挺有意思的。” 阿要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还行。 魏檗笑了,低头喝了一口“新家”的粥,很香。 ...... 暮色渐深。 魏檗回落魄山了,范彦下山了。 董画符趴在草棚里,已经打起了呼噜。 谢谢也已经下山,回了崔东山那边。 阿要独自坐在青石上,望向山下小镇。 铁匠铺的炉火还亮着,有三个人影还在院子里。 剑一在识海中传音道: “那谢灵回去之后,竟然也学着谢谢他们,练上了。” 阿要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那点火光后,躺回青石上,望着星空。 繁星很亮。 第一卷 第41章 大白鹅要走 这几日,青峰山顶上的鸟叫都不闻一声,只有络绎不绝的剑鸣音。 落魄山那边,魏檗忙着搭竹楼,但他还是隔三差五往青峰山跑。 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中午,来了就蹭顿饭,喝碗酒,听董画符吹几句牛逼。 董画符依旧每天在拔剑,从日出拔到日头偏西,拔得手臂粗了一圈。 谢谢依旧每天“扫地”,那把长剑在她手里还真使出了“扫帚”的意境。 董画符说她是“青峰山第一清洁工”,谢谢没理他。 范彦依旧每天来送饭送酒送茶,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有时候早上来,有时候中午来,有时候傍晚来,来了放下食盒,跟阿要聊几句,再下山。 董画符说他比客栈跑堂的还勤快,范彦笑笑,也不反驳。 谢长眉最近新加入了这个奇怪的队伍。 他刚来的时候站得笔直,像一棵沉默的树。 之后董画符让他跟着一起练—— 拔剑他就站在旁边拔剑,扫地他就对着空气划拉。 阿要从没教过他任何剑法,也没指点过他一句。 他就这么跟着看了几天,练了几天,一句怨言都没有。 有时候董画符看他可怜,会偷偷指点他点气息运作的几个方式。 阿要的任务进度,只差一丢丢就完成了。 剑一现在比阿要还积极,只要每次凑了整数,都在第一时间报数: “还差一万三...还差八千...” 阿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变得比自己都兴奋,问它也不说。 只是听着剑一的报数,阿要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有时候躺着躺着就笑出声来,把董画符吓得以为他练剑练傻了。 这天傍晚,谢谢收剑比平时早。 她站在那块被她“扫”得寸草不生的空地上,把剑插回腰间,转身看向阿要。 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我要走了。”谢谢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落在人耳朵里。 阿要躺在青石上,闻言坐了起来,看了她一眼。 “崔东山。”剑一只是在识海中传出这个名字,阿要便已了然—— 崔东山该起程了。 董画符正在拔剑,闻言停下来,手还握着剑柄,急切道: “走?去哪儿?” 谢谢没理他,只是看着阿要。谢长眉也看过来,一脸茫然。 阿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的目光在谢谢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看向远处的山。 “行。”阿要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那今晚留下吃个饭。” 谢谢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 “范彦今晚肯定来。”阿要说完重新躺回青石上,闭上眼睛,强调了一遍,“吃了再走。” 谢谢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董画符挠头,走近谢谢,一脸困惑道: “到底去哪儿啊?” 谢谢闻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 董画符瞪大眼睛,疑声道:“不知道?” “有事。” “什么事?”董画符追着问,“不知道去哪,还能知道有事?” 谢谢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却带了一丝不耐: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董画符被噎了一下,扭头找阿要求助: “哎,你看看她,说走就走,好歹处了这么多天,一点感情都没有。” 阿要没睁眼,只是嘴角动了动: “人家有正事。” “那我也没说不让走啊。”董画符嘟囔着,“问问去哪儿都不行?” 谢谢没理他,走到一旁坐下,开始擦剑。 她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剑身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还回来吗?”谢长眉问得很轻。 谢谢闻言,擦剑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也未开口。 范彦上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到山后面去了。 他提着食盒上来,照例四菜一汤一壶酒,但今天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脸上的笑也有些不自然。 “今天来得有点晚。”阿要上前接过食盒,看了范彦一眼,“以为你不来了。” “有点事耽搁了。”范彦笑着,笑容有点勉强,“这不是来了吗。” 他站在那里,没像往常一样利索地坐下。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嘴唇动了动,又抿上,似乎在犹豫什么。 阿要抬眼看他,目光平静。 范彦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阿要...兄弟,我...” “要走?”阿要打断他,语气淡淡的。 范彦一愣。 董画符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着,咳了两声: “又一个要走的?”他瞪大眼睛,“今天什么日子?” 谢谢抬眼看向这边,擦剑的手停了下来。 谢长眉不明所以,但察觉到气氛不对,站那儿没动。 阿要把食盒放下,看着范彦,语气平淡: “店铺的事?” 范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神有些躲闪。 “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有个铺子,需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铺子?”董画符放下水碗,一脸不解道,“非得你亲自去?让伙计跑腿不行?” 范彦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没接话。 阿要眼睛微眯地看着他,开口道: “书简湖的铺子?” 这句话落下去,范彦的脸色瞬间僵硬。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阿要,瞳孔微缩,脊背绷紧,他的手更是握成了拳。 山风吹过,老树沙响。 董画符看看他,又看看阿要,小声问道: “书简湖是哪儿?” 没人理他。 范彦站了足足有十息,终于开口。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是...书简湖。” 阿要点点头,弯腰把食盒里的菜一样一样往外端。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语气也很平淡: “还是喜欢你直接叫我阿要。”他头也不抬道,“后面加个兄弟两字,有点别扭。” 范彦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阿要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看向他,随即往前走了一步,离范彦更近了些。 他看着范彦,目光平静如水,皱着眉头开口道: “太早了吧...”阿要想了想,又转移话题道: “算了,你回去之后...”他再次顿了顿,“帮我给你身后的人带句话。” 范彦闻言,连呼吸都停了。 谢谢更是眉头紧皱,垂下了眼。谢长眉和董画符一脸茫然地看来看去。 “不是那个年轻的。”阿要一字一句道,“是那个老东西。” 他看着范彦,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告诉他...少用脑子,多活几天,比什么都强。” 范彦的脸,彻底白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连眼睛都不敢眨,手更是在微微发抖。 山风呼呼地吹,吹得老树的枝丫乱晃。 董画符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谢谢: “什么意思啊?” 谢谢踢了他一脚,董画符疼得龇牙咧嘴,却闭嘴了。 阿要看了范彦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随即上前拍了拍范彦的肩膀,随意道: “别紧张,我又不吃人。来,坐下吃饭。” 范彦没动。 阿要早已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嚼着抬头看他: “愣着干啥?”他将筷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吃完再走。” 范彦看着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坐下来。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董画符挠头,凑到谢谢耳边,压低声音问: “他俩打的什么哑谜?” 谢谢只是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她的目光落在碗里,语气很平静。 “我就好奇。” “那你问他去。”谢谢用下巴指了指阿要。 董画符看看阿要,看看范彦,缩了缩脖子。 他端起酒碗,闷头喝了一口,嘟囔着:“算了,大家总该是要起程的。” 第一卷 第42章 来大活了 魏檗今天走到青峰山的时候,月亮已经露了头。 阿要正抱着碗扒饭,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能走得这么吊儿郎当的,也就未来的那位山神了。 “哟,还是这么热闹啊!”魏檗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董画符抬头,冲他挥了挥手: “魏檗!来得正好,今天有鱼!” 魏檗笑着走过来,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他先看了阿要一眼,又看向范彦,目光在他脸上停住。 范彦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像是心里有事、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不好看。 魏檗挑了挑眉,在阿要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 “阿要,范老板脸色咋了?跟丢了钱似的。” 阿要没立刻接话,把碗里的饭扒完,他扭头看向魏檗,忽然想到一件事。 “魏檗,求你个事。”阿要凑到他面前。 魏檗往后仰了仰,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事?你先说。” “你也帮我在青峰山搭个小竹楼呗。” 魏檗一愣,眨眨眼:“你?你不是住得好好的?”他指了指不远处两个歪歪扭扭的草棚。 阿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月光下,两个草棚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一个比一个丑。 “那叫住得好好的?”阿要收回目光,看着魏檗: “我那棚子,下雨天漏雨,刮风天漏风。” “那你之前怎么住的?” “之前是石头。”阿要用下巴点了点老树下的青石: “董画符来了,才搭地。” 魏檗嘴角抽了抽:“够凉快的。” “所以啊。”阿要又凑近了些: “你就帮帮忙,搭个小竹楼,不用多大,能遮风挡雨就成。” 魏檗叹了口气,指了指落魄山方向: “我那边的竹子也不多了,落魄山那边搭竹楼,几乎用完了。” “那就给我一点。” “一点够干什么?搭个狗窝?” 阿要想了想:“狗窝也行。” 魏檗被他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你认真的?” 阿要一脸诚恳:“认真的,能住人就成。” 魏檗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人...行吧,回头给你匀点竹子。” 阿要眼睛一亮:“那就这么定了。” “先别高兴太早。”魏檗伸手拦住他,“就一点,不够盖竹楼的。” 阿要愣了一下,眨眨眼:“不够?” “不够。”魏檗说得斩钉截铁,“你那一亩三分地,想全用竹子盖,没门。” 阿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凑过来: “那这样,你抽空用竹子搭配点别的,给我简单盖个能住的屋子,成不成?” 魏檗挑眉:“搭配别的?搭配什么?” “木头、石头、泥巴,什么都行。”阿要说,“只要能住人,我不挑。” 魏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是非让我搭不可了?” 阿要点点头,一脸期待。 魏檗叹了口气,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吧。”他终于开口,“回头有空了,给你弄一个。” 阿要顿时笑开了花:“谢了!” “别谢太早。”魏檗摆摆手,“就简单盖一个,别指望多好。” “能住人就成。”阿要端起酒碗,冲他举了举,“敬你。” 魏檗笑着跟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董画符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凑过来问: “你们说什么呢?什么竹楼?” 阿要瞥他一眼:“没什么,大人的事。” 董画符翻个白眼,懒得再问,继续埋头吃饭... 火把插在旁边的石缝里,火光跳动,映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阿要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魏檗坐在左边,端着酒碗,目光在几人身上慢慢转着。 他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在记什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一会儿董画符,看一会儿谢谢,目光在范彦脸上多停了一会儿,又移开。 最后落在阿要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董画符坐在右边,抱着碗大口扒饭,筷子使得虎虎生风。 阿要看着董画符那副吃相,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谢谢坐在董画符旁边,低着头慢慢吃菜。 她吃得很安静,夹菜的动作轻得像怕惊着谁。 阿要注意到她偶尔抬眼看向自己,又很快垂下。 她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舍,又像是别的什么。 谢长眉坐在最边上,握着筷子走神。 董画符拿胳膊肘捅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看四周。 阿要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谢长眉,天赋不错,就是太轴。 他自己现在的心情确实不错。 任务...就差最后一丢丢。 剑一早已在识海中急得不行,不断催促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它的本体更是闪烁得极快,传音更是不停: “还差一千,就是不完成,你是在膈应我,还是膈应你自己!你还吃!你是猪吗...” 阿要只是听着,就是不回应,但嘴角却压不住了。 因为他曾问过剑一最近兴奋的原因,但剑一就是不说,阿要也是小心眼,就是不完成。 董画符看他一眼,忍不住问:“你傻笑什么呢?” 阿要嚼着饭,含糊道:“没啥。” “没啥你笑成这样?” “就是高兴。” “高兴啥?” 阿要想了想,认真道:“快完工了。” 董画符听不懂,也懒得再问,继续埋头吃饭。 阿要的目光又落在范彦身上。 范彦坐在他对面,端着酒碗,却没怎么喝。 他眉头皱着一团,眼神复杂,时不时看向阿要,又很快移开。 他的手攥着酒碗,指节有些发白,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阿要知道他在想什么,刚才那些话,够他消化一阵子的了。 魏檗早注意到了范彦的异样,端起酒碗冲他举了举: “范老板,来,喝一个。” 范彦回过神,扯了扯嘴角,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董画符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谢谢,开口道: “哎,谢谢,你明天就走,今晚不跟阿要多聊几句?” 谢谢闻言,动作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 阿要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董画符,又看向谢谢。 谢谢沉默了一会儿,放下了筷子,目光直直地看向阿要。 “阿要。”她开口,声音比平时郑重。 阿要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猜到她要问什么。 “那一剑,”谢谢一字一句道,“到底是不是你斩出的?” 这句话落下去,周围忽然安静了。 董画符嘴里还塞着饭,鼓着腮帮子愣在那儿。 魏檗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阿要和谢谢之间来回转。 谢长眉难得没有走神,眼睛瞪得老大。 就连一直心事重重的范彦,也抬起头看向阿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要身上。 阿要沉默着。 他能感觉到谢谢的眼神里,有期待,有求证,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阿要没有开口。 他只是笑了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后扭头看向董画符。 “你那拔剑练到多少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董画符一愣,嘴里含着饭含糊道:“一...一万多?” “明天练到一万五。”阿要说,“练不够不许吃饭。” “凭什么?!”董画符差点喷饭。 “凭我是这儿的主人。” 众人面面相觑。 谢谢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终垂下眼,什么都没再说。 魏檗若有所思地看了阿要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阿要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这些日子,谢谢天天来“扫地”,他其实都看在眼里。 她学《辉月斩》学得很认真,认真到每早“扫地”到天黑。 他知道她为什么要学,也知道她为什么要走。 魏檗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端起酒碗,冲阿要举了举。 “哎,阿要。” 阿要抬头看他:“嗯?” “你这几天咋这么高兴?”魏檗用下巴指了指他的脸:“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董画符噗的一声笑出来,差点喷饭。 阿要瞪他一眼,又看向魏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快了。” “啥快了?”魏檗问。 “快成仙了!”阿要说,眼睛亮亮的,“就差最后一丢丢。” “啊?”董画符当正真了,好奇地问:“成仙能变的多强?” 阿要想了想,咧嘴一笑:“很强!” “到底多强?” “比你强。” 董画符撇嘴:“废话...” 谢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魏檗笑着摇头,端起酒碗:“来,喝酒喝酒。” 几人举碗,碰在一起。 “敬啥?”董画符问。 阿要想了想,咧嘴一笑:“敬过几天...我又是我了!” “...啥意思?”董画符一脸困惑。 “就是字面意思。”阿要把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杀气,从天而降。 阿要猛地抬头。 “未知高手,来者不善!” 剑一传音完,不再开口,本体却疯狂闪烁,九根贯连诸天的金色锁链随之震动。 那股气势压下来的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火把的火苗往下一缩,又猛地蹿起来,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魏檗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谢谢握紧剑柄,董画符放下酒碗,谢长眉浑身紧绷,范彦瞳孔骤缩。 夜空中,一道黑影破云而下,直直坠向青峰山。 第一卷 第43章 也就是一剑 夜风寒彻骨,青峰山顶的月光被一道黑影狠狠撕裂! 那道黑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轰然砸在青石前的地面上,烟尘如浪涛般四下翻涌! 连空气中的灵力都被搅得支离破碎。 从第一缕杀意划破夜空,到来人站在众人面前,不过短短三息。 可就是这三息,那股源自黑影的威压已然如万钧山岳,死死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压得火把的火苗贴地匍匐,映得众人面色惨白。 压得周围的老树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无形之力碾断。 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要没有时间思索,身体比意识更快,往前踏出一步。 他将董画符、谢谢等人死死护在身后。 “退后!” 阿要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挚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修为更是疯狂运转,涌入剑身,剑鞘上开始泛起淡淡的光芒—— 拔剑术蓄力,引而不发! 烟尘散尽,露出来人的脸,是一位中年男子。 灰扑扑的道袍,腰间挂着一块古朴的罗盘,手里握着一柄长剑。 剑鞘斑驳,却难掩其中蕴含的凛冽剑气。 他将剑尖直指阿要,带着刻骨的恨意,从牙缝里挤出: “臭小子!”灰袍道人的声音嘶哑,裹挟着滔天怨毒: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阿要没把他的狠话放在眼里,嘴角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嘴贱弧度。 可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却莫名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心底暗自思忖: “这张脸...怎么这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镇的阴阳先生。”剑一的传音在识海中快速响起: “你爷爷当年的丧事,就是他主持的。” 剑一的话音落下,阿要脑海中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那年爷爷撒手人寰,邻居好心请来这位灰袍道士。 他当时拿着罗盘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最后眼神阴鸷地盯着自己,念念有词地说着“命数已尽,难成大器”之类的鬼话。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人古怪,根本没放在心上。 “原来是你...”阿要开口,话语还未说完,灰袍道人身上释放的威压陡然暴涨! 如同潮水般再度袭来,比之前还要凌厉数倍。 这股威压已然凝聚成实质,狠狠砸在阿要身上! 让他眉头紧紧皱起,膝盖不受控制地一弯,“咔嚓”一声脆响,脚下的青石应声裂开。 “半步仙人境!”剑一的传音瞬间变得凝重,语速极快: “还有阴阳术法加持,不可硬抗!” 威压之下,众人早已不堪重负! 董画符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脸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土,嘴角溢出鲜血。 他咬着牙想要爬起来,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谢谢单膝跪地,将剑狠狠插在身前的青石上,双手紧紧握着剑柄,浑身不停发抖。 她脸色惨白如纸,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剑身上。 谢长眉持剑趴地,嘴角溢血,眼神涣散,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 魏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此刻还是棋墩山土地神的他,修为低微,根本无法抵挡上五境的威压。 他周身的神力都在剧烈动荡,仿佛下一秒就要溃散。 范彦脸色煞白如鬼,直接被压得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写满了恐惧与无力。 “上五境...”魏檗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 “竟是玉璞修士...” 他知道,这样的境界差距,如同云泥之别,阿要就算再强,也绝无胜算。 灰袍道人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 他眼中怨毒更甚,拔剑瞬间,身形爆射而出! 没有任何废话和花哨的动作,手中长剑直直刺向阿要的胸口! 他的剑身上缠绕着黑与白交织的阴阳术法。 剑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数十丈的距离,一瞬即至。 十一境巅峰的一剑,杀一个金丹圆满,就像杀一只鸡。 在这瞬息间,阿要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纯粹的杀伐之意,手腕一翻—— “铮——!”“挚秀”应声出鞘。 一道笔直的线形剑气从剑刃上斩出,迎向灰袍道人冲来的身影。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沟壑,碎石飞溅! 灰袍道人看都未看那道袭来的剑气。 他冲势丝毫未减,腰间的罗盘轻轻一颤,瞬间亮起一道诡异的白光—— 无形的屏障瞬间形成! 剑气斩在罗盘光芒上,竟像是斩入了虚空之中,没有发出丝毫碰撞之声,直接穿透过去。 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夜色里。 灰袍道人的速度甚至没有减慢半分,剑尖依然直直刺向阿要的胸口。 阿要瞳孔微缩,但没有退。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随之腾空跃起,迎着袭来的剑尖,冲了上去。 就在他一步踏出的瞬间,身上的气息猛然炸开——金丹圆满的瓶颈,碎了。 元婴境! 阿要跃起的身影,紧紧跟在自己斩出的剑气之后。 他双手握剑,浑身被浓郁的剑意包裹,整个人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虹光; 七彩的剑芒在剑身上流转,最后凝聚成一道纯粹的白,瞬息间一剑随之刺出—— 贯日虹! “轰——!!!” 两剑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剧烈的气浪随声炸开,周围的碎石、断枝被狠狠掀飞,横扫整个青峰山顶。 董画符、谢长眉趴在地上,被气浪狠狠推得滚了数圈,一同撞在青石上,又纷纷咳出鲜血; 谢谢死死将剑插进地里,凭借着剑的支撑,才勉强稳住身形; 魏檗、范彦更是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飞的老远。 烟尘弥漫之中,阿要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倒飞出去! “砰——!” 他狠狠砸在身后的老树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棵生长了数百年的老树,竟被他撞得拦腰折断。 阿要摔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吐血。 “挚秀”插在他身边的泥土里,剑身嗡嗡震颤... 第一卷 第44章 狂笑的人 阿要被一剑击飞,灰袍道人却稳稳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剑身上没有丝毫损伤。 又歪了歪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诧异,看向趴在远处的阿要,语气里满是不解: “没死?一个临战突破的元婴,接了我一剑,竟然没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语气变得玩味: “果然邪门,既然没死,那就再来一剑,这次,我看你死不死!” 说着,他抬脚,一步步向阿要走去。 他每一步落下,地面好似微微震颤,威压再度弥漫,让在场的众人呼吸更加困难。 走出三步之时—— “铮——!” 灰袍道人身侧的拔剑之音骤然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金红相间的笔直剑气! 灰袍道人瞅都不瞅一眼,左手掐诀,罗盘光芒一闪,那道剑气便被偏移了方向。 擦着他的衣袍飞过,斩在身后,石屑随之纷飞。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那个趴在地上的阿要。 灰袍道人又走出两步。 下一瞬,一道红色的剑光横在了他面前! 竟是董画符。 他不知何时,凭着一股惊人的毅力,冲破了灰袍道人的威压,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浑身是土,衣衫破烂,嘴角还在不停溢血,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手中的剑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稳,剑身外流转着他那张本命符箓的金色光芒。 方才是他拼尽全部打出的最强一击。 “站住。”董画符说,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他是我朋友。” 灰袍道人终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滚!” “不!” 灰袍道人一剑挥出。 董画符横剑格挡,剑身上的金符瞬间炸开一团光芒。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一块青石上,石头碎裂,他趴在那里,大口吐血。 但手还死死握着剑。 “刷——!” 一道莹白的月牙剑气,带着几分清冷与凌厉,斩向灰袍道人的后背—— 竟是谢谢! 她也挣扎着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可手中的剑却异常坚定。 她挥出的,是阿要曾经教她的那一式“辉月斩”。 这一剑,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与不屈。 哪怕剑招还未练至大成,哪怕自身重伤,她也要拼尽全力,为阿要争取一丝喘息的时间。 灰袍道人头也不回,左手再度掐了一个诀。 身后瞬间浮现出一道无形的屏障,正是阴阳术法所化。 谢谢的剑气狠狠斩在屏障上,如同雨落门窗,激起涟漪,但连半分裂痕都未能撕开。 便如残雨般溃散无踪。 灰袍道人的罗盘光芒再闪,一道无形的力量猛然击中谢谢的胸口。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董画符旁边的地上。 谢谢挣扎了一下,却再也爬不起来,只能趴在那里。 但她的眼神依旧倔强,死死盯着灰袍道人。 “谢姑娘!”谢长眉的嘶吼声响起,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愤。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也挣扎着站了起来,浑身是血,双眸中燃烧着不屈与决绝。 谢长眉一剑刺出,用的是这几天自己琢磨的剑招,剑尖直指灰袍道人的后心! 灰袍道人终于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淡然,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傻子。 “谢家的人?”他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也来送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剑随意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 谢长眉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剑气击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谢谢旁边,挣扎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力气,晕了过去! 三剑,三人。 三人全部重伤,倒地不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唯有那倔强的眼神,还在诉说着不屈。 灰袍道人收回长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回不远处那个身影上—— 阿要不知何时,已经盘坐,闭上了双眼。 众人皆是一愣,连灰袍道人都停下了脚步,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下一瞬,阿要周身,竟有三柄飞剑在不断地、疯狂地斩向他自己! 而他手中的“挚秀”,则在一下一下地格挡着这三柄飞剑。 灰袍道人愣住了,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 他猛地笑了起来,笑声从低到高,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趴在地上的董画符抬头看他,一脸茫然。 “看见了吗?你们都看见了吗?” 灰袍道人指着阿要,对着地上躺着的董画符等人,带着无尽的嘲讽,嘶吼着: “这个天谴小子,被打傻了!他又犯病了!” 他挨个指了指地上的三人,语气愈发刻薄,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三个在这里拼命,他呢?他在那边当看不见,闭着眼,玩起了杂耍!” 董画符愣住了。 谢谢脸色一变。 谢长眉醒来,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谢谢按住。 灰袍道人脸上依旧带着癫狂的笑意,一步步走向地上的三人。 他眼神阴鸷,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发泄: “他看你们一眼了吗?你们在他眼里,算什么?”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阿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嘲讽: “朋友?” 他嗤笑一声,眼神变得愈发阴鸷,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嘲讽,更像是...发泄。 他低头看着三人,一字一句道: “你们都是弃子!和我一样,都是被人抛弃、一文不值的弃子!” 董画符想说什么,一张嘴却咳出一口血。 灰袍道人蹲下身,凑近董画符的脸:“我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任何吼叫都让人心寒: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弃子,你们以为他会在乎你们?别做梦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 “你们死在这里,他也不会眨一下眼。”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没用的人,就该自生自灭。” 谢谢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反驳他的话,想告诉他,阿要不是这样的人。 可双腿却不听使唤,刚撑起一点身子,就重重跌坐下去。 一口鲜血再度喷出,眼底的绝望,已经快要将她吞噬。 灰袍道人看着他们绝望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满足。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对准了地上的董画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让我送你们一程,省得你们在这里碍眼。” 就在他的剑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他顿住了。 第一卷 第45章 话多必失 有一道单薄的身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挡在了董画符、谢谢等人的身前—— 魏檗。 这位未来的北岳正神,此刻还是棋墩山的小小土地。 他修为低微,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了冷汗,浑身不停发抖。 周身的神力紊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溃散。 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不退,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绝,几分不屈: “这位前辈。”魏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要费尽全力: “你已经赢了,他们都是无辜的,求你放了他们。” 灰袍道人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愈发癫狂,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不屑: “哪来的野狗?一个小小的土地神,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也敢求我?你也配?!” 魏檗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站在那里,眼神坚定,哪怕浑身发抖,也没有后退一步。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灰袍道人的对手,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去。 他虽然弱小,却也有自己的底线与坚守。 灰袍道人懒得再废话,眼中杀意一闪! 手中长剑随意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直指魏檗的胸口。 魏檗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剑气击中,整个人直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青石上! “咔嚓”一声,青石碎裂,他趴在那里,金身只差一丝就彻底裂开! 但他眼神却依旧没有放弃,死死盯着灰袍道人。 “行了。”灰袍道人拍了拍手,像是拍掉手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冷漠: “都躺下了,没人再敢碍事了,现在...”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阿要身上,眼神里的怨毒与杀意,再度浓郁起来。 灰袍道人一步步向阿要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带来无尽的绝望。 董画符趴在地上,伸手想抓他的脚,抓了个空。 谢谢咬着牙,撑着剑想站起来,又跌坐下去。 范彦从头到尾被威压压得动弹不得,此刻只能瞪大眼睛看着。 而阿要,依旧闭着眼睛,还在不停地格挡着周身的三柄灵力飞剑,动作越来越快! 哪怕身体每一寸都在疼,哪怕虎口已经崩裂...依旧没有停,他的剑,依旧在挡。 一剑,两剑,三剑... 七百八十七、七百八十八、七百八十九... 灰袍道人走到阿要不远处,低头看着这个盘腿闭目格挡的少年,眼神里带着嘲讽与怨毒。 他蹲下身,与阿要平视,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与不甘。 “你知道吗?”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阿要诉说。 “我曾经也以为,我不是弃子。”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替那人做事,一做就是数十年!”他的声音变得更低: “我每天上报小镇的气运,每天记录那些孩子的命格,每天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身份...” 灰袍道人顿了顿,悲愤地提高声调道: “我不敢有丝毫懈怠,就等着有一天,他能认可我,能给我一条出路,能让我再进一步!” 阿要没有睁眼,格挡还在继续。 八百九十三、八百九十四、八百九十五... 灰袍道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后来呢?后来我发现,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工具!” 他伸手指了指阿要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我替他潜伏数十年,最后却被他一脚踹开! 让我此生无望再进一步,只能在这绝望中挣扎,像一条丧家之犬!” 灰袍道人看着阿要,歪头道: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做了几十年,到头来发现,你什么都不是...” 此刻阿要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怕,是累,但他的手还在动。 剑还在挡。 九百一十七、九百一十八、九百一十九... 灰袍道人缓缓后退一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的怨毒与绝望,已经彻底爆发! 他指着地上的董画符等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吼: “我看着你们这些人,心里就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小镇开放后,你们可以在这里喝酒吹牛! 可以称兄道弟,可以为对方拼命!” “凭什么他们愿意为你去死?凭什么你一个和我一样的弃子,能拥有这么多?” 灰袍道人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状若疯魔: “而我——最后却落得个一无所有,此生无望!” 他话音刚落,后撤一步,双手握剑,将长剑举过头顶,周身的修为疯狂运转! 半步仙人境全部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剑身上骤然凝聚起一道漆黑与莹白交织的巨大剑光。 “所以——” 他的声音沙哑到极致,眼中杀意暴涨! “去死吧!” 手中的长剑,狠狠斩向阿要的头顶! 就在这一剑砍下的瞬间—— 第一千次格挡,完成! “嗡——!!!” 灰袍道人砍出的剑鸣,响彻天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 阿要猛地睁开了眼,那双曾经布满疲惫与杀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像藏着两颗太阳! 灰袍道人砍下的剑,距他的头顶,只有三寸。 然后停住了。 被两根手指夹住。 阿要的手指。 灰袍道人愣在那里。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癫狂与怨毒,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震惊。 他想抽剑,抽不动。 他加大力度,剑身纹丝不动。 他运起全部修为,剑身连颤都不颤。 “这...”他瞪大眼睛,“这不可能!” 阿要没有回答,他左手夹着剑尖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抬。 下一秒,他整个人盘坐着,缓缓离地而起,悬浮在半空中。 灰袍道人握着剑柄,被他硬生生带得往上抬,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他无法理解! 一个刚被自己一击重创的元婴修士,怎么会在瞬息之间,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阿要就这样悬在半空,低头俯视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藏着星辰,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淡然。 阿要的双脚,开始缓缓落下,踩在了地上。 就在他双脚站稳的那一瞬间——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海啸席卷,瞬间覆盖了整个青峰山顶! 那股气息如同实质,冲天而起,直破云海! 连远处的山峰都在微微震颤! 空气中的灵力,更是被这股气息搅动得剧烈动荡,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气浪,席卷四方。 十二境,仙人境! 威压如同万钧山岳砸下,覆盖了整个青峰山顶,更是压得灰袍道人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他咬着牙撑着,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如鬼! 他抬头看向阿要,如同看向一个怪物,一个不可战胜的怪物。 “仙...仙人境...”灰袍道人喃喃自语,带着无尽的恐惧: “你...你竟然在瞬息间,突破到仙人境...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阿要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两指夹着灰袍道人的剑尖。 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满心恐惧的道人,眼神平静无波。 月光从他身后照下,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挺拔如山岳。 董画符趴在地上,仰着头,张大了嘴。 嘴里的血还在往外流,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然后喃喃道: “真成仙了?!” 第一卷 第46章 剑出 月光照在青峰山上,照在阿要身上,照在他夹着剑尖的两根手指上。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杀意,却从他身上缓缓溢了出来。 那杀意凝如实质,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压在灰袍道人身上,让他连喘气都变得困难。 明明是他举着剑要杀别人,此刻却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架在刀口上的。 阿要没有正眼看他,自始至终都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目光穿过灰袍道人的脸,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阿要不是在装逼。 是真的没空理他。 因为他的识海里,剑一已经快把天吵翻了。 那股急切劲儿,哪里还有半点平日“外置大脑”的冷静自持,连语气都乱得没了章法。 “别杀!别杀!别杀!” 剑一的声音像炸雷一般,在阿要的识海里滚来滚去,震得他识海嗡嗡作响。 它急得语无伦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先别宰了他!等等!等等等等!” 阿要微微一怔,指尖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丝,回应道: “为啥?不宰了,难道留着碍眼?” 剑一没有答话,识海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急促的“嗡鸣”声。 越来越响,越来越烈。 下一瞬,识海深处,剑一的本体,猛然震动。 虹光随之炸现! 那彩色光芒太过炽烈,太过凌厉。 刺得阿要识海一阵尖锐刺痛,像是有人拿针在他脑子里扎了一下。 他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脸色微沉,可夹着剑尖的两根手指,依旧不动。 古剑在识海深处疯狂震颤,剑身嗡鸣不止。 剑身上那九道贯连诸天、刻满古老剑纹的金色锁链,被震得哗啦啦作响,剧烈摇摆! 锁链末端贯穿虚空,隐在浓雾之后,不知连接着怎样的神秘所在。 锁链之间,一条虚幻缥缈、泛着银光的长河,正在缓缓流淌—— 是光阴长河的虚影! 此刻,这条沉寂的光阴长河,被古剑的震颤彻底搅动。 长河开始扭曲,开始倒流,开始逆卷,无数画面在长河中翻涌! 最后搅在一起,碎成漫天流光,又卷入更深的漩涡。 那九道金色锁链,又被拉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铮——!” 剑身脱落锁链,向上冲撞去,撞得整片识海都在震颤,都在摇晃! “快放开识海禁制!”剑一的声音又炸开了,这次更急,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快!快!快!” “啊?”阿要一脸懵逼,下意识回应道:“干嘛?” “啊个屁!”剑一直接骂上了:“快点!” 阿要皱了皱眉,没再搭理剑一,他被识海的震颤,和剑一的吵闹弄得心烦。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终于落在眼前那个还在拼命抽剑、满脸惊恐的灰袍道人身上。 夹着剑尖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脆响,在寂静的青峰山顶格外刺耳。 灰袍道人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 半截剑刃飞旋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夺”的一声钉在远处的地面上,嗡嗡震颤不止! 月光照在冰冷的刃上,折射出刺骨的寒光。 灰袍道人愣愣地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剑,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 阿要收回手,依然没有看他。 “快啊!”剑一的声音又响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快点放开!” 阿要皱了皱眉:“放开干...” 话没说完,他忽然感觉身前一阵风动。 灰袍道人动了。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终于压过了恐惧。 他猛地松开手中的断剑,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就要逃! 阿要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但整座青峰山,忽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笼罩了整片天空,这是阿要刚领悟的—— 不平剑域! 灰袍道人飞出三丈后,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动不了。 他就那样悬在半空,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像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 他拼命挣扎,修为疯狂运转,但连一根小指头都抬不起来。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回答他。 阿要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是真的被剑一吵得没了脾气,也被识海的动静弄得心神不宁。 “莫名其妙。”他低声嘟囔了一声,他放开了识海的禁制。 “嗡——!” 一道璀璨虹光从他眉心冲出! 那光芒太过炽烈,太过耀眼,刺得在场所有人眼前一片惨白。 董画符下意识闭上眼,谢谢抬手挡住脸,魏檗猛地别过头去。 范彦更是直闭着眼,浑身抖得像筛子。 虹光直冲云霄! 整座青峰山顶,被照得亮如白昼。 那虹光冲破层层云层,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虹色流光,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如同一场盛大的光雨! 天上的明月,在这道虹光面前,瞬间黯然失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满天的星星,也全都隐去了,仿佛被这道虹光吞噬。 整片夜空,只剩下那片流转、燃烧、绽放的虹光,耀眼夺目,震撼天地。 紧接着,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自阿要身侧迸发,瞬间笼罩了整片青峰山顶! 这气息,竟丝毫不弱于阿要方才爆发的仙人境威压,甚至更显古老、更显厚重。 阿要刷任务的三柄长剑,与悬空中瞬间落地,右手中的挚秀更是震颤不止。 魏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仙人境...气息...?”他的声音在抖,抖得比刚才灰袍道人还厉害。 谢谢缓缓放下手,眯着眼睛,抬头看着那道虹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底满是震撼与茫然。 董画符趴在地上,缓缓睁开眼睛,张大了嘴。 连嘴角的血都忘了擦,眼神呆滞地看着那道虹光,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道: “卧槽...卧槽...这到底是...” 谢长眉刚从昏迷中悠悠醒转,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虹光,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范彦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第一卷 第47章 八岁的剑一 虹光现世之际,青峰山外。 灰袍道人气息外泄之时,阮邛便第一时间火速赶往青峰山。 路上,方才阿要突破仙人境、爆发威压的时候,他自然察觉到了。 但虹光现世,随之出现的这股新气息,让阮邛整个人,又定在半空。 他愣愣地抬头,看着青峰山顶那片冲天而起的虹光,感受着那股丝毫不弱于仙人境的气息。 “这...”他眉头紧紧皱起,喃喃道:“这又是哪个?” 小镇某处,杨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着大烟杆,正看着手里的破碗。 他缓缓抬起头,眯眼看着远处的虹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的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真有意思...” 巷子深处,李二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青峰山的方向。 他老婆在旁边问:“怎么了?” 李二没说话,只是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走吧。” 青峰山顶。 阿要愣愣地看着那道从自己眉心冲出的虹光。 光芒渐渐收敛,露出其中的—— 一个人?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衫,光着脚丫子,踩在古剑上。 男孩长得很白净,眉眼清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闪着狡黠又得意的光。 那张脸—— 阿要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你谁啊?!!”阿要眨了眨眼,看了一眼他脚下的古剑,又看回男孩,无语道: “为啥长得跟我小时候一个样?!” 男孩——不对,剑一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傲娇道: “小爷是剑一,我乐意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样,你管得着吗?” “...” 阿要瞬间语塞,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却又傲娇得不行的小家伙。 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无奈,和懵逼。 合着任务快要完成时,比自己都兴奋,是因为能出来了? 合着他的“脑子”,本体竟是个欠揍的“自己”? 而在其他人眼里,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董画符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只看见一柄古朴而璀璨的古剑,悬停在阿要身侧。 那剑通体流转着虹色光芒,九道彩色流光缠绕剑身,缓缓流转,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谢谢看着那柄剑,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翻找古剑的一丝信息。 魏檗扶着青石,眯着眼睛打量着那柄剑,眼神只有惊骇。 他们都看不见那个傲娇的小男孩。 只能看见剑。 还有剑身那压抑不住的、想要冲天而起的震颤。 剑一扭头看了阿要一眼,见他还在发愣,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 话音刚落,他转过身,看向半空中那个被定住的身影。 剑一脸上的傲娇,瞬间被一抹狡黠的笑意取代,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就像是一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想要玩弄。 灰袍道人悬在半空,浑身发抖,看着那柄剑—— 他看不见剑一,但他能感觉到,那柄剑里有东西在看他。 那种感觉,像是被一头蛰伏万年的凶兽盯上了。 “本命剑...不对...到底是什么东西...!” 剑一咧嘴笑了,笑得很灿烂,很天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可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残忍的玩味。 只有阿要能看见,那抹笑容,有多欠揍。 但在灰袍道人眼里,那柄剑的剑身微微一颤! 九道流光猛然暴涨,那股被凶兽盯上的感觉瞬间浓烈了百倍! “小爷我...”剑一一字一句地说,声音稚嫩,却带着只有阿要能听见的霸气: “终于出来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灰袍道人。 脚下那柄古剑猛然一颤,九道彩色流光瞬间暴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虹光! “去!” 虹光冲天! 那光芒刺得所有人再次闭上眼睛,那磅礴浩瀚的气势压得所有人再次趴伏在地。 虹光所过之处,空气在燃烧,空间在扭曲,连天上的月亮都在颤抖! 一道捅破天幕的虹光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自剑一本体激射而出! 灰袍道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道虹光瞬间吞没。 这一剑太过凌厉,太过霸道,竟在击中灰袍道人的瞬间,余威不减,继续冲天而上! “轰——!”一声巨响,硬生生捅破了他们头顶的天幕! 光芒散去。 灰袍道人,那个十一境的阴阳家修士,那个带着刻骨恨意来寻仇的人—— 渣都没剩。 天幕之上,却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紧接着,数道晦涩难辨的目光,从那道漆黑的口子中垂落—— 这些目光凌厉如剑,厚重如岳,带着审视、探究,扫过青峰山顶的每一寸土地。 扫过阿要挺拔的身影,扫过悬停的古剑上。 众人感受到那股来自天外的压迫感,董画符等人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魏檗更是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低下头,周身神力剧烈动荡。 山外的阮邛、李二,也纷纷抬头,神色凝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静静感受着那些源自天幕之上的恐怖气息。 剑一察觉到那些目光,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眉头微微皱起,小小的身影周身虹光暴涨! 他指着天幕上的口子,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桀骜: “看什么看?再看小爷捅破你们的老窝!” 也不知道这狠话,他们听不听得见。 “嗡——!” 天幕剧烈震颤,那道漆黑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收缩、闭合。 那些垂落的目光来不及再多停留,便随着口子的闭合,彻底消失无踪。 残留的一丝微弱光纹,在夜色中一闪而逝,转瞬便被漫天月光覆盖。 仿佛刚才天幕破损、目光垂落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剑一收回手指,拍了拍手,像是拍掉手上的灰尘,脸上的傲娇再次浮现。 “搞定。”他说,语气里满是炫耀,“小爷我出手,就是这么干脆利落!” 他转过身,双手叉腰,下巴扬得比刚才还高,一脸得意地看着阿要。 那双眼睛里,写满炫耀与期待,像是在等待阿要的夸奖。 “怎么样?”他得意洋洋地问,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满天的星星: “小爷我厉不厉害?!” 阿要看着他,张了张嘴,看着那张小脸。 看着那副傲娇得意、欠揍又可爱的神态。 看着他光着的脚丫子,心里的无奈,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张脸,那个神态,那股子得意劲儿,还有那欠揍的语气—— 活脱脱就是他自己。 “狗日的。”阿要开口吐槽一句后,终于反应过来,传音道: “拦着不让我宰,就是为了你蹦跶出来,自己宰吗?!” 剑一扭过头,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能戳死人:“那不然呢?” 阿要眼角抽了抽:“你就不能等我先装完逼?” “你装什么逼?”剑一翻了个白眼,开口道: “你装逼就是两根手指夹着剑在那发呆,人家都快吓尿了,你还不杀,我急都急死了。” “我那是——”阿要深吸一口气:“不是你在死命吵!拦着我吗!!!” “哼!”剑一撇撇嘴:“不记得了!” 阿要被噎住了。 “再说了!”剑一仰着小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小爷我憋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出来,总得活动活动筋骨吧? 那个灰不溜秋的家伙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阿要看着他,忽然笑了。 第一卷 第48章 药铺回血 青峰山,董画符等人的眼里,阿要正对着身前悬空的古剑傻笑着。 “所以,你就把人轰得渣都不剩?”阿要终于开口,对着那柄剑问道,嘴角还带着笑。 剑一眨眨眼,小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那不然呢?留着他过年?” 阿要笑着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刚才那一剑...啥境界?” 剑一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手指点着下巴: “嗯...不知道,大概仙人境巅峰?也可能是半步飞升?小爷我也没仔细算过。” “...” 剑一见他这副吃瘪的表情,凑过来一点,小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怎么?羡慕了?嫉妒了?” “我嫉妒你个屁。”阿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老子也是仙人境,你个本命剑嘚瑟啥?” 剑一愣了一下,然后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小爷我现在出来了,以后想让我出手,得求我。” “求你?” “对,求我。”剑一把下巴扬得老高,小脸上写满了“你快来求我啊”的得意。 阿要盯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剑一心里咯噔一下,往后飘了半尺: “你...你干嘛?” 阿要没说话,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挚秀”。 “老子...”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早就想干你了!” 剑一瞪大眼睛:“你疯...” 话音未落,阿要已经拔剑出鞘,一剑劈向悬停在半空的那柄古剑本体! “铛——!” 一声脆响,“挚秀”斩在古剑本体上,溅起一串火星子,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古剑本体被劈得横移三尺,九道彩色流光一阵乱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卧槽!”剑一的尖叫声响彻识海,“你来真的?!” “废话!”阿要一剑落空,第二剑已经跟上,追着那柄剑就砍: “老子被你叨叨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逮着机会了!” “铛——!” 又是一剑,古剑被打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铛铛铛——!” “挚秀”化作一道道剑光,追着那柄古剑本体满山跑。 古剑本体左躲右闪,九道彩色流光拖出长长的尾焰,在月光下画出乱七八糟的轨迹。 “你疯了你!”剑一的声音又急又气,带着几分委屈,“我是你本命剑!” “本命剑怎么了?”阿要又追,嘴里还不饶人: “本命剑就不能砍了?” 董画符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在他的视野里,阿要正握着他的剑,疯狂地追着另一柄剑砍。 那柄剑在空中飞来飞去,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阿要就在下面追,一边追一边骂,一边骂一边砍。 “这...这是什么情况?”他喃喃道。 谢谢也愣住了。 她看见的是一柄古剑被阿要追着满山跑,剑身上那九道彩色流光疯狂抖动。 像是在...逃命? 魏檗扶着青石,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范彦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追着自己本命剑砍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正常人干的事? 谢长眉悠悠醒转,正好看见阿要一剑劈向那柄古剑,嘴里还喊着,“站住!别跑!” 他看了一眼,闭上眼睛,又晕过去了。 一人一剑,追砍了好久。 整个青峰山顶,被他们搅得乱七八糟,碎石乱飞,断木横陈,月光下全是剑光和剑影。 两人终于不闹了,阿要向董画符走去,古剑悬停在他身侧。 董画符趴在地上,看着阿要对着空气傻笑,忍不住开口: “阿要...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阿要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本命剑。” “本命剑?”董画符一脸不信道: “你刚才说什么‘老子早就想干你了’就是对本命剑说的?”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董画符急得想爬起来,又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你吐血吐多了,幻听了。”阿要面不改色。 “...” 魏檗扶着青石,笑着摇头:“行了行了,先别闹了,能不能先帮我们看看伤?” 阿要看了看董画符,又看了看谢谢,再看了看晕过去的谢长眉,最后看向魏檗。 “走吧。”他开口道,又弯腰把谢长眉扛起来,“去老杨头的药铺。” 刚走出两步,他又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 “阮秀现在应该很担心吧...” 剑一飘过来,小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声音拖得老长: “哟——阮秀——!” 阿要瞪他一眼。 剑一装作没看见,继续飘。 董画符挠头:“你刚才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没什么,走吧。” 一行人慢慢往山下走去。 阿要扛着谢长眉,谢谢扶着董画符,两人撑着剑走的踉跄。 范彦跟在最后面,脸色煞白,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悬在阿要身侧的那柄古剑,又飞快低下头。 剑一飘在最前面,光着脚丫子,站在古剑上,蹦蹦跳跳。 刚走出不到半里地,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破风声。 阿要抬头,就见阮邛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三丈外。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一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阿要身上。 “没事?” 阿要点点头回应道:“没事。” 阮邛又看向董画符、谢谢、魏檗,眉头皱了起来。 “这叫没事?” 阿要沉默了一下,笑道:“这不都活着嘛。” 阮邛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悬在阿要身侧的那柄古剑。 剑身流转着淡淡的虹色光芒,九道彩色流光缠绕其上,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阮邛眯起眼睛。 “这剑...” “本命剑。”阿要说。 阮邛又看了几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看不见剑一。 剑一飘到阮邛面前,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头,看得见我吗?” 阮邛毫无反应。 剑一回头看着阿要,小脸上带着得意: “放心,看不见我。” “神经病。” 剑一听到阿要的吐槽,“哼”了一声,飘回他身边。 “走吧。”阮邛对着阿要说道:“先去药铺。” 他转身走在最前面,一行人紧跟其后... 阮邛带众人来到药铺的时候,杨老头正坐在后院悠哉地抽着大烟杆。 烟雾缭绕中,那双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目光从一行人身上慢悠悠地扫过,最后停在阿要身上。 “哟!”他慢悠悠地开口,烟杆在手里转了一圈,“这不是我们的上五境剑仙吗?” 阿要没接话。 杨老头眯着眼,笑得像只老狐狸,烟雾从嘴角溢出来: “怎么又又成元婴了?”他特意多加了个“又”字嘲讽着。 剑一的传音在识海里响起: “我屏蔽的,现在你对外展露的就是元婴境,十五境来了也看不穿。” 阿要看了杨老头一眼,淡淡道: “我还能用几次仙人境的力量,要不要看看咱剑仙的风采?” 杨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烟杆都在抖。 “留着保小命吧!”他摆摆手,笑得咳嗽了两声: “你那点风采,老夫这把老骨头可消受不起。” 阿要嘴角微微翘起,没再说话。 杨老头的目光,落在那柄悬在阿要身侧的古剑上。 那柄剑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九道彩色流光缓缓流转,在昏暗的药铺里显得格外醒目。 杨老头盯着它,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笑了笑,深深吸了一口烟。 “有意思。”他边说边将烟雾缓缓吐出。 剑一飘到阿要身边,小脸上带着几分的嫌弃,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老头...怎么老想着看到我。” 阿要传音:“看出来了?” “不可能。”剑一摇头,手指摸着下巴,“就是他神识一直探过来,很烦人而已。” 阿要站在旁边,挠了挠头,没说话。 杨老头已转身去往后堂,伤药很快被拿来。 他手法娴熟,先处理伤最重的谢长眉。 谢家的天才此刻脸色苍白,胸口被剑气贯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杨老头看了一眼,啧啧两声:“十一境修士下的手?惹麻烦的本事真不小!” 阿要没说话。 然后是董画符。 董画符趴在榻上,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杨老头一边上药一边摇头:“命大,再深一点...” 董画符咧嘴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谢谢的伤不算太重,但失血不少,她坐在那里,任由杨老头包扎,一言不发。 魏檗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他冲杨老头摆摆手: “我没事,先顾他们。” 杨老头只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范彦只是被威压所伤,没有大碍,自己在一旁调息。 杨老头处理完这些,擦了擦手,忽然抬头看向阿要。 “本来以为那一剑斩出来,能消停些日子。”他慢悠悠地说,烟杆在手里转着: “结果倒好,这才多久?” 阿要眉头一皱。 杨老头这话—— 董画符愣了一下,躺在榻上,缓缓扭头看向阿要。 谢谢顿了顿,猛然抬起头,目光落在阿要身上。 魏檗靠在墙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就连范彦都睁开了眼,偷偷看向阿要。 那一剑... 董画符张了张嘴,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恍然,最后化作了然。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看着阿要,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盯着阿要,看了很久后,垂下眼,什么都没问。 阿要被这些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扭头瞪向杨老头: “你提这个干嘛?” 杨老头哈哈大笑,烟杆指着阿要: “怎么?害怕人家知道?”他顿了顿,笑得更大声了: “你用本命剑捅破天幕的时候,怎么不怕人家知道?” 阿要被噎得说不出话。 剑一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捂着嘴抖肩膀。 杨老头笑够了,摆摆手: “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柄悬在阿要身侧的古剑上。 九道彩色流光缓缓流转,像是夜的呼吸。 阿要站在药铺中央,被一群人默默注视着。 他挠了挠头。 第一卷 第49章 青童天君要撵人 杨老头话音落下,药铺里安静了一瞬。 阿要挠着头,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说什么,铺子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阮秀冲了进来。 她的头发有些乱,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衣裳也跑得有些凌乱,显然是跑过来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阿要,快步走去。 认真地上下打量,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 “你没事?” 阿要摇头:“没事。” 阮秀又看向董画符他们,脸色变了变: “他们......” “死不了。”阿要说。 阮秀瞪他一眼,眼睛都瞪圆了: “会不会说话?” 阿要沉默。 阮秀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势。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又缩回去。 阮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色有些微妙,他斜着眼咳了一声。 阮秀没理他。 他又咳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 阮秀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爹,你嗓子不舒服?” 阮邛嘴角抽了抽,无语道: “......没有。” “那你咳什么?” 阮邛“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开口,也不再看向他俩: 剑一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脸上写满了兴奋,手舞足蹈。 “哟哟哟!”他传音给阿要,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 “老丈人吃醋了!你看看他那张脸,都快酸出水了!” 阿要传音道:“闭嘴。” “我不闭!” 剑一继续兴奋,飘到阮邛面前学他的表情: “你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你扔出去!哎哟笑死小爷了!” 阿要没理他。 阮秀检查完阿要的伤势,确定他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的伤者,落在角落里昏迷的谢灵身上。 谢灵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还在往外渗。 阮秀眉头微蹙,快步走过去,低头仔细看着他的伤势。 “杨爷爷,”她轻声问,“他伤得重吗?会不会有碍?” 杨老头闻言瞥了一眼,慢悠悠道: “死不了,这小子命硬,养些时日就好。” 阮秀点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 她伸手轻轻探了探谢灵的额头,又帮他掖了掖被角。 阮邛不知何时也踱步过来,站在榻前低头看着谢灵。 他板着脸,冷哼一声:“这点伤就躺下,平时练功还不够。” 但他的手却伸出去,轻轻按了按谢灵胸口的绷带,确认没有再渗血,才背着手走开。 阮秀看了父亲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 阮秀检查完几人的伤势,这才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看向杨老头,轻声道: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杨老头摆摆手,烟杆在手里晃了晃: “不用,坐着就行。” 阮秀点点头,退到一边。 她的目光落在悬在阿要身侧的那柄古剑上,看了几眼,但没多问。 又过了一会儿,铺子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白衣胜雪,眉眼含笑,是崔东山。 他站在门槛上,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目光从屋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范彦和谢谢身上。 “哟。”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 “我的两员大将,怎么看起来跟废人一样啊?” 谢谢闻言,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接。 她挣扎着起身,咬着牙站直了身子,微微欠身行礼,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公子。” 崔东山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摆摆手,走了进来,白衣在昏暗的药铺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目光只在范彦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谢谢,然后点了点头。 “三日后动身。”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爬也要给我爬起来!” 谢谢垂眸,应了一声:“是。” 短短一个字,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阿要注意到,谢谢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攥紧了衣袖。 崔东山似乎早已习惯,也不多言,转头看向杨老头: “他们这伤,多久能好?” 杨老头慢悠悠地说,烟杆在手里转着: “钱够的话,都好说。” 崔东山挑了挑眉,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随手放在柜台上。 钱袋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些人的药钱,我付了。” 杨老头打开钱袋看了一眼,眼睛眯了眯,然后笑了。 “崔公子大方。”他把钱袋收起来,烟杆在柜台上磕了磕。 崔东山摆摆手,转身看向魏檗。 “哟——土地大人,”他拉长了声音,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这金身......好像不太稳啊?” 魏檗闻言苦笑着,靠在墙边没动,淡淡地开口道: “只是小麻烦,不打紧的。” “那就好。”崔东山点点头,似笑非笑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阿要身上,还有阿要身侧那柄悬空的古剑。 仅停留了一瞬,便收回目光,笑了笑。 “阿要......”他慢悠悠地说,“这剑真不错,给我玩两天?” 阿要笑眯眯地看着他,没说话。 崔东山又看见他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打了个哆嗦,快步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一步,阿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等等。” 崔东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背对着阿要,带着一丝警惕道: “干......嘛?” 阿要慢悠悠地说:“你钱多,借点。” 崔东山闻言,光速转身,脸上的笑有点僵,但语速极快: “你刚才说什么?” “借点钱。”阿要理所当然道:“精金铜钱,来点。” 崔东山皱着眉头,嘴角抽了抽,回应道:“我刚才......付了药钱。” “那是药钱。”阿要看了一眼魏檗:“这是给土地修金身的钱。” 崔东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魏檗。 魏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阿要已经抢先开口: “你钱多,不差这点。” 崔东山沉默了。 他盯着阿要,阿要笑眯眯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息。 崔东山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钱袋,头也不回地扔给阿要。 “双倍还!” 崔东山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白衣在夜色里翻飞,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阿要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听着里面精金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满意地点点头。 “跑得真快。” 剑一飘过来,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你看他那张脸,都快绿了。” 阿要没理他,转身走向魏檗。 魏檗靠在墙边,看着他走过来,眼神有些复杂。 阿要把钱袋递过去。 “拿着。” 魏檗看着手里的钱袋,沉默了很久,随后他抬起头,看向阿要。 阿要却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嘴里嘟囔着: “秀姐,饿不饿?忙了一晚上,我肚子都饿了......” 魏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音节: “阿要......” 阿要头也不回,摆摆手道:“别谢我,又不是我的钱。” 魏檗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钱袋沉甸甸的。 他低下头,攥紧了钱袋,没再开口。 阮秀看着阿要走过来,轻声问: “你真饿了?” 阿要挠了挠侧脸,想了想便回应道:“恩......是有点。” 阮秀闻言迅速起身:“那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这么晚了,店铺都关门了。” “有夜市。”阮秀说着就往外走,“等着。” 阿要愣了一下,想叫住她,她已经推门而出。 阮邛靠在门边,看着自家女儿的背影,眉头紧皱,脸色又微妙了几分。 他看了阿要一眼。 阿要装作没看见。 阮邛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剑一飘在虚空里,笑得直跺脚,最后又看了一眼门外,开口道: “刚才大白鹅......也在看我。” 阿要随意地回应道:“知道。” “他跟杨老头一样,想看的不是剑。” 阿要笑着没说话。 杨老头收拾着药材,在此时忽然开口: “崔东山那小子,确实大方。” 阮邛闻言,哼了一声:“他确实有钱。” 剑一飘在虚空里,光着脚丫子,看着这一屋子人,小脸上满是笑意。 “变喽!”他传音给阿要,声音里带着笑,“这些人,变得有意思喽。” 阿要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杨老头忽然再次开口: “小子。” 阿要睁开眼,瞥了过去。 杨老头看着他,慢悠悠地说:“这剑......不错。” 阿要愣了一下,看了看悬在身侧的古剑,又看了看杨老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剑一飘在旁边,小脸上带着警惕: “这老神君又想干嘛?” 阿要没理剑一,只是等着杨老头往下说。 杨老头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开口道: “以后......有什么打算?” 阿要沉默了一下,随意道: “没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杨老头笑了,“修为到了这个地步,没什么打算?” 阿要看着他:“你想说啥?” 杨老头摆摆手:“就是随口问问。”他顿了顿: “想过出小镇看看吗?” 阿要眉头微挑。 剑一小声嘀咕:“他自己画地为牢万年,倒劝你出去。” 阿要没理会,淡淡回了一句: “暂时没想过。” 杨老头点点头,烟雾缭绕中,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了然。 “也是。”他看向阿要,“此身从小在这儿长大,该是习惯了。” 阿要没说话。 “但你总不能一直窝在这儿。”杨老头慢悠悠地说道: “剑修不出去走走,算哪门子剑修?也不知道你上辈子是......” 他说道此处,看了眼阿要,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阿要也看着他,忽然问:“你出去过吗?” 杨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他眯起眼,“我在这小镇待了一辈子。” 阿要也笑了。 那笑容,让杨老头挑了挑眉。 剑一飘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道: “骗人!他青童天君自己画地为牢万年,什么‘一辈子’,他这辈子也太长了点。” 阿要看着杨老头慢悠悠地开口: “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杨老头烟杆顿了顿,他看着阿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 “噢?”他开口道:“看来......你前身......知道的不少嘛!” 阿要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息。 杨老头忽然笑道:“有意思。” 他将烟雾缓缓吐出,再次开口: “身为齐静春的故友,也该做打算了。” 这一次,杨老头说出“故友”两字,没有嘲讽,而是认可。 剑一飘到阿要身边,轻声道: “先听听他要说啥。” 杨老头吸了口烟,不再装了。 “老夫也不绕弯子。”他看着阿要,“你小子,心里事不少。” 阿要没说话。 “那一剑,你以为就过去了?”杨老头慢悠悠地说: “你不出去,这事就永远过不去。” 阿要沉默。 “再说,你现在的修为......”杨老头话锋一转: “无论是暂时的还是......反正在小镇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阿要只是挑眉回应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杨老头慢悠悠地说: “齐静春的故友,想再进一步,就得出去。” 剑一的眼睛也亮了,凑过来传音: “他说得对,你下一步的那个任务......” “怎么?这辈子就没想过再往上走走?”杨老头追问道。 阿要没说话,心里想着那个新出现的晋升任务。 “你掺和的事,牵扯不小。”杨老头继续道: “光窝在这个小镇里,可解决不了问题,今天只是其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有些事,有些地方,只有到了那个境界,才有资格去碰。” 阿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说的那个境界,是哪个?” 杨老头看着他,笑了。 “你小子,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吗?” 阿要皱着眉头,没说话。 杨老头看着阿要脸上浮现的思索,也不催他。 他站起身,往后院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子,不管你当齐静春故友时,是多高的境界、多大的人物,现在......” 他的话没说完,便已推门而出。 阿要闻言正在思索着,阮秀却已提着一个油纸包,与杨老头错身走了进来。 “包子。”她走到阿要面前,把纸包递过去,“刚出笼的,还热着。” 阿要接过包子,歪头看着她。 阮秀的脸在月光下有些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 “吃吧。”她轻声道。 阿要愣愣地点了点头,咬了一口。 包子很香。 剑一飘过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着:“我也想吃。” 阿要眉角一挑,传音道:“你又吃不了。” 剑一瘪瘪嘴,飘到一边,眼巴巴地看着。 阮秀在旁边坐下,看着阿要吃包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月光静静洒落。 药铺里,一群人沉默着。 只有包子的香气,在夜色里缓缓飘散。 第一卷 第50章 再进一步 晨光洒进药铺,落在那道立在门槛外的身影上。 卢氏“亡”朝太子,于禄。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目光扫过铺子里或躺或坐的众人。 最后将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谢谢身上。 谢谢靠在墙边,气色好了许多,手臂上的伤已经拆了绷带。 “谢谢。”于禄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铺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公子让我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谢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无碍。” 于禄点点头,视线移向那个脸色发白的范彦。 “好心提醒你一句,”于禄道,“明日就是三日期限了,你该提前动身了。” 范彦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阿要。 阿要靠在墙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剑一飘在他旁边,凑到他耳边小声传音: “装睡呢?那范彦吓得脸都白了。” 阿要没睁眼,也没吭声。 范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声音发涩: “我知道了。” 于禄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阿要没睁眼,没开口。 直到于禄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剑一才飘到他面前,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人走了。” 阿要这才睁开眼,目光投向范彦的方向。 范彦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脸色灰败。 阿要沉默了一瞬,收回目光。 “自己选的路。”他低声嘟囔,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又过了一个时辰,药铺的门被轻轻推开。 阮秀提着一个竹篮走进来,篮子里装着几只热腾腾的包子。 她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阿要身上,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打量着他。 “你怎么样?”她问,“伤好些了吗?” 阿要睁开眼,看着她,坐起身来: “没事没事。” 阮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是突破元婴境时好的,还是...仙人境好的?” 阿要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仙人境。”他老实交代,难得有点心虚。 阮秀笑意更深了,把篮子往他面前一放: “那吃点东西。” 阿要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包子,又抬头看她。 阮秀眨了眨眼:“看我干嘛?吃啊。” 阿要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好吃。 剑一飘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小脸上写满委屈: “我也想吃。” 阿要传音:“你吃不了。” 剑一瘪瘪嘴,飘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阮秀在一旁坐下,托着腮看他吃包子。 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就那么看着他。 阿要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秀姐...你看什么呢?”他弱弱地问道。 阮秀歪了歪头:“看你啊。” 阿要噎了一下。 剑一飘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小脸上写满兴奋: “哟哟哟,她看你,你脸红什么?” 阿要传音:“我没脸红。” “红了。” “闭嘴。” 阮秀看着他愣神的样子,忽然伸手,在他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有油。”她淡淡地说,轻轻地收回手,若无其事。 阿要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剑一在旁边笑得直打滚。 阮秀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睛弯得更厉害了,笑道: “怎么了?” 阿要闻言,猛地回过神来,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 “没...没...没什么。” 阮秀好像有点得意地笑了,没再说话。 药铺里明明还有其他人,但阮秀和阿要的眼里,好像只剩下了彼此。 董画符抬起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阿要……”他开口想说什么时,被谢谢伸手打断,把他的脑袋按回了榻上。 阿要和阮秀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阿要吃了一半,忽然停下,抬头看她: “秀姐...你那儿有没有什么喝的?” 阮秀愣了一下:“喝的?” “嗯。”阿要厚着脸皮道,“渴了。” 阮秀想了想:“铁匠铺里有茶。” 阿要立刻接话:“那我去喝。” 阮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笑非笑: “你伤好了不回青峰山,往我那儿跑什么?” 阿要面不改色:“没好全,需要养着。” “药铺不能养?” “太吵。” 阮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行吧,那你跟我走。” 阿要立刻站起来,拎起篮子,跟着她往外走去。 董画符趴在榻上,又抬起头喊道: “阿要!你去哪儿?” 阿要头也不回道:“养伤。” 董画符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喃喃道: “他还有伤吗...” 谢谢在旁边淡淡道:“你看不出来他是装的?” “...” 铁匠铺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阿要在石凳上坐下,阮秀端来一碗凉茶,放在他面前。 “喝吧。” 阿要端起碗喝了一口。 阮秀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阮秀忽然开口:“你打算在我这儿赖多久?” 阿要放下碗,看着她,认真想了想:“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当然是看你什么时候赶我走。” 阮秀笑了,但没说话。 剑一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脸上也带着笑。 阮邛从铸剑房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阿要坐在石凳上喝凉茶,阮秀坐在对面托腮看他。 阮邛脚步顿了顿,随后使劲咳了一声。 阮秀惯性地回头喊了声“爹。” 阮邛“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阿要身上,上下一扫道: “又死皮赖脸地来我这干嘛?!” 阿要放下碗,盯着阮秀,头也不回,厚着脸皮道: “养伤。” 阮邛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几息,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阮秀看着自家老爹的背影,又看了看阿要,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你真不怕我爹?” 阿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咽了口唾沫,往后仰了仰: “怕...怕...怕什么?” 阮秀笑了,笑得如同暖阳盛开,她轻轻退回原位。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午后,有人来铁匠铺打听消息。 一个散修模样的中年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嘴里说着“买把剑”。 阮邛放下锤子,走出去,站在门口。 “买什么剑?” 那人被他的气势一压,缩了缩脖子: “就...随便看看。” 阮邛盯着他看了三息,厉声道: “没有!”话音落下,门板已经“砰!”地合上。 那人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离开。 剑一飘在院子里,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幕,扭头对阿要提醒道: “第八个了。” 阿要正在给阮秀剥核桃,闻言“嗯”了一声。 “都是来打听那晚的事。” “嗯。” “都被阮邛挡回去了。” “嗯。” 剑一飘到他面前,小手叉腰:“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阿要抬头瞥了他一眼,正要说话,阮秀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拿过剥好的核桃仁,塞进了嘴里。 “好吃。”她嚼着核桃,眼睛亮亮的。 阿要憨憨地看着她,笑了。 剑一飘在旁边,小声道:“她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阿要没理他,低头继续剥核桃。 黄昏时分,阮秀送阿要出门。 两人站在铁匠铺门口,谁也没说话。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落在两人身上。 阮秀忽然伸手,从他袖口上拈下一片桂花糕的碎屑。 “沾着了。” 阿要只是呆呆地、低头看着她。 阮秀轻轻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很长地一瞬! 阮秀先笑了,往后轻退一步,轻声道: “明天...还来吗?” 阿要挺起腰板,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皱着眉头回应道:“看...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看你给不给我留桂花糕。” 阮秀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我...勉强给你留一块。” 第一卷 第51章 山虽高,但很近 第三日清晨,阿要来到药铺时,崔东山已经到了。 他站在铺子中央,一袭大白衣,眉眼含着笑,身边站着于禄。 谢谢已经收拾妥当,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范彦的角落里,空空荡荡。 谢长眉走到阿要身前,缓缓开口: “范彦让我带句话。”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说这段时间是他最轻松快乐的时光,谢谢你。” 阿要垂眸看了一眼那空荡的角落,缓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剑一飘在旁边,小声嘀咕:“他还挺矫情。” 这话刚落,崔东山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阿要身上,高声试探道: “阿要,听说你那晚动静挺大?” 阿要抬眼看向他,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答反问: “听说你要去找陈平安?” 崔东山脸上的笑容猛地一顿,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 于禄也愣了一下,连忙抬眼看向自家公子,眼里满是诧异。 沉默只持续了一息,崔东山便又笑了起来,笑声比先前更大,却掩不住几分刻意的尴尬: “你倒是消息灵通。” 阿要没再接话,只是静静笑着,目光落在崔东山那张强装从容的脸上。 崔东山被他笑得有点发毛。 这笑容,跟上次在药铺里一模一样,他再也装不下去,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走了!” 谢谢跟在他身后,路过阿要时,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保重。” 于禄跟在最后,冲阿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三人离去,药铺里重归寂静。 剑一飘到阿要身边,小声道: “大白鹅是不是要去拜师陈平安了?” 阿要“嗯”了一声。 剑一想了想,没再问... 从药铺出来,阿要没有直接去铁匠铺。 他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走着,脚步不紧不慢,剑一飘在旁边。 “你要去哪儿啊?”剑一忍不住问道。 阿要没理他,只是依旧慢慢走着,他的嘴角却在下一瞬,悄悄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路过糕点铺时,阿要停了下来。 铺子里热气腾腾,桂花糕的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走不动道。 老板正在往架子上摆新出锅的糕点,看见他,笑着招呼: “小伙子,好久不见,来买桂花糕?今天刚出锅的,可香了。” 阿要站在柜台前,低头看了看那些金灿灿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旁边摆着的糖糕和栗子糕。 “来两份桂花糕。”他道。 老板麻利地包好,递给他。 阿要接过来,掂了掂,又补了一句:“再来一份糖糕。” 老板笑了,又给他包了一份。 剑一飘在旁边,小脸上带着暧昧的笑: “哟,两份桂花糕一份糖糕,这是给谁买的呀?” 阿要没理他,付了钱,拎着东西转身就走。 剑一飘在后面,絮絮叨叨: “一份桂花糕是今天的,另一份是明天的?还是说一份给她,一份给她爹? 不对,她爹肯定不吃这个...” “闭嘴。” 阿要拎着糕点来到铁匠铺时,阮秀正弯腰整理包袱。 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阿要,眼睛弯了弯。 “你怎么又来了?”她笑着打趣道:“又来我这儿蹭桂花糕吃啊?” 阿要走到院子里,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 他挠了挠头,把手里的油纸包轻轻放在石桌上,嘿嘿道: “路过,路过而已,正好看见糕点铺刚出锅的,就买了点。” 阮秀站起身,缓步走到石桌边,低头看着那些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她鼻尖动了动,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味,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好香。” 阿要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打开油纸包。 桂花糕露了出来,浓郁的清甜香味瞬间弥漫在院子里。 阮秀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满是惊喜: “桂花糕?”她抬眼看向阿要,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和调侃: “昨天在我这儿吃了一块,还没吃够呀?” “当然!”阿要面不改色,眼底却藏着一丝局促: “刚出锅的,快尝尝,比昨天的更好吃。” 阮秀笑了,轻轻拿起一块桂花糕,嘴角微微上扬。 她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糕体在嘴里化开,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 “还是那么好吃。” 她细细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还沾了一点淡淡的糕粉,看起来格外可爱。 阿要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静静看着她吃,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只剩下满满的温柔。 阮秀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慢慢嚼着,动作轻柔。 院子里很静,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吃了两块桂花糕,阮秀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包没打开的糖糕上,指尖轻轻指了指。 她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光,调侃道: “这糖糕,是给谁的呀?” 阿要抬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但眼神却不敢直视阮秀的目光,微微偏过头: “当然...也是给你的。” 阮秀笑了,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欢喜。 她拿起那包糖糕,轻轻打开,掰了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嗯,这个也好吃。” 她轻轻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底的光芒,也亮得动人。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静静吃,一个默默看,谁也没有说话。 阮秀吃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阿要脸上。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调侃: “我记得...从药铺到我们铁匠铺,可不路过那家糕点铺哦。” 阿要的脸颊瞬间微红,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地笑着。 阮秀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目光交织,阳光洒在两人的脸上,暖意融融。 阮秀先移开目光,脸颊微微泛红,转身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 “东西快收拾好了。”她背对着他道,“一会儿就搬。” 阿要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弯腰拎起两个包袱。 阮秀回头看他。 阿要掂了掂手里的包袱,看向她:“就这些?” 阮秀点点头。 两人往外走时,正好碰上阮邛。 阮邛从铸剑房里出来,他看着阿要手里的包袱,又看了看自家女儿脸上的笑,沉默了一瞬。 “走吧。”这个老父亲只丢下这么一句,便背着手,走在了前面。 剑一飘在空中,光着脚丫子,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满是暧昧的笑... 神秀山...很高。 山路蜿蜒向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阮秀走在前面,脚步轻盈,长发随风飘动,裙摆轻轻摇曳,像是山间的精灵。 阿要走在后面,拎着包袱,目光始终落在阮秀的背影上,眼神温柔。 走了一段,阮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累不累?” 阿要微笑着摇头。 阮秀也笑了,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大石头:“歇会儿。” 两人在石头上坐下,靠地很近。 阮秀抬起头,望向远方,目光温柔,忽然轻声道: “你看那边。” 阿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眼前,一座山峰静静矗立,山顶处隐约可见歪歪扭扭的两个草棚。 青峰山...很近。 阮秀侧过头,看向阿要,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柔: “你那山,看着真近。” 阿要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很近!” “走路要多久?”阮秀又问,目光依旧落在青峰山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半个时辰。”阿要又快速补充道:“我御剑的话...会很快,非常快!” 阮秀笑了,眼底满是星星,轻声道: “那你以后...可以常来。” 阿要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阮秀,眼里满是诧异和欢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好!” 就一个字,却藏着满满的欢喜和期许,像是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阮秀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再移开目光。 四目相对,山风拂过,带着彼此的气息。 过了一瞬,阮秀才轻轻移开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涩,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走吧,快到了。” 阿要立刻站起身,快步跟上她的脚步,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背影上,嘴角微微翘起。 剑一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满是暧昧的笑。 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哟”了一声,刚想开口调侃,就被阿要的传音打断。 “闭嘴。” 阿要的传音里,带着几分呵斥,却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藏着几分羞涩和欢喜。 剑一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你得意的”,却也识趣地闭了嘴。 阮秀在前面走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忽然回头,看了阿要一眼。 她的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阿要对上她的目光,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两个人渐渐并肩,慢慢前行。 青峰山就在眼前,静静地看着他们。 第一卷 第52章 出发 夕阳斜照,神秀山巅。 阿要和阮秀并肩坐在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目光一同落向不远处的青峰山。 山顶,一座小巧的竹楼刚落成不久,在暮色里格外惹眼。 那是魏檗用剩下的几根灵竹,加上其他木料,忙活了好几天才搭起来的。 竹楼虽然简陋,但看着挺结实。 楼前还搭了个小小的平台,可以坐着看风景。 此刻,平台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练剑。 董画符动作大开大合,剑气纵横,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莽劲。 谢长眉则一招一式板正规矩,像个认真刻字的老学究。 剑一飘在阿要旁边,也望着那边,不断笑道: “谢长眉那呆子,天天被董画符调侃,你看你看,董画符又在笑话他。” 阿要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挚秀剑的剑鞘,没接话,只任由剑一的絮叨飘在耳边。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阿要和阮秀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没人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阮秀才轻轻启唇,悄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两...你好像经常走神。” 阿要肩头微僵,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秀并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青峰山上,语气又轻了几分: “就算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走神。” 阿要喉结轻轻滚动,想说自己没有,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阮秀这才缓缓转过头,看着阿要。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却没有笑。 “你是在想出去的事吧?”她轻声问,仿佛早已看透了他心底的纠结。 阿要沉默了,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剑鞘。 剑一也难得收敛了嬉闹,安安静静飘在一旁。 阮秀没有催他,继续望着青峰山的竹楼,好一会,才轻声道: “外面的世界很大。”她顿了顿,像是在劝慰他,“总要出去走走的。” 阿要终于抬起头:“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阮秀轻轻打断。 她转过头,眼底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坚定: “我知道你舍不得。” 阿要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忘了说话。 阮秀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蛇胆石—— 这块暖红色的石头,是他送她的。 这些日子,阮秀日日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可是阿要,”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要是因为舍不得,那我...会更难受。” 阿要看着她微微垂着的眉眼,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剑一飘在旁边,小脸上满是凝重,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人。 阮秀终于抬起头,再次对上他的目光,眼底忽然漾开一抹笑意。 那笑容里藏着一丝细碎的泪光,却更多的是温柔、坚定,还有一点点骄傲。 “去吧,”她望着他,眼底盛着星光,“早点回来就行。” 阿要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第一颗星星悄悄跑上夜空。 山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忽然伸出手,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阮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 她的手很暖,很暖。 “好。”阿要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我明天就出发。” 阮秀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紧了手,任由他握着。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剑一飘远了一点,背对着他们,晃着光脚丫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阿要牵着阮秀的手,慢慢送她回神秀山的住处。 两人走得很慢,谁也没有开口,却没有半分尴尬,唯有心底的温柔,一点点蔓延开来。 走到住处门口,阮秀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抬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依旧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月光。 “明天...我可能不去送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阿要没说话,只是贴近一步,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还有一丝细微的颤抖。 阮秀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一站就是很久。 终究是阮秀先动了,她轻轻往后退了一小步,脸颊被月光映得微微泛红。 阿要柔声道:“进去吧。” 阮秀点了点头,转身推开房门,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就在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又探出头来,轻唤一声: “阿要。” “嗯?”阿要应声,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 “路上小心。” 阿要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头,坚定道: “好。” 阮秀这才轻轻关上房门,没再探出头来。 阿要收回目光,没有立刻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月亮很亮,照在门上,照在院子里,照在青峰山上那座小小的竹楼上。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翌日清晨,晨雾还没散尽,青峰山的竹楼前,便聚了几个人。 阿要腰间挂着“挚秀”,站在竹楼前,看着眼前这些人。 董画符第一个蹦上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嘶...你这肩膀是铁打的?” 他龇牙咧嘴后,又正色道:“以后来北俱芦洲找我!我带你吃遍全洲!” 阿要点头道:“好。” 谢长眉走上前,抱拳行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保重。” 阿要看着他,忽然说:“回去以后,剑法别落下,下次见面,我可要检查的。” 谢长眉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 阮邛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阿要面前。 是一枚剑穗,暗红色的绳子,缀着一小块暖红色的石头—— 蛇胆石。 和阿要送给阮秀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阿要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阳光下,石头泛着温润的光,触手温热。 阮邛别过脸,不看他,语气依旧闷闷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声音压得很低: “丫头给的,昨晚熬到半夜,亲手编的,编坏了好几根绳子,才编好这一个。” 阿要的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那枚剑穗。 阮邛别过脸,又哼了一声:“别丢了,也别弄坏了。” 阿要把剑穗系在“挚秀”剑柄上,晃了晃。 红色的石头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随着剑身轻轻摆动。 “不会。”他又笃定地重复一遍:“死也不会。” 正说着,阮邛又从怀里摸出一枚白色玉佩,随手丢给阿要: “杨老头给的,储物法宝。” 阿要接住玉佩,轻轻点头,把玉佩别在腰间,感激道: “替我谢过老头。” 魏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那竹楼,我帮你看着,山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隔三岔五来扫扫,你放心。” 阿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感激,轻轻点头:“谢了。” 魏檗摆摆手:“客气什么,在外面闯累了,随时回来。” 阿要紧了紧腰间挚秀,抬头看向远方。 “走了。” 下山的时候,阿要走得很慢。 走到山脚,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神秀山静静地立在那里,山顶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块大石头旁边,正望着这边。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 但阿要知道她在望。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剑一飘在旁边,难得安静。 片刻后,阿要收回目光,御剑而起,直冲天际... 小镇药铺门口。 杨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着大烟杆,手里捧着那个破碗。 他眯眼看着天际那道渐渐远去的剑光,慢悠悠吐了口烟。 烟雾缭绕中,他忽然笑了笑。 “这小子...”他喃喃道,“总算出去了。” 旁边没人,但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龙归大海,虎入深山...”他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呵,这天下,怕是要热闹喽。” 剑光划破长空,向北疾驰。 阿要御剑而行,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后退,风在耳边呼啸。 剑一飘在他旁边,晃着光脚丫子,忽然开口: “阿要。” “嗯?” “咱们去哪儿?” 阿要看着北方,沉默了一会儿。 他笑了。 那笑容,剑一太熟悉了。 剑一的眼睛也亮了。 第一卷 第53章 得改名 一道剑光自北而来,悬停在正阳山九天之上。 阿要负手悬空,身侧剑一本体,流转着耀眼地虹光。 阿要没有遮掩气息,十二境仙人境的威压如同天幕倾覆,轰然压落! 整座正阳山,瞬间被这股气势笼。 十座主峰的剑柱骤然轰鸣,正阳护山大阵应激而发,漫天剑气交织成网。 却在那股威压下,摇摇欲坠! 山间走兽匍匐在地,飞禽坠入林间,巡山弟子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剑一飘在旁边,小脸上带着兴奋,就等着看热闹。 下方,三道身影冲天而起。 宗主竹皇衣袂猎猎,神色凝重。 他一身正阳山剑道底蕴压阵,目光死死盯住九天之上那道孤影,心中惊骇莫名! 这股气息,绝不是寻常上五境! 吕峰剑修司徒文英须发皆张,背后飞剑盘旋成阵,剑芒吞吐如虹。 他是正阳山玉璞境剑修,坐镇吕峰多年,此刻全力催动本命飞剑,欲要挡下那恐怖威压。 搬山老祖袁真页怒啸出声,周身山石翻滚,山岳大的搬山法相轰然显化。 他双拳捶胸,目露凶光,但目光落在阿要脸上时,忽然顿了一顿。 这张脸...有点眼熟。 好像在骊珠洞天里见过? 袁真页皱了皱眉,想了一瞬,没想起来。 骊珠洞天里那些蝼蚁般的小人物,他哪记得住? 只是隐隐觉得,这少年的眉眼,好像和某个泥瓶巷的贱种有几分相似。 管他是谁,敢来正阳山撒野,都得死! 他收起那一丝疑惑,杀意更浓。 下方,正阳山上下所有修士尽数抬头。 白玉阶前,苏稼一身洁白剑裙,腰悬正阳山嫡传养剑葫芦,身姿挺拔如剑。 廊下,翩跹峰嫡传女修按剑而立,眉头紧皱。 殿角,陶紫躲在长辈身后,小脸发白,死死咬着嘴唇。 “启——!” 竹皇沉喝一声,周身剑道气息暴涨,引动护山大阵之力,硬抗威压。 司徒文英掐动剑诀,本命飞剑如长虹贯日,直刺天际那道身影。 袁真页双拳砸落,山岳之力倾泻而下,虚空都在震颤。 三人本命神通、宗门大阵、自身修为同时出手,气势撼天! 剑一“啧”了一声:“还不服气呢。” 阿要眸中冷光一闪。 不平剑域,骤然铺开! 一片死寂的漆黑剑意,瞬间将整座正阳山主峰上空,彻底笼罩。 竹皇引动的大阵之力当场溃散,一身剑道气机被死死锁住。 司徒文英的本命飞剑瞬间凝滞,如同被钉死在虚空之中,寸步难行。 袁真页的搬山法相轰然溃散,那尊巨大猿影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碎石虚影。 所有本命物、所有神通、所有招式,在这一剑域之下,尽数失效。 竹皇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失。 司徒文英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 袁真页浑身僵硬,呆立当场! 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来了。 骊珠洞天,那个站在大门口的蝼蚁... 当时,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可现在,这股气息...不可能! 苏稼周身剑气骤然紊乱,养剑葫芦剧烈震颤,本命飞剑险些失控飞出。 她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死死按住腰间葫芦,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骇。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绝对、如此不可抗拒的剑意压制。 阿要握着“挚秀”剑鞘的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竹皇、司徒文英、袁真页三人瞬间被定在原地,神魂、肉身、法宝...全被锁死。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九天之上那道孤影,感受着死亡般的恐惧席卷全身。 下方,正阳山所有修士尽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噤若寒蝉。 十座主峰的剑柱疯狂震颤,却无力反击。 阿要自始至终,未曾移动半步。 剑一飘在他旁边,笑得直打颤: “哈哈哈哈你看那猴子的脸,傻了吧?现在想起来了吧?!” “铮——!” 阿要拔剑而出。 一剑,自上而下,笔直斩向正阳主峰。 “轰隆————————!!!” 横贯天地的纯白剑虹落下。 那座屹立宝瓶洲千年的巍峨主峰,自山巅至山根,笔直被劈成两半。 断口平滑如镜,山石崩塌,烟尘冲霄,云海倒灌而入。 十座主峰的剑柱齐齐崩碎,化作漫天流光。 正阳护山大阵,更是彻底瓦解! 轰隆隆的巨响回荡在天地间,久久不绝。 天地死寂! 被定在虚空的竹皇目眦欲裂,却连嘶吼都做不到。 司徒文英眼神呆滞,本命飞剑簌簌发抖,光芒黯淡。 袁真页面如死灰,法相彻底溃散,那尊曾经不可一世的猿影早已消失无踪。 他死死盯着阿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 苏稼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看着那道劈断主峰的剑虹,看着护山大阵寸寸崩灭。 这位从未受过挫折的天之骄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腰侧的养剑葫芦光芒尽散,本命飞剑彻底沉寂。 阿要轻轻收剑。 被禁住的三人得到释放,瞬间瘫软在半空,浑身冷汗浸透衣袍,大口喘息。 竹皇气息萎靡,再无半分宗主气度。 司徒文英的飞剑齐齐坠落,插在山石之上。 袁真页直接跪倒在虚空,浑身肌肉不住颤抖,双手死死攥紧拳头,喉间发出不甘的低吼。 阿要的声音淡漠,响彻四野: “从今日起,正阳山,改名半阳山。” 他冷冷扫视着竹皇一眼,补充道: “不答应...下一剑,劈的就不是山。” 竹皇浑身一颤,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颤声嘶吼: “遵...遵命!此后...只有半阳山!” 阿要不再看任何人,身形一晃,直接踏入后山,如入无人之境。 下方,所有修士匍匐在地,无人敢拦,无人敢抬头。 剑一飘在他旁边,兴奋得手舞足蹈: “半阳山!哈哈哈这名字太损了!你听见那老头喊‘遵命’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吗?!” 后山僻静殿宇。 田婉端坐堂中,指尖缠绕姻缘红线。 她身前水镜流转,正以阴阳家秘术遥遥观望着山门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 主峰被劈断、大阵崩灭、宗主与搬山猿尽数臣服的画面,清晰映在镜中。 她脸色惨白如纸,指尖红线都在微微颤抖。 下一瞬,殿门无风自开。 阿要已站在门口,目光淡漠,直视着她,开口冷冽如刀: “告诉你背后的人,老子很记仇。”他眸中寒光一闪,冷声道: “下一次,蛊惑一个能打的来!” 田婉闻言心神巨震,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刚想动用阴阳家保命手段,阿要已经抬手一指。 “刷——!” 剑一本体出现,随意地扫了一击,但田婉的整个右臂,却应声而断! 她毕生炼制、遍布天下的姻缘红绳、痴缠情丝、阴阳咒链,更是在一瞬全断,寸缕不留。 那些红线崩碎成漫天光点,化作虚无... 第一卷 第54章 天降一谶 阿要淡漠收回指着田婉的手指,古剑已回识海,只留剑一咧着嘴,笑嘻嘻地飘在身边。 田婉瘫坐在殿内,脸色惨白如纸,一身阴阳家气数几乎被废去大半。 此地事了,再无留恋,阿要转身便要离去。 便在此时—— 整座半阳山,乃至整片天地间的灵气、气运、阴阳流转,骤然一滞。 风停,云静,剑气凝固在半空,连山间飞扬的尘埃都悬在原地一动不动。 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万物运转都被强行定格。 一股无法言说的气息,自光阴深处缓缓漫出。 非剑气,非威压,非神通。 只是最原始、最冰冷的规则。 阿要脚步微顿,缓缓抬头望向虚空某处。 他感知不到任何具体的敌人。 但却能清晰察觉到,有一尊横跨岁月的存在,将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 剑一飘到他身侧,原本嬉笑的神色瞬间收敛,小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语气轻挑又笃定: “哟,正主儿来了。” 下一刻,一道淡得近乎透明的白气,自虚无之中无声垂落,悬在他身前三尺之处。 不攻,不杀,不压。 却让天地万法,都下意识为之退避。 一个苍老、平和、不带半分火气的声音,仿佛从亿万年光阴尽头传来。 明明响彻天地,却只传入阿要一人耳中: “少年人,剑太利,易折;气太盛,易伤。” 声音顿了顿,轻描淡写,却重如天道律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拆我一局小棋,碎我一枚闲子,我不与你计较。” “但记住,你可以斩山,可以灭宗,可以快意恩仇,唯独不可乱了规矩。” “今日我只断你一段因果。” “往后三年,剑道无近道,气运无顺途,逢玉必碎,遇剑必折。” 话音落下。 那道淡白阴阳之气,射向阿要眉心。 不伤人,不夺命。 只是一道烙印、一道规则、一道束缚人心的谶语。 剑一眉头微挑,只是懒洋洋传音,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老登想给你种因果印记,不过放心,早就被我屏蔽了,半点都沾不上你。” 阿要站在原地,未曾退后半步。 他仰头望向那片虚无,眸中漆黑剑意不减反增,周身气息平稳,声音平静却字字锋芒刺骨: “我的路,我自己走。” “我的道,我自己修。” “你敢落子,我就敢拔子。” “你断我一次,我就斩你十次。” 话音未落。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不平剑意,自他体内冲天而起,不挡、不避、不防。 径直斩向那道阴阳白气! “嗤——!” 一声轻响,无声却震彻神魂。 那枚代表着半步十五境大能随手落子的白气,被一剑劈开,瞬间烟消云散。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阿要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片虚空中的存在。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北飞去。 虚空沉寂许久,才再次传来那道不悲不喜的声音,轻淡如一叹,带着几分漠然: “难成气候。” 声音散去。 风再起,云再动,山间灵气重新流转,尘埃缓缓落下。 只是整座半阳山,所有修士都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浑身发冷,心神震颤。 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听不见那些对话。 只知道自家山门被劈成两半,被迫改名半阳山。 山门前,竹皇瘫坐在地,他能隐约感知到一丝突然降临的未知气息,心中只剩下无尽恐惧。 面如死灰,看着被劈断的主峰,眼神空洞。 正阳山数千年的基业与威严,在今日彻底崩塌,从今往后,世间只有半阳山,再无正阳山。 ... 高空之上。 阿要御剑向北,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剑。 剑一飘在他旁边,晃着光脚丫子,一脸轻松惬意,撇了撇嘴,语气不屑: “刚才那老登挺能装,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 阿要没说话,目视前方,神色平静。 剑一又笑嘻嘻补了一句,语气嚣张: “还断你因果,断个屁,你可是挂逼,他算个球。” 阿要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探究: “这就是半步十五境吗?” 剑一收敛几分笑意,认真想了想,轻声解释: “放心,他不会主动对现在的你出手。 他秉承天道平衡,一举一动都要合乎大道规矩,一旦乱出手,必然违背自身理念。 轻则大道受损,重则直接跌境,得不偿失。” 阿要眉头一挑,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桀骜: “老子怕他个球,一个只会躲在后面算来算去的老阴逼。 就算他有自己的天大道理,我也看他不爽。” 剑一嗤笑一声,小脸上满是自信: “那可不,他算他的天地棋局,就算把天算穿了,也算不到你头上。 刚才那道白气,在你身上连半点印子都留不下。” 阿要收回目光,继续御剑前行,忽然随口一问: “我都忘了问,身为本命剑的你,就没点什么拿得出手的神通?” 剑一瞬间愣住了,眉头紧皱,歪着头反问: “神通?” “对啊。”阿要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自然道: “别人家的本命剑,都有特殊增幅、乱七八糟的神通,你也总该有个像样的本事吧。” 剑一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小脸微微涨红,才理直气壮憋出一句: “我...我特别锋利。” 阿要眉头一挑,面无表情:“就这?” 剑一瞬间急了,飘到他面前,小手叉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急切道: “我是真的很锋利!比这世上任何一把剑都锋利!还能免疫一切乱七八糟的神通术法! 刚才那老头的阴阳手段,在我面前就是个笑话! 还有田婉的红线术法,你以为真是你斩断的?那也是小爷的威能!” 阿要沉默三秒,认认真真看着他,缓缓问道: “有多锋利?” 剑一被问住,挠了挠后脑勺,吭哧半天,说不出具体话语: “就是...很锋利。” 阿要面无表情,继续追问: “很锋利是多锋利?” 剑一彻底卡壳。 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仰起小脸,理直气壮、破罐子破摔般喊出声: “反正就是很锋利!” 阿要盯着他看了片刻,看着他急得小脸通红、一脸倔强的模样。 忽然忍不住,嘴角轻轻扬起,他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剑一见状,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两人不再纠结神通的问题。 剑一继续晃着光脚丫子,飘在阿要身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轻快小调。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边染成暖红,云霞漫天,壮丽辽阔。 一人一剑并肩而飞,身影映在云海之上,自在洒脱。 远处,天地辽阔,任我横行。 第一卷 第55章 来都来了 一道虹光直直从云层里栽下来,落在沙滩上,惊飞了整滩海鸟。 阿要将古剑收入识海,摸了摸腰间的养剑葫,唤出挚秀别在腰间。 他挠着头,望了望眼前漫无边际的碧海,一脸茫然。 竟发现自己迷路了。 准确地说,古剑带着他从半阳山一路向北,结果不知在哪片云海里拐了个弯。 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剑一此时从阿要识海里飘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后,叉着腰对着阿要,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吐槽: “路痴!纯纯的路痴!你直接飞反了半个浩然天下!” 阿要没搭理剑一的吐槽,反问道:“这是哪儿?” “我只是一把剑,不负责导航。” “你不是外挂吗?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知道归知道,认路归认路,两码事。”剑一理直气壮道: “再说,你飞的时候闭着眼睛想阮秀,关我什么事?” 阿要没反驳,因为他确实在想阮秀,他干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掰正: “嘿嘿,剑一,你本体飞的确实够快,行吧,咱既来之则安之。” 剑一翻了个白眼道:“前面有陆地。”抬了抬下巴: “看着挺大一片,应该是南婆娑洲。” 阿要闻言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些事。 “想什么呢?”剑一见他发呆,凑过来问。 阿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拍了拍剑柄: “走,先找个地方买壶酒,顺便打听个去处。” 海边的镇子不大,却处处透着剑修重镇的锐气。 街边酒馆里坐满了携剑的修士,满屋子都是酒气与淡淡的剑意。 谈的不是剑招对决,就是镇海楼的轶事。 阿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扔出足够的钱,要了壶当地最烈的酒,随口问小二: “打听个事,你们说的镇海楼往哪走?” 这话一出,喧闹的酒馆瞬间静了半截,周遭修士纷纷侧目,看阿要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小二连忙凑过来,压着声音道: “客官是外乡来的吧?镇海楼就在南边十里的海崖上,楼主自然在的。 那可是咱们南婆娑洲顶顶尖的剑仙,大人物。” 邻桌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剑修也忍不住搭话,语气里满是敬畏: “小兄弟,你找楼主?不是老哥劝你,这位主儿性情乖张,喜怒无常。 前阵子有个不开眼的修士,被他一剑削了修为扔去喂鱼,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但他老人家也是咱们这的定海神针,要不是他守着镇海楼,海妖早冲上岸了。” 阿要笑着听着,没多解释,端起酒壶一口闷了半壶... 镇海楼的楼阁在夕阳下泛着沉静的光,楼外海浪拍岸,潮声阵阵。 阿要正站在不远处。 剑一歪着头问道:“你提着酒干什么?” “打架前不得喝点?” “你是剑修,不是江湖莽夫。” 阿要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剑一,认真道: “我现在就是江湖莽夫。” 剑一懒得理他了。 镇海楼大门敞开,门口连个值守的都没有。 但这里剑意极重,寻常修士靠近百丈,就得被剑压压得跪倒在地。 可阿要就那么闲庭信步地拎着酒壶直接走了进去。 刚走到正门,就听见楼内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骂声: “小兔崽子!回了骊珠洞天,是条狗都得给我客客气气的! 那地方藏龙卧虎,你敢给老子惹一点事,老子当场打断你的腿!” 阿要抬眼走进正厅,就见厅内摊满了收拾了一半的行装。 一袭剑袍的老者翘着腿坐在主位上,正对着面前的少年骂骂咧咧。 那姿态,那语气,活像个混吃等死的老无赖,哪里有半点剑仙的架子? 被骂的少年正是曹峻,他虽满脸不服气,却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听训。 “听见没有?到了小镇,老老实实待在曹家祖宅,别出去瞎晃悠!” 曹峻闻言咬着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老祖,我知道了。” 他口中的老祖自然是曹曦。 “给我记心里!”曹曦眼睛一瞪,刚要再骂,终于察觉到了门口的阿要。 他眉头一挑,身形一晃,已经拦在了曹峻身前。 酒气混着凌厉剑意,已经向他袭去。 曹曦却不在意,只是斜着眼打量着身前的阿要。 随后,他嘴角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哟,拎着酒来的?这年头可少见。” 他盯着阿要上下再次打量了一遍,忽然嘿了一声: “小子,有点本事啊,能悄无声息地来到老子面前。 说吧,找老子什么事?拜师求机缘?还是来替哪个被我骂了的废物出头?” 他这话听着嚣张,眼底却藏着几分警惕。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少年的修为,明明就站在眼前,却像融在了天地里。 连他玉璞境的神念,都探不出半分深浅。 阿要站在原地,看着他。 “曹曦?” “哎,是老夫。”曹曦点头,眼睛眯了起来。 阿要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一壶酒扔过去。 曹曦接住,拔开塞子闻了闻,眉毛一挑: “好酒,这是请老夫喝的?” “嗯。” “那然后呢?” “然后打个赌。” “打赌?”曹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他拍着大腿,笑道: “老子在镇海楼守了几百年,还是头一回有人拎着酒来上门打赌的!” 笑完了,他眼神一挑: “赌什么?” “你赢了,随你处置。”阿要看着他,笑道: “你输了,答应我一个小小条件即可。” 曹曦愣了一瞬,随即又大笑: “哈哈哈,行,老夫陪你玩玩,不过这楼里打不得,出去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镇海楼,曹峻被曹曦示意留在了楼里。 门外,海面辽阔。 曹曦升到半空,活动着手腕,低头看着还在地面的阿要,笑嘻嘻地问: “小子,老夫手底下可不斩无名之辈。” “我叫阿要。”阿要仰头拔出“挚秀”,剑穗上那枚蛇胆石在夕阳下闪着光: “啥都要的要。”他笑道:“是一名剑客。” “好名字!” 曹曦赞赏后,眼神骤然一冷,周身玉璞境的剑意瞬间铺开。 海面之上轰然掀起滔天巨浪! “小子,浩然天下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敢来我镇海楼撒野!” “嘿嘿,我也不欺负你。” 阿要笑着,把境界悄悄压在了十一境玉璞境: “咱同境过招,你能接我三剑,就算你赢,接不住,就听我的。” 这话彻底戳中了曹曦的傲气。 他是从骊珠洞天的泥地里杀出来的剑修,何曾受过这般轻视? 哪怕对方修为诡异,同境对战,他还没怕过谁。 更何况,对方当着自己乖孙的面叫板,他厉声道: “狂妄!” 第一卷 第56章 不丢人 “狂妄!” 曹曦一声厉喝,通体水蓝的本命长剑随声而出! 剑身之上流淌着江河纹路,仿佛整条万里大江都被封存在剑中,正是那柄半仙兵—— 大江! 此时,玉璞境剑修的锋锐剑意,已铺天盖地! 镇海楼内的桌椅瞬间被剑压碾成了粉。 曹峻被余波逼得连连后退,贴在墙上才能站稳。 曹曦悬于半空,俯视着地面上的阿要,眼神锐利道: “小子,接好了!” 他手腕一抖,瞬间—— 一道百米长的蓝色剑气,裹挟着近海的百米巨浪,朝着阿要轰然撞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一柄天刀斩开海面。 阿要淡淡地看着袭来的剑浪,立身不动,只是用挚秀在身前划出一道圆融弧线。 “铛铛铛——!” 一阵细密的金铁交鸣之声,层层叠叠的巨浪剑气被他尽数挡在剑外。 “第一剑。”阿要笑眯眯地说道。 曹曦瞳孔微缩,心里咯噔一下,他眉头一挑,嘴上却随意道: “哟,还记着数呢?” 话音落下,他战意彻底被点燃,将手中的“大江”在身前滑动一圈。 十二道百米长的蓝色剑气,排列成圈,陆续显现! 每一道剑气都凝练如实质,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瞬息间,十二道剑气从天而降,如同十二道蓝色闪电,齐齐轰向阿要头顶! 阿要随即用“挚秀”在周身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曹曦的剑气一道接一道,前一剑的力道未消,后一剑的威势已至! 碰撞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十二道连环剑气,却尽数被阿要挡在剑幕之外。 他的脚步,始终没离开原地三尺。 曹曦终于不再废话,下一瞬,挥剑再次引动千里海浪! 他手中“大江”剑化作一条数百米长的咆哮水龙,张着巨口朝着阿要噬咬而来! 剑龙上每一片鳞甲都是一道锋锐剑气,通体湛蓝! 带着撕山裂海的威势,仿佛一条真龙降世。 这一剑,已经动用了半仙兵五成的威能,寻常同阶修士,连正面硬接的勇气都没有。 阿要依旧不闪不避,挚秀剑竖在身前,笑看着袭来的剑气之龙。 “轰——!” 一声巨响,水龙在他身前十丈外,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水汽。 阿要却依旧站在原地,衣袂都没被打湿半分。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曹曦越打越快,剑招越来越凌厉,一招接着一招,连绵不绝。 蓝色剑光如同暴雨倾盆,将整片天空染成湛蓝。 可无论他如何进攻,阿要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下,像是在陪他喂招。 第七剑、第八剑、第九剑! 曹曦的攻势越来越疯狂,剑招一招比一招狠厉。 半仙兵威能催动到七成,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镇海楼嗡嗡震颤,楼身镇水符文疯狂闪烁。 连十数里外的镇子,都能感受到这恐怖的剑压。 可无论他剑招多狠、攻势多密,阿要始终只守不攻! 十丈之内,他的剑便是天堑,曹曦拼尽全力,也越不过雷池半步! 曹曦喘着粗气,握着“大江”的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了冷汗。 九剑已过,他连阿要的衣角都没碰到。 “还有一剑。”阿要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冲他笑了笑: “曹楼主,别留手啊,不然可没机会了。” 曹曦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好!那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夫真正的剑道!” 他猛地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大江”剑身上! 剑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附近海面瞬间沸腾,如同烧开的热水,冒出滚滚白汽。 万里海水倒卷而上,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千米剑河! 那剑河中流淌的不是水,是纯粹的剑意! 万千剑光在其中沉浮闪烁,如同一条流淌着星辰的银河,从天际倾泻而下。 “接好了...第十剑!” 千米剑河从天而降,朝着地面上的阿要碾压而来! 剑河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空气被抽干,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 这一剑的威势,足以毁灭一座城池,哪怕是玉璞境巅峰的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阿要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条吞没天地的剑河,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点意思。” 他举起挚秀剑,身形微微一沉,一剑挥出—— 拔剑术! 一道纯白色的剑气从剑尖迸发,只有三米粗细,却在斩出的瞬间,天地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铛——!” 鸣声炸响,那条千米剑河被他一剑从中间劈成两半! 剑河崩碎,化作漫天蓝光,如同亿万颗流星散落,浇在海之上,激起无数道冲天水柱。 曹曦的第十剑,被正面接下。 海面上一片死寂。 曹曦愣愣地悬在半空,握着“大江”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十剑,全部被接下了。 阿要甩了甩剑上的水珠,抬头看着他,咧嘴一笑。 “十剑接完了。”他向前踏出一步: “现在...到我了。” 曹曦瞳孔猛地一缩。 阿要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曹曦不远处,挚秀高高扬起—— 辉月斩! 剑光如月华倾泻,一剑斩落! 那是一道近百米长的银色剑光,如同一弯新月从天而降,清冷而致命。 曹曦举剑格挡,整个人被这一剑劈得连退数十丈,双臂发麻,虎口震裂。 他心中骇然,这是什么剑法? 还没等他站稳,空气中开始响起低沉的嗡鸣。 以阿要为中心,百米内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泛起金色的波动,如同一颗小太阳正在升起! 挚秀已被他收于腰侧,剑指前方,剑身的金色纹路光芒大盛! “不平剑意”向那一点剑尖疯狂汇聚! 曹曦的脸色剧变! 他双手握紧“大江”,身前浮现层层水幕! 周身更是迸发出数道水蓝流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数十米厚的冰墙。 他身形微微下沉,准备硬接这一剑。 也就在这一刻! “锵——!!!” 挚秀鸣如龙啸! 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到刺目的虹光,从剑尖迸发! 那虹光瞬间暴涨至百米粗细,更是七彩流转—— 金、青、蓝、红、黄、白、紫!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 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彩虹! 但虹光的核心,却是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 贯日虹! 剑光如长虹贯日,直刺曹曦! 七彩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隙! 曹曦身前的冰墙如同纸糊,被瞬间洞穿。 他下意识地拼尽全力闪避! 剑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溅起的血珠,更是在空中炸开成雾! 剑光余威不减,更将他身后千米海面贯穿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海水久久无法合拢,形成一道长千米的“海上峡谷”! 曹曦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肩头的伤口,又抬头看着阿要,眼中满是惊骇。 这一剑如果对准他的要害,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阿要没有再追击,而是停在半空,手中挚秀缓缓举起。 “还有一剑。”他看着曹曦,笑道: “接住了,算你赢。” 曹曦咬牙,举起“大江”。 阿要动了。 这一剑,比前两剑更慢,更沉,更重。 剑光落下时,曹曦只觉得袭来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座山,一整座大陆! 那是要裂碎大地的一剑—— 裂地! 阿要的剑光金闪,厚重如山,从天而降时,方圆百米内的空气都被压得凝固! 下方的海面,被剑压生生压出一个直径数千米的巨大凹陷,如同一个巨大的碗! “轰——!” 剑光落下的瞬间,整片海都在颤抖! 海水向两侧倒卷,露出千米深的海底,海底的礁石都被这一剑的余威震成粉末! 曹曦闭上眼睛,垂下了手中“大江”。 随后—— 剑光停了。 停在距离他眉心三寸的地方。 阿要收剑入鞘,静静地看着他。 曹曦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阿要。 他浑身冷汗,双腿发软,差点从半空栽下去。 海风吹过,他后背一片冰凉,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你...”他的声音沙哑: “你故意的?” 阿要随意地摆了摆手道: “十剑我接了,三剑我还了,杀你有什么意思?” 曹曦死死皱着眉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感受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尤其是在自己乖孙面前! 他的双眼瞬间赤红,脸色狰狞,嘶吼道: “安敢辱我!!!” 话音落下,他举起“大江”就要拼死一搏! “不丢人!” 阿要话音落下,终于撤去了所有修为压制。 十二境仙人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轰——!” 整个海面瞬间凝滞! 方圆百里的滔天巨浪定格在半空,如同时间静止! 连呼啸的海风都停了,空气中的水珠更是悬浮不动! 曹曦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威压死死钉在半空,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本命飞剑“大江”缩成一团,发出一声哀鸣,连一丝剑气都不敢外放! 曹曦悬在半空,如同琥珀中的蚊虫,一动不能动。 他望着眼前这个少年,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 第一卷 第57章 莫名其妙 海面上空,曹曦面如死。 他数百年苦修的玉璞境修为,在阿要的威压面前,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楼内的曹峻更惨,直接被威压压得晕死过去! 曹曦见过文庙的圣人,见过武庙的止境武夫,可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仙人境威压。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普通的仙人境修士,很可能是接近半步飞升境的纯粹剑修! 刚才对方压着境界和他过招,根本不是公平对决,是猫捉老鼠,陪他玩了一场! 阿要渐渐散去威压,曹曦煞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地尴尬笑容。 他傻愣地看着阿要,眨眨眼,又眨眨眼。 “哎哟喂!” 他怪叫一声,连退十几丈,瞪大眼睛盯着阿要: “十二境?!老夫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 那表情,活像个走夜路踩到狗屎的倒霉蛋。 就在这时,三道凌厉的剑意从远处疾驰而来! 三位身着剑袍的老者现身,皆是十一境玉璞境的修为! 是南婆娑洲的其他几位楼主,也是老牌剑修。 他们感受到了这边的仙人威压,特意赶来支援。 “曹楼主!你没事吧?!” 为首的老者厉声喝问,目光死死盯着阿要。 他周身剑意蓄到了极致,不等曹曦回应,继续呵斥道: “何方狂徒,敢在我南婆娑洲撒野!” 话音落下,三位玉璞境剑修同时释放剑意,三道剑意交织在一起,威势惊天! 可就在这时,剑一带着本体从阿要识海里飘了出来。 “我来我来!”剑一掐着腰,笑道: “该我装逼了!” 下一瞬,本体古剑猛然爆发出一股半步飞升境的恐怖威能。 剑一只是随手挥了挥小手,一道横贯天地的虹光剑气骤然自本体斩出! “轰——!” 剑气落在了三位玉璞境修士身侧的海面上。 整片海域被这一剑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数息过去也未见海面合拢! 剑气残留的威能,让三位玉璞境剑修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半步飞升境的威能! 三个人加起来,在这道剑气面前,就是个屁! 他们看到阿要并未泄露半分杀气,又看了看飘在他旁边的古剑,最后又看向曹曦。 曹曦虽然脸色惨白,却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脸带惨笑,显然只是服了软。 三人又互相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为了这点事,去得罪一位拥有半步飞升威能宝剑的十二境剑修,纯纯找死。 “多有打扰!我等告辞!” 为首的老者连忙拱了拱手,领着另外两人,转身化作剑光,头也不回地跑了。 来地很快,溜地更快。 剑一哼了一声,晃了晃身子,带着本体重新飘回阿要的识海里。 阿要看也不看离去的三人,而是提着剑,走向曹曦。 “还打吗?” 曹曦站在半空,脸上的尴笑渐渐收敛了几分。 他盯着阿要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海面上。 “打个屁。”他摆摆手,“十一境打十二境,那不是找死吗?老夫又不傻。” 他抬头看着阿要,表情复杂: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总不会是专程来揍老夫一顿吧? 老夫在南婆娑洲蹲了几百年,也没得罪过你啊。” 阿要落到他面前,收剑入鞘,随即非常热情地上前搂住曹曦的脖子,嬉笑道: “嘿嘿,来来来!”他搂着曹曦落到镇海楼门前,继续道: “别慌,别慌,就一点小事麻烦你。” 曹曦被他搂得浑身不自在,斜眼看着他: “小事?你一个十二境剑修,能有什么小事麻烦老夫?” 阿要指了指楼内晕死过去的曹峻,笑道:“那小子。” 曹曦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欺负个孩子?!” “想哪儿去了?”阿要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人吗?我是想给他留点好东西。” 他松开曹曦,走到曹峻身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点向曹峻。 一缕极其细微的剑气从他指尖溢出,缓缓没入曹峻体内。 那剑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玄妙韵味。 曹曦看得眉头直跳,随即开口道: “你...你干什么?” 阿要站起身,拍拍手,回头笑道: “送他一道剑气。” 曹曦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阿要,又看看地上的曹峻,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剑气?” “对,仙人境的剑气。”阿要点点头,“不收钱,白送。” 曹曦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他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 刚才还压着他往死里揍的人,转眼就给他乖孙送剑气? “你...”曹曦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脑子没毛病吧?” 阿要哈哈大笑:“怎么?不要?不要我收回来。” “别别别!”曹曦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要!怎么不要!这种好事,傻子才不要!” 他凑到曹峻身边,仔细感应了一下。 果然察觉到那缕剑气安静地蛰伏在曹峻丹田深处,温和无害,却暗藏锋芒。 曹曦转过身,看着阿要,眼神复杂起来。 “...不是,这位剑仙,你到底图什么?”他挠挠头,继续道: “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揍完人,还给人送大礼的。” 阿要摆摆手:“我说了,时机到了,就会有一点小事需要你们帮忙。 不要多想,你们该起程起程,该干嘛干嘛。” “行吧...你这么说,老夫倒是不好意思了。”他搓搓手,嘿嘿笑道: “那...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阿要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头也不回。 剑光一闪,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北方天际。 曹曦站在镇海楼门前,望着那道远去的剑光,愣了很久。 随后找到阿要见面扔给他的那壶酒,还剩大半壶。 他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 “好酒。”他喃喃道。 随后转身走进楼内,踢了踢还晕在地上的曹峻。 “起来!别装了!” 曹峻悠悠转醒,一脸茫然: “老祖...刚才那人...” “走了。”曹曦没好气地说,“你小子走大运了。” “什么大运?” 曹曦懒得解释,只是指着他的丹田: “自己感应一下。” 曹峻闭目感应,片刻后猛地睁开眼,满脸震惊: “这...这是...” 曹曦哼了一声:“一道剑气,十二境纯粹剑修送的。” 曹峻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曹曦走到窗边,吩咐曹峻继续收拾行李,马上起程后,忽然笑道: “娘亲哟...您瞧瞧,这年头,年轻人都这么横、这么傻吗?!” 他又灌了一口酒,咧嘴笑了。 “这酒倒是真不错。”他望着北方,忽然骂了一句: “娘的,这架打得莫名其妙,东西收得也莫名其妙!” 第一卷 第58章 天地召唤 一道虹色剑光歪歪扭扭地从云层里栽下来,差点撞上一座山头。 阿要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稳住飞行剑势,险之又险地擦着树梢掠过。 “呼——!”他长出一口气,在半空中抹了把冷汗。 剑一从他识海里飘出来,叉着腰,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路痴!还酒驾。”他瞪着小眼,指着阿要的鼻子呵斥道: “纯纯的酒驾,以后改名叫酒痴吧!酒驾的路痴!” 阿要心虚地干咳一声,把腰间的养剑葫紧了紧。 “我就喝了一点点...” “一点点?”剑一翻了个白眼,嫌弃道: “你在南婆娑洲买的十几壶酒,从镇海楼喝到这儿,还剩多少你自己说!” 阿要没敢接话。 “这是哪儿?”他低头看了看下方的山川城池,一脸茫然。 剑一环顾四周,沉默了三息,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猜。” 阿要心里咯噔一下: “...你别告诉我,我又飞回来了。” 剑一笑眯眯地点头嘲讽道: “恭喜你,答对了,路痴先生,成功绕回了宝瓶洲。” 阿要张大嘴巴,半天没合上。 “我...我不是向北飞的吗?” “你是向北飞的。”剑一还用小手比划着: “但你喝多了,在北俱芦洲和宝瓶洲的交界处画了个圈,完美地绕回来了。” “不可能!”阿要瞪大眼,笃定道: “在交界处我很清醒,特意看了几眼,绝对没错!” 剑一只是斜着眼,上下打量着阿要,半边嘴角扬起,也不说话。 阿要被他看的浑身不得劲,下意识地摸了摸养剑葫,感应着。 葫里面已经滴酒不剩,只有挚秀安静地躺在其中。 他干咳一声,将挚秀唤出,对着剑一尴尬道: “那什么,我饿了。” 剑一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嘲讽,忽然顿住,抬手指了指下方: “等等,你看那是什么?” 阿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下方,夕阳西沉,晚霞铺满天际。 不远处竟是一座巍峨的城区,城东方向,有座书院依山而建,在夕阳下泛着沉静的光。 山崖书院。 阿要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 书院后山的一处空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专注地画着什么。 那是...李槐。 阿要眼神极好,哪怕隔着千米,也能看清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先是画了个高大的男人,旁边是个叉腰的女人,再画个温婉的少女,然后是小小的自己。 一家人整整齐齐。 看到这里,阿要嘴角不自觉勾起。 此时的李槐画完后,犹豫了一下,又在旁边画了一个人。 那人少年模样,手里拿着把剑,头上还竖着几根毛。 居然跟他的发型一模一样。 至此瞬间,阿要浑身汗毛炸起! 他死死盯着那个画中少年,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迷迷糊糊飞到这里。 “剑一!”他急切传音道,声音都变了调: “咱们不是已经在天机之外了吗?为啥李天帝的言出法随对我们还有用?” 剑一也懵了,从识海里飘出来,挠着头望着下方,半晌憋出一句: “我滴天,这情况我也不知道啊!” 两人面面相觑。 阿要指着李槐,激动道:“他画的是我!” 剑一沉默了三息,忽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肯定是你的锅!”剑一理直气壮道: “你上次在小镇送行时诱导他开口,使你俩人产生了莫名因果!” 阿要张大嘴巴,惊讶道: “这也行?” “怎么不行?”剑一翻了个白眼:“再加上最近咱俩嘚瑟的次数有点多。” “又是劈正阳山,又是揍曹曦。”剑一双手抱胸,皱着眉头道: “肯定在这两个时间段内,正好被他念起,言出法随懂不懂? 一念动,天地都得应他!” 阿要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下方那个还在认真画画的傻小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就这么被李槐的一个画召来了? “那...那我下去看看?”阿要试探着问。 “去吧去吧。”剑一摆摆手: “反正来都来了,去看看咱李天帝有什么指示。” 阿要犹豫了一下,剑光一转,悄无声息地落在书院后山的树林里。 刚要现身上前打招呼,身形猛然顿住。 他忽然想起,这个时候...李二他们一家该来了。 阿要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后,想起了很多事。 他皱着眉头,转身向书院内的学子住处走去。 谢谢的屋子很偏。 或者说,是她自己选的偏。 这位风神谢氏的娇女,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 阿要推门而入时,谢谢正坐在床沿,左手小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一片殷红。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看清是阿要后,愣了一下: “阿要!”她猛地起身,惊讶道: “你...怎么来了?” “路过。”阿要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她的伤口。 深可见骨,是被法器划的。 阿要眸中寒光一闪,冷声道: “谁干的?” 谢谢只是咬着肉唇,沉默着。 阿要没再问第二句,起身往外走去。 “阿要!”谢谢叫住他,“你别乱来,我家公子有规矩...” “你家公子...”阿要头也不回道: “那规矩就是个屁!” 于禄的屋子里,气氛更压抑。 这位卢氏亡朝太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 他是在与蔡氏子弟的死战中,硬生生被逼到重伤破境。 但破境之后,依然是两败俱伤。 因为崔东山的规矩,他不敢下死手。 “阿要?”于禄看见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阿要按住他,低头看着这个与自己同样大的少年,忽然问: “憋屈吗?” 于禄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能不憋屈吗? 明明占着理,却被书院偏袒的监院训斥! 明明能打死对方,却要束手束脚,被揍个半死! 阿要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 他找到了李宝瓶。 小姑娘坐在书院东山顶的一棵高树上,晃荡着脚丫,背对着夕阳,小小的一团。 她没有受伤。 没有皮肉伤。 但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偶尔抬起手,飞快地抹一下眼睛。 阿要站在树下,看着那个小小的红袄身影,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 “有些人心如花木,皆向阳而生。” 可这些人,在冷月洒照时,也会心生寒意。 因为那句“不许惹事”,她硬生生忍住了提刀揍人的冲动。 那些世家子弟围上来的时候,她不能动手。 那些羞辱的话砸过来的时候,她只能听着。 阿要没有上去打扰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他转身,朝书院某处走去。 剑一飘在他身边,急切地问道: “你要干什么?!” 阿要没答话,只是眸中寒意已冷冽成光。 “大哥,你可不能杀人。”剑一飞速提醒道: “你要是大开杀戒,那些孩子以后在书院更不好过。” “我知道。” “那你去干什么?” 阿要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得可怕: “学学那个臭娘们!” 剑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书院一角的独门小院,是蔡氏子弟的聚集地。 大隋太傅蔡金神的族中子弟和门客,修为从龙门境到金丹境不等。 此刻院门紧闭,里面传来数道笑声。 阿要走到门前。 “砰——!” 整个院门应声而炸,瞬间成粉! 里面笑声猛然一顿后,竟还有人骂骂咧咧地怒斥道: “哪来的小瘪三?!!” 数息后。 阿要从院里出来,身后一片死寂。 里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个个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皆是长生桥寸断。 剑一飘在阿要身边,啧啧笑道: “你这手法,比那娘们专业。” 阿要没有回应,眸中锐色不减,迈着步子继续前行。 第一卷 第59章 换个地方坐 山崖书院,监院先生的院子,在书院深处。 阿要推门进去时,那位收了蔡家好处的监院正低头喝茶。 他抬眼瞥见阿要,眉头一皱: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 话没说完,阿要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扼住他的脖子,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 监院先生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堂堂金丹境修为,在这个少年面前竟如蝼蚁般无力。 阿要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放心,我不杀你。” 他另一只手并指成剑,点在监院先生小腹。 “咔嚓——!” 一声轻响,长生桥断了。 监院先生瞳孔骤缩,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阿要松开手,任由他软倒在地。 “你这辈子,只能当个普通人了。”阿要冷漠低头道: “以后可以亲自体会一下,那些被你克扣资源的孩子们,是什么滋味。” 说完,阿要转身出门,弯腰拎起瘫在地上的监院先生,像拎一条死狗。 书楼前,夕阳已经完全落下。 阿要把监院先生往地上一扔,抬眼看向书楼。 那三个李槐的同屋舍友,正说说笑笑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们是大隋开国功臣后人,修为在洞府境、观海境。 就是这三人,偷了李槐的彩绘木偶和阿良捏的泥人,还反咬一口,诬告李槐偷窃。 三人看见阿要,先是一怔,随即瞥见地上的监院先生,脸色骤变。 “你——!” 阿要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一息后,三人齐齐趴在地上,长生桥同样被断。 阿要从三人怀里摸出三样东西: 一个彩绘木偶,魏晋所送; 一个憨态可掬的泥人,阿良所捏; 一个会发光的小法器,是他之前在小镇送给李槐的。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摆在书楼前石阶上。 阿要看向地上三人,脸上露出一点贱兮兮的笑意,慢慢走过去。 “你...你要干什么!”三人惊恐大叫。 很快,三人连同监院先生,被扒得光溜溜,挂在书楼前的树上。 夜风一吹,四人在树上晃晃悠悠,像四条风干的腊肉。 剑一在一旁笑得直打跌: “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阿要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笑道: “让他们也尝尝被围观、被羞辱的滋味。”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阿要?” 阿要闻声回头。 李槐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那根画画的树枝,满脸震惊地望着树上四人。 他又看看阿要,再看看石阶上的木偶、泥人、小法器。 眼眶慢慢红了。 “你...你怎么来了?” 李槐跑过来,一把抱起自己的宝贝,仰头望着阿要,眼睛亮得惊人。 阿要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路过。” “路过?”李槐不信,忽然眼睛一亮,开口道: “阿要,你是会飞了吗?!”他又挠挠头,小声嘀咕: “但是...我好像没长大多少啊。” 阿要笑了笑,没应声,只是静静听着李槐絮叨。 “阿要你吃啥长这么高...” “阿要你到底会不会飞...” “阿要你也要来读书吗...” 阿要满脸笑意地看着眼前的李槐,心里暗道: 是啊,在他心里,自己还是和他一般大的少年,无非个头高点、打架猛点而已。 李槐问了好一阵,抱着木偶和泥人,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关心道: “你吃饭了吗?我娘他们都来了,她做的烙饼可好吃了,我去给你拿!” “不急。”阿要拉着他坐下,“陪你待会儿。” 李槐乖乖坐在他身边,抱着自己的宝贝,脸上的委屈和憋闷终于散了些。 远处,谢谢和于禄互相搀扶着走过来。 李宝瓶也从东山顶下来,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恢复了那副倔强模样。 几人围坐在书楼前老槐树下。 他们抬头看了眼树上挂着的四人,气氛莫名轻松起来。 李宝瓶瞥了树上一眼,哼了一声: “活该。” 谢谢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起。 于禄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散了。 阿要陪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忽然起身,轻声道: “我得走了。” 李槐一怔,连忙跟着起身: “这么快?” “有点事。”阿要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李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一点头: “好!” 阿要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向书院深处。 “对了,你们那位副院长...” “茅先生?”李宝瓶接话,给他指了个方向。 阿要点点头,迈步朝那边走去。 茅小冬的屋子,灯火通明。 阿要推门进去时,山崖书院副院长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 他抬眼看向阿要,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可是...齐师兄的故友?” 阿要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开口: “你不配与齐静春同为文圣子弟。” 茅小冬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紧,没敢正视阿要。 “齐先生在小镇,以一己之力扛天道反扑,护住六千凡人。”阿要声音很淡: “你呢?就这么几个人都护不住?” 茅小冬只是低头沉默,没有应声。 阿要不再理会,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 “对了。”他头也不回,“准备当院长吧。” 茅小冬一怔,抬头愕然: “什么?” 阿要没再开口,径直走出院子,抬头望向皇宫方向。 那里,一道冲天武道气息正在攀升。 李二破境了。 阿要正要御剑,茅小冬从屋里追出来,望着那道气息,脸色微变: “那是...” “李二。”阿要说完,已踏上剑光,“走,去看看。” 茅小冬愣了一下,随即也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大隋皇宫。 李二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浑身气势如虹。 他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几位八境武夫,和十几位金丹练气士。 御马监掌印太监吴钺倒在十步之外,嘴角带血,死死盯着李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设阵压制李二修为,本以为稳操胜券,没想到反而成了李二破入十境止境的磨刀石。 更远处,镇国将军高树毅面色铁青,率领残存的皇室供奉团,不敢再上前。 就在此时,两道流光从天而降。 阿要落在废墟边缘,茅小冬紧随其后。 李二抬头看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你怎么来了?” 阿要也笑,走过去,像老朋友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过。” “路过?”李二挑眉。 “真是路过。”阿要一本正经道: “谁知道你们这儿这么热闹。” 李二笑骂一声,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火泄完了?”阿要问。 李二点点头:“差不多了,还差大隋皇帝一句话。” 阿要忽然笑得灿烂,伸手揽住李二的肩膀,压低声音: “那正好。” “嗯?” “你这老父亲的火泄完了。”阿要松开手,后退一步,笑容又变得欠揍: “我作为李槐哥们的火,可还压着呢。” 李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位“祖师堂爆破手”深深看了阿要一眼,点点头,退到一旁,不再开口。 阿要转过身,望向面前那座巍峨的皇宫。 他的笑容还在,但笑意已经消失。 下一刻。 十二境仙人境的威压,裹胁着“不平剑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整座皇宫,方圆数十里,瞬间被这股气势笼罩。 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皇室供奉们,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有人想挣扎,想开口,却发现连嘴唇都动不了。 阿要迈步朝皇宫正殿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落下,那股威压就更重一分。 正殿前,大隋皇帝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眼睁睁地望着这个一步步走来的少年。 大隋皇帝涨红着脸,想要唤人阻拦,长着嘴,却连一个字都喊不出。 阿要缓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歪头笑了。 一脚踹在大隋皇帝胸口! 这位一国之君直接飞了出去,狼狈地摔下台阶,滚落在殿前的地面上。 阿要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正殿。 他走到那张龙椅前,停下脚步。 龙椅,象征着人间至尊的宝座,此刻就这么安静地摆在那里。 阿要转身,一屁股坐了下去,翘起了二郎腿。 殿前广场上,镇国将军高树毅、皇室供奉团、御林军将领... 所有人都被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坐在龙椅上,晃荡着腿。 茅小冬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李二抱着胳膊,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剑一飘在阿要身边,捂着脸: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但他的嘴角,分明也翘了起来。 阿要坐在龙椅上,等了一会儿。 他在等一个人。 果然,不到十息,皇宫深处,一道恐怖的气息骤然苏醒。 十境武夫,大隋太傅蔡金神。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落在正殿前的广场上。 蔡金神此刻面色铁青,死死盯着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少年。 “你是何人?”他的声音如雷霆般滚滚而来: “敢如此放肆!” 阿要没动。 只是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这位太傅。 片刻后,阿要忽然笑了。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大隋第一武夫。 声音懒洋洋地笑道,却传遍整座皇宫: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去书院磕头认错。”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第二...” “老子今天灭了你大隋。” 尾音落下,硕大的皇宫,此刻只有死静... 而龙椅上那个少年,却托腮微笑着,如同无法无天的混混。 第一卷 第60章 天下武夫 大隋皇宫大殿内。 阿要翘着二郎腿,仰坐在龙椅上,他低头瞥着下方的武夫。 “不平剑域”刻意地没有笼罩蔡金神。 下方的蔡金神,此刻面色骤变。 他作为十境气盛境武夫,活了多年,从未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 蔡金神双目赤红,周身赤色气血轰然炸开。 武夫可死,不可退;可败,不可辱! 绝不能被人这样踩在脸上,还无动于衷! 今日若退一步,武道心境会当场崩碎,此生再无寸进。 甚至还会境界跌落,从此沦为笑柄。 他双脚一踏,地面轰然开裂。 “狂妄!” 蔡金神怒喝一声,周身赤色气血再度暴涨! “小辈!”蔡金神一步踏出,脚下石板寸寸碎裂时,他已至半空。 “接我一拳!” 拳罡如同数百米大的赤炎猛虎,裹胁着气盛境的滔天威势,朝龙椅上的阿要轰然砸去! 拳风撕裂空气,整座皇宫都在震颤。 这一拳,足以开山断江。 阿要眼睛亮了。 “有点东西。” 他从龙椅上起身,没有拔剑,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紧握成拳。 一拳对一拳。 “轰——!” 两股拳罡碰撞的瞬间,气劲席卷整座皇宫,碎石、瓦片...纷飞如雨! 殿前广场上那些被定住的人们,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余波从周身掠过。 不少人当场口吐鲜血。 烟尘散去。 阿要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蔡金神落地时,猛然后退三步,拳头更是微微颤抖,指缝间渗出血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阿要。 “你...你不是剑修吗?” “是啊。”阿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有点心疼地甩了甩: “但打你,用拳头就够了。” 蔡金神当然不知道,阿要身怀一到六境的武夫底子,且境境是当世最强。 更何况,难道修到十二境只会提高杀力,不提升体魄吗?! 蔡金神脸色铁青。 “继续。”阿要朝他勾了勾手指: “你刚才那一拳,连热身都不够。” 蔡金神怒极,再次冲上。 他周身赤红的气血罡风暴涨百米。 整个人,如同从火山中踏出的炎神! “小辈找死!” 蔡金神双拳齐出,两道百米长的赤红拳罡轰然成型,如同两条咆哮的炎龙。 炎龙裹胁着焚山煮海的威势,朝着阿要迎面撞去! 拳罡所过之处,空气被生生点燃,拉出两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沿途地面,被拳压犁出两道深达数十米的沟壑,连周遭的空间都被扭曲! 阿要嗤笑一声,依旧未拔剑。 他双拳紧握,拳头上裹上一层淡淡的虹色剑气,迎着两条炎龙拳罡,悍然轰出! “轰——!!!” 震彻天地的巨响炸耳! 拳罡碰撞的中心点,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后,轰然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整座皇宫! 方圆千米的屋瓦被成片掀飞,如同暴雨般砸落; 殿前的石柱被气浪扫过,瞬间炸成漫天碎石; 广场上的供奉,半数以上被余波震得直接昏死过去; 就连十数里外的大隋城墙,都被这股余波震得嗡嗡作响! 烟尘散尽。 阿要身形微晃,向后退了一步,拳头微微发麻,虎口处隐隐渗出血丝。 对面的蔡金神,整个人被拳劲轰得倒飞出去。 “砰——!” 狠狠地撞在百米外的石柱上。 合抱粗的石柱应声断裂,殿顶瞬间塌下半边! 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双拳已然变形,骨头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哈哈哈,阿要你可真行啊!”剑一抱着胳膊飘在半空,笑着嘲讽道: “只用拳头硬拼气盛境的全力一拳,被震退一步,就是纯纯托大! 这脸都丢到浩然天下外边去了!” 阿要揉了揉发麻的拳头,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没好气地回了句: “闭嘴。” 他确实托大了。 只凭肉拳和微弱剑气硬接这一击,反倒吃了个...小亏。 而废墟之中,蔡金神正用变形的双手,一点点爬出来。 他浑身浴血,官袍碎成了破布。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阿要,没有半分退缩。 “再来!!!” 他发出一声嘶吼,硬生生拖着残破的身躯,再次朝着阿要冲来!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他猛地将自己残存的气血瞬间燃烧到极致! 哪怕经脉已经被焚得寸寸刺痛,哪怕道基都在摇摇欲坠。 他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出了第三拳! 这一拳,赤红拳罡暴涨至数百米宽,红中带着刺目的黑色。 如同倾覆的熔炎巨浪,铺天盖地朝着阿要碾压而来! 拳压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尽数熔化。 整座皇宫的天地灵气都被这一拳抽干,形成了短暂的真空地带! 阿要眼神一凝,心中瞬间清明: 不可小看天下英雄。 这天下,能有几个十境武夫呢。 这份以命相搏的死战之心,更是不容半分轻视。 这一次,他不再托大。 “铮——!” 挚秀应声出鞘,剑鸣响彻整座皇城,虹色的剑光瞬间刺破漫天烟尘! 阿要只是手腕翻转,两道虹色剑气破空而出! 不仅直破拳罡,更是斩在蔡金神的双臂之上。 “咔嚓咔嚓!” 接连两声骨裂脆响,刺耳得让人牙酸。 蔡金神的双臂瞬间寸断,软软垂在身侧,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处。 衣襟被鲜血彻底染透,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那道倾覆天地的血色拳罡,在蔡金神身前寸寸消散。 他整个人,踉跄着停在阿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可他站住了。 他没有倒。 蔡金神抬起头,死死盯着阿要,眼睛里有火在烧! 那是武夫宁死不退的战意! “再来!”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阿要挑了挑眉,看着他彻底废掉的双臂,眉头微蹙: “骨头断了。” “武夫的骨头,断了也能打!” 蔡金神一步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陷的血脚印。 “我记得,这老头应该不是这般性子啊?!”阿要皱着眉头,传音询问着剑一。 剑一正色道:“那是没逼到份上!”他同样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老头: “能跻身十境的武夫,没这么点血性,肯定不行!” 此时,鲜血顺着蔡金神的指尖、袖口,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再来!!!” 他死命冲到阿要面前。 双臂已废,不能出拳。 但他还有肘! 第一卷 第61章 错还得认 肘击! 蔡金神腰身猛然拧转。 右肘带着全身仅剩的气力,裹挟着武夫最后的悍勇,狠狠撞向阿要的胸口! 阿要眉头微蹙,没有退。 只是手腕轻转,将挚秀横在身前,平平对着来势汹汹的肘尖。 他没有催动半分杀招,只凭护体剑气,硬接这一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肘尖狠狠撞在冰冷的剑身之上。 仙人境的剑气瞬间生出反震之力! 肘击如同撞上了一座不动的山岳,力道原路折返,又叠上了剑修自带的锋锐剑气。 “咔嚓!” 骨裂的脆响瞬间炸开。 蔡金神的右肘直接变了形,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瞬间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鲜血顺着胳膊喷涌而下。 可他像是完全没有痛觉一样,腰身再拧,左肘已经带着破风声,朝着阿要砸了过来! 阿要依旧皱着眉,剑身横在身前。 “砰——!” 又是一声闷响,左肘应声碎裂,同样的骨头外露,血肉模糊。 反震的劲气震得蔡金神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来!!!” 他不能用肘了,就用肩。 阿要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认可。 但依旧没有半分闪避,依旧只用剑身硬接。 “砰——!” 肩骨应声碎裂,整条肩膀瞬间塌陷下去。 反震的劲气让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却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再来!!!” 他嘶吼着,左肩也狠狠撞了上来! “砰——!” 左肩同样塌陷,双肩尽碎,他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阿要。 盯着那柄横在身前的挚秀,仿佛那不是能要他命的仙剑,而是他必须撞上去的武道山巅。 “再来!!!” 双肩碎了,他用头。 阿要没有收剑,没有偏开,依旧任由他撞上来。 “砰——!” 额头瞬间开花,皮肉翻卷,鲜血糊了满脸! 反震的剑气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咬着牙,站稳了脚跟。 “再来!!!” 又一记头槌砸完,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可他双脚死死钉在地上,硬生生站稳了,又嘶吼着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用的是膝盖。 蔡金神纵身跃起,膝盖狠狠撞向阿要! “砰——!” 膝盖瞬间碎裂,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砸得地砖开裂,碎石飞溅。 但他没有停。 他用那条碎了膝盖的腿撑着地,另一条腿绷直,拼尽全力朝着阿要踢了出去! 一脚,两脚,三脚! 每一脚踢上去,都伴随着一声骨裂的脆响,反震的剑气一次次震碎他腿骨。 他一直踢到那条腿也骨裂,才重重摔在地上。 此刻的他,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浑身是血。 双臂废了,双肘碎了,双肩塌了,一条腿膝盖粉碎,另一条腿骨尽裂。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骨头。 阿要自始至终,没有主动挥过一次剑,没有出过一次手。 他只是皱着眉,横剑在身前,接下了他所有的死战攻击,但半分水都没放。 可蔡金神没有倒。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那儿,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着阿要。 看着那柄收了所有杀意、只余护体剑气的挚秀。 他忽然咧嘴一笑,满嘴都是猩红的鲜血。 “再来。” 阿要缓缓收了横在身前的剑,垂眸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拿什么打?”阿要的声音放轻了几分。 蔡金神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身躯。 他愣了愣,忽然又笑了: “我还有牙。” 他跪着往前爬。 用那条碎了膝盖的腿撑着地,用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点一点,朝着阿要的方向挪。 每挪一下,都有骨头摩擦的刺耳声响。 每挪一下,都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就这么一点点挪到了阿要的面前。 然后他抬起头,张开嘴,朝着阿要的小腿,狠狠咬了下去。 牙嵌进裤腿,刺破皮肉。 蔡金神死死咬着,不松口,哪怕下颌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哪怕浑身都在抖! 也依旧咬得死死的。 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战意、所有武夫的尊严,都咬进这一口里。 阿要没有躲,也没有催动剑气震开他。 他就站在那里,任由蔡金神咬在自己的小腿上,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 剑一也没再嘲讽,只是安安静静地飘着,看着地上这个浴血的武夫,没再说一句话。 “够了。” 阿要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蔡金神不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 阿要抬起手,没有用剑气,只是轻轻按在了他塌陷的肩头上。 一股温和的剑气渡入他的体内,震散了他最后一丝绷紧的神志,也卸去了他咬来的力道。 “我说,够了。” 蔡金神的牙终于松了开来,他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对着阿要,还想再说一句“再来”,可话到嘴边,却只涌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双目瞪圆,依旧保持着死战的姿态,身体却再也撑不住,整个脸砸进地面,彻底昏死。 他身下的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汇成了一滩刺目的血洼。 自始至终,他没有退过半步,没有说过一句求饶的话。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些被定住的皇室成员、文武百官、残存供奉...看着昏死在血泊里的蔡金神。 一个个面无人色。 他们好像第一次见识到,这天下真正的纯粹武夫,是何等... 大隋皇帝瘫坐在台阶上,像一滩烂泥。 他的龙袍皱成一团,发冠歪斜,脸上糊着泪水和灰尘,全无帝王威仪。 他就那么坐着,望着血泊里的蔡金神,又望望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阿要。 大隋皇帝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已经成了浆糊。 他想起自己默许蔡家去试探那几个孩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不过几个小镇来的娃娃,翻不起什么风浪”。 是“齐静春都死了,他的弟子能有什么出息”。 是“让蔡家去试试,正好看看这几个孩子的斤两”。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 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从天而降,拆他皇宫。 会有人坐在他的龙椅上,逼他认错。 他更没想过,那个替大隋冲锋陷阵百年的武夫,会被人打成这样。 大隋皇帝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不知是哭,还是怕... 李二已越过皇帝身侧,未瞥一眼。 就好像那个瘫坐在台阶上的,不是一国之君,只是一团空气。 他径直走到阿要身边,拍了拍阿要的肩膀,轻声道: “可以了。” 李二又看了一眼血泊里的蔡金神,沉默片刻,忽然道: “他不错,脑子也灵光。” “嗯?” “能打成这样还不跪的,不多。”李二淡淡道: “大隋有他,是福气。” 阿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话,他听见得乐死。” “他听不见。”李二收回目光,“昏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笑完了,阿要转身,朝那些被定住的人们扫了一眼。 那些人齐刷刷一哆嗦,不少人直接腿软,要不是被定着,估计已经跪了一地。 阿要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那股笼罩整座皇宫的“不平剑域”,瞬间消散。 那些被定住的人终于能动弹了,却没有人敢动。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阿要收回目光,转身朝夜空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懒洋洋地开口: “那个皇帝。” 大隋皇帝浑身一颤,抬起头。 “你替他去认错。”阿要的声音很淡,“然后传位吧。” “不然...到时候我就不是坐龙椅了。” “是拆龙椅。” 第一卷 第62章 印象中的人 夜空中,阿要躺在古剑上,翘着二郎腿,一路向北。 剑一飘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你可真行,逼大隋皇帝退位,差点打死太傅。 你知不知道这消息传出去得引起多大风波?” “关我屁事。”阿要闭着眼睛,不屑道: “我睡一觉,明天就忘了。” 剑一翻了个白眼。 沉默了一会儿,剑一忽然问: “那个老武夫,你最后为什么不宰了他?” 阿要只是笑而不语。 他在剑一的监督下,御空继续向北,小半日功夫便寻了处烟火鼎盛的小镇落足。 说是小镇,其实比骊珠洞天热闹多了。 道路两旁店铺林立,卖符箓的、炼器的、收购灵草的...应有尽有。 正是晌午,街上人来人往,倒也有几分烟火气。 阿要握着腰间挚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遭风情,古剑早已回归识海。 剑一飘在他身侧,光着脚丫子悬空晃荡,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地方还行,比咱小镇热闹。” 阿要没理他,挑了个街角的酒馆走进去。 酒馆不大,五六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 阿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挚秀往桌上一搁,冲柜台那边喊了一嗓子: “小二,来壶酒,两碟小菜。” 柜台后有人应了一声,却没见人过来。 阿要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正想再喊,就听见后厨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端着托盘小跑了出来。 “来了来了!客官久等!” 那年轻人把酒菜往桌上一放,刚要转身,又被邻桌的熟客喊住: “不二!这边添壶茶!” “好嘞!马上就来!”年轻人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阿要刚提起酒壶要倒酒,听见“不二”两个字,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眼看向那年轻人,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叫不二?” 年轻人回过头,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小的姓温,温不二,熟客们都习惯这么喊我,您有啥吩咐?” “噗——!” 阿要猛喷一口酒。 剑一飘在旁边,一脸莫名其妙地凑过来,小眉头皱成一团: “干嘛?这酒有毒还是难喝到咽不下去?” 阿要抹了把嘴角,没理剑一的吐槽。 他瞪着一脸懵逼的温不二看了足足三息,才摆了摆手,语气有些古怪: “没事,你忙你的,别耽误了旁人。” 温不二连忙应了声“好嘞”,不敢多问,小跑着去邻桌添茶。 阿要低头看着碗里晃荡的酒液,嘴角抽了抽—— 温不二。 这名字...算了,管他呢,喝酒要紧。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烈酒入喉灼烧感十足,刚要再喝,又忽然抬手把温不二喊了过来: “你刚才说,你叫温不二?” 温不二立刻弯腰站定,恭恭敬敬地应道: “是啊客官,怎么了?” 阿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我问你,想不想练剑?” 温不二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笑得有些腼腆: “客官您说笑了,小的就是个跑堂的,能混口饭吃、养活自个儿就知足了。 那些飞天遁地的神仙事,离咱们老百姓比天还远,小的想都不敢想。” 说完,他又匆匆忙活去了。 阿要收回目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剑一飘过来,小脸上满是狐疑: “那名字有啥猫腻?” “没什么。”阿要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想起一本...说了你也不懂。” 剑一撇了撇嘴,正要反驳,小脸忽然一沉,急声道: “你留给陈平安的那道剑气,被用掉了。”又快速补充道: “我刚才还捕捉到一丝剑妈的气息,就一闪而过,还有...” 阿要抬手轻轻打断他。 在剑一开口的前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了,那道属于自己的剑气已经消散。 他抬眼眯起眸子,目光望向远方,平静道: “还有那老头,也该现身在陈平安面前了。” 剑一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连忙追问道: “用本体飞,会很快,要不要去赶个热闹?”。 “不用。” 剑一眨眨眼:“不好奇?” 阿要端起碗喝了一口,淡淡道: “算算时间,应该是大白鹅在自找麻烦。” 崔东山那个大白鹅,估计从此刻起,该苦恼如何真正拜师了。 剑一沉默了一会,撇了撇嘴,也不再多问。 他乖乖飘回一旁,百无聊赖地晃着光脚丫子。 酒馆里的闲聊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邻桌两个汉子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语气里满是惊叹。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大骊那边出了大事!” “什么事?” “有个大剑仙,一个人一把剑,把大骊王朝砍了个天翻地覆! 听说那座什么白玉京,直接被一剑劈碎了!” 阿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剑一飘过来,小脸上带着兴奋: “阿良!说的是阿良!” 邻桌的客人压低声音: “何止是白玉京碎?那大骊皇帝长生桥也被打断了!” “只剩几年阳寿苟活,国运直接倒退二十年!” “嘶...这人是谁啊?这么猛?” “不知道,这等消息咱哪能听说得到...” 阿要嘴角微微翘起,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对了,正阳山那边的事你们听说了没?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废话,整个宝瓶洲谁不知道?主峰被人一剑劈成两半,据说断口比镜面还光滑!” “那人是何方神圣?正阳山可是有不少神仙高手坐镇的...” “谁晓得呢,不过听说啊,正阳山现在改名了,叫半阳山,哈哈哈,想想就好笑!” 说话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些正阳山弟子出门都不敢报山门,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另一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们还不知道吧?风雷园那边可乐坏了,正阳山倒了霉,他们最高兴。” “不过话说回来,风雷园和正阳山不是早就约好了,要在风雪庙神仙台死斗三场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比不比了?” “快了快了,几个月的事!就是不知道半阳山这模样,还敢不敢去应战...” 阿要端着酒碗,听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剑一小脸上带着得意,笑得很欢。 阿要正听着,酒馆门帘一掀,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腰间悬剑,气度不凡。 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装束的年轻人,一看就是某个剑道宗门的子弟。 剑一眼睛一亮,嘲讽道: “说曹操,曹操到啊。” 阿要抬头扫了一眼。 那年轻男子正好也望过来,目光落在阿要身上,忽然愣住了。 阿要也认出了他—— 刘灞桥。 第一卷 第63章 以酒会新友 阿要看着眼前风雷园的天才剑修,刘灞桥,愣了一瞬。 搬山猿那会,这人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但确实暗中出手帮了陈平安和宁姚一把。 不管怎么说,这份情阿要记在了心里。 刘灞桥也站在原地愣了几息,随即大步走了过来。 他也不客套,一屁股就坐在了阿要对面,声音里满是欣喜: “我见过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陈平安呢?” 阿要放下酒碗,看着他。 剑一飘在旁边,小声传音: “这人还挺自来熟。” 刘灞桥见阿要不说话,又问: “你从骊珠洞天出来了?陈平安没跟你一起?” 阿要放下酒碗,淡淡看着他: “他走了另一条路。” 刘灞桥点点头,又打量了阿要一番,忽然笑了: “当初在小镇,我就觉得你不简单,对了,那一剑你看见了吗...算了,不说那个。” 他摆摆手,冲店小二喊道: “加一副碗筷,再来一壶酒!” 跟着他的那几个风雷园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声问: “刘师兄,这位是...” 刘灞桥头也不回: “我朋友,你们先去楼上点菜,我一会来。” 几人应声上楼。 阿要看着刘灞桥,忽然端起酒碗,冲他举了举。 刘灞桥愣了一下,也端起碗,两人对饮了一碗。 放下碗,阿要说了句: “谢了。” 刘灞桥眨眨眼:“谢啥?” “搬山猿。” 刘灞桥恍然,摆手道: “那算什么,我就是路过顺手,我就是...咳,反正不值一提。” 阿要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人倒是实诚。 刘灞桥被他笑得有点莫名其妙,挠头道: “你笑什么?” 阿要没回答,只是又给他倒了一碗酒。 刘灞桥也不客气,端起就喝,一碗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你是不知道,我从骊珠洞天出来以后,被我师兄骂得狗血淋头...” 阿要嘴角抽了抽,心想着怎么又是一个话痨。 刘灞桥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师兄黄河你知道吧?那才是真正的天才...” 剑一飘在旁边,笑得直打颤: “完了,又认识一个机关枪。” 刘灞桥浑然不觉,又喝了一碗酒,开口道: “我跟你说,我们风雷园要和正阳山...”忽然压低声音: “不对,是半阳山,在风雪庙神仙台死斗三场,这事你知道吧?” 阿要点点头,端着酒碗,慢悠悠地喝着,听他继续说。 刘灞桥语气瞬间低沉下来,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眼底蒙上一层落寞,叹了口气: “我师兄肯定是要出战,半阳山那边出战的...极大可能是苏稼。” 他说到“苏稼”两个字时,语气明显柔和了几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柔情与无奈。 阿要抬眼看向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刘灞桥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与卑微,还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希冀: “你说,她会不会赢?哪怕...哪怕只是险胜,哪怕只是全身而退也行。” 阿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依旧没说话。 刘灞桥也没指望他回答,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自嘲着无力道: “其实我知道,她赢不了,我师兄那人看着温和,打起架来从来不会手软... 更何况,我们两家是世仇,不死不休的那种,他不可能留情的。” 他攥紧酒碗,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我就怕她受伤,哪怕只是一点小伤,我都心疼。 我甚至想过,要是我能替她出战就好了! 哪怕输给我师兄,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想看到她受半分委屈。 可我不能,我是风雷园的弟子,我不能背叛师门,更不能坏了宗门的大事。” 剑一飘在旁边,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真是个痴情种,还是个不敢说出口的痴情种,看着都憋屈。” 刘灞桥忽然抬头,看着阿要,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与无助,轻声问: “你说,要是有个人喜欢你,但你不知道,你会怎么办? 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告诉她我的心意,可我又不敢! 我怕我说了,连远远看着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阿要愣了一下。 他想起阮秀,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刘灞桥看着他愣住的模样,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苦涩,又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算了,问你也没用,你看着比我还小,估计也不懂这些儿女情长。 我这种心思,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明明是世仇,明明不该动心,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每次看见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看着她,连主动跟她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他放下酒碗,目光望向窗外,喃喃道: “也不知道这次见着她,能不能好好跟她说上几句话。”他眼神变得空洞: “哪怕...哪怕她根本不想理我。” 阿要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忽然开口,笃定道: “能。” 刘灞桥猛地扭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惊讶。 “你能。” 阿要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而且,她也不会有事。” 刘灞桥愣了片刻,随即笑了,眼底的落寞消散了几分,多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冲阿要举了举酒碗,语气里满是期盼: “借你吉言!要是真能如你所说,回头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刘灞桥站起身。 他拍了拍阿要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不舍,又夹杂着几分对苏稼的牵挂: “我得走了,以后一定要来风雷园找我,请你喝遍风雷园的好酒!” 阿要点了点头,回了一声“好”。 刘灞桥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冲阿要挥了挥手,大声道: “对了!你要是见到陈平安,一定要替我问声好!” 说完,他很快就和几个风雷园弟子一起离开了酒馆。 阿要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 剑一飘过来,小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这人挺有意思的,虽然嘴碎了点,心肠倒是不坏。” 阿要“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剑一又问: “他说的那个苏稼,是不是...田婉用红线谋划的那个?” 阿要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 “不是已经切断了吗?怎么...” 剑一话未言尽,看着阿要正在出神,便不再打扰。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正好。 阿要忽然想起刘灞桥刚才的眼神—— 说起苏稼时,又柔情又无奈,像是在看着那够不着的月亮。 阿要低头看了一眼剑柄上那枚红色的蛇胆石,伸手轻轻抚摸着。 剑一飘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脸上露出暧昧的笑。 “哟——!” 阿要立刻传音打断: “闭嘴。” 剑一捂着嘴,笑得直打颤。 阿要站起身,扔下酒钱,往外走去。 身后,酒馆里的闲聊声还在继续。 “...听说半阳山那边还在犹豫去不去呢...” “...能不去吗?不去,仅剩的面子往哪搁...” “...去了也是输,主峰都让人劈了...” 阿要走出酒馆,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淡,得找点事干。 第一卷 第64章 干点事 夜色渐深,月隐星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半阳山外围,轻飘飘落在一处偏僻的山石后。 阿要收敛气息,易容成一张普通到扔进人群都找不出来的面孔,连身形都矮了几分。 剑一飘在他旁边,小脸上满是兴奋: “偷摸回自己劈过的山,你这是什么毛病?” 阿要没理他,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座被劈成两半的主峰上。 半阳山的牌匾已经挂上,字迹一般,显然是临时赶制的。 他收回目光,朝着山腰一处独立的院子摸去—— 苏稼的住处。 剑一小声嘀咕: “你这是要干嘛?看上人家了?阮秀知道不得撕了你?” “闭嘴。”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雅致。 阿要在院外站定,缓缓释放出一丝气息,不多不少,刚好够屋内的人察觉。 下一刻,院门无风自开。 苏稼一身白衣,按剑而出,目光冷冽地扫向阿要所在的方向。 “什么人?” 阿要从阴影里走出来,普通的脸,普通的衣着,普通的气质,活脱脱一个野生的散修。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半阳山?就这?” 苏稼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不悦: “阁下何人?深夜闯我山门,意欲何为?” 阿要嗤笑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 “半阳山,名字改得倒是快。主峰都让人劈成两半了,不如改叫半截山得了。” 苏稼脸色一沉,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一样。”阿要歪着头,语气里满是挑衅: “怎么?不服气?你们半阳山现在还有什么? 一个被吓破胆的宗主,一个跪着发抖的老猿,还是你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嫡传?” 苏稼眼中怒火升腾,本命剑已出,她怒吼道: “找死!” 阿要转身就跑,边跑边喊: “来啊来啊,让老子看看半阳山的嫡传有多大能耐!” 苏稼果然追了出去。 剑一飘在阿要旁边,笑得直打颤: “你这激将法也太拙劣了,她还真上钩?” 阿要笑着回应道: “年轻气盛,一激一个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山林,剑气纵横,惊起飞鸟无数。 阿要刻意压低境界,只拿出金丹境的实力,与苏稼缠斗,边打边退。 苏稼剑法凌厉,招招紧逼,阿要左躲右闪,嘴上却不闲着: “就这?半阳山嫡传?主峰都让人劈了,你还有脸用剑?” “你这剑法,还不如我们村头杀猪的!” 苏稼气得脸色发白,剑势愈发凶狠。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剑气纵横处,山石崩裂,树木倾倒。 “苏稼!” 阿要忽然喊出她的名字,语气愈发欠揍: “听说你要代表半阳山,去跟风雷园死斗? 我看还是算了吧,省得上去被人一剑击败,让半阳山最后一点颜面,都丢得干干净净!”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苏稼的怒火。 她双目赤红,灵力运转至极致,脚下生风,死死追着阿要不放,长剑挥舞间,怒喝着: “今日若不斩你,我苏稼誓不为人!” 阿要脚下步伐变幻,始终与苏稼保持着三个身位,既不让她追上,也不让她失去目标。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笑得直打颤: “你这嘴是真毒,专挑她最痛的地方戳。” “不戳痛她,怎会乖乖跟出来?” 在剑一的遮掩天机下,两人打打停停,一追一逃,不知不觉中,早已离开半阳山外。 阿要感知到前方不远处的剑气。 他眼底精光一闪,嘴角微微翘起,故意放慢脚步,让苏稼追得更近一些。 片刻后,他猛地收住脚步,转身面对苏稼,脸上依旧是那副嚣张的神情。 同时将金丹境的气息催动到极致,长剑一挥,朝着苏稼心口刺去! 这一剑,看似致命,实则只是做足了“下死手”的假象。 “小心!” “铛——!” 有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刘灞桥竟然出现! 他手握长剑,挡开了阿要“杀”向苏稼的一剑。 他目光落在苏稼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苏...苏姑娘?” 苏稼也愣住了,追杀的脚步一顿,剑势凝滞在半空。 阿要趁这个机会,境界提至元婴巅峰。 再反手一剑斩向苏稼,剑气凌厉如虹,分明是奔着要害去的。 刘灞桥脸色大变,想都不想,身形一闪,硬生生挡在苏稼身前。 刘灞桥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他咬牙硬撑,死死护在苏稼前面。 苏稼被他护在身后,愣了一瞬,随即眉头紧锁,语气冰冷: “刘灞桥,这是我半阳山与他的恩怨,与你风雷园无关,让开!” 刘灞桥却半步未动,依旧挡在她身前。 目光未曾离开阿要,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剑招狠辣,分明是要取你性命,我不能让你冒险。” 苏稼心头一紧,语气愈发强硬: “我用得着你护?” 阿要见状,心中暗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指着两人嗤笑: “好啊!真是好得很!半阳山的骄女,居然要靠风雷园的人护着? 他顿了顿,又将矛头指向刘灞桥,嘲讽道: “还有你,刘灞桥!明知道两家是世仇,还巴巴地凑上来护着仇人?是喜欢人家吧?!” “胡说!” 苏稼和刘灞桥异口同声地喝道。 苏稼羞恼交加,就要再次冲上前。 而刘灞桥立刻将苏稼拦在身后,死死攥着长剑,看向阿要的眼神满是怒意。 阿要每一句话,都戳在两人的痛处,更将他对苏稼的心思,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 阿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咧嘴一笑: “哟?真喜欢人家?风雷园和半阳山不是世仇吗?就喜欢上了?” 刘灞桥涨红了脸,说不出话,只是握紧手中剑,寸步不让。 苏稼看着他染血的衣袍,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冷声道: “让开,这是我的事。” 刘灞桥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不是你一人能对付的。” 阿要“啧”了一声: “还挺感人。” 话音未落,元婴巅峰的一剑,横扫而出。 刘灞桥拼尽全力格挡,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挣扎着快速爬起,又挡在苏稼和阿要之间。 “有意思。”阿要提剑上前,一剑比一剑“狠”。 刘灞桥拼命格挡,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衣袍很快碎成布条,鲜血浸透了大半身。 可他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每一次苏稼遇险,他都拼了命地扑上去,用自己的剑替她挡下致命一击。 苏稼看着他一次次倒下又爬起来,看着他浑身浴血却死战不退。 她眼中的冷意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刘灞桥没回头,只是低声道: “我没事。” 阿要心中暗暗点头,心想道“真是个痴情种”! 但他手上不停,继续压着两人打,边打边嘲讽: “一个是风雷园的舔狗,一个是半阳山的嫡传, 两家打了几百年,结果你在这替她挡剑? 刘灞桥,你师父和师兄知道你这么有出息吗?” 刘灞桥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拼死护着身后的人。 苏稼看着那一身染血的身影,忽然一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一剑刺向阿要。 两人联手,竟也撑过了几招。 阿要稍稍加了几分力,剑气暴涨,两人再次被震退。 刘灞桥踉跄几步,半跪在地,大口吐血。 他撑着剑站起来,身形摇摇欲坠,却依然挡在苏稼身前。 “走!”他咬牙低吼,“我拖住他!” 苏稼却没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看着他倔强地挡在自己身前。 忽然想起这些年风雷园和半阳山的恩怨,想起那些刀光剑影的厮杀。 想起师父说过的“世仇不死不休”。 可此刻,挡在她面前的,偏偏是这个世仇家的弟子。 她没有走,反而上前一步,再次与他并肩而立。 阿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但他手上还是不停,不过却故意让他们觉得有“希望”,边打边退,牵着他们不断移动。 终于,一座破败的小院出现在视野中。 阿要嘿嘿一笑,突然发力,一剑将刘灞桥震退数丈。 刘灞桥踉跄着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鲜血,还没站稳,就看见阿要一剑斩向苏稼。 苏稼横剑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腾空而飞。 刘灞桥瞳孔骤缩,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一把抱住苏稼,用身体护住了她。 阿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抬手一挥,一道剑气将两人裹挟住,直直坠入一处枯井。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两道惊呼。 井底不仅干枯还挺深,两人摔在了一处。 刘灞桥垫在下面,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身子骨仿佛散了架。 苏稼压在他身上,慌忙爬起来,低头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刘灞桥躺着,大口喘着气,却还是下意识问: “你...你没事吧?” 苏稼怔住了。 阿要飘到井口,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他抬手一招,一块大石从院墙上飞起,稳稳盖在井口上,但留了一条可透光的缝隙。 顺手留下几道剑气,封印得严严实实。 刘灞桥的声音从井底传来,沙哑却带着怒意: “阁下到底是谁?为何如此行事?” 阿要没理他,只是嘿嘿笑了笑。 剑一飘过来,低头看着井口,小脸上满是好奇: “你把人家关井里干嘛?” 阿要只是傻笑着,也不说话。 剑一眨眨眼,忽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凑到阿要耳边,贱贱道: “要不要...加点料?春...什么的扔进去?” 阿要扭头瞪了他一眼。 剑一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 “开玩笑开玩笑,小爷我是那种人吗?” 阿要收回目光,看着井口。 他想着刚才剑一的话,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贱笑。 第一卷 第65章 毁灭吧 云海之上,风轻云淡。 阿要盘膝坐在古剑之上,任由本命剑自行破空飞行。 他拎着养剑葫,仰头灌下一口烈酒。 一身桀骜之气,在这苍茫云海间半点不藏。 剑一飘在他身侧,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身形,缓缓道: “枯井封印七日时限已到,禁制自行消解了。”他顿了顿继续道: “天机也遮了,井中二人最后结局如何,全看天意,我们不再沾因果。” 阿要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一直遥遥望着远方龙泉小镇的方向。 很快,古剑缓缓悬停,两人已抵达小镇外围上空。 暮色渐沉,夕阳沉入远山,山峦之间,小镇的灯火零星亮起。 剑一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忽然了然道: “哦...原来是想回来了。”他小脸带笑道: “那倒是,阮秀在神秀山,神性日渐躁动,你一直惦记着。 陈平安也从山崖书院返回小镇了。” 阿要闻言,只是仰头又灌下一口酒,嘴角微微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笑而不语,依旧悬在云端不动,既不靠近小镇,也不转身离去。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剑一终于按捺不住,追问了一句。 阿要慢悠悠再灌一口酒,酒葫在指尖转了一圈,笃定道: “等着。” 剑一耐着性子等了半晌,却没等到半个字的解释,忍不住再次追问: “等什么?” 阿要依旧没答,缓缓闭上双眼,盘膝端坐剑上,宛如一尊入定的老僧。 剑一无奈轻叹一声。 知道这家伙一旦打定主意,万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得安静飘在一旁,陪着他一起沉默等待。 夜色渐深。 一轮圆月从东方升起,又缓缓向西边落去。 星河流转,晨雾初生,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阿要就在这云端之上,盘膝坐了整整一夜。 偶尔抿一口酒,偶尔静望下方沉睡的小镇,偶尔闭目养神,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像是化作了云海间的一座剑碑。 剑一几次欲言又止,看着他这副反常的模样,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默默感知着小镇内外的气机变化。 天边彻底亮起,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龙泉小镇的屋顶上。 剑一忽然眉头一蹙,好似想到了什么。 可还不等剑一开口。 “哈哈哈哈——!” 阿要骤然仰天狂笑,笑声狂放不羁,穿破层层云海。 他猛地收住笑声,抬手狠狠灌下一大口烈酒。 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剑。 他的双眸之中,竟清晰映照出小镇内的一人—— 李希圣! 小镇之内,巷子口。 曹峻一身青色剑衣,面容桀骜,眼神轻蔑地扫过陈平安。 本命飞剑在他身前盘旋,直指陈平安眉心。 “把剑胚留下。”曹峻语气淡漠,带着金丹境剑修独有的傲慢。 陈平安握紧怀中剑胚,指节发白,却半步不退。 “找死!” 就在曹峻话音落下,操控的飞剑即将刺中陈平安时。 李希圣一步踏出,挡在陈平安身前。 他沉默不语,以守为攻,掌间浮现出金色文胆虚影,硬接一剑。 “轰——!” 剑气与道韵轰然碰撞后,竟是平分秋色。 “李希圣,你不过六境,拦不住我。” 曹峻冷笑着,他剑势不停,又连出三剑,剑剑直取要害。 曹峻剑修锐气极盛,招招狠辣。 李希圣道韵连绵不绝,法宝无数。 两人一攻一守,气机僵持,竟是斗得旗鼓相当,一时半刻难分胜负。 周围空气越来越压抑,陈平安被两股中五境巅峰气机笼罩,只能紧紧抱住剑胚,退到墙角。 曹峻心中焦躁。 他堂堂七境剑修,竟被一个六境书生缠住,传出去丢尽脸面。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体内灵力暴涨,准备祭出杀招。 就在这时! 曹峻身体猛地一僵。 体内的一道剑气不受操控、不受约束,仿佛蛰伏许久的凶兽,骤然苏醒。 李希圣头顶百米虚空,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 下一瞬,七彩如虹的剑气,从曹峻胸口猛然窜出,迎风暴涨! 这缕剑气在虚空之中飞速舒展、凝聚。 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一道百米高、半透明的高大虚影。 虚影面目模糊,被一层剑气笼罩,外人根本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出是一道挺拔剑修身影。 虚影手中,握着一柄同样朦胧、古朴无华的古剑—— 竟是剑一本体所化虚影。 下一息! 一股无限接近飞升境的纯粹剑修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席卷整座小镇。 空气瞬间凝固,风声骤停,飞鸟坠枝,走兽伏地。 连天地灵气都被这股无上威压压得彻底停滞。 小镇内外,所有修士、神祇、精怪,尽数心神震颤,如临末日。 云海之上。 阿要真身依旧盘膝端坐古剑之上,单手缓缓抬起,指尖泛着一点虹色剑意。 他轻轻牵引着下方那道剑气虚影。 虚影在他的操控下,缓缓举起手中古剑。 剑刃朝天,开始疯狂汇聚天地间的戾气与不平之气。 “住手!” 剑一飘在他身旁,身形剧震,脸色剧变,声音都在发颤,近乎疯狂地呐喊: “你疯了!!快停下!!” “这一剑下去,小镇都会被抹平!!!” “你想彻底崩掉整个主线吗?!快住手啊!!!” 阿要眼神冰冷,面容沉静如石,对剑一的嘶吼置若罔闻。 他指尖牵引之力丝毫不减,目光死死盯着下方剑气虚影。 周身虹色剑意节节攀升,与虚影连成一体。 剑气虚影高举古剑,不平剑意如海啸般疯狂翻腾、凝聚。 虹色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云层倒卷,天地变色! 整座小镇都被笼罩在一片死寂的虹色剑压之下。 下方战场中。 李希圣周身道韵瞬间被强行定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 曹峻根本承受不住这等飞升境级别的威压,直接白眼一瞪,彻底晕死过去。 虚空微微一颤。 一道苍老、淡漠的身影骤然闪现。 杨老头面无表情,看都没看半空那道恐怖剑影。 一把抓住陈平安后领,脚下空间微微扭曲,瞬间带着陈平安挪移消失,无影无踪。 半空之中,剑气虚影高举的古剑之上,剑意已凝聚到极致。 磅礴、浩瀚、死寂、霸道! 那股力量之强、杀力之高,夸张到令人心悸。 就算是寻常飞升境大修士,正面挨上这一剑,也要当场肉身崩碎、神魂俱灭,直接秒杀。 剑一看着那道即将落下的虹色巨剑,浑身都在颤抖,声音带着绝望: “完了...毁灭吧...” 阿要却依旧面无表情,高举的剑影,已悬半空。 而李希圣,已闭上了双眸。 第一卷 第66章 云端落剑 半空之中,剑气虚影高举古剑,不平剑意已凝聚到极致。 百米长的古剑虚影悬在李希圣头顶,周遭空间被剑压拧得扭曲变形。 整座小镇的气机都被死死锁死,连风都停在了半空。 阿要依旧面无表情,但指尖微微一顿。 高举的古剑虚影,迟迟没有落下。 数息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半边嘴角缓缓扬起。 “来了。” 他低声呢喃后,指尖猛地发力—— “落!” 下方剑气虚影,猛然随令而动。 虹色剑气如天河倒灌,开始直直劈下,势要将这片天地都劈成两半。 剑一看着这一幕,身影彻底僵住,眼神空洞,心如死灰。 它不再呐喊,不再劝阻,只是漂浮在原地,声音沙哑得近乎听不清: “毁了吧...毁了吧,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它缓缓闭上眼,一副破罐破摔、不再过问一切的模样。 古剑虚影裹挟着秒杀普通飞升境的力量,转瞬之间便抵达李希圣头顶不远处。 李希圣闭着眼,已做好神魂俱灭的准备。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 李希圣身前的虚空,猛然泛起一层金色涟漪。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虚影与李希圣之间。 那是一个青衫小童,面容稚嫩,眼神含着看透万古的淡然。 正是白玉京三掌教,陆沉。 云海之上,阿要见状,非但没有收剑,嘴角更是咧到了耳根。 他指尖猛地向下一压,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斩!” 指令落下,落至一半的古剑虚影轰然暴涨一倍! 七彩流光缠绕着古剑,带着撕裂天地的锐响,持续斩落,正是剑技—— 裂地! 剑过虚空处,被生生撕开一道漆黑缝隙,连光线都被吞噬其中。 陆沉眉头微挑,却不见慌乱,抬手向前一拂。 一道金色的方寸小洞天瞬间在他身前成型,其内流转着道韵规则。 他要将整道剑势尽数兜入其中,折叠进独立空间里慢慢化解。 可下一秒,变故陡生! 那道坚不可摧的洞天壁垒,刚触碰到剑气虚影手中的古剑—— 竟无声碎裂,连半分涟漪都没能掀起。 任你洞天规则万千,在免疫一切神通的剑一本体面前,尽数无效! “嗯?!!” 陆沉眼中第一次露出错愕,指尖捻诀瞬速变招。 他双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竟把这一剑的轨迹,直接折入了虚无之中。 可那道虹色剑刃势如破竹,被折叠的空间壁垒刚碰到剑一本源气息,便瞬间被撕裂! 折叠规则轰然溃散,剑势不减分毫,依旧直劈而来。 转瞬之间,剑刃已到陆沉头顶三尺。 陆沉再无退路,身后骤然浮现出九层白玉京的虚影! 琼楼玉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磅礴的淡金色道韵如潮水般席卷开来。 他双掌向上一托,道韵层层包裹住整道虹色剑刃! 同时催动十四境心境神通,要以自身大道心境,消解掉剑气核心的不平之意。 道韵裹剑,心境破意,双管齐下。 “轰——!” 剑与道韵轰然相撞,恐怖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云层倒卷,天地震颤! 但陆沉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剑的全部杀力。 就在余波气浪要席卷小镇的瞬间,一道苍老身影悄然现身。 杨老头叼着烟杆,面无表情地抬手一点。 灰色的烟幕瞬间铺开,如一张无形大网,将所有外泄的余波尽数兜住。 连一片瓦片都没震落。 做完这一切,他便回到陈平安身前,磕了磕烟杆,冷眼旁观,再无半分动作。 气浪散尽,虹色剑意缓缓溃散。 陆沉身形微微一晃,垂在身侧的袖子被残余剑气震得粉碎。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满是凝重,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他活了数万年,走遍几座天下,还是第一次遇到能让他两道本命神通尽数无效的存在。 更是第一次,被一个只是无限接近飞升境的剑修,逼得必须召出白玉京虚影才能硬接。 陆沉深吸一口气,不顾周身震荡的道韵,双指并拢点在眉心,全力催动十四境命理神通。 漫天星光在他身后流转,阴阳因果尽数铺开,时间长河虚影浮现! 他要算尽这出手剑修的根脚、来历、因果、过往。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天机痕迹,都不肯放过。 可任凭他如何推演,眼前始终只有一片混沌虚无。 阿要本就在天机之外,剑一又早已锁死了所有相关痕迹。 陆沉算尽天下,却连半分有用的信息都摸不到。 他眉头皱得更紧,指节捏得发白,连周身道韵都因为心绪波动而剧烈震颤。 他依旧不肯停手,疯了一般推演着那片混沌。 就在这时,天际之上骤然蒙上一层灰雾。 冰冷、苍茫、毫无感情的天道威压缓缓降临。 低沉的雷鸣在云层深处翻滚,不带半分电光,却带着能惩戒十四境修士的反噬之力! 陆沉为了接剑、为了推演,毫无遮掩地动用了完整的十四境修为。 这已引动了此界天地规则的反噬。 陆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可他依旧不管不顾! 指尖的推演从未停下。 他可以承受天道反噬,可以耗损道基,却不能容忍这天下有他算不到、看不透的变数。 云海之上,阿要看着下方陆沉狼狈又执拗的模样,畅快地低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走了!” 他当机立断,化作一缕虹色剑光,朝着北俱芦洲的方向疯狂遁走,半分都不敢停留。 阿要很清楚,陆沉就算现在算不到他,耗下去迟早能从蛛丝马迹里摸到线索。 十四境的手段,绝不能小觑。 剑一被本体飞拽着贴在剑上,回过神来,声音都在发颤: “你真疯了!那可是陆沉!十四境!你居然真的敢对他出剑!” 阿要咧嘴一笑,语气桀骜,脚下剑速再提三分: “怕什么?爽都爽完了,管他个鸟!” 下方巷口,陆沉终于停下了推演。 天道反噬轰然压下,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踉跄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头望向云海,那双稚嫩的眼眸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活了数万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变数。 杨老头现身在他旁边,带着贱贱地笑,吐出一口烟圈,调侃道: “估计早就跑没影喽。”他收敛一丝笑意,淡淡道: “要打还是要杀,到外面去,这地界,不是你白玉京撒野的地方。” 陆沉没有接话,只是依旧望着天际,眉头紧锁,久久没有松开。 这天机之外的人,成了他万年道途里,第一次算不透的谜。 陆沉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晕死在地的曹峻,和缓缓站起的李希圣,最后望向杨老头。 “那人...你认识?” 杨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不认识,但齐静春可能认识。” 陆沉眉头微挑,没有再问。 第一卷 第67章 那远山 虹色剑光破开云层,朝着北俱芦洲的方向疾驰了近千里。 罡风扯得阿要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踏在古剑上,仰头灌了一口养剑葫里的烈酒,嘴角依旧挂着没散去的畅快笑意。 飘在身侧的剑一,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到底图啥?”它飘到阿要脸前,皱着小眉头: “刚才那一剑,你到底图什么?!” 阿要放下酒葫芦,指尖轻轻抚着剑柄,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冷冽。 “图什么?”他嗤笑一声,抬眼望向小镇的方向,厉声道: “齐静春没走完的道,他寇名,也别想顺顺当当的合了。” 剑一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你是说...李希圣?” “不然呢?”阿要挑眉,不屑道: “刚才那一剑,虽被陆沉接住,剑势已破,但我那不平剑意...”他灌了口酒,继续道: “...已在李希圣闭目认命时,钻进了他的道心。” 阿要再次冷声道: “我要让他这辈子都记得,有那么一剑,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这份生死之间的恐惧,会慢慢生根发芽,变成他这辈子都拔不掉的心魔。” 剑一彻底怔住,半晌才回过神,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我的天呢!” 剑一反复打量了一番阿要,惊讶道: “你什么时候长脑子了?!!” 他又靠近一点,小脸贴着阿要的脸,惊讶不减道: “当真不是为了杀他,也不是为了跟陆沉较劲?” 剑一贴近的脸,被阿要嫌弃地扒拉开。 但剑一嘴巴还是不停: “我不信!你这是强行给自己找补,你肯定没有这个脑子!” “哈!你这外置脑子已经飞出来了,我只能自己长了!” 阿要回应后,又灌了一口酒,顿了顿,冷声道: “齐静春被众人算计,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寇名倒好,安安稳稳在白玉京,坐等着分身圆满,顺利晋升,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 剑一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无奈道: “就算是这样,你也太冒险了,一旦被陆沉锁定...” 阿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微蹙起,也知道剑一说的是实话。 十四境修士的手段,远超他现在的境界能抗衡的,一旦出现意外,被陆沉锁定身份... 就在这时,剑一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声道: “别往北飞了!掉头!” 阿要一愣:“掉头?往哪去?” “回小镇。”剑一笃定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快速解释道: “陆沉现在肯定认为你跑了,他绝对想不到,你敢掉头回小镇。” “更何况,小镇还有杨老头坐镇呢。” 阿要闻言,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老子怎么没想到!走,回小镇!” 话音落下,他猛地调转剑头,朝着小镇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比刚才遁走时还要快上三分。 半个时辰后,小镇外的林间小道。 阿要收剑落地,装作寻常路人,慢悠悠往镇上走。 刚转过一片竹林,迎面就撞上一道青色剑袍的老者。 竟是曹曦。 此时的曹曦,脸色惨白,直勾勾地瞪着双眼,麻木地走着。 他好似看不到阿要一般,两人如同陌路一样错身而过。 阿要亦是如此,不过他的嘴角却轻轻扬起。 原来,当初与曹曦相见时,不仅被剑一屏蔽了天机,他自己还易容了。 曹曦当然不认识真正的阿要,是何模样。 阿要微笑着离去。 当他走进福禄街,一抬头,却与人撞了个正着。 巷口,青衫小童模样的陆沉,正带着一身素白衣裙的贺小凉,刚好与他打了个照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贺小凉看到阿要,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陆沉脸上的笑意也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阿要。 那双看透万古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换做旁人,刚对着人家劈出一剑,转头就正面撞上,早就慌了神。 可阿要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脸上扬起一抹自然的笑,竟主动开口打招呼: “喲——!是道长吗,这么巧?”阿要假意打量一番: “道长,果然道法高深啊,返老还童了?!”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养剑葫: “要不要喝酒?” 陆沉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接话,但推演神通,已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清晰的画面顺着天机流转,尽数映入陆沉的眼眸: 眼前的少年,自齐静春那日斩出一剑后,此刻不过是元婴境练气士; 大道根基更是被伤及根本,早已残破不堪。 就算体内藏着几次仙人境的爆发杀力,也是用一次少一次,耗完便会修为尽失; 此生别说踏入十四境,十二境都难如登天。 周身还缠绕着某位大能亲手种下的阴阳术; 一道清晰的因果印记刻在命宫之上,字字分明—— 剑道无近道,气运无顺途,逢玉必碎,遇剑必折。 平平无奇,满是坎坷,甚至可以说是个大道已断的废人。 与刚才那道惊世骇俗的剑影,判若两人。 就算陆沉倾尽十四境修为反复推演,也看不到半分破绽。 仿佛这就是少年最真实的命数,哪怕是道祖亲临,也只能看到同样的结果。 陆沉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收回指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出现过。 一旁的贺小凉,这时也对着阿要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轻轻响起: “又见面了。” 阿要对着贺小凉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转头看向陆沉,再次晃了晃手里的养剑葫: “道长,喝一口?” 陆沉摆了摆手,笑嘻嘻地开口道: “小友,之前给你算的那一卦,准不准?” 阿要闻言,挑眉一笑: “准,太准了,不然也不能请老道长喝酒啊。” “准就好。”陆沉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对着贺小凉抬了抬下巴: “走了。” 话音落下,他便带着贺小凉,缓步走出了巷子,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也没有问半句。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剑一的声音才在识海里响起,后怕着: “吓死我了!真怕这搅屎棍,行那宁杀错,不放过的事。” 阿要淡淡一笑,不做回应。 他没在巷口多留,转身朝着小镇药铺走去。 杨老头正坐在躺椅上,叼着烟杆,慢悠悠地抽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神情。 阿要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把手里的养剑葫递了过去: “喝一口?” 杨老头抬眼扫了他一眼,没接,只是磕了磕烟杆,吐出一口烟圈,调侃道: “小子,这才离家几天,胆子大到连白玉京的人也敢撩拨。” “嘿,闲着没事,顺手而已。”阿要笑了笑,收回了养剑葫。 杨老头又抽了一口烟,抬眼瞥了瞥神秀山的方向,轻声道: “既然回来了,就别在我这耗着,那位,心神不宁许久了。” 阿要心头一动,对着杨老头迅速拱手行了一礼: “谢了老头。” 说完,他转身走出,挚秀瞬间出鞘。 连人带剑,化作一道剑虹,朝着神秀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剑虹穿过云层,远处神秀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山巅之上,一道暖色衣裳的妙姿,正凭栏而立,遥遥望着他飞来的方向。 第一卷 第68章 难道是大姨夫来了 阿要悬在夜空,远远望着神秀山。 山上有一抹红衣。 那身影不大,隔得远了,看起来也就是小小的一点。 但那一抹红,他怎么都不会认错。 阿要没动。 他把养剑葫摘下,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就悬着,傻愣愣地望着,仿佛要将那抹红,印进心里。 下一瞬,他又灌了一口。 剑一飘在旁边,看看那抹红衣,又看看他,歪了歪脑瓜,疑惑道: “不下去?” 阿要依旧直勾勾地望着,没回应,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剑一等了一会儿,终究是忍不住了: “就...就这么看着?!” 阿要还是没说话。 酒一口,接一口。 暮色渐渐沉下去,那抹红衣还在,像是...久久不肯落下的夕阳。 养剑葫内,从大隋顺走的十坛仙酿,下去了小半。 阿要还是跟傻子一样,看着。 只是灌酒不停。 剑一看着他,欲言又止。 葫中酒,已消失过半。 阿要的眼神开始有点飘,但盯着那抹红的目光,始终没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要终于收回目光,慢慢咽下口中的烈酒。 将养剑葫挂回腰间,调转方向,往镇子里落去。 剑一早已懵逼,满脑子问号: “诶?不是,就这么走了?” 阿要就同哑巴一样,一直未曾开口。 他一路穿过镇子,步子不快,甚至有点晃。 路过几条巷子,最后停在药铺前。 他推门而入。 后院的杨老头,正坐在躺椅上,抽着大烟杆。 门一开,一股酒气,向他扑面而去。 杨老头抬了抬眼皮,愣了一瞬,疑惑道: “怎么又回来了?” 阿要还是没说话。 他找了个地方,盘腿坐在地上,把养剑葫摘下,又仰头灌了起来。 “咕咚...咕咚...咕咚...!” 杨老头看着他,手中烟杆顿在半空。 阿要终于把养剑葫放下,但一直低着头,像个酒蒙子。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药铺里,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 许久之后,阿要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一些,也低一些。 像是从嗓子眼里慢慢磨出来的: “杨老头。” “嗯?” “你那大烟杆...能给我抽两口吗?” 杨老头抽烟的手顿住了。 他看了看阿要,又看了看门口。 门还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外头的凉气,和阿要身上浓得化不开的酒味。 他沉默了几息,把烟杆递了过去。 阿要接过,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他咳得弯下腰,整个人伏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呛出来了。 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抬起头,脸通红,眼角还挂着点泪花。 杨老头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阿要把烟杆又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咳咳——” 他灌了一口酒咽下咳嗽,又狠吸了一口。 杨老头也不催,就靠在椅子上看着。 灯光昏黄,照得阿要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有时候吸得太猛,咳几声; 有时候吸得浅,烟雾从嘴角漏出来。 但他一直没停。 抽一口,喝一口,再发一会呆... 剑一飘在他身侧,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不解,再到现在的茫然。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这人是傻逼了吧”的困惑。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药铺里的烟雾越来越浓。 阿要的脸在烟雾里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的时候,还亮着。 他长长吐出一口烟。 烟雾散开,露出他的脸,比进来时更红一些。 眼神比进来时,更朦胧一些,但还算清明。 他起身,将烟杆还给杨老头后,直勾勾地看着他。 杨老头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阿要忽然开口道: “杨老头。” “嗯。” “你送我那件法宝,我接下了。” 杨老头没说话。 阿要顿了顿,又道: “算是接了你的因果吧?”阿要挠了挠头,像是在对杨老头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小镇的老天爷...真有事...你可得罩着我。” “???”剑一懵逼了。 药铺里也安静下来。 杨老头更是被这话雷得一动不动,接烟杆的手悬在了半空。 片刻后,他看着阿要,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 “咳咳——” 杨老头咳了一声,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阿要一眼,无语道: “你刚才说什么?” 阿要此刻一脸认真。 但因为喝了酒,这认真起来的样子有点憨憨,但确实是认真: “我不管,真有事...你就得罩着我。” 剑一猛地从半空栽下来半尺,又稳住。 它飘到阿要面前,小手戳到他脸上: “你大爷的!什么意思?有我罩着还不够?!!!” 阿要慢慢转过头,看了它一眼。 那眼神有点慢,但确实是看了。 看完,他又把头转回去,没说话。 剑一愣在那里。 杨老头更是沉默了三息...五息...十息。 他忽然笑了。 “阿要!”他喊了一声,顿了顿: “你天不怕,地不怕,齐静春死的时候你冲上去劈天! 陆沉在下面,你照砍不误! 正阳山,你说劈就劈! 你现在跑来莫名其妙说这话,什么意思?!!” 他又顿了顿,皱起眉头,猛然起身道: “难道你要把天捅塌了吗?!!” 剑一还在旁边飘着,但被气地微微发抖,他只关注一点: “说话!我哪点罩不住你了?!” 阿要没理剑一,只是带着憨笑,看着杨老头。 杨老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烟杆往嘴里塞,抽了一口,又吐出来。 烟雾里,他眯着眼看了阿要好一会儿。 “行了,”他摆摆手,“天塌不了就行。” 阿要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笑。 那笑容带着酒意,有点慢,有点愣,但很真。 “走了!”他应了一声。 杨老头没再看他,自顾自抽着烟: “滚吧。” 阿要把养剑葫挂在腰间,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杨老头,你那烟杆...劲儿挺大。” 杨老头没理他。 阿要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门外,夜风清凉。 被风一吹,阿要站在门口晃了晃,扶着门框稳了一下。 剑一飘出来,一言不发,就那么在阿要身边飘着,小脸朝着另一边,明显是生闷气。 阿要傻呵呵地看着他,戳了戳他的小脸。 夜风里,酒气散开,阿要的脸还红着。 剑一嫌弃地拍掉脸上的手指,闷声道: “我刚问你话呢。” “嘿,什么话啊?” “有我罩着还不够?” 阿要憨笑着,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夜色里,抬头望了一眼神秀山的方向。 山上,灯火还亮着。 他站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眼睛变得贼亮!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迈开步子,大步往神秀山的方向走去。 腰间的蛇胆石剑穗,微微晃动,荡着暖色的光。 酒气在夜风里散开,又聚拢,跟着他一起,往那点亮光走去。 第一卷 第69章 洞天春漾夜 神秀山的暖风,撩起阮秀的红衣一角。 她凭栏而立,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眉间锁着一丝化不开的燥意。 神性在体内已翻涌了许久。 阮邛结合山岳布下的禁制,都压不住那股来自远古火神,想要斩断所有凡心的绝对理性。 此时,她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带着酒气,不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头。 阮秀闻声,猛地转身。 几步外,阿要就站在那里。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出他微乱的发丝,勾出他带着醉红的脸颊。 更是勾出了,那双直直撞进她眼底的双眸! 那双眸里是她! 满满当当,全是她! 阮秀的呼吸被攥住。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着他的酒气扑在她脸上,烫得她睫毛轻颤。 阿要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落,描过她挺翘的鼻尖,停在她微微抿着的肉唇上,停了很久很久。 再慢慢上移,重新撞进她眼睛里,再没挪开。 阿要的喉结滚了一下。 阮秀的手攥紧了栏杆。 阿要狠咽了口唾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她。 每一步都踩碎一片月光,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跳上。 近了!更近了! 近得她能闻见他呼吸里的酒香; 近得他能闻见她散发出的体香;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容颜; 近得他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微醺; 抬手! 指尖触上她眉间。 暖热的指腹,缓缓抚揉着她眉心的褶皱。 一下,又一下。 要把那丝被神性灼了许久的燥意,一点点揉碎、抹平、化掉。 “秀姐...”阿要的声音很轻,很轻: “...累吗?” 阮秀闻言,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烫了。 没人问过她累不累、苦不苦、愿不愿! 只有他。 她咬着肉唇,拼命忍着那阵翻涌到喉咙口的涩意。 摇了摇头,又狠狠点了点头。 阿要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漫过眉梢,漫过嘴角,温柔得让人想溺死在里面。 他猛地张开双臂,狠狠地把她揽进怀里! 抱得很死!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 完完整整嵌进自己胸膛! 他的脸颊贴在她额间,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带着酒香,带着滚烫的爱。 阮秀瞬间僵住了,但很快,又一寸一寸软了下来。 她的手攀上他的背! 死死搂住了他的背! 她把脸埋进他肩头,滚烫的眼泪无声涌出,浸湿他的衣襟。 孤独、委屈、煎熬...为什么是她...等等等等的苦涩,在这个拥抱里融化了。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却死命咬着唇,不肯发出半分声音。 阿要的手臂收紧,把她更深地揉进怀里。 紧得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紧得两人的身体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他想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她。 她那么温柔,对谁都温温软软的,可他知道! 她的心是“冷的”。 被神性冻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人真心抱着是什么感觉。 他要暖她。 用他的体温,用他的心跳,用他整个人! 一点一点,把那个被“冻僵”的阮秀暖回来。 她感觉到他越收越紧的手臂,感觉到他身上滚烫的暖,隔着衣裳渡了过来。 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一直暖进心里。 她听见了。 “咚!咚!咚!...”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撞在她耳中,撞在她心口。 原来一个人的心跳可以这么响。 响得像擂鼓! 阿要把脸埋进她发间。 他听见她的心跳,轻轻的,一下、一下...! 越来越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苏醒。 “咚!咚!咚!...” 两颗心跳声交缠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山巅,在月光下,响成一片。 他抱得更紧了。 月光静静地淌过两人紧贴的身体,把他们镀成一尊相拥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阮秀才抬起头。 泪痕还挂在脸颊,眼尾红得厉害,眼睛却亮得像揉碎了整条银河。 阿要低下头,额头死死抵住她的额头。 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绞着呼吸,烫得两个人都在颤。 “阮秀。”他喊了她的名字,声音滚烫,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嗯?” “我想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缕压了许久的酒意猛地窜上脑门! 烧穿了他所有的克制、理智!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嫩唇! 带着酒气的唇,碾过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死死吸住她的舌! 呼吸被夺走,声音被吞没! 阮秀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被他吻得向后仰去。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一手箍紧她的腰,把她死死按向自己! 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嚼烂了、吞进肚子里,从此再也不用分开! 阮秀的睫毛在剧烈颤抖! 随即...轻轻地...闭上了眼。 她能尝到他唇上浓烈的酒味,辛辣的,滚烫的,却又甜得让她心尖发颤。 他的舌缠着她的舌,疯狂地索取,带着压抑太久的思念,带着想要把她占为己有的贪婪! 她的腿彻底软了,软得站不住分毫。 她的手攀上他的脖颈,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笨拙地回应,生涩地缠住他。 得到回应的阿要更疯! 像一头畜生! 他吻得更深,更狠,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喉间溢出野兽般的呜咽。 阮秀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身子软成一滩水,全靠他的手臂托着才没有滑落。 她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每一块肌肉都绷紧,每一次呼吸都滚烫。 她在他的吻里尝到了他的疯狂,他的思念,他的不顾一切! 就在这一刻,周遭的夜色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七彩天地。 金、青、蓝、红、黄、白、紫,七色光晕从天际倾泻而下! 如瀑布般冲刷过整片苍穹。 远处,七彩山峦起伏,层叠绵延; 近处七彩河流蜿蜒,波光粼粼。 他们头顶悬着一轮七彩的太阳,西边挂着一弯七彩的月。 漫天繁星都是七彩的,如无数宝石嵌在夜幕上。 是阿要体内的洞天世界。 是只有众生意,凝聚而成的七彩世界。 阮秀察觉到异样,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近在咫尺的脸。 他还闭着眼,唇还贴着她的唇,轻轻地含着,柔柔地吮着,带着贪恋。 可周围的景象已经全变了。 阮秀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看见那轮七彩的太阳,那弯七彩的月亮,那漫天七彩的繁星。 看见这片没有生灵、却满是众生意的奇异天地。 她整个人被定住了。 忘了呼吸,忘了眨眼,甚至忘了自己还被他吻着。 阿要察觉到她的僵硬,缓缓睁开眼。 对上她瞪大的、满是惊愕的眼。 他愣了一下,随即轻轻蹭了蹭她的唇,这才慢慢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还绞在一起。 “好看吗?”他低声问,还带着没散尽的贪恋。 阮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只能怔怔地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七彩天地。 而在这片七彩世界的边缘外,静静悬着一柄探出九道金色锁链的古剑—— 那是剑一的本体。 锁链之间,有隐约的光阴长河虚影缓缓流淌。 河水无声,却裹挟着无数破碎的画面。 日升月落,花开花谢,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从锁链之间穿流而过,又消失在永恒的虚无里。 阿要轻轻扳过她的脸,让她的眼里,只有自己。 “别看它们。”他低声说。 随即抬手,轻抚着她被吻得发烫的唇角,柔声道: “看我。” 阮秀的视线落回他脸上,眼眶又烫了。 下一息,她竟踮起脚,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阿要僵住了半秒后,再次把她揉进怀里,疯了似的回应她。 两人“融化”在七彩的草地上,交缠着... 草叶软得像云朵,软软地围拢过来,轻轻托着他们的身子。 头顶七彩的太阳暖照着,七彩的月亮柔映着,漫天繁星缓转着... 像一场只属于他们的... 而那古剑和九道锁链,在虚空深处轻轻震颤,仿佛在为这一刻做着亘古的见证。 阿要的吻从她的唇移到眼角,吻去她不断涌出的泪; 移到眉间,吻平她那丝再也翻涌不起来的燥意; 移到耳畔,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带着压抑的哭腔: “阮秀...阮秀...我的阮秀...” 阮秀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时间像被无限拉长了。 仿佛吻了一个世纪! 阿要沉浸在她的唇舌之间,沉浸在她的温度里,沉浸在她身上淡淡的体香里。 他不想停,不舍得停,舍不得放开她哪怕一瞬、半瞬! 阿要搂着她,轻轻滚过一片草后,他的吻慢慢变轻。 他轻轻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着,轻轻舔过那被他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 一下,又一下... 他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可唇,还贴着她的唇,呼吸还缠着她的呼吸,半分都不肯挪开。 阿要闭着眼,眉间带着满足,又带着一丝不肯停歇的贪恋。 阮秀睁开了眼。 他闭着眼,那么近,近得她能数清他的睫毛。 他的唇还贴着她的,轻轻的,柔柔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唇上。 她能感觉到他不肯停。 不肯结束这个吻,不肯离开她的唇,不肯从这个瞬间里抽离。 阮秀的眼眶又烫了。 她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他的眉骨,抚过他的眼睑。 阿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爱”。 他们的嘴角,都弯成了月牙。 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带着不肯收的贪恋,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还要!” 阮秀眼角的泪光闪了闪,却笑着把他往自己怀里拉得更紧,额头死死抵着他的额头。 “嗯。” 一字,砸回他心上。 阿要的眼眸,瞬间红透了,像只... 七彩天地静静环绕着他们,太阳暖暖地,月亮柔柔地,繁星闪闪地。 夜还很长... 第一卷 第70章 就这么炸了 洞天内,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七彩的太阳和月亮挂在天边,漫天的繁星缓缓旋转,织成了一片柔光。 暖暖地洒向滚在草地上的两人。 阿要的唇从她唇上移开。 沿着她的脸颊细细吻过,吻过她眼角的泪痕,吻过她泛红的耳垂,最后埋进她颈窝。 呼吸滚烫,一下一下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烫得她轻轻颤抖。 “秀...” 阿要轻唤着。 阮秀没有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阿要的唇在她颈窝里蹭了蹭,然后缓缓往下,吻过她的锁骨。 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抚摸,隔着那层薄薄的红衣,感受她身体的温度。 阮秀的呼吸渐渐乱了。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滚烫的,僵硬的,紧紧贴着她。 能感觉到他的吻越来越往下,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后背滑到腰间,指尖勾住那根系带,轻轻扯了扯。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阿要...”她喊他,声音发颤。 阿要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有情动的红,有压抑到极致的渴望,可看着她的时候,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秀。” 他轻唤,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阮秀咬着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的眼眶红红的,水水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颤一颤的。 阿要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秀。”他又轻唤了一声: “秀。” 阮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丝丝地闭着眼,双手攥紧了自己的裙摆。 指尖攥得发白,攥得裙子都起了褶皱。 阿要看着她的样子,心口疼得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轻轻拉开她的一只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秀。” 他又轻唤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哄小孩: “是我。” 阮秀睁开眼,看着他。 阿要低头,又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很轻,很柔,一点一点瓦解她的紧张。 他的唇在她唇上辗转,轻轻吮着,轻轻舔着,耐心得不像话。 他的手也不再乱动,只是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 阮秀的身子在他的吻里一点点软下来。 另一只攥着裙摆的手,也松开了。 解放的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 僵硬的腿松开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一摊化开的水。 感觉到她的回应,阿要的吻渐渐加深。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压进身体里。 吻从温柔变得滚烫,从安抚变得索取。 带着压抑太久的渴望,带着想要把她占为己有的疯狂。 带着...不当人的... 阮秀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舍不得推开。 她笨拙地回应着,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吮着他的唇。 得到回应的阿要更兽了,吻地更狠! 他的手再次探向她的腰间。 这一次,阮秀没有躲。 阿要的指尖勾住那根系带,轻轻一拉。 红衣的系带松开,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 细腻的锁骨,在七彩的星光下泛着柔和的暖白光,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阿要的呼吸顿住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死去”! 他看着那片暖白光,看着那下面若隐若现的起伏,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探进去! 一点、又一点。 马上要触到那层薄薄的... 阮秀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却没有推开他。 阿要的手贴着她的腰,缓缓往上。 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轻轻颤抖。 一点。 又一点! 他的指尖,终于触到那处柔软的峰岳! “轰————————!!!” 一点刺目的金红,骤然从阮秀体内炸开! 毁天灭地的金红色火焰,毫无征兆地席卷而出,瞬间燎遍整片七彩天地! 所过之处,七彩的草地瞬间化为灰烬! 七彩的河流被煮的沸腾,七彩的山峦开始崩塌! 头顶那轮七彩的太阳剧烈震颤,七彩的月亮裂开细纹,漫天繁星一颗接一颗坠落! 阮秀的眼眸瞬间被纯金色彻底吞没! 再无半分温润与情动,只剩远古神祇的漠然与冰冷! 她的发丝狂舞,周身烈焰熊熊,一股远超普通十四境的威压,轰然炸开! 天道容不下有情的火神! 她自身的神性,更是容不下这份亵渎! 这极致的亵渎,瞬间便引来神性最凶烈的反噬! 这股沉睡许久的火神本源,要将这具身体里所有的人性、所有情念... ...所有让她成为“阮秀”的东西,尽数焚尽! 阿要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崩塌的七彩大地上,嘴角溢出血丝。 他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看向半空。 阮秀悬在那里,周身烈焰熊熊,眼神冰冷如神祇。 “走!!快走!!” 阮秀的意识被死死困在神性之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 “快撤去洞天!!它会烧死你的!!阿要!!快走!!” 她怕了。 她不怕自己被神性吞噬,不怕变成冷冰冰的大道符号。 她只怕,自己亲手烧死这个...! 唯一一个! 想要用挚爱,把她留在人间的人。 阿要识海里,装死许久的剑一,疯了一样嘶吼: “撤去洞天!!你扛不住!!快撤!!!” 可阿要非但没撤,反而迎着那能焚杀飞升境的金红色神焰,猛地往前一扑! 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被神性侵占的阮秀。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衣袍,烧穿了他的皮肉。 焦糊的气息弥漫开来,钻心的剧痛顺着每一根经脉往骨子里钻。 可他抱得很死,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老子就不!” 阿要的声音像被火焰燎过! 沙哑破碎,却一字一顿,响彻整个洞天: “老子要让你做阮秀!只做阮秀!谁也别想把你抢走!” 火焰越来越烈,七彩天地开始大片大片崩塌。 远处的山峦轰然倒塌,河流彻底干涸,太阳和月亮暗淡下去,繁星坠落成无。 他的道基正在被神火一点点灼烧、瓦解。 可抱着阮秀的手,依旧不肯松开半分... 与此同时,小镇内外,天翻地覆! 神秀山腰,阮邛正盘膝而坐,掌心托着一柄刚刚成型的长剑,细细端详。 他今夜心神一直不宁,索性起来铸剑,想借着锤打工夫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 就在剑身上最后一缕余温散去的瞬间—— 他猛地抬头! 目光穿透夜色,直直锁定了神秀山的阮秀所在。 那里,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正在疯狂暴涨! “秀...秀...?” 阮邛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下一瞬,他整个人弹起来,撞碎了屋顶,化作一道流光冲向神秀山顶。 修为爆发,速度提到了极致! 可那股从山顶倾泻而下的威压越来越强,越来越烈,压得他身形都在颤抖。 “秀秀!!”他恐惧般地嘶吼着。 他感知到了。 感知到那正在觉醒的神性,感知到那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感知到他的女儿! 他捧在手心里护了十几年的女儿! 正在被那股来自远古的力量吞噬! 他小心翼翼、想尽各种办法,护着她,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平平安安活下去,做个普通的、会笑会哭会撒娇的女儿。 可现在... “不——!!” 阮邛的嘶吼在山野间回荡,撕心裂肺! 他拼命往前冲,可那股威压越来越强,强得连他这尊圣人都举步维艰。 他的眼眶赤红,眼泪夺眶而出,又瞬间被山风吹散。 他怕了。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怕过。 不是怕死,是怕失去。 “秀秀——!!!” 药铺里,杨老头手中的烟杆“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瞪向神秀山方向。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震惊到失态的神色。 “这混账玩意!!!”他一巴掌拍在躺椅上! “砰——!”躺椅瞬间化作齑粉,随即愤恨道: “真他娘的把天捅塌了?!!” 小镇某处院落中,陆沉正盘膝而坐,手中捏着一枚棋子。 忽然,他手指一僵,棋子从指间滑落。 他抬头望向神秀山的方向,脸上的玩世不恭第一次凝固。 “...”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眉头拧成了麻花... 贺小凉与陆沉同院,正在灯下看书。 忽然,她整个人僵住,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她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胸口,那里传来的悸动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望向神秀山的方向,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落魄山竹楼前,崔诚正闭目养神。 猛地,他睁开眼,爆出精光,死死盯着神秀山方向。 他的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咯咯作响,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是震撼! 是作为一个纯粹武夫,对那股焚天灭地、火神本源的极致感应。 “火神...”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却说不下去了。 更远的地方,一道剑光猛然顿住。 曹曦从半空猛然跌落在地,他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 那股从神秀山席卷而来的威压,压得他和本命飞剑都在一同颤抖。 他盯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微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实半跪在某处山头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十二境仙人境的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竟然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恐惧到了极致的本能反应。 披云山上,魏檗的身形一晃,险些从山巅栽下去。 他死死抓着身边的岩石,脸色惨白如纸。 那股威压不仅压在他身上,更压在他作为山水神灵的本源上,压得他整个神魂都在颤栗。 整个小镇,所有能够感知到这股神性的生灵,在这一刻都被那股威压死死按住。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口吐鲜血,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那些有灵性的飞禽走兽,更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发出悲鸣。 而这,还只是火神的威压余波。 更可怕的是! 天穹之上,忽然垂下无数道目光。 有的来自不可知的未知处,冷漠如天道。 有的来自不同的天下,惊疑不定。 有的来自更深的天外天,带着亘古的审视。 那些目光穿过虚空,穿过云层,死死锁定了神秀山,锁定了那团正在燃烧的金红色神焰。 那是远古火神的觉醒! 那是足以惊动天上天下的至高存在! 第一卷 第71章 炸到彻底毁灭 阿要的识海中,剑一浑身疯狂颤抖,发出绝望的嘶鸣: “真要毁了!!!” 他感知到了。 感知到阿要正在燃烧自己的全部修为。 感知到那崩碎的洞天正在化作虚无! 感知到他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阿要!!停下来!!你会死的!!” 可阿要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那片崩碎的七彩天地里。 那里,无数众生之意的碎片正在四散飘零。 有众生的炊烟、笑声、耳语、叹息、愤恨、不屈... 这些众生之意,正在随着洞天的崩塌而消散。 阿要伸出手,轻轻拢住一片碎片。 那里有阮秀的笑脸。 是她在铁匠铺里回头看他时的笑,眉眼弯弯,温柔得让人心碎。 “秀...”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他猛地闭上眼,燃烧起自己最后一丝修为,开始拼命收集全部碎片! 一点微弱的火光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化作无数道细小的丝线,疯狂地朝着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那些丝线缠住一片片正在消散的众生之意。 死死缠住,不肯松开。 剑一感知到他在做什么,嘶吼得破了音: “你疯了!!你会死的!!” 阿要依旧没有回应。 那些丝线越来越多,越缠越紧。 他将自己最后一点修为全部燃烧干净,化作无数条触手! 把那成千上万片众生之意碎片,一块一块拽回来,聚拢在自己身边。 那些碎片围着他缓缓旋转,像一场七彩的雪。 阿要睁开眼,看着它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片碎片,里面有他见过的人,走过的路,经历过的悲欢、愤恨、不屈... 还有泥瓶巷的清晨,杏花巷的黄昏,铁匠铺里的炉火,神秀山上的那抹红衣... ...还有那个姑娘,回头看他时的笑。 那些都是他的众生之意。 那些都是他的—— 人间。 “秀...” 他轻轻唤了一声。 随后张开双臂,把那些碎片拥进怀里。 那些碎片撞进他怀里,撞进他胸膛。 碎片不再冰冷,被他点燃,燃烧成滚烫的、七彩的、带着他全部爱意的光。 那些光从他胸口涌出,汇聚成一道七彩的河流,朝着阮秀的方向,汹涌而去! 不是镇压。 是拥抱。 是他的爱意化作的、最后的拥抱... 阮秀的意识被困在无尽的黑暗中。 四周全是金色的火焰,焚天灭地,要把她最后一丝人性烧成灰烬。 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紧自己,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变冷,一点点变空。 她快要忘了自己是谁了。 快要忘了那个叫阮秀的姑娘,喜欢站在山巅看烟火,喜欢偷偷看一个叫阿要的少年。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点七彩的光。 很小,很远,却暖得让她心口发颤。 那点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渐渐化作一条七彩的河流,冲破重重火焰,朝着她涌来。 河流里裹挟着无数画面—— 有阿要送她蛇胆石,傻笑看着她的样子。 有阿要在铁匠铺里,笨拙地帮她搬东西的样子。 有阿要站在虚空中,远远望着她那抹红衣,默默喝酒的样子。 有阿要捧着她的脸,轻声说“你是我的人间”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件件撞进她心里,撞得她眼眶发烫,撞得那颗快要冷掉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七彩的河流涌到她面前,化作一双透明的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然后她听见了—— “秀...” 那声音穿过黑暗,穿过火焰,穿过一切阻碍,轻轻落在她心底最深处。 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烫得像要把她融化。 那是他的声音。 那是她的阿要。 黑暗中,金色的火焰疯狂反扑,想要把她重新吞噬。 可那双透明的手握得更紧,那七彩的光把她整个人裹住,暖得她再也不想放开。 火焰一点点退去。 黑暗一点点消散。 她的意识开始上浮,开始清醒,开始重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还有那双紧紧抱着她的手... 山道上,阮邛还在拼命往上冲。 他的衣衫早已被威压冲刷得破烂,额头擦出的血糊了满脸,可他不管不顾。 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那威压正在减弱,可他的心却越来越冷。 因为他感知到,阿要的气息正在消散。 “小子...你给我撑住...”他嘶哑着嗓子,眼眶赤红: “撑住啊...” 神秀山巅,一道苍老的身影悄然浮现。 杨老头负手而立,望着那团正在熄灭的金红色火焰,也望着那个少年,神色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痴儿。” 剑一无声,连口头禅“毁灭吧”都彻底遗忘了。 只是长着嘴,无声无泪地悲痛着。 阿要对着识海里的剑一,轻轻笑了一下。 剑一僵住了,眼角竟出现一丝亮光... 阮秀眼底的金色如潮水般褪去,那双温润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 “我...”她喃喃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双透明的手: “我在...我在...” 入目的,是阿要正在消散的身体。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虚无,像是融进了月光里。 他的双腿已经没了,只剩下上半身还勉强维持着形状。 “阿要...” 阮秀的声音发颤。 阿要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秀...”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回来了...” 阮秀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扑过去,想要抱住他,可她的手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 “不...不...!!!” 她嘶吼着,拼命伸手去够他,可他的身体还在消散,已经蔓延到腰际。 阿要用仅剩的上半身,轻轻靠向她。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捧住她的脸。 他的手指已经变得透明,触在她脸上的感觉,轻得像一片羽毛。 “别哭...”他轻语着。 阮秀的眼泪止不住,流得更凶。 阿要凑过去,轻轻吻住她的眼角,吻掉一颗滚烫的泪。 他又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阮秀浑身一颤,泪水模糊了视线。 阿要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呢喃着。 最后的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消散。 化作点点流光,融进月光里,融进夜风里,什么也没留下。 只有地上那只养剑葫,静静躺着。 还有那把挚秀,剑柄上还系着那枚暖红色的蛇胆石剑穗,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阮秀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双手还环在胸前,环着那一片虚无。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流了满脸,流了一身。 “阿要...” 她喊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应。 夜风呼啸,竹林沙沙作响。 她跪坐在地上,抱着那一片虚无,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阿要...阿要...阿要...” 山道上,阮邛终于冲了上来。 他看见女儿跪在地上,看见那两件遗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这...” 他说不出话来。 杨老头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阮邛张了张嘴,老泪纵横... 远处,小镇中。 陆沉抬起头,望向神秀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真有意思。” 崔诚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全是血印。 曹曦趴在地上,久久不动。 魏檗张着嘴,望着那个方向,眼眶发红。 贺小凉捂着胸口,眼泪不知为何流了下来。 神秀山上,阮秀还跪在那里。 她抱着那把挚秀,把脸贴在剑柄上那枚暖红色的蛇胆石上。 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一点点,却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低声喃喃着,眼泪滴在剑穗上。 月光静静照着,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第一卷 第72章 新的开始 神秀山路崎岖难行,阮邛背着阮秀回家。 这一路,他全凭着一身修为稳住身形,生怕颠着背上的女儿。 阮秀趴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两只手死死攥着那把挚秀。 冷冽的月光,拂过阮秀垂落的红衣一角。 清寒的夜风,吹得挚秀的剑穗轻轻晃动。 阮邛走得极慢、极稳。 他不敢回头。 不敢看女儿的脸。 终于,家门被他猛地推开。 阮邛小心翼翼地把阮秀放在床上,扯过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睁着眼,直直地盯着屋顶,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失了神。 手还是死死攥着剑,力道大得像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松开。 “秀秀。”阮邛蹲在床边,声音轻哑。 阮秀没有回应。 “秀秀,爹跟你说话呢。”他又唤了一声,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依旧无动于衷。 阮邛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口像被刀反复剜着,疼得喘不过气。 他伸出手,想轻轻摸摸她的脸颊,可手伸到半空,又猛地缩回。 他怕。 怕她躲开,怕她依旧麻木,怕她就此沉陷在绝望里,再也醒不过来。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动静。 阮邛眉头一皱,起身推开门,只见两道小小的身影怯生生立在门口。 青衣小童陈灵均,粉裙女童陈暖树。 陈暖树手里拎着个食盒,头埋得低,怯生道: “阮、阮伯伯,我们是落魄山的...听说秀秀姐姐她...” 陈灵均站在她旁边,脖子梗得笔直,嘴硬道: “我们是替陈平安来看看的!不是我们自己要来的!” 可他的声音止不住发颤,脸色也白得吓人。 陈灵均指尖攥着衣角,一闭眼就是昨晚那股焚天灼地的威压,怎么都缓不过来。 陈暖树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乱说话,他这才抿紧嘴,不再吭声。 阮邛扫了二人一眼,眼底的紧绷稍稍缓和,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 两个小家伙轻手轻脚走进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陈暖树走到床边,把食盒轻轻放在床头小桌上,轻声道: “秀秀姐姐,我熬了点粥...你、你多少喝一口,垫垫肚子...” 阮秀纹丝不动,依旧盯着屋顶。 陈灵均站在一旁,挠了挠头,看看阮秀,又看看那把挚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个...你这样...也没...” 陈暖树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打断他,生怕他说错话。 阮秀的眼珠轻轻动了动,扫了二人一眼,便又重新移回屋顶,神色依旧麻木。 陈灵均站了没一会儿,腿忽然开始发软,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暖树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身子微微发抖,手指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那股气息又来了! 不是昨晚那种焚天灭地的神火。 而是阮秀身上残留的、淡淡的,却足以让她们这些妖族,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神性威压。 这股来自血脉源头的压制,还是让陈暖树忍不住想屈膝跪倒。 她咬着下唇,拼命忍着,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 陈灵均更不济,已经退到门口,死死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过了片刻,他凑到陈暖树耳边,小声嘀咕: “要不、我在外面等你...这里太憋得慌了...” 陈暖树瞪了他一眼,没理他,依旧守在床边。 阮邛察觉二人异样,眉头微蹙,看向他们: “怎么了?” 陈灵均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小声说: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闷...” 他话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门被轻轻推开,杨老头立在门口,手里捏着大烟杆,烟丝还燃着。 陈灵均一见杨老头,脖子猛地一缩,拉着陈暖树又往后退了两步,大气都不敢出。 他在落魄山听过这老头的名头。 知道是个一拳就能打死他的人物。 杨老头没理会两个小家伙,径直走到床边,垂眸看着阮秀。 阮秀的眼睛动了动,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继续盯着屋顶。 杨老头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阮秀的腕上。 陈暖树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大气不敢出,手心都冒出了汗。 陈灵均也伸着脖子偷偷瞅,被杨老头斜眼扫了一下,赶紧缩回头,乖乖站着不敢动。 过了片刻,杨老头收回手,缓缓吐出一口烟。 “神性稳住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但那小子拿命换的,不是让你这么躺着消沉的。” 阮秀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杨老头忽然抬起眼皮,望向屋顶之上的那片虚无天穹。 阮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却莫名觉得头皮发麻。 陈灵均和陈暖树也瞬间绷紧了身子,两个小家伙紧紧挨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股来自天穹深处的注视,同昨晚的神火一样令人恐惧! “砰砰砰!” 杨老头抬手,磕了磕烟杆,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都看够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千钧之力,直接砸在天穹之上: “看够了就滚!” 虚空深处,隐隐有几道目光闪烁了一下。 “这丫头受不起你们这些大人物盯着。” 杨老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谁要是再看,别怪我翻脸无情。” 天穹深处,那几道目光迟疑了一瞬,然后一道接一道缓缓收了回去,隐入无尽虚空。 最后一道目光似乎有些不甘,停留得久了些,带着一丝试探。 杨老头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对着那道目光的方向,轻声道: “怎么,非要我请你走?” 那道目光终于不敢停留,匆匆收了回去。 天穹深处彻底恢复了平静。 阮邛站在一旁,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什么都没看见,可他听得清清楚楚! 杨老头那几句话,分明是在跟天外的存在对话。 那些存在,随便一个都能轻易碾死他。 陈灵均腿都软了,死死扶着陈暖树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小声嘀咕: “我的亲娘嘞...这老头也太横了...半拳就能打死我...” 杨老头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着阮秀,语气缓和了几分。 “丫头...”他说,声音放缓: “我知道你听得见。 那小子拼了命把你拉回来,不是让你把自己饿死、把自己熬垮的。” 阮秀的眼眶慢慢红了,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却依旧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杨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轻轻放在床头。 “这里面是我配的养神药。”他顿了顿: “那小子...无论如何,你自己先要撑住。” 阮秀的眼睛动了动,目光落在杨老头身上,眼底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杨老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 “你得记住,你活着,那小子就还有回来的可能。 你要是垮了,他才是真的死了。”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散在清晨的风里。 陈灵均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又小声对陈暖树说: “吓死小爷了...” 陈暖树瞪了他一眼,没理他,依旧守在阮秀床边。 阮邛站在床边,看着女儿,又看了看床头的布袋,眼眶微微发酸,强忍着没掉泪。 陈暖树轻轻走到床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握住阮秀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暖暖的,软软的,却依旧带着一丝僵硬。 “秀秀姐姐,”她轻声说,带着几分恳求: “我每天来给你送吃的,好不好? 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哪怕做得不好吃,你也多少吃一点。” 阮秀的眼睛动了动,目光落在陈暖树脸上,眼底的麻木稍稍褪去了一丝。 陈暖树笑了笑,像清晨的阳光: “说话算话哦。” 陈灵均在旁边站着,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个...我也会来的...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我可以帮你跑腿、烧火...” 陈暖树又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浅浅的弧。 阮邛在厨房里做菜。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块五花肉,一刀一刀,缓缓切成块。 切着切着,他忽然停住了手,眼神恍惚,想起了阮秀小时候的事。 那年他第一次给她做红烧肉。 她就蹲在灶台边上,小短腿晃来晃去,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肉,时不时仰起小脸问他: “爹,好了没?我好想吃。”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 “快了,再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又问: “爹,好了没?香味都飘出来啦。” 他笑着摇头: “急什么,肉得炖烂了才好吃。” 她就那么乖乖蹲着,托着腮帮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等着,不肯走。 后来肉出锅,她一下子吃了三大块,撑得直打嗝,仰着小脸说: “爹做的肉最好吃,比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好吃!” 阮邛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脸,把思绪拉回来. 一个时辰后,阮邛端着一碗红烧肉走进屋,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陈灵均和陈暖树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 “秀秀,起来吃点东西。”阮邛将阮秀扶坐了起来,声柔道。 阮秀没动。 阮邛把筷子轻轻塞进她手里,她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握住了筷子,。 却依旧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呆呆地坐着。 “吃啊。”阮邛的声音有点抖,喉咙发紧,眼底满是心疼: “那小子拿命换你活着,”他抬起头,看着女儿,眼眶红得厉害,却一字一字道: “不是让你这么作践自己、把自己饿死的!” 阮秀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被子上,也砸在阮邛的心上。 她慢慢坐直身子,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夹起一块肉,缓缓送进嘴里。 肉已经凉了,她嚼着嚼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眼泪掉进嘴里,和肉一起咽下去,又苦又涩,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 她一口一口吃着,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哽咽,肩膀微微颤抖。 阮邛坐在旁边,看着女儿吃,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阮秀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阮邛。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沙哑道: “爹。” 阮邛愣住了,浑身一僵,看着女儿。 “爹...”阮秀又喊了一声,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 “我饿...” 阮邛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一把抱住女儿,抱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她就又会消失。 他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好...爹再给你做...爹天天给你做...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顿顿都做...”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床头那柄挚秀剑上。 剑穗上的蛇胆石泛着暖红色的光,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温暖而有力量。 药铺里,杨老头靠在竹椅上,慢慢抽着烟,神色平淡。 脚边竟有把古剑静静躺着! 他吐出一口烟,青烟袅袅,眯着眼望向窗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天地间的一切。 天穹深处,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窥探的目光早已散去,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麻烦,还在后头。 “小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古剑,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惹的麻烦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 古剑没有回应。 小镇某院内,陆沉站在晨光里,目光望向神秀山的方向,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说: “有意思。” 身后的贺小凉,轻声问: “小师叔,昨夜异象...到底是何神圣?” 陆沉没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一步踏入虚空,瞬间消失。 落魄山上,崔诚坐在竹楼前的石头上,目光望向小镇的方向,神色复杂。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洒满大地,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一卷 第73章 有人要启程 魏檗到落魄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正好,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平安正在竹楼里练拳,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汗珠。 他的拳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拳砸出,都带着破空之声,噼啪作响。 竹楼台阶上,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陈灵均盘着腿,手里捧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 可他的眼神飘忽不定,瓜子嗑得心不在焉,壳和仁混在一起,掉在腿上都没注意。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这样,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一闭眼就是那股烧得人心慌的威压,一睁眼就想起陈暖树那张苍白的脸。 还有那个半拳就能打死他的杨老头。 陈暖树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手里捧着一碗凉茶。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陈平安停下来,好把凉茶递过去。 可她捧着茶碗的手,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 那股来自火神的恐惧,还在她骨子里没散干净,时不时就会翻涌上来,让她浑身发僵。 崔诚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没有像往常一样骂陈平安,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心疼。 魏檗站在竹林边上,神色拘谨,看了一会儿,没敢出声打扰。 他能感觉到陈平安身上的戾气和沉重,也能感觉到崔诚身上的气场,不敢轻易上前。 陈灵均先看见他,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用手肘捅了捅陈暖树,小声说: “哎,暖树,你看,那个山神又来了。” 陈暖树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平淡,没说话。 崔诚也看见了魏檗,眉头微微一皱,不耐烦道: “又来了?” 陈平安听到声音,停下了拳,转过身。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落在地上,他随手抹了一把,擦去脸上的汗水。 目光平静地看着魏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他开口。 陈暖树立刻站起来,捧着茶碗,小跑着走到陈平安面前,仰着小脸,轻声说: “老爷,喝茶。” 陈平安接过茶碗,仰头喝了一口,驱散了几分燥热。 他把碗还给陈暖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退到一边。 陈暖树捧着碗,安安静静地站着。 陈灵均也凑过来,挠了挠头,想学着陈暖树的样子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 “魏老爷,是不是又出啥事了?是不是天外的那些家伙又回来了?” 魏檗没理他,目光紧紧盯着陈平安。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神色愈发沉重,脸色也白了几分。 陈平安看着他,没有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仿佛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能扛住。 魏檗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发涩,带着几分沉重和愧疚: “其实昨夜...”他顿了顿,伤感道: “其实昨夜阿要也在神秀山...”他顿住,不敢看陈平安,轻声道: “他死了。” 短短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空气里,打破了落魄山的平静。 陈平安没动,就那么半分不动地站定着。 他看着魏檗,眼睛眨都没眨,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飞快地闪过。 陈灵均自然知道阿要的名讳,陈平安经常念叨。 他嗑瓜子的手瞬间停住,瓜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掉在地上,滚了很远。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暖树手里的茶碗晃了晃,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魏檗被陈平安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昨晚神秀山那边出了事,阮秀的神性突然爆发,火势滔天,差点把她自己烧死。 阿要为了救她,把自己整个洞天都燃尽了,用自己的命,压住了她的神性...” “阮秀的神性?什么意思?”陈平安突然打断他,声音依旧很平静。 可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眶也已经微微泛红。 魏檗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陈平安还不知道阮秀是火神转世的事。 他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缓缓说道: “阮秀...据说是火神转世。 昨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体内的神性突然觉醒,不受控制。 阿要为了压住她的神性,就...献祭了自己的性命...” 陈平安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魏檗,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又像是在确认这些话的真实性。 火神转世...阮秀。 竟然是火神转世?!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心里堵得发慌,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 喘不过气。 陈灵均在一旁,小声嘀咕着,声音发颤: “怪不得...怪不得那股威压那么吓人...原来是火神...我的老天爷...” 他说着说着,大口喘着气,那股恐惧又涌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暖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可她自己的脸色更白了,浑身微微发抖。 她想起昨晚那股焚天灼地的威压。 想起自己被那股气息压得现出原形,在地上抖了一夜的狼狈。 原来,那是她血脉源头的火神,是她永远都无法抗衡的存在。 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魏檗眼神飘离,继续说道: “阿要成功把阮秀的神性压回去了,但人也...消散了。” “消散?”陈平安问,声音还是很平静,可眼眶已经红得厉害。 眼底的泪水,在拼命忍着,没有掉下来。 魏檗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只知道他的剑,落在了杨师傅的药铺里。” 陈平安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石板,沉默不语。 一滴水掉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是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又一滴,再一滴,砸在石板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陈灵均手足无措地站着,想说什么,想安慰陈平安,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暖树轻轻走过去,站在陈平安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陈平安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可眼泪已经止住了。 他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我去找杨师傅。”他沙哑道。 “诶——!”魏檗想拦他,可话还没说出口,陈平安已经转身,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陈灵均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去: “老爷,我陪你去!我也去!” 陈暖树也小跑着跟上去,手里还捧着那个空茶碗,脚步匆匆,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从落魄山到小镇的路,陈平安走得很急,脚步飞快,几乎是一路小跑。 陈灵均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他一边跑,一边偷偷看陈平安的脸色,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安安静静地跟着。 陈暖树跟在他旁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拼命跟上陈平安的脚步。 药铺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能看到里面的微光。 陈平安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陈灵均和陈暖树跟在后面,没敢往里走。 他俩就站在门槛外面,探着脑袋往里瞅,大气都不敢出。 杨老头靠在新的躺椅上,慢悠悠地抽着烟。 脚边,那柄古剑静静躺着。 陈平安目光紧紧盯着那柄古剑,盯了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神色平静,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不解、有不甘,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陈平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打破了药铺的沉默: “杨师傅。” 杨老头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缓缓垂下,继续抽着烟,没有说话,神色依旧平淡。 “阿要是不是真的死了?”陈平安问,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像是在期待一个否定的答案。 杨老头依旧抽烟,没说话。 “他还活着吗?”陈平安又问了一句,声音里的恳求,又多了几分,眼眶也红得更厉害了。 杨老头还是没说话,就那么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陈平安盯着他,没有催,就那么静静地等着,目光坚定,像是不得到答案,就不会离开。 陈灵均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手心都冒出了汗,他看看杨老头,又看看那柄剑。 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阿要还活着,又害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陈暖树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出声,自己也紧紧咬着嘴唇,眼底满是期待。 烟雾缭绕中,杨老头的脸模糊不清,依旧没有开口。 陈平安眼泪在眼底打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转身往外走去。 他知道,杨老头不说话,就是最好的答案。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地问: “那柄剑...是阿要的?” 杨老头终于开口,淡淡道: “是。”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我能不能...把它带走?” “不能。”杨老头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做好你自己的事,他的事你掺和不了。” 陈平安没再说话,也没有回头,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脚步沉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陈灵均和陈暖树赶紧跟上去,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走出药铺,陈平安站在巷子里,一动不动,抬头望着头顶的天空。 他神色平静,可眼底的悲伤,却藏不住。 陈灵均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问: “老爷,那个...杨老头啥意思?” 陈平安没回答,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神色恍惚,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陈暖树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平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陈灵均和陈暖树: “她是火神转世...她知道自己是谁吗?她知道,阿要是为了救她,才死的吗?” 陈灵均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小声说: “肯定知道吧...” 陈暖树小声反对道: “应该不知道...”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坚定,他平静道: “走吧。” 陈灵均愣了一下,问: “去哪?” “自然是回竹楼啊。”陈平安已经迈步往前走,脚步沉稳: “该干什么干什么,过两天,我要出趟远门。” 陈灵均赶紧追上去,好奇地问: “去哪?老爷,你要去干什么?那地方远不远?” “剑气长城。” 陈平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陈灵均愣住了,停下脚步,疑惑道: “剑气长城是哪里?” 陈平安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去剑气长城,是为了那位姑娘、是为了給她送剑,也是为了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药铺里,杨老头抽完一锅烟,磕了磕烟杆,磕出烟灰,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古剑,抬头望向虚空,好似自语道: “听见了吗,小子。”他声音很轻,又像是在跟古剑说话: “那小子要去剑气长城了。” 古剑没有回应。 杨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有你睡醒的时候,等你醒了,可别忘了,还有人在等你。” 第一卷 第74章 果然烦人 深夜,万籁俱寂,小镇和落魄山都陷入了沉睡,唯有药铺里,还亮着一丝微光。 杨老头依旧靠在躺椅上,抽着烟。 天穹深处,那些投下来的窥探目光,正在一道道散去。 那场惊天动地的火神觉醒,已经惊动了太多人。 天外那些存在,有的来自白玉京,有的来自不可知的高处,有的来自更深的天外... 他们看那金红色的神火焚天灭地。 看那七彩的洞天寸寸崩碎。 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看那转世之人到底如何。 该看的都看完了,该窥探的也都窥探到了。 那些目光,一道道缓缓收了回去,隐入无尽的虚空深处,不再停留。 最后一道目光,也准备收回去,可就在它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 它顿住了。 那个少年消散的最后一刻,有一丝奇异波动一闪而逝。 快得几乎没人能察觉,快得连那些天外的存在,都险些错过。 但这道目光的主人,察觉了。 “嗯?”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疑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那道目光重新凝实,死死锁住波动消失的方向,带着一丝探究和不甘。 他开始推算,以十四境的通天手段,去推演一个已经“身死”之人的下落。 去窥探那波动的踪迹。 可他推演了半天,眼前只有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推算不到。 那人的因果,那波动的踪迹,像是被人用一块巨大的幕布,整个遮住了,干干净净。 不留一丝痕迹,连一丝气息都探查不到。 “屏蔽天机...” 那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悦和忌惮。 能屏蔽他十四境的推演,暗中布局的人,修为绝对不低,甚至,比他还要厉害。 他不甘心。 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变数,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 目光一转,他开始重新注视小镇上的每一个人—— 阮邛、阮秀、杨老头、崔诚、魏檗,甚至那个白天来过药铺的陈平安。 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注视之下,没有丝毫遗漏。 他看见了。 看见那柄古剑,躺在杨老头脚边,异常的不和谐。 刹那间,“目光”闪过一丝杀意,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留不得!” 神秀山,灯火微弱,阮邛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女儿,神色温柔,眼底满是心疼。 阮秀已经睡了,眉头微微皱着,睡得不踏实,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把挚秀,不肯松开,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忽然,阮邛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浑身紧绷,修为瞬间提起。 恐怖的威压,又来了! 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天而降! 他一步跨出房门,抬头望向天穹,瞳孔骤缩,脸色惨白。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正在缓缓压下,五指张开,遮天蔽日! 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力量,目标直指小镇药铺! “什么人?!” 阮邛大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和恐惧。 那股威压太强了,强得让他连动一步都困难,浑身的骨骼都在颤抖。 “噗——!”气血翻涌,喷出一口血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掌,一点点压下去,压向那间药铺,却无能为力。 落魄山上,崔诚正在竹楼前喝酒,手里拎着酒坛子,仰头灌了一口,神色惬意。 可下一秒,他猛然抬头,双目圆睁,脸色骤变。 “哐当!”手里的酒坛子摔在地上,碎成了片。 “狗日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和忌惮,猛地站起身,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是十四境的力量,而且,还是来自天外的、带着天道意志的碾压。 竹楼里,陈灵均和陈暖树正蜷缩在一起,睡得不安稳。 可那股威压一传来,他们瞬间被惊醒,浑身僵硬,瑟瑟发抖。 那股威压,压得他们抖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披云山上,魏檗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那只金色的巨掌,已经压到了药铺上方不足百丈,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小镇。 天地间的气息,都变得压抑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药铺里,杨老头正靠在竹椅上,慢悠悠地抽着烟,神色依旧平淡。 仿佛根本没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仿佛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根本不存在。 他头都没抬,依旧抽着烟,只是轻轻磕了磕烟杆,磕出一声闷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烦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力量,从药铺里轰然炸开! 无形无质,却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气势,直冲云霄,与那只金色的巨掌,轰然相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天地。 整片天空剧烈震颤,虚空碎裂,无数黑色的裂缝蔓延开。 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天穹,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撕裂。 那只金色的巨掌,在与无形力量相撞的瞬间,崩碎了。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四下飞散,消散在天地间。 天外,传来一声闷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疼痛。 他的一道神念,竟然被震伤了! 杨老头终于抬起眼皮,望向天穹深处,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射出两道精光,锐利如刀! 他直直穿透虚空,死死锁定了那道目光的主人,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瞎了你的狗眼!”他的声音不大,却直接砸在那人的神魂上: “想死就成全你!” 天外,陷入了死寂,沉默了三息。 那道目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带着不甘,带着惊惧。 最终,彻底消失在天穹深处,再也不敢窥探。 远处,阮邛站在铁匠铺门口,望着药铺的方向,久久说不出话,。 他浑身依旧僵硬,脸色惨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那股威压消失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也崩碎了,. 可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杨老头只是说了一句“烦人”,就把十四境的全力一击,震得粉碎。 那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药铺里。 杨老头收回目光,躺回椅子,继续抽着烟,神色依旧平淡。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碰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烟杆在躺椅上磕了磕,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 那柄古剑静静躺在杨老头脚边。 杨老头低头看了它一眼,缓缓吐出一口烟,语气缓和了几分: “小子,欠我一条命,打算怎么还?” 古剑竟轻轻颤了颤,一道微弱虹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杨老头没再说话,只是把烟杆里的烟灰磕干净,重新填上烟丝,慢悠悠地抽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眼底的深邃,藏着无尽的秘密。 “谢了老头!” 一道熟悉声音,猛然在药铺内响起。 第一卷 第75章 课后总结 此时,天外那道金色巨掌正跨越无尽虚空。 带着十四境大能倾轧天地的可怖威压,朝着小镇的方向缓缓压落。 巨掌未至,天穹已先泛起一层金辉,虚空微微扭曲。 就在巨掌即将触碰到药铺屋顶的前一息。 古剑内部,一片混沌的空间里,早已吵的“翻天覆地”。 这里是剑一的本源之地,也是阿要残魂如今唯一的安身之所。 混沌之中,漂浮着一丝丝的七彩微光。 那是阿要此前为护住阮秀,崩碎七彩洞天后,残留的几缕众生之意,微弱却温暖。 空间中央,一柄七彩的剑影上,萦绕着几缕亘古不灭的锋利剑意。 它隔绝了外界一切天机推演。 阿要的残魂就蜷缩在这剑心旁,身形半透明,虚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身上还残留着灼伤痕迹,虚影边缘时不时泛起几缕彩色光晕,又迅速消散。 往日里,那横冲直撞的莽气,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倒像个做错事的孩童,缩着肩膀,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他正对面,站着一个八岁模样的小少年,正是剑一化形后的灵态。 此刻的剑一,小脸涨得通红,漆黑眼眸里满是怒火。 小小的身子气得微微发抖,小手攥成拳头。 周身怒意炸毛般凌厉,像一只要扑上去咬人的小兽。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剑一开口第一句就带着暴怒,声音又尖又脆,刺破混沌寂静。 他迈开小短腿,围着阿要转了一圈又一圈,小小的手指一次次抬起,戳到阿要的额头上。 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几乎溢出来。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 上一次齐静春身死,你劈天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你特么就是个疯子! 刚才的动静听见没?! 落下巨掌你看见了没有?! 十四境出手,一掌下来咱俩就真没了!彻底没了! 你让我说什么好?啊?你倒是说啊!” 阿要被骂得脑袋垂得更低,缩了缩脖子。 他偷偷抬眼瞄了下暴怒的剑一,又赶紧低下头,挠挠后脑勺,挤出讨好又尴尬的笑: “这不是没事嘛...杨老头出手拦下了,有惊无险。” “没事?!”剑一声音猛地拔高八度,小小的身子跳了一下,怒火更盛: “要是他不管呢?要是他晚一息呢?! 你咋办?还冲上去抱?抱有用吗?还有洞天让你碎吗?!! 你抱得住吗?你特么连肉身都没了还能抱?!!!” 阿要半句顶嘴的话都没有,只能点头如捣蒜,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是是是,我错了,我不该冲动,不该不顾后果,你别生气了。” “错?你错哪儿了?一五一十说清楚!”剑一小眉头拧成疙瘩,死死盯着他。 阿要试探着开口: “错在...太冲动了?” “还有呢?” “不顾后果,行事鲁莽?” “还有呢?” 阿要挠头冥思苦想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讪讪笑,眼神飘忽不敢对视。 剑一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胸口起伏。 他沉默几息,漆黑眼眸闪过一丝狐疑,脚步轻轻凑上前,几乎贴到阿要脸上。 语气陡然一变,带着审视与逼问: “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阿要猛地一愣,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一脸茫然: “啥?故意的?什么故意的?!” “少装糊涂!”剑一瞪了他一眼,笃定: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和阮秀在一起会引动她的火神本源,招来天外窥探? 要不然你早前喝得酩酊大醉,跑去跟杨老头说“罩着我”? 你天不怕地不怕,一言不合就挥剑宰人,何曾主动求人庇佑? 你那时候,就想好了所有后果,对不对?” 阿要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眼神瞬间慌乱,搓着双手往后缩,一脸窘迫。 “嗯?”剑一步步紧逼,小脸上满是促狭: “说啊,别装哑巴。” 阿要不自然,脸颊发烫,干咳一声,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嘛...其实也不是大事...” “不是大事?十四境大能都引来了,还不是大事?” “哎呀你别喊!”阿要急着去捂剑一的嘴,被偏头躲开,他只能支支吾吾坦白: “当时喝多了,脑子一热,想偷偷带阮秀去我洞天...那个...那个...夜不归宿...” 剑一瞬间愣住,小小的身子定在原地,错愕得忘了发怒。 阿要赶紧嘟囔: “你也知道阮邛是护女狂魔,要是被他知道了,肯定提锤满小镇追杀我。 我总不能跟他动手吧? 他是秀秀爹,我打不得、躲不起,就觉得杨老头这里最安全。 真被追杀了就来躲着...我真没料到会闹这么大,还引来了天外的人...” 混沌空间陷入漫长沉默。 剑一站在原地,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无语,最后化作一抹嘲讽,他拖长语调慢悠悠道: “哦——!” 这一声“哦”,听得阿要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所以...”剑一抱着胳膊,阴阳怪气: “你就是单纯想偷人家闺女,先给自己找好退路,对吧?” “别瞎说!什么偷!”阿要瞬间急了,涨红着脸辩解道: “我们俩情投意合!就是怕她爹一时接受不了!” “哦——情投意合!”剑一故意加重语气,小眼神上下打量他: “所以你打算先斩后奏?再让我帮你藏着?让杨老头帮你挡刀?” “没有没有!”阿要连连摆手: “我就是想跟秀秀多待一会!” 剑一沉默片刻,心里怒火彻底消散,只剩无奈。 他小鼻子一哼,别过头去,语气傲娇却没了怒意: “行,你厉害,偷人闺女偷到引动火神本源! 偷到让十四境大佬灭杀! 古往今来你是头一份!” 阿要讪讪笑,挠挠头,乖乖站在一旁等剑一消气。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外面慢悠悠传来: “小子,欠我一条命,打算怎么还?” 两人同时一僵,抬头望去。 那是杨老头的声音,伴着烟杆磕碰木桌的轻响。 药铺内,月光透过门窗,平静得仿佛刚才天外巨掌的威压从未出现。 杨老头靠在躺椅上,烟杆火星明明灭灭,眯着眼望着脚边古剑。 他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崩碎十四境巨掌的根本不是他。 阿要思索一瞬后,从古剑中缓缓浮现。 身影还是半透明,却比之前凝实了几分。 他站在杨老头面前,认认真真抱了一拳。 “谢了老头。” 杨老头缓缓吐出烟圈,抬眼瞥他一眼,平淡道: “谢我帮你挡了一掌,还是谢我没把你藏残魂的事捅给天外?” 阿要笑了笑,指了指天穹,又指了指心口: “都谢,刚才若不是您,我就真交代在这了,这份情我记着。” 杨老头摆了摆手,烟杆在桌角轻磕: “小事,我守小镇千年,多护你一个不算什么。” 阿要站直身子,露出释然的笑: “那我不继续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我走了。” 杨老头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他半透明虚影上: “走?你这副鬼样子,神魂不稳,肉身全无,打算去哪儿?” 阿要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他的目光望向夜色深处,坚定无迷茫。 杨老头沉默片刻,不再追问: “行,去吧,魂灭了,可真就死了。” “放心,死不了。” 阿要转身走到门口,停了停,没回头,声音放轻: “阮秀那边...别告诉她我来过。” 杨老头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没作声。 阿要推门而出,轻轻融入夜色。 第一卷 第76章 辞别寻妙人 小镇深夜,万籁俱寂。 巷路被月光洒得发亮,小路蜿蜒,虫鸣低响。 阿要飘在夜色里,像一缕烟,没有直奔远方,而是先绕向了自己的旧院。 那是他魂穿而来的家,是爷爷张维之守了一辈子的地方,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初的根。 小院紧闭,月光洒下,满是荒凉。 院里的老树还在,枝桠歪斜,是爷爷当年亲手栽终下的; 墙角的石磨还在,纹路磨平,是爷爷当年推了无数次的; 堂屋的木门虚掩,里面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个佝偻着身子、满眼疼惜看着他的老人。 阿要停在院门外,没有推门,只是静静站在阴影里,望着熟悉的院落,眼神复杂。 有思念,有愧疚,有不舍,有释然。 他在这里失去了爷爷,在这里融了本命瓷,在这里从一个魂穿者,变成了真正的小镇人。 剑一飘在他身边,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怒意,安安静静陪着,轻声道: “要进去看看吗?我们已屏蔽了所有天机。” 阿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不进了,人去楼空,进去了,反倒更难受。”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院,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离开旧院,阿要一路无声,飘向落魄山。 此时的落魄山,只有一座竹楼,几间茅屋,是陈平安现在的根基。 山腰处,灯火昏黄。 陈平安的在练拳,一拳一脚,沉稳扎实。 是崔诚教他的拳法,每一招都拼尽全力,汗水浸湿粗布衣衫。 院角,陈灵均蹲在地上摆弄石子,陈暖树提着灯笼,默默守在一旁,安静又乖巧。 阿要停在山脚下的密林里,远远望着那道练拳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 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乡,是他真心相待的兄弟,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护着的人。 他看着陈平安咬牙坚持的模样,看着少年眼底的坚韧与赤诚,嘴角微微上扬。 剑一轻声道:“不过去打个招呼?他是个能藏事的人,表面镇定,心里肯定很难过。” 阿要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不去,我现在这副样子,只会让他担心。 他的路,要自己走,我不能打乱他的道心。”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直到陈平安收拳歇息,才轻轻转身,悄然离去 离开落魄山,阿要转向披云山,魏檗正立于山巅。 他双手轻挥,梳理地脉,稳固山头,为日后的落魄山做铺垫。 这位日后的北岳正神,此刻还只是坐镇一方的山神。 他眉眼温和,行事沉稳,对小镇众人都心存善意。 阿要停在山腰阴影里,远远望着魏檗的身影,眼底满是感念。 在青峰山时,是魏檗帮他搭建竹楼,是魏檗帮他照看山头; 是魏檗始终默默相助,从未有过半点私心和恶意。 “魏檗其实可以见见的。”剑一小声道。 阿要点了点头道:“没必要,就看一眼。”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悄无声息,不曾惊扰山巅之人。 穿过披云山,阿要终于回到了青峰山。 这座小山头,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魏檗帮他搭建的竹楼静静矗立,竹窗半开,院里的青石还在。 那是他每日挥剑格挡、自攻自守的地方。 董画符搭的草棚还在,谢谢扫过的地面还干净,谢长眉练剑的痕迹还留在石上。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阿要飘进竹楼,坐在竹椅上,静静盘坐。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董画符拔剑....谢谢扫地练剑...和谢长眉对坐饮茶...和剑一吵吵闹闹刷任务... 在这座山上,他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剑一坐在他对面的竹桌上,小短腿晃悠,轻声道: “这里很安全,要不要先留下来养魂?” 阿要睁开眼,望向窗外的夜色,摇了摇头: “不留了,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肉身要恢复,还有人要等我回来。” 他在竹楼里静坐了很久,将青峰山的一切刻进心里,然后起身,毅然离去 离开青峰山,阿要最后来到了神秀山。 山腰处,一座小院静静矗立,院里亮着一盏昏黄灯火,在夜色里温暖又孤单。 那是阮秀的居所。 阿要停在山脚阴影里,一动不动,抬头望向山腰那道熟悉的红衣身影。 阮秀静立在窗边,怀里紧紧抱着那柄挚。 剑柄上暖红色的蛇胆石剑穗,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她没有睡,只是望着小镇方向,目光落寞,满眼思念,红衣胜火,却掩不住心底的孤单。 阿要站在阴影里,心像被狠狠揪紧,密密麻麻地疼。 他多想冲上山,抱住她,亲吻她。 可他不能,他的残魂、他的因果,都会给阮秀带来不可控的变数。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远远看一眼,不打扰,不相见。 剑一靠着他的虚影,声音前所未有地轻柔: “不走近一点吗?她不会察觉的。” 阿要轻轻摇头,目光始终锁在那道身影上,声音沙哑: “不去,一旦发生意外,被她感应到,再招来危险。” 山上,阮秀仿佛心有灵犀,忽然偏过头,目光精准望向阿要所在阴影处。 阿要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屏住呼吸,不敢泄露一丝气息。 阮秀的目光在夜色中扫过,停留数息。 她的眼眸里闪过迷茫与失落,终究慢慢转回去,重新低下头,抚摸着剑穗,一动不动。 阿要轻轻吐出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红衣身影,将画面烙印神魂深处,毅然转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剑一飘在他身后,小声问: “现在,我们要去哪?” 阿要的身影飘在月光下,半透明虚影里泛起坚定微光。 他望着远方沉沉夜色,声音平静却无比笃定: “去找一个妙人。” “妙人?谁?”剑一歪着头追问。 阿要没有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痞笑,眼底藏着锋芒、思念与不死战意。 前路茫茫,他无惧。 只要能恢复肉身,再见神秀山巅那抹红衣,哪怕前方是黄泉,他也敢挥剑斩开一条路。 一人一剑,一魂一灵。 渐渐融进骊珠洞天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神秀山巅,那盏昏黄灯火,依旧在月光下,静静等候。 第一卷 第77章 残魂游他乡 桐叶洲的春日风,裹着溪河的湿意,漫过连绵的青山,落在山脚下的大伏书院。 风里带来的阴湿,撞在书院山门的浩然气屏障上,彻底消散。 山门处立着丈高的石碑,是文庙圣人亲题的“大伏书院”四字。 金色的浩然正气顺着笔画漫出来,刚正凛冽,撞得阿要的虚影猛地一晃。 他现在是一缕残魂,身形薄得像春日里将散未散的晨雾,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藏着十二境剑修刻在骨子里的桀骜。 阿要单手下意识按向胸口,半透明的手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青光。 他这虚影之躯,被浩然气扫过时,泛起极淡的涟漪。 若非剑一以本体古剑时刻护着,单是这碑上的浩然气,就能让他这缕残魂瞬间受损。 虽自身有“魂不灭”特性加持,但残魂受损也极其难受,如同刀割。 他俩离开骊珠洞天已经半月之多。 为了做实“身死道消”的假象,剑一彻底锁死了阿要所有的天机气机。 好处是天地查无此人,代价是,酆都无法感知接引。 他成了悬在阴阳两界之间的孤魂。 人间阳气磨魂,幽冥无门可入。 “好重的规矩气。” 阿要轻声道,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剑一悬在他身侧,像一道旁人永远看不见的影子。 他抬眼扫过整座书院,指尖捻过一缕飘来的浩然气,眉头微挑,泠声道: “满书院都是死的圣贤规矩,唯独缺了那位君子的活气,他不在。” 阿要微微颔首,他当然早已知晓那位君子的秉性和作风。 在书院讲学授徒,不符合他的性子,但在这里相遇的几率很大。 阿要飘进山门,剑一寸步不离地跟着。 主道两侧,古柏苍劲,枝叶间都浸着淡淡的浩然气。 敞着门的讲堂里,一位老夫子站在众学子面前讲《亚圣经?公孙丑上》,正讲到: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声音抑扬顿挫,震得窗纸微微发颤。 廊下有学子摇头晃脑跟读着,有学子嘴里念念有词,还有人在书桌上反复写着: “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八个字。 还有两个抱着书卷的学子凑在一起,压着声音嘀咕。 说那位又离院半月,怕是回来又要被山长罚抄百遍《亚圣经》... 没人能看见这两个悄无声息的闯入者。 阿要两人穿过讲学堂、先贤祠,停在了藏书楼前。 楼门虚掩,里面飘出的浩然气,比别处更浓,却也更温和。 阿要顿住,目光投向楼内。 “进去看看?”剑一偏过头看他,继续道: “说不定能找到关于残魂入冥的记载。” 阿要点了点头,飘进了藏书楼。 书架层层叠叠从地面堆到屋顶,最醒目的位置整整齐齐摆着数十套《亚圣经》注本。 从先贤释读到当代山长批注,应有尽有。 其余儒家经典、阴阳法理、山河妖物谱分列两侧,琳琅满目。 可他是残魂,碰不到任何实物,连翻开书页都做不到。 剑一撇了撇嘴,抬起小手,指尖弹出一丝的虹色剑气。 剑气轻柔得像一缕风,拂过书架上的古籍。 古籍被一页页缓缓翻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没有惊动楼外值守的学子。 “天机屏蔽下,释放的剑气,也就这点用处了。”剑一嘴上说着嫌弃的话。 控制的剑气却分毫不差,专挑那些标注着“阴阳”“幽冥”的古籍翻找。 当翻到书架最底层的一本泛黄孤本时,阿要的目光猛地定住。 某处书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若有异类,浩然不存,酆都不纳,唯佛门因果可渡,莲光可引。”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佛门?莲花天下?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记下了。”剑一指尖一收,剑气消散,那本古籍缓缓合上,恢复了原样: “真要是没办法,只能按照这个路子找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咱俩冒险点,劈开界壁,直接去。” 阿要笑了笑,没接话,转身飘出了藏书楼。 他知道,一但出手,动静太大,剑一再怎么遮盖天机,也毫无意义。 他俩一直飘到后山的君子居,依旧没有那位君子的踪迹。 倒是路过一处偏殿廊下时,听见两个学子压着声音闲聊,脚步下意识顿住。 “...山长气得把砚台都摔了,说他放着圣贤书不读,天天往外跑。” “还能去哪?守着那位夫人呗,师命是让他监视,他倒好,快把自己盯成望夫石了。”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山长听见,咱俩得罚抄一百遍《亚圣经》! “那位年轻君子没丢了四端之心,山长也就是嘴上骂,心里根本没真怪他。” “就是动心了呗...” 两个学子嬉笑着跑远,阿要飘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 阿要刚要转身,身侧的剑一忽然停住,指向半开的偏殿窗户,声音压得很低: “里面有东西,快被浩然气压碎了。” 阿要飘过去,透过窗缝往里看。 殿内供奉着历代先贤的牌位,香火缭绕,浓郁的浩然气几乎凝成实质。 角落的供桌底下,一只巴掌大的狸猫小妖正瑟瑟缩缩地蜷着。 浑身灰毛炸成一团,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淡金色的血。 一双眼睛却透着极亮的鎏金色,眼看就要被浩然气压得魂飞魄散。 它的鼻尖微微动着,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像刚出生的幼猫,听得人心头发紧。 “误闯进来的,”剑一抱着胳膊,语气没什么起伏: “再待会,连渣都剩不下,浩然正气杀妖,天经地义,你别多管闲事。” 阿要看着那只连动都动不了的小妖,沉默了片刻。 他自己也是被困住的孤魂,被天机屏蔽锁在天地缝隙里。 太懂这种走投无路的滋味。 他甚至能从小妖的呜咽里,听出和自己一样的、不肯认命的倔强。 方才讲堂里老夫子讲,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大抵便是如此了。 “帮它一把。”阿要开口,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剑一撇了撇嘴,却还是抬起手,指尖弹出一道剑气。 剑气悄无声息,在浓郁的浩然气里撕开一道缝隙。 刚好够小妖钻出去,又不会惊动殿内的阵法。 剑一还额外加了一缕极淡的剑意,覆在小妖的伤口上,暂时止住了它的流血。 那狸猫小妖先是一愣,鎏金色的眼睛猛地看向窗缝的方向。 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顺着缝隙窜出窗外。 它没有立刻跑远,而是对着阿要的方向,把小脑袋贴在地上。 规规矩矩磕了三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像是道谢。 临走前,它停下脚步,对着阿要的虚影,鼻尖轻轻一喷。 一缕细如尘埃、泛着鎏金光的魂念印记飘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阿要残魂的缝隙里。 这印记淡到几乎没有气机,连阿要自己都未曾察觉,唯有剑一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微光。 剑一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后了然。 魂念印记竟然裹着一缕特殊气息,难怪它可以在如此重的浩然之气下,存活这么久。 小妖一溜烟窜进山林,没了踪影。 阿要却懵了,扭头看着剑一,疑惑道: “它怎么看得到我?!” “我不得让它见见救命恩人是啥样子吗?还能白干?” 阿要闻言,无语地摇头笑了笑,转身往山门飘去。 出了书院,是蜿蜒的土路,路旁是翻耕过的农田。 青黄相间的麦浪随风晃着,田埂上有几个七八岁的孩子追跑打闹,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一个孩子跑急了,直直撞进阿要的虚影里,猛地打了个寒颤,停下脚步挠了挠头: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同伴嘻嘻笑着拉他: “快走吧!去不去看那个客栈里的傻书生?” “去!我昨天还看见他了!盯着柜台里的漂亮老板娘,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爹说他是书院的大先生,脑子读书读坏了!” “我娘说他是看上老板娘了!” 阿要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跑远的孩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走吧,”他对剑一说,“去狐儿镇。” 沿着土路走了没半里地,迎面过来一队披甲的兵卒。 是大泉王朝的边军,押着几个被麻绳捆住的山匪,个个头破血流,被推着往前走。 为首的边军是个年轻的伍长,腰间挂着一枚桃木牌,上面刻着浩然正气符文,是镇邪之用。 “总算把这伙杀千刀的逮住了! 前几天洗了山脚下的王家,一家子都没了!” “伍长,咱们把人押回府城,是不是就能交差了?” “交差?等那位君子看过了再说!这伙人身上沾了阴邪气,没有那位君子的符,镇不住!” 兵卒们的对话顺着风飘过来,阿要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那几个被押着的山匪,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若是放在以前,他一剑下去,这伙人便会魂飞魄散,可现在,他怎能随意出手。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兵卒把这些至恶之人押走,心里堵得发闷。 剑一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软了些: “别想了,人间的事,有人间的规矩管,咱们先顾好自己。” 阿要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迎面走来个挑着菜担的老汉,担子里装着青菜萝卜,走得急。 筐沿上一个白萝卜滚了下来,滚到阿要的脚边。 阿要下意识弯腰去捡,半透明的手却径直穿过了萝卜,什么都没碰到。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老汉回头看见掉了的萝卜,骂骂咧咧地走回来。 他弯腰去捡的时候,脑袋刚好穿过阿要的虚影,又猛地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衣衫: “邪门了,怎么刮冷风?” 剑一飘在一旁,看着阿要僵住的侧脸,难得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是直来直去的性子: “你现在是天地间的孤魂,连一粒尘埃都碰不到,等你掌握了一些术法就好了。” 阿要直起身,轻轻点了点头,压下心里的酸涩,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茂竹,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小镇卧在埋河河畔的溪边。 镇口的青石碑上,刻着“狐儿镇”三个字。 刚要飘进镇口,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阿要循声望去,看见镇口老树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伤心。 她怀里紧攥着半个窝头,窝头被眼泪打湿了一小块。 小脸脏兮兮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大声哭,只敢憋着气小声呜咽,像只被遗弃的幼兽。 最扎眼的,是她心口的位置。 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痕,半透明的身影,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剑一扫了一眼,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沉重: “应是横死的残魂,那致命伤口的气息和刚才山匪气息一致。 她执念不散,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阿要的心脏猛地一沉,沉默了一瞬后,对剑一开口道: “撤去一丝。” “啊?”剑一有点疑惑。 “让她能看见我就行。” “这...” “赶紧的!” 剑一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道‘又犯病了’。 但还是撤去了一丝屏蔽,让阿要能被小女孩看见。 阿要飘到女孩面前,慢慢蹲下来。 女孩的哭声忽然顿住,抬起哭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半透明的哥哥。 她的小手攥紧了怀里的窝头,怯生生地问: “哥哥,你看见我爹娘了吗?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他们。”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眼里全是无措,完全不知道,她要找的人,已经和她一样,去了她暂时到不了的地方。 阿要看着她,喉咙发紧。 他没法告诉她真相,没法告诉这个孩子,她已经死了,死在了山匪的刀下。 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他只能替她稳住了快要涣散的魂体,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女孩的眼睛又红了,瘪了瘪嘴,眼泪又要掉下来,却还是死死忍住了。 她把怀里的窝头往阿要面前递了递,小声说: “哥哥,你是不是也饿了?我只有这个了,分给你一半。 我爹娘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 阿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软。 他没法接过那个窝头,只能对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挎着竹篮、拿着纸钱的中年妇人匆匆走过来。 径直穿过了女孩的虚影,往镇外的坟地方向走,嘴里还念叨着: “丫丫可怜,婶子来给你送点吃的了。” 女孩猛地站起来,追着妇人跑了两步,挥着小手喊: “婶子!婶子!你看见我爹娘了吗?” 可妇人完全听不见,也看不见她,脚步没停,越走越远。 女孩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妇人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理她。 为什么她怎么找,都找不到爹娘。 阿要站起身,飘到她身边,用自己的残魂气息,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磨魂阳气。 他没法安慰她,没法给她一个答案,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陪着她。 哭了好一会儿,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看着阿要,小声问: “哥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他们都不理我?” 阿要轻轻摇了摇头,对剑一吩咐了一句。 剑一闻言,小手凝起一缕极淡的虹色剑意,聚成一朵七彩的花。 女孩接过小花,眼睛亮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她对着阿要,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小声说: “谢谢哥哥,我还要去找爹娘,等我找到他们,我把我的糖糕分给你吃。” 说完,她拿着“小花”,攥着那半个窝头,一步三回头地往镇外的山路走去。 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淡得像一阵风。 剑一飘到他身边,看着女孩走远的背影,轻声说: “有剑气护体,她也撑不了三天了,人间阳气太盛,很快就会散了。” 阿要沉默了片刻,叹息道: “等找到那人,能渡就渡她一程吧。” “你自身都难保了。”剑一撇了撇嘴,反驳道。 阿要没接话,转身往镇里飘去。 路的尽头,一间挂着“九娘客栈”木牌的铺子,就在街角。 门槛上,坐着个青衫男子,正微微侧目,目光痴痴地望着柜台里的素衣女子。 是君子,是钟魁。 第一卷 第78章 君子动手不动口 阿要和剑一飘到老树的浓荫里,远远便看见了那个坐在客栈门槛上的钟魁。 他双手托腮,一双眼睛,黏在客栈柜台后面,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柜台后站着的女子,正是九娘。 她一身素色棉麻衣裙,低着头,手指纤长莹白,指尖拨弄着算珠。 整个人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疏离从容,仿佛那道黏了她半日光景的目光,与她毫无干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拨算珠的指尖,已经在同一个档位上,反复停了四次。 钟魁的目光就没挪开过。 九娘偶尔抬眼扫一眼堂内的客人,他立刻垂下眼皮,装作盯着地面的蚂蚁发呆。 九娘一低头重新看向账本,他又立刻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她的侧脸。 如此反复,乐此不疲,半点没察觉自己的小动作,全被街对面的阿要看在了眼里。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这就是亚圣文脉里,年纪轻轻摘得‘正人’前缀的儒家君子?”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屑,还有点难以理解: “竟真是个盯着姑娘发愣的呆子。” 阿要忍不住笑出声,眼底带着点了然的暖意: “是个妙人。” 他太懂这种执念了。 哪怕隔着正邪之别,隔着师命规矩。 哪怕只能这样远远看着,只要人在视线里,就觉得心安。 阿要正要飘过街去,客栈的木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里面跑了出来。 孩子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碗。 他径直跑到钟魁面前,把碗往他面前一递,脆生生地喊: “钟先生,九娘让我给你的!” 碗里是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汤色清亮,上面卧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胃里发暖。 钟魁整个人都僵住了,脸“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都泛了红。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托腮的手,差点从门槛上摔下去,慌慌张张地接过碗,结巴着: “替、替我谢谢九娘...麻烦你了小豆子!” 他说着,忙不迭地从怀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到小男孩手里。 叫小豆子的男孩嘻嘻一笑,把糖塞进兜里,转身又跑回了客栈里。 钟魁捧着那碗热面,坐在门槛上,对着碗傻乐了半天。 他拿起竹筷,小心翼翼地吃一口面。 眼睛就飞快地瞟一眼柜台里的九娘,再吃一口,又瞟一眼。 一碗面吃了半天,荷包蛋都没舍得咬一口。 那样子,比刚才盯着人发呆的时候,还要痴上几分。 阿要笑着摇了摇头,身影一晃,便飘过了街道,径直走向客栈。 路过钟魁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站在钟魁正对面,低头打量这个前一刻还凛然正气、此刻却傻气十足的儒家君子。 钟魁毫无察觉,依旧低头扒着面,目光时不时往柜台里飘。 阿要伸出半透明的手,在他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钟魁眨了眨眼,嚼着面的动作没停,视线依旧越过他的手,往柜台里瞟,半点反应都没有。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补刀: “他肯定看不见你,别说你晃手,就是你在他面前翻个跟头,他都看不见。” 阿要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猥琐的笑,他用眼神跟剑一示意了一下。 便悄悄绕到钟魁身侧,凑到他耳边。 此时剑一已经准备好,随时撤去一丝天机。 阿要用只有钟魁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 “哈喽。” 两个字落下,钟魁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门槛上跳了起来! “嗡——!” 金色的浩然正气瞬间从他体内爆发! 化作一道丈高的半圆形光罩,轰然撞向阿要! 他反应快得惊人,左手瞬间掐好法诀,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呛啷!”一声,剑身出鞘三寸,寒光瞬间炸开! 那股刚正凛冽的气息裹着钟魁,方才的痴傻气荡然无存,整个人凛然如镇邪的天神。 他厉声喝问: “何方邪祟!敢在此地作祟!” 阿要侧身避开那道炸开的金光,虚影一晃,便飘到了三丈开外。 他抬手虚按,捂嘴止住笑意,不慌不忙道: “别慌别慌,不是邪祟。” 钟魁却根本不听他解释,佩剑彻底出鞘,手腕一转,一剑直刺而来! 剑身上裹着的浩然正气瞬间暴涨,拉出一道丈余长的金色剑芒。 锋锐无匹,直取阿要心口位置,正是儒家专破阴邪鬼物的招式,没有半分留手。 阿要不闪不避,就笑呵呵地站在原地,任由那道金色剑芒径直穿过自己的虚影。 剑芒穿体而过,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钟魁眉头猛地一皱,眼底惊疑更甚,立刻收剑变招,左手诀印一变,低喝一声: “镇!” 话音未落,数道碗口粗的金色锁链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哗啦啦!” 锁链带着金石之声,如同灵蛇一般缠向阿要。 锁链上刻满了儒家镇邪符文,金光流转。 这等缚邪手段,寻常上境鬼修被锁住,也只能动弹不得,任由他净化。 可那锁链依旧径直穿过了阿要的虚影,砸在石板上,只是溅起石屑,什么都没缠住。 只是在地上弹了两下,便化作金光消散了。 钟魁彻底愣住了。 他保持着掐诀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着毫发无伤、甚至连虚影都没晃一下的阿要,脑子一片空白。 他这辈子斩邪除祟多年,见过的阴魂鬼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哪怕是千年鬼王,也扛不住他的缚邪锁,可眼前这个“东西”... 他所有的手段,竟然连碰都碰不到? 阿要笑吟吟地看着他,也不出手,就那么静静站着,看着他从错愕到惊疑,再到满脸警惕。 客栈里喝茶的客人,早就被门口的动静惊动了,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可他们眼里,只有钟魁一个人,跟傻子一样对着空气拔剑。 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那书生又犯病了?天天守着老板娘就算了,现在还对着空气舞剑?” “可不是嘛,前几天就对着门槛自言自语,今天更疯了,都开始动手了。” “唉,读书人嘛,圣贤书读多了,脑子容易坏。” 一个挺着肚子的胖商人,端着茶杯摇了摇头,嗤笑道: “我看啊,是想老板娘想魔怔了,彻底疯了。” 钟魁把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窘,偏偏又没法跟人解释。 总不能说门口有个他碰都碰不到的“邪祟”吧? 那别人只会觉得他疯得更厉害。 他咬了咬牙,猛地后退两步。 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是儒家镇邪真言。 随着他的念诵,周身的浩然气再次暴涨! 以他自身为阵眼,一道方圆十丈的金色法阵瞬间铺开,笼罩了整个客栈门口! 法阵之中,无数儒家符文流转,金光刺眼! 但凡阴邪之物入内,瞬间便会被净化得魂飞魄散。 可阿要就站在法阵的正中央,虚影飘忽,依旧不受半点影响,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钟魁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喘着气。 他握紧了手里的佩剑,死死盯着阿要,眼底满是惊疑和忌惮,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要没有答话。 他心念一动,剑一的本体古剑瞬间从虚空中浮现,静静悬在他的掌心。 七彩流光在剑身上缓缓流转,隐隐有凛冽的剑意吞吐。 那一瞬间,一股半步飞升境的恐怖剑意,轰然压向钟魁,又刹那消失。 钟魁脸色骤然煞白! 那刹那的剑意纯粹到了极致,刚正凛冽,却又带着睥睨天下的桀骜。 竟让他体内的浩然正气,都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一瞬。 他下意识地握紧剑柄,没有半分后退。 哪怕明知自己绝非对手,儒家君子的风骨,也容不得他退后半步。 可就在他绷紧神经,准备迎接对方的攻击时。 阿要收回古剑,虚影往前飘了一步,对着钟魁郑重地拱手行礼: “我叫阿要,啥都要得要,是一名...”他顿住了,挠了挠头又继续道: “生前是一名剑客,来自骊珠洞天。” 钟魁死死盯着他,目光在他半透明的虚影上来回扫视。 周身的浩然气依旧流转不休。 可他用尽了手段,依旧感知不到对方半分气机。 明明就飘在眼前,却像一团虚无,不在天地五行,不在阴阳轮回。 半晌,他才缓缓收起佩剑,眉头依旧紧锁,语气里却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探究: “骊珠洞天?你认识齐先生?” 提及齐静春,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眼底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崇敬。 阿要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齐先生,是我半个先生,是我恩人,亦是...我的故友。” 钟魁神色瞬间一松,又瞬间懵逼,但眼里的警惕彻底散去,多了几分亲近。 他快步上前两步,对着阿要抱拳还礼,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原来是...齐先生的...”他挠了挠头,想了想到底用什么称呼: “...故人?失敬失敬!方才多有冒犯,实在对不住。 我还以为是哪来的阴邪之物,来扰九娘...”他话说到一半,差点说漏嘴,又慌忙改口: ...扰客栈的安宁。” 他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满眼好奇地打量着阿要: “可我怎么探不到你半分气息?你...是鬼魄? 可就算是鬼魄,也该有阴气流转,你却一丝一毫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要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天机屏蔽的内情。 只是抬手指了指身侧重新隐去气息的古剑,轻描淡写道: “本命剑的缘故,遮掩了所有气机。” 钟魁的目光,立刻落在那柄隐在虚空中古剑的位置上。 他刚才没有机会看透此剑的品阶,却知道绝对是世间罕见的至宝。 眼底闪过一丝惊叹,却没有多问。 君子不窥人隐私,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客栈里的客人,见钟魁又对着空气作揖、自言自语,笑得更欢了,议论声也更大了。 刚才那个胖商人更是拍着桌子,对着同桌的人笑道: “完了完了,这书生彻底疯了!对着空气说话说得有来有回的!” 钟魁听见了,脸又涨得通红,却顾不上跟他们计较。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柜台里的九娘。 见她依旧低着头拨弄算盘,好像没被这边的动静打扰,才松了口气。 对着阿要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来后院。”说罢,他转身便往客栈后院走去。 路过柜台时,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九娘脸上瞟,脚步都轻了几分。 九娘依旧低着头,指尖拨弄着算珠,没有抬头。 可就在钟魁走过柜台的瞬间,她拨弄算珠的手指,忽然停了半拍。 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不快不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钟魁快要走进后院门的时候,九娘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淡,像山涧的溪水,没有半分波澜,却让钟魁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钟先生。” 钟魁慢慢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九娘?怎么了?” 九娘依旧低着头,没看他,手指依旧拨弄着算珠,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茶凉了。” 她说着,抬起纤长的手,把柜台上那壶刚沏好的、正冒着热气的热茶,轻轻往前推了半寸。 哪里有半分凉了的样子? 钟魁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 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他快步走回柜台前,端起那壶热茶,感谢道: “多谢九娘!麻烦你了!这茶闻着都香!” 九娘没有应声,继续低头拨弄算盘,只是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钟魁端着那壶热茶,又对阿要使了个眼色,转身快步走进了后院。 阿要飘过柜台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九娘一眼。 这位九尾天狐,依旧低着头拨弄算盘。 可就在他虚影飘过的瞬间,她的嘴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疏离。 没人知道,从阿要踏入狐儿镇的那一刻起。 这位九尾天狐,就已经察觉到了阿要这位不速之客。 更没人知道,她指尖的算珠上,早已沾了一缕极淡的鎏金色气息。 与阿要残魂里那丝狸猫小妖留下的魂念印记,同出一源。 当然,我们剑一是知道的,但他就是不跟阿要说,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一卷 第79章 痴情见痴情 客栈后面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钟魁端着那壶九娘给的热茶,猫着腰钻进了后院。 后院不大,青砖铺地,种着一株老石榴树,树下的有一个青石桌。 石桌旁摆着四个磨得光滑的石凳,显然是钟魁平日里常待的地方。 隔着一堵院墙,刚好能看见大堂柜台的一角。 既能守着师命,又能安安静静看着他想守的人。 钟魁把茶壶放在石桌上,对着空无一人的院门口扬了扬下巴: “进来吧,这里安全,没旁人。” 阿要带着剑一,飘了进来。 剑一抱着胳膊悬在阿要身侧,小脸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榴树,又瞥了眼石桌上的茶壶。 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坐。”钟魁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话音刚落,就看见阿要的虚影悬在石凳上方,没往下落。 他猛地一拍脑门,挠了挠头,满脸不好意思: “对不住对不住,忘了你这情况,坐不了实的。” 阿要也憨笑着挠了挠头,虚影在石凳上方盘坐下来,开口道: “嘿,就这样挺好。” 钟魁也不纠结,抬手在袖袋里摸了半天。 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坛封着泥口的米酒,又搞出一碟油酥花生米,一碟酱牛肉。 他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漫了出来。 “嘿,你也喝不了,闻闻应该可以吧?” 钟魁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后,把酒坛往阿要面前推了推,笑道: “这是镇上老酒家酿的米酒,劲不大,香得很。” 阿要凑近酒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咂了咂嘴,睁开眼骂了句: “嘿,这酒够劲!比骊珠洞天的强多了!” “那是!” 钟魁哈哈大笑,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随手把盛着花生米的碟子往阿要面前推了推: “虽然你吃不了,也凑个热闹吧。 对了,你跟齐先生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听你这话,你们关系挺复杂啊。” 他说着话,脸上的嬉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猛地坐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神色郑重道: “齐先生我是打心底里敬佩的,为了一镇百姓,以身殉道,这才是真正的儒家君子。” 阿要闻言,虚影顿了顿,挠了挠头道: “别看我个子高,嘿嘿,其实我才十几岁,齐先生是我的教书先生。” 这话一出,钟魁刚灌到嘴里的酒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猛地弯下腰咳得脸红脖子粗,好半天才顺过气。 他瞪圆了眼睛盯着阿要,一脸的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懵了: “啥?!十几岁?!你才十几岁?齐先生还是你启蒙的教书先生?” 阿要没接他的震惊,虚影微微晃了晃,原本亮着的眼神暗下去几分,伤感道: “是他给我指了条明路,教我什么是本心,如何在这天地间安身立命。” 钟魁看着阿要满脸的伤感之色,这做不得假。 他懂这种没留住人的遗憾,就像他明明守在九娘身边,却连一句心里话都不敢说出口。 阿要继续道:“他还是我的一位...故人。” 话音落下,他认真看着钟魁,询问道: “先生通晓阴阳之道,该懂轮回...” 阿要的话未言尽,但钟魁眼神瞬间一凝,很快了然。 他没追问“故人”到底是何身份。 也没探听他和齐先生之间的“过往”。 只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这句问话。 “齐先生是真君子。”钟魁端起酒坛,对着骊珠洞天的方向,郑重地举了举。 随即抬手将坛中酒洒了一半在青砖地上: “这杯,敬齐先生。” 阿要看着他郑重的模样,心口莫名一热,原本发沉的虚影都稳了几分。 钟魁放下酒坛,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阿要,声音放轻了些: “齐先生走的时候,你在场?他…最后有没有留啥话?” 阿要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原本盘坐着的虚影猛地坐直,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剑刃。 没有半分之前的散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独属于齐静春的那份浩荡洒脱: “天下有我齐静春,天下快哉,我亦快哉!” 钟魁猛地愣住了。 端到嘴边的酒坛僵在半空,坛口的酒液晃出来,打湿了青衫前襟,他都毫无察觉。 整个人定在原地,耳边反复回荡着这句话,浑身的浩然气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颤。 眼底翻涌着震惊、敬佩,还有无尽的叹惋。 他反复念了两遍这句话,眼眶微微发红,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口将坛中剩下的酒灌了下去,抹了把嘴,叹道: “是齐先生会说的话,可惜啊,再也见不上他一面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风拂过石榴树的沙沙声。 钟魁又开了一坛酒,给自己满上,沉默着喝了两口。 阿要钟魁身前往前飘了飘,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对了,还有件事,得求你帮个忙。” 钟魁挑了挑眉,拍着胸脯道: “你说!只要是我钟魁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镇口老树下,有个叫丫丫的小姑娘。”阿要的声音低了些: “前几天家里被山匪洗了,爹娘没了,自己也没了。 可她自己不知道,还抱着个窝头,天天在镇口晃,要找她爹娘。” 他顿了顿,指尖攥了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的魂体太弱了,人间阳气重,我给的护身剑气撑不了几天。 你能不能……帮她一把,让她能跟她爹娘团聚,别就这么散了。” 钟魁先是一愣,随即了然,眼底瞬间多了几分暖意。 他之前还纳闷,这少年看着一身桀骜,跟个混不吝的莽夫似的。 怎么会是齐静春教出来的学生,此刻全懂了。 这小子看着糙,骨子里却守着最纯粹的恻隐之心。 “我当是什么大事!” 钟魁一拍大腿,笑得爽朗: “你放心,保准让她顺顺利利入冥,跟她爹娘团聚,半分委屈都受不着!” 他说着,又对着阿要举了举酒坛,眼底满是认可: “不愧是齐先生教出来的,自己都成这副模样了,还记挂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 就冲你这份心,你这朋友,我钟魁交定了!” 阿要咧嘴笑了,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对着钟魁拱了拱手: “这份情,我记下了!” 钟魁忽然抬眼看向阿要,眼神认真了几分,像终于想起了正事: “别扯远了,说吧,你千里迢迢从骊珠洞天跑到桐叶洲找我,到底要干啥? 你这副鬼影子都摸不着的样子,总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 阿要抬眼看向他,砸出一句: “去幽冥!” “幽冥?” 钟魁挑了挑眉,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瞪大眼睛看着阿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去那鬼地方干啥?投胎?你生前刨了谁家祖坟,欠了天大的因果吗,要去阴司赎罪?” 阿要翻了个白眼,骂了句: “投个屁的胎,我要去幽冥,找法子把肉身搞回来。” 钟魁彻底愣住了,举到嘴边的酒坛又僵在半空。 他就那么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阿要,半晌才回过神来,身子往前凑了凑,震惊道: “搞肉身?你没疯吧,我没听错吧?!” 阿要挑了挑眉,没说话。 “你知道你现在是啥德行不?” 钟魁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怕被前堂听见,赶紧压了下去,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是残魂!还是天地不收、酆都不纳的残魂! 搞肉身?头一次听说那里可以恢复肉身... 先不说可不可行,就你这个行为,就是跟老天爷对着干! 一个不慎,就是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阿要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依旧一脸无所谓,眼底却藏着炸不开的执念。 他就那么静静看着钟魁,没说话,却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分量。 钟魁和他对视了半晌,原本激动的情绪渐渐泄了下去,他抓了抓头发,满脸的无奈。 他见多了为了执念不顾一切的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行吧。”钟魁叹了口气,拿起酒坛又灌了一口,抬眼看向阿要,忽然笑了: “你既然敢来找我,想必是早就听说了我的名头。 实话说,跟老天爷对着干,搞肉身的法子,我真不知道,但你要去幽冥,我可以能帮你。”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盯着阿要道: “别的不行,渡魂开阴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虽然你这情况特殊,连酆都都感应不到你,但总得试试。 大不了,替你昭告酆都,总能撬开一条阴路!” 阿要看着他在院子里踱步的身影,心口莫名一热。 他与钟魁不过萍水相逢,甚至刚见面还打了一架。 可这人就因为一句,是齐先生的学生、故人。 就敢如此信任,帮他开阴路闯幽冥。 这份纯粹与仗义,确实当得起“正人君子”四个字。 阿要赶紧开口,提醒道: “你可想清楚了?我的天机被彻底锁死,天地大道都查无此人。 你昭告酆都,轻则文运受损,重则被天道反噬,很可能...断了圣人之路。” 钟魁脚步一顿,看着剑一,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笑了: “我钟魁修儒家正道,守的是恻隐之心,帮的是心善之人。 别说断圣人路,就算是折了这身修为,只要我觉得该帮,就没什么怕的。” 他说完,又坐回石凳上,灌了一口酒,看向阿要,忽然叹了口气,无奈道: “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了搞回个肉身,这么折腾,值当吗?” 阿要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大堂的方向,张嘴就反问: “那你呢?为了个柜台里的姑娘,天天蹲门槛上发呆,值当?” 钟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透过院墙的缝隙,刚好能看见九娘垂着的眼睫。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开口: “我也不知道值当不值当,但…就是放不下。” 阿要没说话。 他懂。 就像他哪怕要闯幽冥跟老天爷对着干,也一定要回去见阮秀一样。 哪有什么值当不值当,只有愿不愿意。 钟魁看着陷入沉思的阿要,眼里满是八卦的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你心里也有个姑娘吧,是啥人?能让你这么豁出去,肯定是个顶好的姑娘吧?” 阿要愣了一下,眼前瞬间浮现出那抹耀眼的红衣,还有她的笑...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的虚影微微晃了晃,眼底的冷硬尽数化开,只剩下点软意: “她叫阮秀,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咋个好法?”钟魁来了兴致,身子凑得更近了,连酒都忘了喝。 “反正就是好,哪都好!” 阿要说着,自己也笑了。 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挚秀,上面系着一个剑穗,如今却空空如也。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她还给我编过个剑穗,暖红色的,她这辈子第一次编,编了一宿才编好。” 钟魁听后,喃喃道: “那确实是顶好的姑娘。” “第一次见她,是在骊珠洞天的铁匠铺。”阿要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满是怀念: “她在帮她爹打下手,穿一身红衣,满头大汗,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很。 我当时就想,这辈子非娶她不可!” “然后呢?”钟魁赶紧追问,像个听故事的孩子。 “然后?然后老子就隔三岔五往铁匠铺跑呗,其实就是想多看她一眼。” 阿要傻笑着,挠了挠头,凑到钟魁耳边小声嘀咕了些什么。 钟魁闻言,猛地一拍大腿,笑道: “你这不比我强多了?太猛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是对着爱而不得的痴傻君子。 一个是为了以“完人”身份见心上人装模作样修剑的呆剑客。 两个为了心上人不顾一切的痴人。 在这小小的后院里,隔着阴阳两界,竟生出了知己般的默契。 笑着笑着,钟魁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他看着阿要,轻声问: “那她现在呢?” 阿要的笑容顿住了,眼底的温柔还在,却多了几分焊死的坚定。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 “她在神秀山,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回去。” 钟魁也沉默了。 他懂这句承诺的分量。 一个沦为残魂、连天地都不认的人,要闯幽冥、逆天命。 只为了一句回去的承诺,这份执念,比他守在客栈门槛上的日日夜夜,重得多。 过了许久,钟魁举起酒坛,对着阿要,郑重地说: “兄弟,冲你这句‘她在等我’,你这忙,我帮定了。 今晚子时,埋河阴阳渡口,先给小丫头开阴路。 你的事,待时机成熟,就算是老天爷拦着,我也给你撬开一条缝!” 阿要看着他,虚影微微颔首道: “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任何麻烦,只要喊一声! 老子就算从幽冥爬回来,也给你摆平!” “客气个屁!”钟魁摆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一旦出了意外,阴阳乱流瞬间就能把你的残魂撕碎。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你可想好了?”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早想好了!大不了就是魂飞魄散,只要有一丝机会能回去见她,老子认了!” 一直没说话的剑一,此刻飘到阿要身侧,翻了个白眼道: “开玩笑,有小爷我在,怎么可能魂飞魄散,你可是挂逼。” 钟魁自然见不到、听不到剑一,只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和一支朱砂笔,放在石桌上,开始低头画符。 符纸上的符文渐渐成型,金色的浩然气顺着笔尖流转,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阿要静静看着他,目光又越过院墙,望向远方。 神秀山的方向,隔着千山万水,可他仿佛能看见那抹红衣,正站在山巅,等着他回去。 风拂过石榴树,又一片花瓣落下来,刚好落在钟魁画了一半的符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堂,见九娘正起身给客人添茶,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又赶紧低下头,继续画符。 前堂的算盘声依旧噼啪作响,九娘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后院的方向,随即又收了回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第一卷 第80章 阴邪侵妖 朱砂笔在黄符上落下最后一笔,金色的浩然气顺着笔尖漫开。 符纸上的开阴路符文瞬间亮起,又很快敛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金痕。 钟魁放下笔,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怀里,抬头时刚好撞见阿要望过来的目光。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抬手又摸出两坛封好的米酒,开口道: “反正离子时还有大半夜,闲着也是闲着,再喝点?”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把酒坛往阿要面前推了推: “你虽然喝不了,多闻闻也不亏,这可是我藏了半年的陈酿。” 阿要的虚影凑过去,深吸了一口,咂了咂嘴,骂了句: “嘿,比下午那坛还够劲!” 就着月光,两人就这么一个喝、一个闻,聊了整整一夜。 三坛米酒见了底,全进了钟魁一人肚子,酒意上头,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此刻对着阿要这个萍水相逢的知己,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倒了出来。 “我成贤人那年...” 他说了一大堆往事,阿要也提了一些趣事。 钟魁说到最近,指了指客栈大堂的方向,撇了撇嘴,语气里却没半分怨气: “...转头就被师门派到这狐儿镇,守着这里。” 阿要挑了挑眉,问:“刚开始不乐意?” 钟魁愣了一下,手里的酒坛停在嘴边,挠了挠头: “刚开始……那肯定不乐意啊! 师命竟让我盯着这边的妖族动向。 我本来揣着一肚子火气来的,想着要是有妖物作乱,我顺手就斩了。” 他没再说下去,可低头抿酒时,嘴角不自觉勾起的笑意,已经把所有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阿要嗤笑一声,没拆穿他,只晃了晃虚影: “我懂,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就在这时,剑一冷声道: “有妖气,冲着客栈来的,不止一股。” 阿要的笑意瞬间收了,猛地抬头望向镇外的夜空。 漆黑的夜色里,三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正飞速靠近。 眨眼间就到了客栈上空,阴寒的妖气瞬间压了下来,吹得院中的石榴树哗哗作响。 领头那团黑气最盛,足有磨盘大小,里面裹着的妖气最是凶戾。 钟魁也瞬间收了酒意,猛地站起身,腰间佩剑彻底出鞘。 金色的浩然正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在周身凝成一道半人高的光罩,厉声喝问: “何方流窜妖孽,敢闯狐儿镇作祟!” 话音未落,领头那团黑气猛地砸落下来,化作一只三丈高的巨大妖物! 形似虎豹,浑身黑毛硬如钢针,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客栈大堂喷出一道丈宽的黑色毒雾! 毒雾所过之处,院角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黑,青砖地面都被腐蚀得滋滋冒起白烟。 另外两团黑气也化作两只狼形妖物,一左一右绕向客栈后门。 显然是冲着大堂里的九娘来的。 “找死!” 钟魁脸色骤变,怕毒雾伤了大堂里的九娘。 脚下一点,纵身跃起,手中佩剑裹挟着丈余长的金色剑芒,凌空一斩! “轰——!” 金色剑芒硬生生劈开了黑色毒雾,余势不减,狠狠斩在虎豹妖物的脊背之上。 那妖物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蒲扇大的爪子带着劲风,狠狠拍向半空中的钟魁。 钟魁侧身避开爪风。 落地时指尖诀印一变,两道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刺穿了那两只绕后的狼形妖物。 两只妖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黑烟散了。 他随即再次欺身而上,剑招凌厉,浩然正气裹着剑身,与那虎豹妖物缠斗起来。 可这妖物足有九境炼气士的修为,更是皮糙肉厚。 寻常剑招根本伤不到它的根本。 钟魁虽能稳稳压制,却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它。 又怕动静太大惊扰了九娘,束手束脚,打得格外憋屈。 阿要飘在半空,冷眼盯着缠斗的一人一妖。 他心念一动,剑一的本体古剑瞬间从虚空中浮现。 古剑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瞬息间划破夜空! 剑意凛然,横贯半空的七彩剑芒足有两丈长,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咔嚓!”一声,直接将那妖物从头顶到尾椎,劈成了两半! 妖物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地上,震得青砖都颤了颤,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钟魁握着剑,愣在原地,看着那柄七彩古剑慢悠悠飘回阿要身侧,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靠…你这剑,也太狠了。” 阿要笑了笑:“还好,也就一般般。” 钟魁收了剑,走过去踢了踢妖物的尸体,眉头忽然一皱。 蹲下身,指尖凝起一丝浩然气,探进了妖物已经裂开的内丹里。 浩然气刚触碰到内丹,就发出了“滋啦”的轻响,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看清内丹里的东西,钟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阿要飘过去,问道:“这妖物有古怪?” “被九娘的气息吸引,想来夺丹的。” 钟魁收回手,指尖的浩然气散了,语气沉了几分: “不对劲的是它的内丹,里面裹着一丝极淡的阴邪气。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浩然天下的妖物身上,除非…阴阳两界的壁垒,在边境那边漏了缝。” 他顿了顿,没再多说。 他没告诉阿要,最近桐叶洲边境已经出了好几起类似的事。 妖物被幽冥气息侵染,凶性大涨,伤了不少百姓。 他来狐儿镇,除了监视九娘,也有查这件事的师命。 就在这时,客栈二楼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住店的客商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骂骂咧咧地往这边看。 钟魁脸色一变,连忙拖着妖物的尸体往墙角躲。 “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 客商骂完,扭头望了好几眼,没见到什么异常,便关上了窗户。 钟魁松了口气,蹲在墙角,看着地上的妖尸,眉头紧锁。 阿要飘过来,问: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钟魁沉默了一会儿,抄起墙角的铁锹,沉声道: “先埋了,别惊了九娘,也别吓着客栈里的客人,剩下的事,明天我传信回书院再说。” 钟魁不知道在哪搞得铁镐,抡起袖子就开始挥锹挖坑。 阿要在旁边看着。 “兄弟,刚才那一下,谢了。”钟魁认真道: “要不是你,我还得跟那玩意儿缠斗半天,指不定就惊扰了客栈里的人。” 阿要摆了摆手,嗤笑道: “客气个屁,咱俩谁跟谁。” 钟魁忽然笑了,抬手指了指头顶的石榴树,开口道: “等你从幽冥回来,等这树再开花的时候,咱俩再在这儿喝一顿。” 他拍着胸脯,掷地有声: “到时候,我肯定能跟九娘拉上手,你也肯定能搞回肉身,风风光光回去见你的阮秀。” 阿要看着他眼里的光,虚影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少年人斩钉截铁的坚定: “好!一言为定!” 第一卷 第81章 门路终开 天边的圆月已经爬至中天,离子时只剩两刻钟。 客栈后院的石榴树下,钟魁正蹲在石桌旁。 他抬头看向悬在树枝上的阿要,扬了扬下巴: “阿要,走了!时辰快到了,去镇口把那小丫头的魂渡了。” 阿要的虚影从树上飘下来,刚要应声,耳尖就传来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是剑一。 他语气里带着点催促,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心: “快走吧,那小丫头待的时间越长,受到的罪越多。” 阿要轻轻点了点头,对着钟魁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你得磨到最后一刻才动身呢。” “那哪能?”钟魁拍了拍腰间的桃木剑,咧嘴一笑: “早一刻送走,早一刻让她跟爹娘团聚,省得在阳间多受一刻阳气的磨。 再说了,答应你的事,怎能含糊?!” 这话刚落,剑一带着点淡淡的调侃,和几分认可道: “也就对这孩子的事上心,之前蹲门槛看九娘的时候,也没见他手脚这么麻利。” 阿要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赶紧别过脸,假装看院外的月色,没让钟魁看出异样。 一人一魂,再加隐在暗处的剑一,悄无声息地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往镇口的老树走去。 深夜的狐儿镇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 老树下聚着一层淡淡的阴寒气息,离得老远,就看见丫丫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树下。 她怀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半块干硬的窝头。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困得直打盹,却还是不肯走。 每隔一会儿就抬起头,往镇外的山路望一眼,嘴里小声念叨着“爹娘怎么还不回来”。 看见阿要的虚影,她原本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小手怯生生地想去拉阿要的衣角,却只穿过了一片虚影。 小嘴瞬间瘪了下去,眼里泛起了水光,带着哭腔问: “哥哥...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爹娘。” 钟魁放轻了脚步,没惊动孩子,指尖捏了个安魂诀。 一缕金色的浩然气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丫丫身上。 钟魁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 “丫丫,我们带你去找爹娘,好不好?” 丫丫眨了眨哭红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又怯生生地问: “真的吗?他们...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钟魁摇了摇头,虚虚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的浩然气暖融融的: “他们在路的那头等你呢,等你好久了,去了就能见到他们。” 他自始至终没戳破孩子身死的真相,怕这小小的魂体受了刺激,直接散在风里。 只从布囊里掏出三炷安魂香,指尖一点,香无风自动,燃起了金色的烟火。 香气漫开,像一层薄纱裹住了丫丫小小的魂体。 安魂香燃到一半的时候,丫丫忽然低头,看见了自己心口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痕。 山匪挥刀的画面、爹娘挡在她身前的身影,瞬间涌进了小小的脑袋里。 她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没哭出声,只是抬头看向阿要和钟魁。 规规矩矩地鞠了三个躬,小声说: “谢谢两位哥哥。” 钟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桃木剑在身前一划,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念诵,金色的浩然气从他体内涌出,在身前铺开一道半人高的金色光门。 门内暖意融融,隐约能看见两道模糊的人影正朝着这边拼命挥手,嘴里喊着丫丫的名字。 “丫丫,去吧。”钟魁对着光门抬了抬下巴,声音依旧温柔: “你爹娘在等你呢。” 丫丫回头看了一眼阿要,攥着那半块窝头,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光门里。 光门缓缓合上,夜风吹过,老树下的阴寒气息散得干干净净,再也没了半分痕迹。 回客栈的路上。 钟魁把腰间的酒壶递到阿要面前,笑着说: 阿要忍不住咂了咂嘴,对着钟魁嗤笑一声: “少废话,你蹲在地上哄孩子的时候,比书院里的老夫子还温柔。”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并肩斩妖、月下对饮的默契,又浓了几分。 回到客栈后院时,子时刚过,月亮正悬在头顶。 钟魁拍开一坛米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酒坛时,忽然抬头看向阿要。 眼神里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只剩满满的认真。 “阿要,咱俩结拜吧。” 阿要的虚影顿了顿,刚要开口,耳边就传来剑一的声音: “才认识几天就结拜,这位君子倒是一点不设防。” “我钟魁这辈子,没几个交心的朋友。”钟魁挠了挠头,真诚道: “你算一个,虽然你现在是个鬼,但就是投缘,以后,你我就是兄弟。” 阿要失笑,转头看向钟魁,挑了挑眉: “没喝多吧?拜把子张口就来,但你这话,听着怎么像骂人?” “不是不是!”钟魁连忙摆手,脸都急红了: “真没喝多!” 阿要看着他急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随即重重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好,结拜,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刀山火海,绝不含糊。” “好!” 钟魁哈哈大笑,转身又搞出来两坛酒。 自己抱了一坛,把另一坛稳稳放在阿要面前的石桌上: “你闻着,我喝着!今日对月盟誓,咱哥俩正式结为兄弟!” 两人并排站在石榴树下,对着漫天月色,规规矩矩地躬身磕头。 钟魁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少年人的热血: “我钟魁,今日与阿要结为异姓兄弟! 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若违此誓,文运尽散,道心崩毁!” 阿要的虚影微微躬身,没那么多文绉绉的话,却一样重如千钧: “我阿要,今日与钟魁结为兄弟,他若有难,我必千里赴援,生死不负!” 礼毕,钟魁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也毫不在意。 阿要凑到酒坛边,深深吸了一口醇厚的酒香,眼底满是暖意。 钟魁抹了把嘴,从腰间解一块巴掌大的玉佩。 通体温润,正面刻着“浩然”两个篆字,背面是亚圣文脉的镇邪符文。 他把玉佩递到阿要面前,认真道: “这是我师门传下来的,持此玉佩,可避幽冥阴邪,还能稳住你的魂体。 你进了幽冥,遍地都是阴差恶鬼,带着它,有用。” 阿要示意剑一,用古剑收了玉佩后,心里一热,没说半句客套话。 心念一动,一缕纯粹的七彩剑意从他虚影中溢出,落入钟魁的掌心。 剑意入体的瞬间,钟魁只觉得一股磅礴纯粹的剑意涌入丹田。 周身的浩然气瞬间与之共鸣。 钟魁感受了一瞬,微笑道: “谢了!” “小手段。”阿要笑了笑: “妖物阴邪不提,以后遇上搞不定的人或妖,捏碎这缕剑意,普通飞升境以下皆可杀。” 钟魁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到阿要面前,挠了挠头: “还有这个,我写的,你凑合着看看。” 阿要用无形的剑气托住纸张,悬在自己面前,一行行看过去。 新春二月客来仪,夜雨连床话到稀。 君说火中藏玉魄,我言狐影亦堪依。 阴阳两界原无路,生死一枰各有棋。 他日若逢黄泉路,莫忘携酒酹青旗。 阿要看完沉默了很久,抬眼看向钟魁,认真道: “我收着了,等我从幽冥回来,咱俩就照着诗里写的,再喝一顿。” 接下来的三日,过得飞快... 白日里,阿要就悬在后院的石榴树上晒太阳,剑一就隐在他身侧。 要么笑着调侃两句蹲在门槛上发呆的钟魁,要么细细跟他念叨幽冥里的忌讳。 白天溜大街,晚上吹牛p。 第三日的夕阳落进埋河时,漫天晚霞把狐儿镇染成了暖红色。 钟魁把一叠开阴路符篆揣进怀里,对着阿要咧嘴一笑后,眼里却满是郑重: “时辰快到了,走,去埋河渡口。” 阿要的虚影微微一顿,随即重重点头。 三人赶到埋河阴阳渡口时,子时刚到。 钟魁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念诵,周身的浩然气瞬间暴涨,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以我钟魁文运为引,以浩然正气为凭,昭告酆都阴司!”钟魁一声大喝: “今有亡魂阿要,欲入幽冥,速开阴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河面的白雾轰然散开,一道漆黑的阴门缓缓从河面升起。 正是通往幽冥的通道! 可就在阴门即将完全打开的瞬间,门内忽然冲出数道漆黑的影子。 全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嘶吼着朝着钟魁扑了过来! 更有两名身着黑甲的阴差,握着寒光闪闪的勾魂索,从门内大步走出,厉声喝问: “何人在此擅开阴门!扰乱阴阳秩序!” 钟魁眉头一皱,桃木剑瞬间横在身前,浩然气裹着剑身,金色剑芒瞬间亮起。 而阿要的耳边,传来剑一冷冽的声音: “这些杂碎碍眼,咱一剑就能清了,今天这阴路,咱进定了。” 整个渡口的空气,瞬间绷紧。 第一卷 第82章 通道也要崩? 阿要脚步一动,正要朝着阴门裂缝飘去。 可就在这时,那道刚撑开的阴门裂缝,忽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裂缝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波纹,一股无形的排斥力,从裂缝深处轰然涌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硬生生将撑开的裂缝,狠狠弹了回去! 阴门通道瞬间崩塌。 渡魂符文寸寸碎裂,炸成漫天金屑。 狂暴的反噬力,狠狠撞在钟魁身上。 钟魁闷哼一声,胸口的青衫被气浪瞬间震裂,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钟魁!” 阿要脸色骤变,虚影一晃,瞬间飘到他面前,半透明的手急切地想去扶他。 却只能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只得俯下身,急声问道: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钟魁撑着手里的桃木剑,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又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抬手狠狠抹掉嘴角的一丝血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无力,哑声道: “不行,酆都不认你。”他顿了顿: “生死簿上根本没有你的名字,阴阳规则不认你这缕残魂,阴门根本留不住你的气息。” 话音落下,他不死心,再次掐动诀印。 指尖浩然气再次亮起,他捏着召阴诀,对着阴门崩塌的方向反复念诵。 可除了河面卷起的阴风,没有半点回应。 方才出现的阴差早已缩回了幽冥深处,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指尖一点,符纸燃起淡金色的火光。 可刚烧到一半,就被幽冥阴风瞬间吹灭,连灰烬都没留下。 他以桃木剑引河水阴气,想搭一道临时阴桥。 可那些阴冷的河水阴气一碰到阿要的虚影,就像烈火碰到了寒冰,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一招招,一式式,所有他熟知的驱鬼渡魂手段,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半分起效。 每一次失败,他的脸色就沉一分。 阿要转过身,静静站在河边,看着漆黑如墨的河水。 河面映着他半透明的虚影,他一言不发,眼底原本亮得惊人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早知道自己是天地不收、阴阳不纳的孤魂。 只是没想到,连酆都的门,都踏不进去。 许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算了。” “不能算!” 钟魁猛地转头,眼睛瞬间瞪得通红,手里的桃木剑狠狠往地上一顿。 “咚!” 坚硬的青砖应声而裂。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嘶吼道: “你是我钟魁拜了把子的兄弟! 就不能让你就这么不上不下地飘在阴阳缝,当一辈子孤魂野鬼!” 他不等阿要再说话,猛地抬起手,牙狠狠咬在自己的食指指尖,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以血为墨,桃木剑为笔,在渡口的空地上飞快勾画起来。 鲜血混着金色的浩然气,在地上勾勒出一道直径三丈的阴阳大阵。 “嗡——!” 阵成的瞬间,地面轰然一震! 血气与浩然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三丈高的金红光柱。 河面翻涌的阴气,被这股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不敢靠近分毫。 钟魁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他喘着粗气,对着阿要嘶吼: “我以本命文运为引,强行给你撬开阴路! 站到阵眼里去!快!” 阿要的虚影顿在原地,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满是挣扎。 可看着钟魁眼里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身影一晃,飘进了大阵的阵眼中央。 “站稳了!” 钟魁低喝一声,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印诀快得只剩残影。 他喉咙里发出震耳的真言念诵,全身的浩然气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金色的气浪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硬生生将面前的虚空撕裂! 一道比之前宽了一倍、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再次出现在河面之上! 裂缝里阴风呼啸,比之前那道临时阴门稳了数倍不止,幽冥的气息扑面而来。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阴阳气流,竟在下一瞬,与阿要所在阵眼,狠狠撞在了一起! 大阵与阴阳气流对冲,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渡边的石砖地面瞬间崩裂,阿要脚下的大阵剧烈震颤,地上的血符一道接一道地崩碎湮灭! “不好!” 钟魁脸色瞬间煞白,嘶吼出声: “两股力量对冲,空间要碎了!” 话音落下,主裂缝从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碎裂!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像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将整个渡口彻底笼罩! 裂缝划过的地方,青石、河水、乃至夜风,都被无声地吞噬,连光线都被吸了进去。 阿要的虚影被狂暴的阴阳气流狠狠卷住。 半透明的魂体瞬间被扯得变形,像是随时要被撕碎。 “快进剑里!!”剑一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炸。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心念一动,残魂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尽数遁入了剑一的本体古剑之中。 七彩古剑现身后,悬在半空,剑身被阴阳气流疯狂撕扯,发出刺耳的嗡鸣。 那七彩的流光忽明忽暗,像随时要熄灭的烛火。 钟魁眼睛瞬间红了,嘶吼着扑上去,伸手死死去抓剑柄。 可他的手径直从剑身上穿了过去,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阿要!!” 钟魁的嘶吼声都破了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他眼睁睁看着古剑被狂暴的气流卷着,飞速往裂缝深处飞去。 剑身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随时都可能被虚空乱流彻底吞噬。 更要命的是,那道漆黑的主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收拢。 像一张正在闭上的巨口。 一旦裂缝完全闭合,裂缝后的虚空乱流有进无出,阿要就会永远困在虚无之中。 “给我稳住!” 钟魁疯了一样,双手再次结印,全身仅剩的浩然气不要钱般往外涌。 金色的浩然气化作一只数丈宽的巨手,死死拽住即将闭合的裂缝边缘。 他的空中不断吐血。 头顶隐隐浮现出本命文运的星光,却在阴阳气流的冲击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碎。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可他的力量,在那股毁天灭地的阴阳乱流面前,如同螳臂当车,杯水车薪。 裂缝越来越小,从三丈宽缩到一丈,再到半丈,古剑已经被卷到了裂缝的边缘。 再往前一寸,就会被彻底吞进虚空乱流之中。 钟魁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已经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可裂缝还是在无情地收拢,古剑离他越来越远。 第一卷 第83章 前日因今日果 裂缝已经缩到只剩半丈宽,边缘的空间还在不断崩碎。 只差一瞬,就要将整柄古剑彻底吞噬。 钟魁扶着桃木剑半跪在地上,全身的浩然气早已耗得油尽灯枯。 本命文运的星光黯淡得随时会熄灭。 他看着越来越远的古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裂缝伸出手,却只能抓到一把冰冷的夜风。 古剑之内。 阿要的残魂飘在剑心之旁。 剑一的剑身嗡鸣不止,剑身上的七彩流光忽明忽暗。 哪怕是有半步飞升境威能的宝剑,在无匹的虚空乱流面前,也渐渐撑不住了。 “不慌不慌!”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带着颤音。 就在古剑即将被虚空彻底吞没的千钧一发之际。 阿要残魂最深处。 那缕之前从狸猫小妖身上收下的鎏金色印记,忽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眼的光! 细如发丝的鎏金色气息,从他魂体中散开,像一颗投入寒潭的火星。 瞬间便荡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下一息,一道温润至极的暖金色佛光,竟循着这缕鎏金气息,无视狂暴的阴阳乱流。 破空而至! 那佛光,柔和如春日暖阳融开冰雪,穿透层层肆虐的乱流,轻轻裹住了震颤的古剑。 剑身疯狂的嗡鸣瞬间平息下来,连剑身上忽明忽暗的七彩流光都稳了下来。 整柄剑被佛光牢牢托在半空,再也不被乱流牵动分毫。 虚空裂缝之中,一朵十二瓣的金莲缓缓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泛着淡淡的佛光。 金光流转间,周遭狂暴的阴阳气流、崩碎的空间裂隙,竟在佛光笼罩的瞬间尽数平息。 连即将闭合的裂缝,都暂时停住了收拢的势头。 一道苍老而和蔼的声音,从金莲深处缓缓传来,带着渡化万物的温和,落在阿要耳边: “小子,等你多时了。” 阿要心神一震,从古剑中缓缓探出半个身子。 他抬头望向那朵盛放的金莲。 金莲之中,一道佝偻的人影缓缓浮现,周身被柔和的佛光包裹着,看不真切面容。 可那道声音,却莫名的熟悉,可偏偏抓不住半点头绪。 “剑一,这是谁?这声音我绝对听过!” 阿要传音急问,目光死死锁着金莲上的人影,拼命在记忆里翻找着这道声音的来源。 剑一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意外,只淡淡回了句: “别急,先听听他说什么。” 就在阿要满心疑惑之际,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幽冥通道已毁,就算强行破开裂缝入冥,也是必死之局。 可随我前往莲花天下,自会帮你寻一条稳妥入冥之路。” 这话一出,阿要瞬间怔住了。 原本以为对方是来拦他的,没想到竟直接给出了一条新的路。 他立刻传音,与剑一商议: “这莲花天下?你怎么看?” “莲花天下那帮佛门老和尚,全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从不沾浩然天下的因果纷争,更不会随便害人性命。 既然去莲花天下,能找到稳妥入冥的路,没坏处。” 剑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要是有问题,咱一剑劈开虚空也能遁走,你怕什么。” 阿要瞬间定了心神。 他信剑一的判断,更清楚自己当下的绝境。 心念一动,原本还在微微蓄力,准备抵抗的古剑,瞬间收了剑意,不再有半分抵抗之意。 古剑悬在金光之中,摆明了愿意随行的态度。 那朵十二瓣金莲似是感应到了古剑的心意,花瓣轻轻颤动,瞬间爆发出更盛的佛光。 一道横跨虚空的跨界通道,在金莲后方缓缓展开,通道两侧皆是流转的佛光。 阿要沉默了片刻,猛地回头望向河岸。 远处的埋河渡口上,钟魁正扶着桃木剑,踉跄着站直身子。 他站在彻底崩碎的法阵前,拼命朝着阿要挥手。 风声呼啸,乱流隔绝了声音,可阿要把那口型看得清清楚楚—— “兄弟保重!!” 钟魁的身影在夜色里渺小却坚定,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一遍遍地朝他挥手。 阿要抬起手,也朝着河岸的方向,用力挥了挥,喉间微微发紧。 他知道,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这个豁出命帮他的结拜兄弟。 金莲缓缓升起,托着古剑和阿要的虚影,往通道深处飘去。 漆黑的裂缝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埋河渡口的夜色、翻涌的河水、还有河岸上那个红着眼的身影,都越来越远。 最终彻底消失在佛光之后,只余下仿佛无尽的通道。 阿要飘在金莲上,打量着两侧翻涌的佛光气流。 此时,出声之人,现身走到他身侧,手里握着一根拐杖。 拐杖一下一下点着虚空,每落下一次,脚下就会生出一朵小小的金莲。 步步生莲,稳稳踏在通道之中,牵引着阿要前行。 阿要憋了一肚子的疑惑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那人,询问道: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寻我,又为何要渡我?” 那人闻言笑了笑,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你的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阿要猛地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 原身的父母偷出了他的本命瓷,打碎后,又用祖传禁术护住了他八岁的肉身。 最终禁术反噬,双双殒命,他才在那个时候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 此时,包裹在人影周身的金光渐渐敛去,露出了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正竟是骊珠洞天里,那个教陈平安烧瓷的姚老头。 阿要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舌头都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开口: “姚...姚老头?怎么是你?!” 姚老头握着拐杖,看着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一直悬在阿要身侧的剑一,此刻才慢悠悠地飘过来,抱着胳膊瞥了他一眼,了然道: “你难道忘了,姚老头本就是药师佛的分身转生?” 阿要闻言,脸上的震惊之色退去了几分,却还是挠了挠头。 他明明让剑一把自己的天机锁得严严实实,天地大道都查不到他的踪迹。 姚老头怎么会精准地找到他? 剑一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困惑,仰着小脸,笑嘻嘻道: “好人自然有好报。”他看着阿要继续道: “你之前救的那只狸猫小妖,为了记住你的恩情,在你魂体里留了一道魂念印记。 你不通晓魂魄之法,自然察觉不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息。” 阿要刚要在识海里追问,就被姚老头的声音打断了。 “怎么?平日里莽天莽地的阿要,也有懵住的时候?” 阿要回过神,看着姚老头,依旧满脸疑惑地问: “你是如何感应到我的?” “可曾记得被你所救的小妖?它有我佛门子弟落下的一缕佛光护体。” 姚老头缓缓开口,解答了他的疑惑: “沾了佛气,才能在大伏书院的浩然正气下,以重伤之躯坚持许久。 它给你留的那道魂念印记里,也带着这缕佛光。 我自然能循着这缕佛光,找到你。 方才若不是这印记被触发,老夫也没法找到你,更不能过来接你。” 阿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随手救下的一只小妖,竟成了此刻绝境逢生的契机。 姚老头看着他了然的神情,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继续道: “当年,你爹娘打碎了你的本命瓷,后用《引石续灵诀》护住了你受影响的肉身。 那法诀是禁术,反噬太重,他们两个半吊子,根本扛不住。” 阿要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哪怕他是穿越而来,可听到这段往事,心口依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老夫那时,正在龙窑烧瓷,忽然心有所感。” 姚老头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要身上: “赶到的时候,你爹娘已经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护着你。 我出手帮你修复了本命瓷的裂痕,你才能活到今天。” 阿要抬起头,看着姚老头,半晌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原来是你修复的本命瓷?” 姚老头点了点头,缓缓道: “皆是因果定数,接你去莲花天下,亦是其中缘法所致。” 阿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姚老头,直白地问: “接我去莲花天下干啥?我还要回浩然天下,回神秀山找阮秀。” 姚老头闻言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拐杖,朝着通道深处一点。 阿要眼前忽然猛地一亮。 一座无边无际的金色世界,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漫天的金莲在云海中盛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与佛音。 远处的山峦皆是鎏金之色,无数佛塔矗立在云海之间,佛光普照,万里通明。 第一卷 第84章 初来乍到要洗澡 阿要飘在金莲上穿过壁垒的瞬间,一股清润温和的气息瞬间裹住了阿要的魂体。 没有浩然天下的阳气灼身,没有阴阳缝里的阴风刺骨,莲花天下的天空是澄澈的淡金色。 没有日月高悬,天地间却处处通。 连风里都带着淡淡的莲香与檀香。 远处的山峦披着鎏金霞光,一座座古寺依山而建。 寺庙的尖顶在金光中若隐若现,偶尔有悠远的钟声顺着风飘过来。 清越安宁,听得人心头一片澄澈。 山脚下是连绵不绝的莲池,池水清澈见。 水面上漂着朵朵盛放的金莲,花瓣上的露珠滚来滚去,坠进池水。 漾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清香漫了满路。 阿要看着这片不染半分尘埃的佛国净土,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竟莫名地彻底松弛下来。 一直悬在他身侧的剑一,小手抱着胳膊,看着漫山遍野的莲池,小脸上,也多了一丝好奇。 姚老头握着拐杖,走在金莲之前,脚步不快。 拐杖每一次点在虚空里,都会生出一朵小小的金莲,铺出一条路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失神的阿要,笑着开口: “看傻了?走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阿要回过神,连忙跟上。 金莲顺着风往前飘,穿过层层莲池,最终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古寺之前。 寺庙的山门高耸入云,通体由白玉砌成,没有繁复的雕饰,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度。 山门正中央的匾额上,刻着三个鎏金大字—— 接引寺。 哪怕只是看着三个字,都觉得魂体一阵安稳。 姚老头领着他穿过山门,入了寺。 寺内没有喧嚣,只有偶尔的诵经声从殿宇中传。 路上遇到的僧人都穿着灰色僧袍,双手合十对着姚老头躬身行。 态度恭敬,却没有半分谄。 姚老头也只是微微点头,依旧是那副小镇烧窑老头的随性模样。 穿过前殿与大雄宝殿,两人走到寺院后山,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方巨大的莲池。 这莲池与别处不同,池水泛着凝实的金光,池底铺着七彩的琉璃。 池中央一朵丈高的十二瓣金莲,正随着风缓缓旋转绽放,花瓣上的金光,几乎凝成了实质。 “进去泡泡。” 姚老头指了指那池泛着金光的池水,在池边的青灰色巨石上坐下。 阿要看着那池金光流转的池水,迟疑了一下。 “放心,伤不到你。”姚老头吐了一口烟,抬了抬下巴: “这是八宝功德池,佛家圣物,专养魂魄。 你这魂体,在这里泡上几天,就能彻底稳住,再也不会有散掉的风险。” 阿要不再犹豫,身影一晃,飘进了池中。 池水刚触碰到魂体,一股暖融融的力道就裹了上来,渗进了最深处。 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一路以来的疲惫。 他原本半透明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手脚的边缘不再模糊,眉眼、衣衫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剑一从古剑中飘了出来,落在池边的青石上。 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一副冷淡的模样,目光却始终落在池中的阿要身上。 指尖还凝着一缕七彩剑气,稍有异动就能立刻出手。 池水里的阿要舒服得几乎要睡着,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开口问道: “老头…” 剑一立刻打断道:“说话注意点,他可是十四境的人物。” 阿要闻言,立刻改口: “姚师傅,你现在到底是...?” 姚老头闻言,挑了挑眉头,随意道: “还当我是小镇上那个烧瓷的老头就行。” 阿要睁开眼,看向池边的老人。 他还是原本模样,和骊珠洞天里那个守着龙窑的老头,没有半分区别。 可他脚下步步生莲,周身萦绕的佛光,还有寺内僧人恭敬的态度,都在说着他另一重身份。 姚老头看着他眼里的疑惑,忍不住笑了: “当然,也是佛门中人。”他不紧不慢道: “不用惊讶,轮回转世,本就是常事。”他抬眼看向阿要,目光温和: “在小镇烧瓷一世,已了却因果,自然要回来的。” 阿要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划过池面,漾开一圈涟漪,又问: “那你现在又救我,全是因为因果?” 姚老头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对着池子努了努嘴: “你泡你的,伤养好了,有的是时间问这些。” 阿要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八宝功德池的金光,一点点滋养着自己的魂体。 池水里的金光像是有灵性一般,顺着他的呼吸,一点点渗入魂体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有一道小小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小沙弥正蹲在池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小沙弥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的灰色僧袍,光溜溜的脑袋上点着六个戒疤。 小手还攥着一串小小的菩提念珠,虎头虎脑的模样,格外讨喜。 他盯着阿要看了半天,小脑袋歪了歪,忽然开口,稚嫩道: “你是鬼吗?” 阿要看着他天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 “算是吧。” “那你疼不疼?”小沙弥又问,小眉头皱了起来,一脸认真。 阿要愣了一下:“什么?” 小沙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了指他的虚影,一本正经道: “我师父说,鬼魂都很疼的。 因为没了身体,风一吹就疼,太阳一晒也疼,还会慢慢散掉。” 阿要心里微微一动,看着眼前这个满心善意的小沙弥,嘴角的笑意柔和了几分,回应道: “现在不疼了,这大池子的水,舒服得很。” 小沙弥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蹲下来,用小手轻轻拨了拨池水。 随后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阿要,眼睛亮晶晶的: “我给你念经吧!我师父说,念经能让鬼魂不疼,还能睡得安稳。” 阿要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不忍拒绝,笑着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小师父。” 小沙弥见他答应,立刻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规规矩矩地在池边盘腿坐下。 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念起经来。 他念的是《心经》,稚嫩的童音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楚,没有半分敷衍。 清越的童音顺着风飘过来,和池水里的金光缠在一起。 池水微微荡漾,泛起一圈圈金纹,裹着阿要的魂体,暖意更甚。 一直守在旁边的剑一,看着这个小沙弥,皱着的小眉头,也悄悄舒展开了。 指尖的剑气,也散了。 小沙弥念完一遍经,又从头开始念,一遍又一遍。 阿要边听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自穿越而来,提心吊胆、愤恨不平、肉身崩碎、天地不容的那些委屈与茫然。 都在这童音与金光里,慢慢散了。 不远处的菩提树下,姚老头靠在树干上,看着池边的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身侧站着接引寺的住持老僧,双手合十,低声道: “药师佛,这少年...” “机缘已到。”姚老头摆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 “先让他在这里,把魂体养稳了再说。” 老僧闻言,躬身应是,不再多言,只是看向池中的阿要,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 小沙弥不知念了多少遍,终于停了下来,睁开眼睛,看着阿要,小声问: “怎么样?是不是更舒服了?” “是,舒服多了。”阿要飘到池边,对着他认真地拱了拱手: “多谢小师父。” 小沙弥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了摆手。 从怀里摸出一颗金色莲子,递到阿要面前: “这个给你!这是八宝功德池里结的莲子,师父说,吃了对魂魄好!” 阿要看着他手心那颗泛着金光的莲子,刚要伸手去接。 就见姚老头走了过来,用手敲了敲小沙弥的脑袋,笑着骂道: “你这小和尚,倒是大方,这莲子,你说送就送了?” 小沙弥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把莲子往前递了递,小声说: “这位施主疼,莲子能让他不疼。” 姚老头笑了笑,对着阿要抬了抬下巴: “给你就拿着吧,这是他的心意,也是你的机缘。” 阿要接过那颗莲子,莲子入手温润,刚碰到魂体,就化作一道金光渗了进去。 魂体瞬间又是一阵清明。 他心里清楚,这颗莲子,绝非凡物。 夕阳落下,八宝功德池的金光愈发柔和。 小沙弥又盘腿坐下,念起了安神的经文,悠远的钟声,再次从远处的殿宇中,缓缓传来。 第一卷 第85章 有问必答 接引寺,八宝功德池。 阿要从池边站起身,魂体凝实得几乎与真人无异。 他抬手接住了一片从菩提树上飘下来的叶子。 叶子化作金光渗入魂体,暖意融融。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姚老头,终于还是把憋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 “姚老头,你之前一直说因果因果的,到底我和你之间,算什么因果?” 姚老头慢悠悠地开口: “当年出手修复了你碎裂的本命瓷,你才能从八岁活到现在。” 他抬眼看向阿要,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这是因。如今你走投无路,酆都阴司不认,最终踏入我莲花天下,是果。” 姚老头顿了顿,周身瞬间泛起柔和却浩瀚的佛光。 身后隐隐浮现出药师琉璃光如来的法相虚影。 十二愿王的金光在周身流转,却依旧是那副小镇烧窑老头的随和模样: “我本就是药师佛化身转世,可度世间有缘之魂。 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这话一出,阿要瞬间头都大了,魂体都跟着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手摆得像拨浪鼓,脸都白了: “等等等等!姚老头!不对,佛爷!我可不想当和尚啊!”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清规戒律。 别说剃度出家当和尚,就是让他天天吃素念经,都不如让他再闯一次虚空乱流。 旁边的剑一见状,抱着胳膊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疯狂调侃道: “哟,这就怕了?人家药师佛亲自度你,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滚蛋!”阿要传音怼了剑一一句,随即又苦着脸看向姚老头。 他语气无比诚恳,就差给老头作揖了: “姚老头,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就是个孤魂野鬼。 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去幽冥天下走一趟,然后回浩然天下找我的人! 真没打算出家当和尚! 您这机缘太贵重,我真接不住!” 他说得情真意切,生怕姚老头一抬手,就给他剃度了,按在接引寺里天天念经。 姚老头看着他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了好半天才停下,对着他摆了摆手: “瞧你那点出息!” 姚老头又挑了挑眉,散去法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想去幽冥天下......这事,你说了可不算。” 阿要刚要开口争辩,姚老头已经转过身去,往接引寺的前殿走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风飘了过来: “想入幽冥,先过了三关再说。” 阿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笑得前仰后合的剑一。 他嘴角疯狂抽搐,只觉得自己这莲花天下之行,怕是比闯虚空乱流还要难熬。 ...... 数日后的清晨,八宝功德池的金光随着莲花天下的天光一同亮起时,阿要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虚影已经完全凝实,虽然依旧带着半透明的金色光晕,却已经有了清晰无比的轮廓。 眉眼、衣衫的纹路分毫毕现。 手脚动起来时,再也没有之前那种虚浮晃荡的感觉。 连周身的气息都稳如磐石。 他从池中缓缓飘出,落在岸边的青石上,抬手攥了攥拳,又活动了一下手脚。 魂体与八宝功德池的金光相融,每动一下,都带着淡淡的暖金流光。 剑一抱着胳膊,绕着他飞了两圈。 紧绷的小脸上,松了松,上下打量他一番,点头道: “好多了。”顿了顿,又调侃地补了一句: “至少不会风一吹就散,不用小爷我时时刻刻给你兜着了。” 阿要失笑,没跟他斗嘴,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石。 姚老头正坐在石头上,见他看过来,站起身,笑道: “差不多了,走吧,带你去见几位老朋友。” 阿要没多问,抬脚跟上。 穿过大雄宝殿往后,一座恢弘的殿宇出现在眼前。 殿门上方的匾额上,刻着三个鎏金大字—— 罗汉堂。 “吱呀!” 殿门发出沉闷响声,被姚老头伸手推开。 他侧身让开位置,示意阿要进去: “进去吧,能不能过了这一关,全看你自己的心。” 阿要深吸一口气,抬脚飘了进去。 殿内极为开阔,五百尊罗汉雕像沿着殿壁依次排开。 每一尊都由白玉石雕琢而成,栩栩如生,神态各异。 有的怒目圆睁,作降龙伏虎之态; 有的眉眼含笑,静坐捻珠; 有的托腮沉思,有的凭栏远眺,五百尊雕像,竟无半分神态重复。 他刚一踏入殿门,五百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洞彻人心的力量,仿佛能看穿他魂体深处的所有执念与过往。 这些目光,压得他的魂体都微微一紧。 剑一瞬间挡在他身前,指尖七彩剑意蓄势待发,却被阿要示意,收了回去。 最前方的降龙罗汉雕像忽然动了,双目缓缓睁开,声音如洪钟大吕,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何为执念?” 阿要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时,目光里没有半分闪躲,语气斩钉截铁: “相思欲见是为执。” 罗汉又问,声如惊雷: “若不得见呢?” 阿要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迟疑: “那就一直想,一直找,直到见着为止。” 降龙罗汉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洞彻人心的目光缓缓收了回去。 周遭其他罗汉的目光也松了几分,殿内的压迫感稍减。 阿要刚松了口气,正要抬脚,身侧另一尊伏虎罗汉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厚重: “何为善恶?” 阿要转头看向他,认真答道: “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该对得起的人,便是善。” 罗汉又问:“若两者冲突呢?” 阿要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就选对得起该对得起的人。” 伏虎罗汉闻言,也缓缓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就这样,五百尊罗汉轮流发问。 有的问生死,有的问情爱,有的问道义,有的问轮回。 问题越来越刁钻。 有的涉及他穿越前的隐秘; 有的戳中他肉身崩碎的不甘; 有的叩问他对阮秀的执念,有的试探他对陈平安、钟魁等人的兄弟之义。 阿要一一作答。 有的答得快,有的答得慢。 却在每一问,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没有半分违心之言。 当最后一尊静坐罗汉问完最后一句“何为归途”。 阿要以“心之所向,便是归途”作答后,整座罗汉堂忽然金光大作! 五百尊罗汉雕像齐齐亮起佛光,异口同声道: “善!” 漫天金光如流水般裹住阿要的魂体,渗入深处。 他的魂体裹上一层极淡的佛光后,一闪而逝。 阿要对着五百尊罗汉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罗汉堂。 姚老头正靠在殿门外的廊柱上,见他出来,抬眼问道: “如何?” 阿要只是微微皱着眉头,没有回应。 罗汉堂的五百问,没有难住他。 但一些原先想不透的事,却愈发清晰,也愈发沉重,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姚老头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 “别闷着了,走,去后山菩提林转转。” 菩提林在接引寺的后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树林。 每一棵树都是千年菩提,枝繁叶茂,枝叶间漏下细碎的金光,落在林间的小路上。 林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色雾气,让人看不清十步之外的前路。 空气中飘着菩提子的清香,却隐隐有规则之力在雾气中流转。 姚老头指了指林间被落叶铺满的小路,开口道: “不妨走走看看。” 阿要眯起眼,警惕地看着姚老头,脚步半点没动。 这一路过来,他早摸清了这老头的性子,看着随性,实则每一步都藏着门道。 他绝不会平白无故让他逛林子。 剑一早已散开神识,将整片菩提林探查了一遍,此刻小脸凝重,沉思半晌后,开口道: “无杀机。” 此时的姚老头,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调侃道: “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阿要,也有怂的时候?” 阿要闻言,当即挑了挑眉头,剑一也开口提醒道: “无妨,真有危机,咱一剑就能破了此地。” 阿要沉默了一会,嗤笑一声,梗着脖子,对姚老头不屑道: “切!小小树林,有何可怖?” 话音落下,他抬脚便踏入了林中。 脚下的落叶刚被踩中,周遭的雾气便瞬间翻涌起来。 阿要眼前的菩提林骤然消失,景象天翻地覆! 第一卷 第86章 百世轮回 接引寺的菩提林中,竟藏着轮回之妙! 第一世,他是落魄书生,她是街角卖花的红衣姑娘。 春雨绵绵的巷口,他买了她一朵带露的桃花。 刚要问她姓名,她却被人流卷走,消失在雨幕里。 他撑着伞守在巷口,从弱冠等到白头,再也没见过那抹红衣。 弥留之际,他躺在破庙的草堆里,手里攥着那支早已干枯的桃花。 一位老僧缓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 “施主,一念执着,百年皆苦,放下执念,随老衲皈依,可得自在。” 阿要浑浊的眼睛里只映着那支桃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我等的人还没来。” 第二世,他是江湖剑客,她是红衣侠女。 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在山巅定下婚约。 可在一次拼杀,她为了替他挡下致命一剑,死在了他怀里。 他抱着她的尸体,在山巅坐了一夜,白了头。 老僧踏着晨露而来,对着他叹道: “红尘皆苦,情爱皆空,施主何不放下执念,遁入空门,立地成佛。” 阿要抱着怀中之人,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剑指老僧,眼神冷冽如霜: “我要她活,不要成佛。” 第三世,他是江边渔夫,她是溪边浣纱的姑娘。 他们在江枫渔火里相识,她笑着说等他打渔回来,就嫁给他。 他九死一生撑着破船回来,溪边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她落下的一方纱巾,漂在水面上。 他此后日日驾船在江上漂泊,找了一辈子,再也没见过那个笑眼弯弯的姑娘。 老僧坐在江边的礁石上,对着他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施主回头是岸。” 阿要撑着船篙,头也不回地驶入了茫茫江水,只留下一句顺着风飘来的话: “我的岸,在她那里。” 可他出海那日,江水泛滥,巨浪滔天,他撑着船回来时,溪边早已空无一人。 他找了一辈子,再也没找到那个浣纱的姑娘。 一世又一世,画面飞速流转,每一世,他都能遇见那个红衣身影。 每一世,他都能一眼认出她—— 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身艳烈的红衣,刻在他的魂里,数次轮回都没磨去半分。 可每一世,都是求而不得。 有时是生离,有时是死别,有时只是街角匆匆一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上。 有一世,他是戍边的将军,她是敌国的公主。 两军阵前,他看着她死在乱箭之下,却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一道佛光化作老僧,在他耳边低语: “放下执念,可得自在。” 阿要握着染血的长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一世,他是深山的樵夫,她是天上的仙女。 他们在山中相遇相爱,却被天规拆散,她被押回天庭。 他在山下等了一辈子,坐化成了石头。 老僧又出现在他身边,叹道: “她不过是心相幻影,你痴迷的,从来都是你自己的执念。” 阿要依旧没理,目光只望着天庭的方向,至死都没挪开。 一世又一世。 而每一世的尽头,都会有身披佛光的老僧现身。 或在他弥留之际,或在他心灰意冷之时。 循循善诱,劝他放下执念,皈依佛门,断了这轮回之苦。 可阿要一次都没有动摇。 哪怕每一世都求而不得,每一世都痛彻心扉,他也从来没动过放下的念头。 他始终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得那个在神秀山等他的人,不是什么心相幻影,是活生生的阮秀。 因为每当轮回走到极致的痛苦时,剑一的声音总会在他识海里炸响。 把他从沉沦的边缘拉回来。 每一次被点醒,阿要都会在识海里对着剑一破口大骂。 骂他早就看破了林间的奥秘,却以“有大造化”为由不提前点破。 竟害他平白受这轮回之苦。 剑一却从来不当回事,要么怼回去,要么干脆装听不见。 每次阿要都被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认命承受这轮回之苦。 转眼便到了第九十九世,他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在乱世里颠沛流离,看遍了人间疾苦,生离死别。 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再也没遇见那抹红衣,心若死灰。 最终他走进了一座深山古寺,想要了此残生。 寺里的老僧日日给他讲经,劝他皈依。 他沉默了九十九天,最终还是摇了头,走出了古寺。 在山下的小镇里,守着一个空荡的院子,直到老死。 而第一百世,也是最磨心的一世。 他生在书香门第,却在幼时遭遇家道中落,父母双亡。 最终流落街头,被一座古寺的方丈捡了回去,收为俗家弟子。 他在寺里长大,日日听经,夜夜礼佛,佛法造诣远超寺中一众僧人。 方丈常说他有慧根,是天生的佛门弟子。 而这一世,他直到三十岁,都从未见过那抹红。 仿佛百世轮回里的执念,终于成了一场空。 方丈在他三十岁生辰那日,取来了剃刀与僧袍,站在他面前,缓缓道: “你尘缘已了,慧根圆满,今日便正式剃度皈依,如何?” 阿要看着铜镜里自己满身佛气的模样,听着殿外的晨钟暮鼓,指尖微微颤抖。 竟缓缓闭上了眼,对着方丈微微颔首。 方丈面露喜色,手持剃刀,缓缓朝着他的头顶落来。 就在冰冷的剃刀即将触碰到他发丝的瞬间! 剑一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识海里轰然炸响,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与怒喝: “阿要!醒醒!你忘了阮秀了?忘了你要回浩然天下了?!你真要当这个破和尚?!” 这一声喊,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碎了百世轮回织就的幻梦! 阿要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清明与坚定。 他抬手一把按住了方丈落下的剃刀,霍然起身,对着方丈躬身一礼,坚定道: “多谢方丈点化,可我尘缘未了,执念难消,这和尚,我不当。”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古寺、晨钟、方丈尽数消散,漫天菩提金光轰然炸开! 阿要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菩提林的入口处。 他脚下的落叶都没动过分毫,仿佛刚才的百世轮回,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一场幻梦。 可不等他开口骂剑一,就先觉出了浑身的不对劲。 感知到自己,仿佛是重新拥有了肉身一样。 待他仔细感应后,才发现自己依然是魂魄形态,只是凝实的同拥有肉身一般。 他又抬手一摸头顶,原本的发丝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己那光溜溜的脑袋上,还留着六道极淡的戒疤虚影,是百世轮回里听经学佛留下的印记。 周身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佛光。 魂体深处,百世里听了无数遍的佛经真言早已刻入骨髓。 他竟在不知不觉间,习得了一部完整的佛家法门,连魂体都带着洗不掉的佛韵。 而悬在他身侧的剑一,本体古剑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佛家金光。 剑身上的七彩流光里,混着点点暖金纹路。 连原本凌厉的剑意,都多了一丝渡化万物的柔和。 百世轮回里的佛光浸染,终究还是在剑身上留下了痕迹。 剑一飘在他面前,反复打量阿要那光溜溜的脑袋。 小脸上满是戏谑,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道: “哟哟哟,这不是差点就剃度皈依的阿要大师吗? 你这光头,配上这身佛光,去接引寺当个首座都绰绰有余了。” 阿要嘴角疯狂抽搐,抬手反复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顶。 他的脸都气白了,对着剑一咬牙切齿地传音: “你还好意思笑?!早告诉我这破林子是这么个鬼东西,老子死都不踏进去! 现在倒好,直接给我整成光头了!” 剑一飘在他身边,笑嘻嘻地问道: “怎么样?有啥感悟没?是不是捡着大造化了?” “造化个屁!”阿要梗着脖子,愤恨道: “老子就算会了佛法,就算顶了个光头,也不当和尚!老子要娶媳妇!” 阿要的眼睛都被气得发红,他咬牙挤出狠话: “等着!等这事了了,咱俩早晚要分个生死!” “哼!那叫同归于尽!” 剑一对他的狠话完全不当回事,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就你这点悟性,天大的造化摆在你面前都接不住,还怪我?” “我你妈......”阿要终于爆发了,对着剑一疯狂输出,脏话连篇,咒骂不止。 而剑一竟直接吹起了口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他放屁。 气的阿要脸都白了,魂体都被气的微微晃荡。 他撸起袖子就要跟剑一干一场。 姚老头站在不远处,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阿要。 看他对着空气龇牙咧嘴、撸开袖子就要跟空气干仗的模样。 再看看他光溜溜的脑袋,和周身的佛光,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声,上前开口打断了他: “别在这里莫名抽疯了,走!”他顿了顿,补充道: “去地藏殿。” 阿要压下对剑一的满腔怒火,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跟上了姚老头。 他倒要看看,这莲花天下的名堂,还有多少没使出来。 第一卷 第87章 光头小子得挥剑 地藏殿藏在菩提林的最深处,是一座不大的殿堂。 黑檀木的殿门没有半分雕饰,却透着一股悲悯众生的厚重气息。 姚老头停在殿门前,指了指殿门: “进去吧。” 阿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去推那厚重的殿门。 “吱呀——!” 木门发出沉闷的响音,殿内的景象尽数映入眼中。 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在正中央供奉着地藏王菩萨的金身佛像。 佛像端坐九品莲台,左手托明珠,右手执锡杖。 周身佛光柔和流转,身后是缓缓转动的六道轮回虚影,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阿要刚踏入殿中,脚步还未站稳,佛像缓缓睁开眼。 那目光温和,却洞悉一切。 仿佛能看穿他百世轮回里的所有执念。 看透他魂体深处的所有过往。 佛像看着他,微微一笑,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小施主心中执念,至深。” 阿要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一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应声。 他的执念,百世轮回都没磨掉,没什么好否认的。 旁边的剑一飘在他肩侧,看着他这副模样,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憋笑道: “哟,大师,你执念深的菩萨都感叹呢。” 阿要没理他,只传音回了一个: “滚。” 地藏王菩萨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说教的意味: “若你愿意,本座可以度你入轮回,助你转世重生。 以你的善根,来世必有大福报,也许,你还可以与她再续前缘。” 阿要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坚定道: “我等不了来世,就要在今生,就在浩然天下,把我媳妇娶进门!” 地藏王菩萨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眼里不容动摇的坚定,微微点了点头,不再相劝。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指尖一点,一道暖金色的佛光没入阿要眉心。 阿要只觉眉心一暖,脑海里瞬间多了一幅清晰的图景。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地带,一边连着莲花天下的佛光,一边连着幽冥的无尽黑暗。 阴风呼啸,黑雾弥漫,正是莲花天下与幽冥之间的灰色地带。 “此地,阴阳不接,六道不入。” 地藏王菩萨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 “无数孤魂野鬼被阴邪之气侵染,失了神智,徘徊其中,不得往生。” 你若能入此地,超度百名孤魂,本座便为你打开往生门,送你入幽冥。” 阿要的眼睛瞬间亮了,往前飘了半步,急声问: “此话当真?” 地藏王菩萨微微一笑,笃定道: “真。” 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藏着深意: “那片灰色地带,与浩然天下桐叶洲的阴阳裂隙相连。 其中阴邪之气,与钟魁,在九娘客栈所见,同出一源。 你此行超度亡魂,也是了却一桩因果,护一方安宁。” 阿要心头一震,他对着地藏王菩萨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再抬眼时,眼里满是坚定的光。 …… 次日,佛光大亮,阿要踏入了这片灰色地带。 此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蒙雾气。 阴风卷着黑色的阴邪之气,刮在魂体上,像针扎一样疼。 雾气里时不时传来凄厉的嘶吼。 一道道扭曲的魂影在雾里漫无目的地穿梭。 所有被卷到这里的孤魂,无一例外都被阴邪之气彻底侵染,失了神智。 只剩最本能的暴戾与麻木,早已忘了自己是谁。 更忘了生前的过往,只被阴邪之气操控着,浑浑噩噩地徘徊在此地。 阿要刚走没几步,就见一道小小的魂影,缩在乱石后面。 浑身被浓黑的阴邪之气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没有意识的木偶。 只会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这是个五六岁小姑娘的魂体,生前是战乱里被流矢射死的,死后魂魄被阴风吹到这里。 她被阴邪之气彻底吞噬了神智,困在这方寸之地不知多少年。 阿要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指尖泛起淡淡的佛光,张口念起了超度真言。 通过百世轮回,刻在他魂体里的经文,此刻流转自如。 柔和的佛光如水波般缓缓散开,一点点裹住了小姑娘的魂体。 她身上的黑雾在佛光里滋滋作响,一点点消融殆尽。 小姑娘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了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 随即想起了生前的一切,眼里蓄满了泪水。 她看着眼前的阿要,深深鞠了一躬,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阿要见她魂体纯净,生前并无半分罪孽,便继续念起往生经文。 佛光裹着她小小的魂体,化作点点金光,顺着佛光安然往生去了。 这是他超度的第一个亡魂。 接下来的路程里,他遇到了太多这样的孤魂。 有被恶霸逼得家破人亡、含冤而死的农户; 有护着孩子死在山匪刀下的妇人; 有守着国土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兵卒...... 他们无一例外,都被阴邪之气彻底吞噬了神智。 阿要始终耐着性子,先以佛光一点点驱散他们魂体上的阴邪之气。 等他们恢复清明、忆起前尘后,再分辨其生前善恶。 对那些心存善念、含冤而死的亡魂,他便以经文温柔超度。 看着他们放下执念,躬身行礼后化作金光往生。 对那些生前有小过小错、却并非大奸大恶的亡魂。 他便以佛法点化,消了他们身上的业障,再送他们入轮回。 可越往灰色地带深处走,遇到的孤魂身上的阴邪之气便越重,戾气也越盛。 这日,他刚转过一道断壁,就被七道狰狞的魂影嘶吼着围了上来。 这些孤魂浑身裹着浓稠的化不开的黑雾,双目赤红,只剩最原始的凶性。 他们张牙舞爪地朝着阿要扑了过来,要撕碎他的魂体,吞掉他的本源。 阿要皱了皱眉,依旧先抬手结印,佛光从指尖汹涌而出,化作一道光罩。 这七道魂影被尽数裹在其中。 同时,阿要念起了超度经文。 佛光不断消融着他们身上的阴邪之气。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 他们身上的黑雾才彻底散去,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了清明,也忆起了生前的所有过往。 可恢复神智的他们,不仅没有半分感激,反而面露凶光,再次朝着阿要扑了过来。 阿要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过往。 这些人生前是打家劫舍、滥杀无辜的山匪,手上沾了数十条无辜百姓的性命。 哪怕恢复了神智,也依旧死性不改,满心都是恶念,终成了恶鬼。 阿要耐着性子,又念了三遍感化经文,试图点化他们。 可这些罪孽深重的恶鬼,早已被戾气和恶念吞噬了本心,半点感化的余地都没有。 反而骂骂咧咧地要跟阿要同归于尽。 阿要眼神一凛,心念一动,古剑瞬间落入手中。 七彩剑光混着一丝佛家金光,横空一扫。 “唰——!” 凌厉的剑意瞬间穿透了七道恶鬼的魂体。 那些翻涌的戾气在剑意下瞬间湮灭。 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魂飞魄散,再无半分轮回转生的机会。 剑刃归鞘,阿要吹了吹剑身上不存在的灰,吐了口唾沫,厌恶道: “垃圾!浪费老子唾沫!” 剑一也在此时,吐槽道: “磨磨唧唧的,跟这些畜生废什么话?!” 他带着满不在乎的狠戾,补充道: “早该直接一剑砍了,干净利索!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祸害,根本不配入轮回!” 阿要缓缓点了点头,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是用剑爽! 面对这些冥顽不灵的恶鬼,看着都恶心,还要念经超度,太折磨自己了。 自此之后,阿要便定了自己的规矩。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孤魂,必先以佛法驱散阴邪之气,待其恢复清明后,再辨善恶。 善者超度,恶者灭杀,半分不拖泥带水。 他以剑为媒,以意为法,剑意所至,邪祟尽消,超度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不过几日功夫,便成功超度了八十一名善魂。 灭杀了一十九名罪孽深重、无可救药的恶鬼。 不多不少,正好完成了地藏王菩萨定下的百名亡魂之数。 而接引寺的地藏殿内,姚老头与地藏王菩萨并肩而立。 他俩面前悬着一面法镜。 将灰色地带里阿要的一举一动,尽数映在其中,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姚老头看着水镜里阿要一剑扫灭恶鬼、还得意地吹了吹剑刃的模样,忍不住直摇头: “这小子,好好的佛法不用,偏偏就爱舞刀弄剑,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地藏王菩萨看着水镜里那个顶着光头、满身佛气却剑招凌厉的身影。 他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道: “时机未到。” 话音未落,水镜中的画面陡然生变。 原本已经完成百名亡魂超度、正准备转身离开灰色地带的阿要,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眼望向这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听着雾气深处传来的无数凄厉嘶吼。 他想起了地藏王菩萨说的话。 这里的阴邪之气,与桐叶洲的阴阳裂隙同出一源,是钟魁日后要面对的隐患。 下一刻,他盘膝坐在了阴冷的乱石之上,双手合十,双目缓缓闭合。 第一卷 第88章 饿狼入羊群 “轰——!” 阿要在百世轮回里,被刻入魂体的佛法本源,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金色的佛光从他魂体之中汹涌而出,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灰色地带! 佛光所过之处,浓黑如墨的阴邪之气滋滋消融。 那些被阴邪之气包裹、浑浑噩噩的孤魂,尽数被佛光裹住。 身上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这铺天盖地的佛光,瞬间惊动了灰色地带最深处的存在。 “嗡——!” 黑雾骤然翻涌,一股堪比飞升境大修士的恐怖威压轰然炸开! 一道身披残破战甲、身高三丈的恶鬼身影,从黑雾之中缓步踏出。 他是这片灰色地带的鬼王,麾下统御着数万恶鬼。 “区区残魂,也敢在本座的地盘撒野?” 鬼王声如惊雷,手中残破的长刀裹挟着浓黑的戾气,对着盘膝而坐的阿要狠狠劈下! “唰——!” 丈宽的黑色刀气撕裂虚空,带狠狠撞在阿要周身的佛光护罩上。 “轰——!” 佛光护罩剧烈震颤,阿要的魂体猛地一晃,嘴角溢出淡金色的魂血。 可他双目依旧紧闭,口中的超度经文没有半分停顿。 甚至将更多的佛法本源注入佛光之中,护着那些还未恢复清明的孤魂。 数万只被鬼王号令的恶鬼,感受到佛光的净化之力,也瞬间暴怒。 嘶吼着从雾气深处蜂拥而来! 利爪、獠牙狠狠朝着盘膝而坐的阿要扑去。 阿要始终端坐不动,魂体被恶鬼的攻击撕扯得阵阵晃荡。 身上的佛光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停下口中的超度经文。 他将所得的全部佛法伟力、所有的佛法本源之力,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经文声传遍了整个灰色地带! 无数原本浑噩的孤魂恢复了清明,对着盘膝而坐的阿要躬身行礼,化作点点金光往生而去。 当最后一名可度之魂安然往生,阿要魂体之内的本源佛力也彻底耗尽。 周身的佛光瞬间消散殆尽,百世轮回积攒的佛韵,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围上来的恶鬼见佛光消散,更是凶性大发,嘶吼着就要将他的魂体彻底撕碎。 那鬼王更是上前一步,手中长刀再次抬起,飞升境的戾气锁定了阿要,狞笑道: “没了佛光护持,本座看你还拿什么挡!” “铮——!” 剑一本体古剑瞬间悬在阿要身前,七彩剑意轰然爆发,死死抵住了鬼王劈来的刀气。 阿要双目骤然睁开,眼中没有半分佛韵,只剩凌厉到极致的剑意。 他心念一动,调动古剑中的一丝佛家之力,与自己刻的不平剑意尽数相融! “杂碎!” 阿要冷喝一声,持剑腾空而起。 七彩剑光裹挟着淡淡的金芒,在灰色地带中轰然炸开! 一剑横空,如长河倒悬! 带着斩尽天下不平事的凌厉,与鬼王的黑色刀气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剑意无声的撕裂。 那足以劈开半座城池的刀气,在这一剑面前瞬间瓦解! 剑光穿透了鬼王的魂体,将他数千年积攒的阴邪戾气尽数湮灭。 这位堪比飞升境的鬼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机。 一剑斩灭鬼王,阿要手腕翻转,剑势再展。 剩余的数万恶鬼在剑意横扫之下,如同潮水般湮灭! 剑意所过之处,恶鬼的魂体瞬间消融,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那些弥漫在灰色地带的残余阴邪之气,也被这一剑彻底荡平。 不过瞬息之间,整个灰色地带被彻底清空,再无半分阴邪戾气,只剩一片干净的空寂。 阿要收剑回鞘,看着空荡荡的天地,轻轻喘了口气,低声自语了一句: “省得让钟魁日后再操心。” 水镜之外,姚老头与地藏王菩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见鬼王现身、飞升境威压席卷全场时,两人皆是面色微凝; 待看到阿要不惜硬抗鬼王、耗尽毕生佛力也要超度所有可度之魂时,两人皆是是缓缓点头; 可看到阿要将百世轮回积攒的佛法本源尽数耗尽、魂体之内再无半分佛韵留存时; 姚老头又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地藏王菩萨静静地看着。 看着水镜中那个收剑而立、满身剑意再无半分佛气的身影,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减。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 “罢了,缘法已尽,因果已了,随他去吧。” 不久之后,阿要已经踏出了灰色地带,身影出现在了地藏殿的门前。 他收了古剑,踏入殿中,对着地藏王菩萨躬身行礼: “菩萨,您安排的任务我完成了。” 地藏王菩萨微微颔首,眼底带着赞许。 他抬手一招,一枚巴掌大的金色法印从虚空之中缓缓浮现。 法印上刻着六字真言,周身流转着金刚护法的佛光,落在了阿要手中。 “此乃金刚护法印,可镇幽冥邪祟,护你魂体安稳,助你在幽冥行走。” 阿要接过法印,只觉入手温润,一股沉稳的佛光瞬间裹住了他的魂体。 他再次躬身行礼,郑重道谢。 地藏王菩萨不再多言,右手执锡杖,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殿内的虚空瞬间裂出一条通道,通道一侧是莲花天下的佛光; 另一侧是幽冥地界的幽暗阴气。 “去吧。” 地藏王菩萨看着阿要,缓缓道: “前路多艰,守住本心即可。” 姚老头上前一步,拍了拍阿要的肩膀,开口道: “走,送你到幽冥边界。”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通道,剑一的本体古剑悬在阿要身侧,时刻戒备。 通道里风声呼啸,佛光与阴气不断碰撞,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姚老头拄着枣木拐杖,脚步稳稳,一路走,一路叮嘱: “幽冥不比莲花天下,阴差、恶鬼、阴帅遍地都是,行事别太莽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灰色地带的阴邪之气,源头在幽冥深处的枉死城底。 还有......” 阿要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心里一暖,重重点了点头。 通道里的光影不断流转,幽冥的阴气越来越重,眼看就要到边界,姚老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用拐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周遭的风声瞬间静了下来。 他看着阿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当年,你其实也是那个......最佳候选。” 他没把那个词汇说出来,只抬眼看向阿要,又感慨道: “成,也是你家那本祖传的《引石续灵诀》,败,也是《引石续灵诀》。” 这话一出,阿要只是挑了挑眉,脸上没有半分惊讶,更没有半分动容。 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当然知道姚老头没说出口的是什么,但他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 “我当是什么大事。”阿要嗤笑一声,不屑道: “我不稀罕。我就想娶媳妇,跟我的好兄弟们喝酒,别的东西,半分都入不了我的眼。” 姚老头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先是一愣—— “哈哈哈!” 他大笑之后,眼里满是赞许: “好小子,是我多嘴了,你这性子,本就不是被那“东西”捆住的人。”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脚步比之前更轻快了几分。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尽头终于出现了光亮。 姚老头停下脚步,指了指通道外的幽暗地界: “到了,这里就是幽冥边界,再往前,就是酆都的地界了。” 阿要踏出通道。 脚下是幽冥冰冷的黑土地; 抬头是不见天日的幽暗苍穹; 远处忘川河的水声隐隐传来,阴风卷着纸钱灰,从身边呼啸而过。 他回头看向通道里的姚老头,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姚老头看着他,笑着摆了摆手,通道缓缓闭合。 只留下一句话,顺着风飘到阿要耳边: “莲花天下的门,永远给你敞着。” 阿要站在幽冥边界,握紧了手中的金刚护法印,看向前方,眼里满是希望的光。 他微笑着,扭头看向飘在身侧的剑一,询问道: “剑一,方才我击杀了多少只金丹境以上的恶鬼?” 剑一闻言,皱着小眉头,开始回忆统计,片刻后,精准报出: “就二千三百四十只。”他不屑地扫了几眼阿要,嘲讽道: “怎么?杀几只小喽啰,还有成就感了?” 阿要闻言,没有立刻回应。 但他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眼睛都完成了月牙。 随即他挑眉一笑,眼底藏着点狡黠的得意: “哎,剑一,咱们这任务进度,该往上加加了。”, “啊?”剑一闻言顿时皱起小脸,伸手挠了挠圆溜溜的脑袋,歪头盯着他,一脸茫然: “说什么呢?加什么任务进度?”他眨巴眨巴眼,更疑惑了: “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阿要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反问: “我就问你,刚才你统计的那些是不是金丹境以上?” 剑一立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那些凶神恶煞的恶鬼,也算生灵?” 阿要也不跟他争,依旧不紧不慢地追问: “那我问你,恶鬼算不算一种魂体灵态?” 剑一下意识点头,语气还是带着迟疑: “算倒是算,可......” 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要抬手打断,他又反问道: “那他们会不会动?会不会叫?在这几座天下里,他们算不算是幽冥天下独有的生灵?” 剑一瞬间瞪圆了眼睛,小嘴张得能塞下鸡蛋,半晌才爆了一句: “我靠!这任务的漏洞,你都能给钻出来?!” 阿要挑了挑眉,一脸理所当然,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我就问你,我说的有没有道理?这些恶鬼,算不算数?” 剑一抱着胳膊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嘀嘀咕咕的,半晌才一脸纠结地憋出一句: “这......这......好像......还真算?!” 阿要当即一挥手,催道: “那还墨迹什么!赶紧给我一笔一笔算上!” 剑一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一脸哭笑不得的佩服,嘴里还不忘损他一句: “牛逼,真不愧是你!真的是只有找漏洞的时候才长出脑子!” 阿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再开口,脑海里,任务内容清晰浮现: “本命剑,终炼任务二。 请挥剑击杀一百三十万金丹境以上任意生灵。 完成可吸纳、炼化所含众生之意,自成小世界,意不熄,身不死。 境界提升至十三境,飞升境。” 当初接到这个任务时,阿要的心都死了。 他绝非嗜杀之人,更非乱杀之人。 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这么地了。 但现在...... 他看向眼前的幽冥天下,眼神贼亮,像一头入了羊群的饿狼。 第一卷 第89章 归去来兮成疯子 浩然天下不过才一夜厮杀,幽冥天下的枉死城底,已是数月的死战不休。 “轰——!” 七彩剑虹裹挟斩尽不平的凌厉剑意,轰然斩灭一只飞升境恶鬼的魂体。 七彩古剑垂落阿要身侧,剑刃嗡鸣不止。 飘在他身侧的剑一,兴奋开口: “完成本命剑终炼任务,吸纳炼化众生之意,自成小世界! 解锁本体加持的核心特性,意不熄,身不死!” “嗡——!” 剑一的传音刚落下,磅礴剑意瞬间从阿要体内冲天而起! 震得枉死城积攒千年的阴气层层溃散。 他提着古剑,孤身深入城底黑雾,撞上了凿开两界裂隙的伪十四境鬼主。 这是一场真正的死战。 鬼主的阴邪巨掌拍得虚空咔嚓碎裂,阿要第一次硬撼,半边身躯直接被碾碎。 他闷哼一声,魂体崩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在下一瞬凭借“意不熄”重塑肉身。 识海中,剑一的声音尖锐刺耳: “又碎了!” 阿要侧身避开第二掌,一剑刺入鬼主肋下,剑意炸开,却只撕下一片阴气。 鬼主狞笑:“飞升境也敢闯我闭关地?” 第三掌落下,阿要右半边身躯再次崩碎。 第四次重塑时,他的魂体明显黯淡了一分。 剑一疯狂报数:“魂力损耗三成!你这是在拿命换!” 阿要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鬼主眉心处那一缕与裂缝同源的法则波动—— 那是鬼主与裂缝绑定的命门。 他放弃了正面硬刚,转为游斗。 三次被碾碎,三次重塑,魂体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剑一的声音已经从尖锐变成了无奈: “第四次重塑了!魂力只剩四成!” 就在鬼主分心镇压裂缝的瞬间,阿要动了。 七彩古剑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直刺鬼主眉心! 鬼主怒吼着拍来巨掌,却慢了一步—— 剑尖刺入眉心本源,阿要引爆了全部剑意。 “轰!!!” 鬼主的身躯轰然炸裂,阴气四散。 阿要单膝跪地,以剑拄身,大口喘息着。 魂体上裂痕纵横,本源已受重创。 剑一沉默片刻,难得语气正经: “魂体裂痕七十八处,本源受损,要不是不灭特性,你已身死魂灭数次了。” 阿要咧嘴笑了一下,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 “不是没死吗?” 他站起身,望向那道巨大的空间裂隙。 那是鬼主凿开的两界豁口,漆黑如墨,不断往外渗透阴邪之气。 阿要提剑上前,一剑斩在裂隙边缘。 剑芒穿隙而过,裂隙纹丝不动。 他又斩一剑,依旧无用。 剑一的声音响起: “别傻了!这裂缝,你剑意再纯粹也堵不住,用金刚护法印,找地藏王。” 阿要闻言立刻抬起右手。 掌心,金刚护法印亮起。 佛光随召唤而至,一道金莲从虚空中绽放。 莲台上,地藏王菩萨缓缓现出身形,周身佛光流转,身后隐现六道轮回虚影。 他先是望向那道裂隙,微微颔首: “此间因果,今日终了。” 抬手一挥,佛光如潮水般涌入裂隙,那漆黑的豁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裂隙彻底合拢后,地藏王的目光落在阿要身上。 这一眼,他愣住了一瞬。 那双洞彻六道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惊异: “你……竟已恢复肉身?” 阿要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 “菩萨,我现在是活的。” 地藏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善哉善哉,当日见你,还是残魂一缕,如今竟是飞升境纯粹剑修之身。 此等造化,贫僧亦未曾预料。” 他抬手一点,一道佛光没入阿要眉心: “你魂体裂痕未愈,此法决可助你炼化金刚印,修补魂魄,权当贺礼。” 阿要抱拳:“多谢菩萨。” 地藏王以佛光划开一道通道,直通浩然天下: “去吧。” 阿要踏入通道前,回头问道: “菩萨,咱们这因果,算两清了吗?” 地藏王微微一笑: “缘起缘灭,自有造化,因果之妙,不可言。” 阿要也听不懂,只得愣愣点头,踏入通道。 ...... 浩然天下,桐叶洲,狐儿镇外十里旷野。 大地龟裂,阴阳裂隙涌出的黑潮翻涌着呜呜的鬼哭。 钟魁已站至力竭。 “唰——!” 他体内竟自行飞出一道虹色剑气,那是阿要结拜时留给他的本源剑意。 剑气化作凌厉剑芒! 一剑将他身前的仙人境大妖遗骸,劈成两半。 可那妖骸竟是被飞升境恶鬼附体,两半身躯竟在地上蠕动,眼看着就要重新闭合。 钟魁手中的长剑咔嚓一声彻底崩断。 “呼——!” 他吐了口浊气,缓缓闭上了眼,周身浩然正气开始逆流,那是文运燃烧的前兆。 身后浮现出本命的虚影,文运化作一团金火,即将引爆—— “轰——!!” 一道七彩剑虹竟在此时自天幕轰然砸落,直直贯入那具大妖遗骸! 那股剑意冲击的钟魁倒飞出去,燃到一半的文运戛然而止。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尊被恶鬼附身的妖躯,在剑光中化作齑粉。 一道扭曲的魂魄从碎骸中冲出,疯狂逃窜—— 那是恶鬼的本源,想借机遁走。 钟魁猛地回过神,拼尽最后一丝浩然气凝成缚邪锁,将那魂魄死死锁住,一把拖了回来。 他怔怔的抬头。 一个踏空而立的光头身影出现。 浑身浴血,魂体上还残留着细密的裂纹,却笑得那么欠揍。 钟魁眼眶一热,骂了句: “狗日的,非要掐着点来……” 阿要一步落在他面前,抬手一道剑意稳住他溃散的气息,摸了摸光头,淡淡道: “我回来了。” 不远处,大伏书院现任山主、钟魁的授业恩师,正在与大妖交战。 他被一只潜伏桐叶洲数百年的飞升境大妖死死缠住。 那大妖只打拉扯不硬拼。 任凭山主儒家圣言炸得虚空隆隆作响,始终不肯放他突围半步。 此刻见那光头一剑秒杀恶鬼,大妖脸色一变,转身就遁入虚空,逃得无影无踪。 山主落在钟魁身边,目光复杂地看着阿要。 就在这时,天际之上,“嗡”的一声垂落漫天金色灵光! 天道接引之力轰然降临,要引这位新晋飞升境前往青冥天下。 也正是这一瞬! 青冥方向传来一道震彻两座天下的雷音,浩浩荡荡传遍浩然每一处角落: “阿良,贫道这一拳如何?” 阿要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但他的眼睛却亮了。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见他如此模样,警觉道: “干嘛?你要干什么?那是余斗!” 阿要没有理会,只是深吸一口气,对着青冥天幕破口而出,声震两座天下: “干——你——娘!” 剑一眼珠子都瞪爆了,他彻底炸了: “我尼玛......你骂的是余斗!道老二!你这刚好又要作死?!!!” 阿要挠了挠光头: “我帮腔骂一句,又不会少块肉。” 话音刚落,他突然眼珠一转! 下一瞬,便踏碎虚空,仗剑直冲青冥天下! 原地的钟魁彻底懵住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山主手里的长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刚飞升就敢骂白玉京二掌教、直冲青冥的疯子。 不过几息的功夫,青冥天下竟又传来余斗怒到极致、传遍两座天下的一声咆哮: “滚!” “轰——!!!” 道力撞碎虚空,阿要连人带剑被直接砸回浩然天下! “砰——!”一声砸进钟魁面前的泥地里。 尘土飞扬,砸出个数十米深的大坑。 钟魁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直到坑里传来动静,他才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扑到坑边。 他看着扒着坑沿爬出来的阿要,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疯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冲去青冥干什么了?!” 阿要浑身沾满泥水,但身侧的古剑依旧锋芒不减。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梗着脖子对着青冥方向啐了一口。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什么,劈了白玉京上千剑,硬得很,被里面那老二锤回来了。” 说完,他还一脸无所谓地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对着还在呆滞的钟魁尴尬地笑了一声。 山主全程听着,嘴角抽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敢对着白玉京劈上千剑,还能被余斗随手砸回来,全须全尾站着,这疯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剑一正在对着阿要的光头,拳打脚踢,虽然没用,但他不打不解气。 显然是心态彻底炸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真仗着身不死就胡作非为是吧? 跟鬼主死磕的伤还没好全,又去招惹余斗? 你魂体里的裂痕都快碎成渣了,还在这装没事人! 要不是不灭特性兜底,你刚才就被砸得魂飞魄散,回古剑重塑肉身了!” 阿要假装没听见剑一的咆哮,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他微微发白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硬撑的伤势。 ...... 横跨浩然的跨洲鲲船上,陈平安站在甲板上,听见了两声震彻天地的喊话。 他微微皱眉,总觉得第二声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问身边的春水:“你有没有觉得那声音耳熟?” 春水摇了摇头。 陈平安没再追问,只是望着远方,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这又是什么疯批人物?” 第一卷 第90章 谁痛谁知道 桐叶洲的夜风裹着血腥气,从狐儿镇外十里处掠过。 阿要与钟魁刚走出不到三十丈。 他忽然身形一晃,单手撑地,一口鲜血喷出—— 落地即化作细碎的剑意碎片,发出细微的“嗤嗤”嗡鸣,在夜色里溅开一圈七彩光点。 “阿要!” 钟魁大惊,一把扶住他,却感觉掌心下的身躯滚烫如火。 更可怕的是,他隐约能感知到阿要的魂体也极度不稳。 悬在阿要身侧的七彩古剑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 下一瞬,剑一飘在了阿要身侧。 他那张小脸上满是惊怒,眉头拧成一团,飘到阿要面前,气愤道: “你、你……” 他气得在空中跺了跺脚,厉声道: “我特么说什么来着!让你别硬撑!让你别硬撑!” 阿要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鲜血顺着嘴角滴落,每一滴落地都化作剑意碎片,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他抬头对着青冥天下的方向,扯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声音沙哑却依旧欠揍: “余斗……这一拳,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个屁!” 剑一飘到他脸旁边,伸手想去揪他耳朵,又揪了个空,气得在空中转了两圈: “你看看你道基上的裂痕!都快碎成渣了! 刚才余斗那一下,直接耗掉了小世界三成众生之意! 你死磕十四境鬼主留下的魂伤也.......你再被砸几次,境界直接跌回十二境! 到时候别说见阮秀,就一辈子躲在古剑里,当缩头乌龟吧!” 阿要没理他,扶着钟魁要站起来,腿却一软,又被钟魁死死扶住。 钟魁看见阿要对着空气说话,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他虽脸色煞白,但仍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就要强行把自身文运渡给阿要。 “别费劲。” 阿要按住他的手,指节都在抖: “我真正的伤,不是浩然气能补的。” “那你倒是说怎么治!”钟魁眼眶泛红,声音都变了调: “你刚才不是挺能装的吗?冲青冥,骂余斗,现在看起来要死了,这算什么本事!” 阿要被他骂得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嘶——!” 他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剑一飘在半空,双手抱胸,小脸气鼓鼓的,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行了行了,赶紧让钟魁找个安静的地方,进小世界,炼化金刚印,疗魂伤。 比自己炼化众生之意恢复,见效更快。” 他顿了顿,再次传音道: “本体在进化,天机屏蔽用不了,咱要找个能屏蔽天道感应的地,否则引来雷劫......” 阿要闻言,把剑一的话转述给钟魁。 钟魁抬头四顾,旷野茫茫,哪有什么屏蔽天道的地方。 就在此时,大伏书院当代山主,钟魁的授业恩师,向两人走来。 他看了一眼阿要,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化作剑意碎片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 “敢问,那幽冥裂隙,是你封的?” 阿要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山主沉默了一息,忽然抬手,一道浩然正气落在阿要身上。 阿要眉头一皱,却感知到那道正气中没有敌意,反而隐隐有一丝温养体魄之意。 山主收回手,神色复杂: “那裂隙贯穿两界,若不封,桐叶洲百年内必成鬼域,此恩,大伏书院记下了。” 他转身,对钟魁道:“带上他,跟我走。” “去哪儿?” “先回书院。”山主声音低沉: “那里有特殊洞天,浩然正气最浓,可治疗他身体的伤势。 至于魂伤......能不能恢复,全看造化了。” 钟魁二话不说,一把将阿要背起。 阿要闷哼一声,伤口被挤压得剧痛,却咬着牙没吭声。 剑一悬在阿要脸旁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小脸上的怒气还没消,但声音已经软了下来: “我跟你说,这次回去必须把金刚印彻底炼透了再出来。 意不熄,身不死,不是免死金牌! 每次硬扛致命伤,都会耗损小世界众生之意的底蕴。 你再瞎搞几次,境界跌回十二境,到时候……” 他顿了顿,别过头去,小声嘟囔: “到时候我可不帮你收尸。” 阿要趴在钟魁背上,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啰嗦。” 剑一一听这话,又炸了,飘到他面前,小脸凑得极近,几乎贴着他鼻子: “知道个屁!你知道刚才余斗那一拳耗了多少吗? 三成!整整三成!你在幽冥死磕伪十四境鬼主,被拍碎四次,才耗了四成。 这就是十四境巅峰的力道!” 阿要被他凑得眼睛对焦都困难,无奈地偏了偏头: “那老二……确实厉害。” “厉害个屁!” 剑一学着他的语气骂回去,飘回他身侧,双手抱胸道: “真知道厉害,你还敢冲上去骂他?还劈白玉京上千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 阿要没接话,只是微微侧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神秀山的方向。 剑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息,他飘到他脸旁边,小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大半,换上一副别扭的表情: “……行吧,反正每次都拦不住你,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作死,我就不管了。” 阿要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不管我?那谁管我?” “我……”剑一被噎住,气得在空中转了一圈: “我特么是剑!不是保姆!” 钟魁听着阿要自言自语,脚下步伐更快,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疯是疯了点,但命也够硬。” 山主走在最前方,一言不发,但眼中始终带着复杂的审视。 他看着阿要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既感激他救了钟魁、封了裂隙,又忌惮他闯下的滔天大祸。 他轻声问钟魁,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此人与你......?” 钟魁没有半分犹豫,一字一顿: “他是我兄弟。” 三人穿过一片竹林时,迎面遇上两个深夜未眠的书院士子。 为首的年轻学子看见山主,连忙躬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钟魁背上的阿要飘去。 阿要此刻浑身血迹,面色惨白如纸。 身上还隐隐有溃散的气息溢出,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 “山主,这、这是……”学子结结巴巴地问。 山主脚步不停,只淡淡说了一句: “今夜之事,不得外传。” 学子连连点头,拉着同伴退到路边。 阿要趴在钟魁背上,与那学子擦肩而过时,分明看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是一种“我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的兴奋。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瞥了那学子一眼,小声嘀咕: “又一个看你笑话的。” 阿要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三人继续赶路,夜风渐凉。 钟魁沉默地走着,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等你好了,我陪你喝酒。” 阿要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这次我可要多喝几杯,上次只能闻,可给我难受坏了。” “行。”钟魁的声音闷闷的: “喝多少,我都陪你。” 剑一飘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一闪即逝。 凌晨时分,三人抵达大伏书院。 山主抬手,一道符诏没入石碑。 地面震颤,书院深处裂开一道金色的门户—— 那洞天的入口。 “进去。”山主继续道: “钟魁,你一会到在外面守着。” 钟魁背着阿要踏入洞天。 洞天内别有天地,顶是璀璨星河,脚下是云雾缭绕的石台。 四周悬浮着无数金色光点,每一颗都是一缕浩然正气。 最深处,一座三丈高的亚圣雕像静静矗立,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阿要被放在石台上。 钟魁想说什么,却被山主拉了出去。 剑一从阿要身侧飘出,悬在他面前。 他双手抱胸,小脸严肃,难得没有毒舌: “行了,地方不错,天道感应被屏蔽了,开始吧。” 阿要盘膝而坐,闭上眼睛。 掌心内的金刚护法印,微微发亮。 剑一两只小手托着腮: “炼化时会有剧痛,道基会重新撕裂再愈合,魂伤也会反复,撑不住的话……” 他顿了顿,别过头去: “撑不住也得撑,反正你死不了。” 阿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佛光从掌心涌出,瞬间席卷全身。 痛! 比被余斗砸落时还痛十倍。 阿要的眉头紧皱,额角青筋暴起。 肉身表面那些细密的伤口正在被佛光强行撕裂、融化、再重新凝聚。 更可怕的是魂体。 那些在幽冥留下的裂痕,此刻也在疯狂撕扯! 每一次撕裂都像有人拿刀子,在魂魄深处一寸一寸地剐。 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 剑一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他。 裂痕一寸一寸愈合,又一道一道撕裂。 反复九次。 第九次愈合时,阿要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向前倾倒,撑住地面后,大口喘气。 他抬头,对着剑一扯出一个惨白的笑: “没事……死不了。” 剑一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废话!你可是挂逼,想死也死不了。” 他飘回阿要身侧,看着他掌心的金光缓缓融入体内,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终于开始愈合。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第一次炼化就抚平了三成……地藏王菩萨这礼物送得厚道!” 阿要闭上眼睛,任由佛光继续温养着残破的肉身和魂体。 剑一别过头去,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守着。 洞天内,亚圣雕像的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与此同时,青冥天下。 陆沉盘坐在云端,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喃喃自语: “原来躲在那里……小镇那一剑,终于找到正主了。” 他抬手,一道符诏飞向桐叶洲方向。 而浩然天下的跨洲鲲船上,陈平安站在甲板上,望着北方渐行渐远的云海。 他总觉得今夜似乎还有什么事情发生,却又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船舱。 第一卷 第91章 儒门弹劾,不平则鸣 晨雾漫过大伏书院的青瓦。 文脉洞天的金色门户始终紧闭。 门外,钟魁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站了整整一夜。 他指尖还沾着昨夜咬破的血痂,怀里揣着山主给的温养文运的丹药,却一颗都没动。 眼睛死死盯着洞天门户,哪怕里面没有半点动静,也半步不肯挪开。 书院的晨钟刚响过三声,竹林尽头就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昨夜撞见他们入山的年轻学子,领着七八个同院的同窗,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他们探头探脑地往洞天门口望。 为首的正是昨夜行礼的那个学子,名叫杨扑,是一位贤人。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卷抄录的《亚圣语录》。 “钟师兄!” 杨扑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儒门礼,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眼里的兴奋: “敢问……门内的前辈,就是硬闯青冥的那位飞升境剑修?” 钟魁眉头一皱,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挡住了洞天门户,语气冷了下来: “书院规矩,不该问的别问,山主有令,昨夜之事不得外传,你们都忘了?” “师兄恕罪!” 几个学子连忙躬身,却没人肯走。 杨扑更是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满是敬佩: “我们不是故意打听!只是昨夜那......那一嗓子,全洲修士都听到了! 是不是这位前辈封的裂隙?这间接救了整个桐叶洲啊! 我们只是……只是想亲眼见见这位前辈!” “见什么见?” 钟魁的浩然正气微微铺开: “我兄弟正在里面疗伤,谁敢往前一步,休怪我不讲同门情面!” 他昨夜看着阿要道基崩裂、魂血喷溅的样子,到现在心还揪着。 别说这些好奇的同门,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阿要疗伤。 学子们被他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却依旧不肯散去。 只是远远地站在竹林边,小声地议论起来。 “真的是他!那道响彻天地的骂声,我听得清清楚楚!” “疯了啊!听说还劈了白玉京的护阵!这也太猛了!” “你懂什么?这位前辈可是斩了幽冥里的十四境鬼主!” “可……挑衅白玉京,会不会给我们书院引来祸端啊?” 最后一句话刚落,一道苍老的声音就从竹林深处传了过来: “何止是祸端!简直是灭顶之灾!” 钟魁脸色一沉,转头望去。 只见七八个须发皆白的老儒,正缓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老儒手里握着一柄戒尺,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怒意。 正是书院里守旧派的领头人。 “钟魁!” 为首老儒走到近前,戒尺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可知罪?!” “学生不知。” 钟魁不卑不亢地拱手,却依旧挡在洞天门前,半步不退。 “不知?” 为首老儒冷笑一声,抬手指向洞天门户: “你私带一个来历不明、挑衅白玉京的狂徒入书院,还动用了文脉洞天! 你可知白玉京是什么地方?余斗真人是什么人物?! 你把他带进书院,是想把整个大伏书院、整个桐叶洲,都拖进万劫不复之地吗?!” “先生此言差矣。”钟魁抬眼,坚定道: “他封了幽冥裂隙,救了桐叶洲百万生民,是浩然天下的功臣! 他伤重垂危,我身为书院君子,岂能见死不救? 动用文脉洞天,也是山主亲口应允的!” “山主应允也不行!”另一位老儒厉声开口: “礼圣定下的规矩,飞升境修士不得在浩然久留! 更何况是一个得罪了白玉京的疯子! 当年骊珠洞天的齐静春,就是不守规矩,引来的滔天大祸! 如今你又要重蹈覆辙,把这祸端引进书院?! 今日必须把他交出去,送交文庙发落!否则白玉京迁怒下来,谁担得起?!” 几位老儒闻言,开始添油加醋的附和着...... “我担得起!”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竹林尽头传来。 山主缓步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枚金色的符诏,脸色平静无波。 几位老儒见了山主,连忙躬身行礼,脸上的怒意却没消减半分。 “山主!”为首老儒急声道: “您不能护着这个狂徒!他就是个祸端! 青冥天下的符诏已经送到文庙,白玉京已经派人追查他的踪迹了! 我们再不把人交出去,白玉京的道人就要打上门了!” 山主抬了抬眼,淡淡道: “符诏我看了,文庙也传了话。 此人封裂隙有功于浩然,功过相抵,在我书院养伤期间,任何人不得惊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老儒,语气重了几分: “当年骊珠洞天的事,你们也是这般! 一口一个祸端,一口一个交出去。 如今此人救了桐叶洲百姓,你们还是这般。 我大伏书院的儒门道理,是护苍生,不是畏强权。 连这点都忘了,你们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书院?” 几句话,说得几位老儒面红耳赤,但他们还是嘴硬,反驳着。 就在这时。 洞天紧闭的金色门户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直接打断了老儒们的争吵: “我倒想问问,齐先生怎么不守规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天门户轰然洞开。 阿要缓步走出。 脸色依旧苍白,却没了昨夜的溃散之气。 古剑悬在身侧,七彩光芒流转,不再是之前忽明忽暗的样子。 他走出来的每一步,脚下都泛起淡淡的剑意涟漪,整个书院的浩然正气,都跟着微微震颤。 “阿要!” 钟魁快步上前,眼里满是惊喜,又带着几分担忧: “你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全!” 阿要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面前脸色骤变的老儒们。 他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钟魁身前,对着几位老儒缓缓开口,字字诛心: “我在幽冥斩鬼主、封裂隙。 你们蹲在书院里,连阴邪都没斩过一只,却在这里骂我是祸端。 你们口中的圣贤道理,就这么教你们护苍生的?” 为首的宿儒脸色一僵,张口想要反驳,却被阿要抬手制止,继续说道: “我修的是不平剑,见凡人遭难出剑,见兄弟受困出剑,见人间不公出剑。 你们口口声声守规矩、护百姓,可百姓被阴邪啃侵蚀的时候,你们的规矩在哪? 百万生民要沦为鬼物的时候,你们的圣贤道理在哪?” 阿要不等他们回应,目光骤然变冷,怼穿全场: “你们刚才说齐先生不守规矩?!! 当年齐先生以一己之力,扛下骊珠洞天三千年的天道反噬,护下了一镇百姓的性命。 他守的才是天下苍生的大规矩,而你们守的,只是刻在书本上的死规矩! 齐先生为百姓赴死的时候,你们文庙、你们书院,在哪?!”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为首的宿儒沉默了良久,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戒尺,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羞愧: “齐静春的事……老夫......无话可说。” 围观的学子们看着这一幕,竟有人带头鼓起了掌,高声喊着: “说得好!” “齐先生的事,本就是我辈之耻......!” “都散了。”山主此刻开口,沉声道: “洞天门前,任何人不得喧哗,再有敢聚众闹事者,以院规处置。” 几位老儒对视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围观的学子们也连忙躬身行礼,四散而去,只有杨扑依旧不肯走。 钟魁松了口气,对着山主躬身行礼: “多谢先生。” “不必谢我。”山主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我只是认他的功绩,认他护苍生的道理,但他们说的也没错。” 阿要目光转向山主,微微颔首: “多谢山主收留。” “不必客气。” 山主看着他,微笑道: “一夜之间,竟恢复如此之快?” 阿要笑了笑,没多说。 剑一飘在他身侧,双手抱胸,小脸傲娇地哼了一声: “废话,也不看看是谁守了一夜,帮你稳住了小世界的众生之意。” 阿要假装没听见,目光扫过竹林边,正好对上了杨扑的目光。 杨扑见此,连忙快步上前,对着阿要作揖道: “晚辈杨扑……斗胆,求前辈赐一道剑意!” 钟魁刚想开口拦住,却被阿要抬手制止了。 阿要走上前,接过那卷《亚圣语录》,指尖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 他能看出来,这卷书,这位贤人是真的读进了心里。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却纯粹的剑意,轻轻点在书卷上。 七彩剑意融入书卷,在书页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剑痕,还有四个字—— 不平则鸣。 “心不平。”阿要把书卷还给林砚,又提高了声调: “就得干!” 杨扑接过书卷,对着阿要深深一拜。 就在阿要收回手的瞬间,书院深处,文脉洞天之内。 那座亚圣雕像,再次亮起了耀眼的金光。 整个大伏书院的浩然正气,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书院各处升起。 阿要体内的不平剑意,与这漫天浩然正气,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山主瞳孔骤缩,愣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 “亚圣文脉……竟被引动?!” 不远处的竹林里,刚刚离去的老儒等人,看着这漫天金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桐叶洲的云端之上,一袭白衣的陆沉,正低头望着大伏书院的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亚圣都认可的人?那一剑......应该没错了。” 大伏书院内,漫天金光缓缓散去。 阿要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被浩然正气再次抚平的道基裂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山主却皱着眉头,再次开口: “白玉京不会善罢甘休,那边已经传讯了,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 钟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么快?” “是。” 山主点了点头道: “点名要见他,文庙压下来了,但也压不了多久。” 阿要抬头望向青冥天下的方向,眼里的桀骜再次燃起,他扯了扯嘴角,不屑道: “来就来,大不了都宰了!” 第一卷 第92章 纯粹剑修的杀力 文脉金光散去后,才不过半日的光景。 “嗡——!” 书院山门,突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震颤。 竟是三道飞升境修士的道韵威压! 如同三颗陨石从天外砸落,硬生生撞上了大伏书院经营百年的护山大阵。 只见半空中,由文脉凝聚的金色阵纹寸寸崩裂,发出琉璃碎裂般的刺耳脆响! 崩碎的道文化作漫天金雨砸落,还未落地就被袭来的道力碾成虚无。 钟魁瞬间握紧腰间长剑,往前一步死死挡在阿要身前,脸色铁青: “白玉京的人?这么快就杀上门了?” 山主眉头紧锁,抬手召出书院的传讯玉符。 可玉符刚浮起就被一股霸道的道力震得满是裂纹,彻底成了废品,他沉声道: “三位飞升境,修的是正统道韵,来者不善。” “三个?” 阿要扯了扯嘴角,抬手把身前的钟魁轻轻拨到身后。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道基只恢复了七成,可眼底的桀骜半分未减! 身侧古剑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穿云的剑鸣! 剑身上的七彩流光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他的手腕缠上了小臂: “三个飞升境的炼气士而已。” 飘在他身侧的剑一瞬间炸了毛,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你疯了?!你道基还没焊死!刚才引动文脉共鸣又霍霍了两成众生之意! 这三个不是幽冥里的鬼修,他们联手能掀翻半座桐叶洲!” 阿要在识海里回了句“吵死了”,目光已经牢牢锁死书院山门的方向。 三道身影踏着倒卷的流云,正缓缓从天际落下。 为首的道人一身月白道袍,脸上满是俯瞰凡尘的倨傲。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书院广场,最终钉在了阿要身上,冷笑一声: “你就是那个辱骂掌教、劈砍白玉京的狂徒?” 他身后的两位道人同时上前一步,与他成品字形站定。 下一刻,三道飞升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 竟是道则层面的碾压! 三人的道韵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方圆百丈的虚幻道域! 硬生生嵌入了浩然天下的天地规则之中! 道域之内,空气凝固成实质,空间微微扭曲,连光线都弯曲着绕开他们的身躯。 一股无形的重压从天而降,如同三座万丈神山悬在书院上空! 压得广场上的书院学子们纷纷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钟魁与山主的浩然正气瞬间炸开,金色的文运光罩将阿要和身后的学子们全部护在其中。 钟魁更是被三道飞升境的威压压得骨骼咔咔作响,但也半步未退。 山主随即厉声喝道: “白玉京的人,休要在我大伏书院撒野!此人所行之事,文庙已有定论!” “文庙的定论?” 为首的道人嗤笑一声,抬手便引动了天地间的道力。 天际骤然暗了下来。 青冥天下的部分星河竟被他引动! 无数道银白色的星光如同利剑般垂落,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三丈长的本命道剑。 剑身上刻满了镇道符文,剑身周遭的空间被符文之力撕裂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裂隙。 仅是剑鸣就震得人神魂发颤,他厉声道: “浩然天下的文庙,也管得着我白玉京?他今日必须跟我等回青冥领罪!” “不知死活!还废什么话!” 左侧的道人话音落下,立刻出手。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动道咒,身后凭空出现一条奔涌的天河! 弱水天河竟被他一念牵引而来! 滔天水浪裹挟着能消融神魂的弱水,化作万千水剑铺天盖地而来。 右侧的道人双掌拍向地面,无数漆黑的地煞阴风从地底钻出! 风里裹着能绞碎道基的阴雷,每一颗阴雷炸开,都爆发出如雷的轰鸣,虚空都微微震颤! 阴风过处,坚硬的石板直接被绞成齑粉,随风飘散! 青、白、黑三色道力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天罗地网,从天际当头罩下。 天网之中,星河炸裂、弱水奔涌、阴雷炸响! 光是逸散出来的余波,就将书院外的几座小山直接碾成了平地! 半个桐叶洲的修士都感知到这股毁天灭地的道力波动,纷纷朝着大伏书院的方向望来。 “别硬接!” 钟魁嘶吼着就要催动文运拼命,却被山主一把死死拉住。 山主扭头盯向阿要,对着钟魁沉声道: “别去添乱!看好了,纯粹剑修的真正杀力!” 话音未落,阿要已经抬手,缓缓握向悬在身侧的古剑。 当阿要握住剑柄之时—— “嗡——!” 一股不逊于十四境的威压,竟自古剑内迸发! 几乎同时。 不平剑域无声铺开! 剑域之内,一切规则都被斩断,一切道法都被压制。 阿要周身的空间剧烈扭曲,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剑意的锋芒,开始寸寸碎裂! “唰!” 半息间,他猛然挥剑,劈出了一击—— 辉月斩! 剑出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道横贯天地的七彩月虹! 如同千米弯月悠然穿云,轻轻松松就撕裂了那天罗地网。 月虹所过之处,网内星河崩碎、天河断流、阴雷湮灭! 连残留的气息都被一剑斩尽! 那三位道人引以为傲的道法,在七彩月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连带着三人的道基都被剑意狠狠震伤。 月虹劈开杀阵,余势未消,直直扫向三位白玉京道人。 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向数百米外的小山上。 “砰!砰!砰!” “轰——!” 只听三道连续的砸落巨响后,爆轰声接连响起! 那座矗立了千年的小山,直接被三人的身躯撞得轰然坍塌! 飞溅的碎石刚飞出去,就被紧随而至的剑意余波碾成了粉。 余波竟还未停下,剑意扫过其后的几座小山,竟被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半个桐叶洲,都能清晰感知到这道霸道无匹的剑意。 一剑。 仅仅一剑。 三位飞升境道人联手的镇杀大阵,破了。 三人一口口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喷,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整个书院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学子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钟魁愣了半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喊了一声: “真他娘的解气!” 剑一却不管这些,指着阿要的鼻子厉声道: “这一剑又霍霍了一成的众生之意!道痕又裂了一丝!再这么瞎搞,你就等着回炉吧!” 阿要假装没听见,任由古剑悬回身侧。 他看着碎石堆里狼狈不堪的三位道人,扯了扯嘴角,不屑道: “就这?!” 为首的道人脸色惨白如纸,眼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惊惧,却依旧嘶吼道: “你……你敢与白玉京为敌!你……” “呵。” 一声轻笑猛然从云端传来。 三位道人闻言,纷纷起身,连忙对着虚空躬身行礼: “恭迎掌教!” 阿要抬头望去。 云端之上,一袭道衣踏云而下。 一位道人,头戴莲花道冠,丰神俊朗,面带微笑,仿佛是来赴宴的。 竟是陆沉亲至! 第一卷 第93章 回炉也要干 陆沉悬在大伏书院山门之前,目光落在阿要身上,笑容愈发玩味: “你竟真的未死,怎么成了和尚?真是阿弥陀佛,小阿要......不对。” 他顿了顿,挑了挑眉头,提高声调: “你这位齐静春的故人,贫道到底该如何称呼你呢?” 阿要眯起眼,没有回应。 陆沉踏空向前,每一步落下,天地都为之震颤! 这不是威压,而是十四境修士的道则,与浩然天下产生的共鸣! 他走过的地方,空间自动让开道路,天地规则主动向他靠拢。 仿佛他就是这一方天地的主人! 书院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不是来自陆沉,而是来自天地本身!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告诉他们—— 此人不可敌! 陆沉轻蔑笑道,继续开口: “小镇落下那一剑,也是你吧?真是瞎了贫道的狗眼啊。” 陆沉也管阿要回不回应,边走近边摇头: “齐静春竟教出一个疯子,不过疯归疯,账还是要算的。” 他停在阿要身前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描淡写: “那一剑,劈得他道心崩碎,你知不知道,稳住他的道心,我费了多大功夫?” 阿要扫了几眼陆沉,嘴角扯出一个笑: “这你得谢我,要不是我那一剑,他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陆沉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 瞬间,陆沉的道则竟短暂压制了此地的天地规则,将“寒意”这个概念强行注入现实: “小嘴倒是一贯的硬,上辈子就是这么死的吧?” 山主正费力抵抗威压,但听到此处,脸色骤变。 他自然听闻过李希圣在小镇所受的那一剑。 他彻底明白了。 白玉京真正要找的,从来不是骂余斗、劈山门的狂徒。 而是这桩关乎道祖大弟子的旧怨! 钟魁再次握紧了长剑,往前半步站在阿要身旁。 哪怕面对十四境的陆沉,也没有半分退缩。 陆沉看着阿要沉默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却字字诛心,专挑最痛的地方戳: “我倒是忘了,当年你出的第一剑,是为了齐静春吧?” 他轻微歪头,语气里满是轻慢与嘲讽: “也是,齐静春是什么人?一个明知必死,扛着天道反噬,也要护着凡夫俗子的蠢货。 为了这么个自寻死路的人,你竟敢挥剑斩天道,差点身死,你说,你是不是和他一样蠢?” “闭嘴!” 阿要冷冽开口,古剑已再次握至手中。 他可以容忍陆沉找他报那落剑之仇。 但不能容忍任何人,用这种轻慢的语气,诋毁齐静春! 陆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笑着,语气里的嘲讽更甚: “怎么?我说错了?齐静春最后不还是死了?你那一剑,有什么用?真是比齐静春更蠢!” “我让你闭嘴!” “轰——!” 阿要身上骤然爆发出的血色杀意,引得剑意瞬间暴涨! 原本古剑上平和流转的七彩流光,此刻瞬间染上了猩红的血光。 滔天的杀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凝成实质的杀戮道则! 杀意过处,空气被冻结成冰晶,就连陆沉身后的三位道人,都被这股杀意逼得连连后退! 阿要的道基明明还带着裂痕,可此刻因为这股滔天的杀意,剑意反而攀到了巅峰! 七彩古剑更是疯狂颤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仿佛亦要挣脱束缚,将眼前诋毁齐先生的人彻底斩碎! 清醒的剑一,用灵体光速挡在阿要面前,疯狂嘶吼: “冷静!别被他激了!你杀意失控会直接坏了浩然规矩,引来天地雷劫!快收住!” 可阿要像是完全没听见,猩红的目光死死锁着陆沉。 他周身泛着血光杀意,包裹着七道虹色剑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陆沉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惧,反而笑得更欢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剑一飘至阿要眼前,挡住他的视线,厉声道: “真砍了,肯定回炉了!!!” 阿要闻言,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冰寒与斩尽一切的桀骜。 他侧身一步,迎向陆沉冰冷的目光,坦然点头,决绝道: “就是老子砍的!你能拿我怎么滴!” “好!好得很!” 陆沉笑了,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这笔账!今日贫道要好好算算!”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十四境威压骤然暴涨—— 仿佛整个桐叶洲的天地规则都在向他臣服!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天空骤然变色,原本晴朗的白昼瞬间暗沉如夜! 无数道银白色的道则从天而降,在他身后凝成一尊高达数千丈的道身虚影! 那虚影垂眸俯视众生,仅仅是存在,就让空间开始大面积崩塌! 书院的房瓦、地板、石桌、木椅……一切没有文运保护的物体,都在这股威压下化作齑粉! “陆掌教。” 山主死死顶着两方威压,前挪半步,艰难躬身行礼,沉声道: “文庙已有定论,他有功于浩然,还请掌教给文庙一个面子。 此地是我大伏书院亚圣文脉所在,还请掌教不要在此地动武。” “文庙的面子?” 陆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程山主,你觉得,文庙的面子,能拦得住贫道给大师兄报仇?” 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道力瞬间涌出。 山主直接被这股道力推出去数十步,根本无法再次近身。 下一瞬,十四境威压骤然增强数倍,直碾阿要! 阿要顶着这股山岳般的威压,上前一步。 他再次握紧古剑,剑意再次暴涨一倍! 剑域与陆沉的道域狠狠碰撞。 两股规则的对抗在虚空中炸出无数道黑色裂隙,每一道裂隙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扯了扯嘴角,对着陆沉冷笑一声: “想斩我?” “那就来试试。” “看看是你陆沉的十四境道力硬,还是我的剑狠、命硬!” 话音落下的瞬间,染着杀意的剑虹再次横贯天地,与陆沉的十四境威压狠狠撞在一起! 整个书院的浩然正气瞬间沸腾! 文脉洞天的方向,那座亚圣雕像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竟与阿要的不平剑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陆沉看着他这副不要命的样子,挑了挑眉,非但没怒,反而笑了起来: “有意思!小阿要,今日便让你看看十四境的天,到底有多高!” “正好!让我也见识一下,你陆沉的道法到底有多高。” 一道陌生的浑厚嗓音,竟炸响在天地间,回应了陆沉...... 第一卷 第94章 某人彻底懵逼 “正好!让我也见识一下,你陆沉的道法到底有多高。” 一道浑厚如洪钟、带着凛然刚正之气的嗓音,骤然炸响在天地间! 竟硬生生截住了陆沉的话头,也镇住了场中翻涌的剑意与道韵。 下一瞬,虚空轰然开裂。 一道身着儒衫的身影缓步踏出。 身形站定的刹那,身后便凝聚起数千丈高的浩瀚虚影! 那虚影手持书卷,目光如炬—— 竟是亚圣! 他一现身,场中原本针锋相对的两股威压,竟被一股磅礴的儒门道韵稳稳框住! 连半分都溢散不出去。 阿要与陆沉的对拼威压丝毫未减,可两人的眉头都同时皱了起来。 陆沉眸光一闪,戾气敛去大半。 阿要则是浑身紧绷,握着剑柄的手,竟又加了几分力; 飘在他身侧的剑一,瞬间松了半口气,又立刻绷紧神经,急声道: “是亚圣!是亚圣!别犯浑!别乱出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连天地都要被三股威压撕裂的紧要关头。 又一道混不吝的声音从虚空中钻了出来,带着一股子市井气: “我说几位,火气不要这么大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多大点事,犯得着打生打死的?” 一位老秀才,邋里邋遢地从虚空里晃了出来。 一身灰色儒衫,头发乱糟糟的,却偏偏一步就踏到了三方威压的最中心。 说来也怪,原本能碾碎普通飞升境的威压,落在他身上,竟连他的衣角都吹不动。 剑一见此,连忙对阿要开口道: “是文圣!齐先生的先生!赶紧收手!” 陆沉瞥了老秀才一眼,嘴角抽了抽,终究是先收回了漫天道韵。 连带着十四境威压也收了七七八八,没再往前逼进。 老秀才见此,立刻乐呵呵地落到阿要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圈。 目光扫过阿要的光头,眼睛一亮,拍着大腿笑道: “你就是小阿要吧?这光头……哦不,这发型倒是跟人一样,别具一格啊! 不错不错,有我家小齐当年那股子不服天不服地的劲儿!” 阿要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人,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收回了剑意,手中的古剑也悬回了身侧。 几乎同时,亚圣也收回了身后的浩瀚虚影,周身的磅礴文韵缓缓敛去。 终于,场中翻涌的威压彻底消散,只余下书院里还在微微震颤的浩然正气。 四人落于院内,相隔不足五步。 亚圣抱着胳膊,冷冷瞥向陆沉,哼了一声: “怎么?方才不是要让小辈见识一下十四境的天有多高?今日不打算让我等也见识见识?” 陆沉立刻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对着亚圣和文圣齐齐拱手: “哎呦,无量天尊,亚圣说笑了,这不真说笑嘛,阿弥陀佛,岂敢岂敢。 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哪敢称什么天高地厚的。” 他一个道人,竟将佛号,道号,无缝切换得自然无比。 老秀才闻言,立刻从袖口里摸出两壶酒。 酒封一揭,醇厚的酒香瞬间漫遍了整个书院,他乐呵呵地打着圆场: “误会,都是误会!来来来,刚从大个子那里顺来的两壶好酒。 咱边喝边聊,有什么事是一壶酒解不开的?两壶肯定够了!” 陆沉眼睛一亮,凑上前看了看酒壶,笑道: “哦?可是自那穗山之主得来的陈酿?文圣老爷好手段。” “那是,那是,老交情了。” 老秀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手拉过几块被道韵震碎的石板头当桌子,又摆了四个石墩: “来,坐,都坐,有话慢慢说,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伤和气。” 亚圣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冷哼了一声,却还是被文圣硬拉着坐了下来。 阿要站在原地,看看一脸市侩笑的陆沉; 又看看拉着人喝酒的老秀才; 再看看一脸傲娇不爽的亚圣; 他整个人彻懵逼。 剑一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 “吓死小爷我了,还以为,你今天非得回炉不可了。” 陆沉抬眼看向愣在原地的阿要,笑着招了招手: “小友,看什么呢?过来坐啊。” 阿要皱着眉坐了过去,盯着陆沉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这……你到底是谁啊?” 陆沉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先双手合十,一脸悲悯地接了话: “阿弥陀佛,刚才的陆沉,关我现在的陆沉什么事?真是无量那个天尊了。” 他顿了顿,看着阿要一脸错愕的样子,忽然笑了,语气里没了半分狠戾,只剩满脸真诚: “齐先生,贫道是向来敬佩的,是个真正可惜了的读书人。” 这句话一出,阿要直接又懵逼了。 剑一瞬间反应过来,皱着小眉头,提醒道: “我靠!这老阴比!刚才骂齐先生、喊着要报仇,全是装的,就是为了激你! 你没发现吗?从他现身到现在,每一步都在牵着你走!” 阿要眉头瞬间皱紧,再看向陆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 陆沉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 “自为你卜卦那日,贫道便发现小友不过是个孩童,手段却是通天。” 他看着阿要又抿了一口酒,继续道: “遁出天机,因果不沾,贫道算遍天下,连一丝你的痕迹都抓不到。” “那位对你降下的一谶,更是形同虚设。”陆沉放下酒杯,缓声道: “你这天机之外的变数,贫道甚是好奇啊。” 阿要眯着眼,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亚圣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阿要身上,带着审视,开口道: “你的功绩,浩然天下认,但文庙也都查不到你的根脚来路。 我必须问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秀才见状,头都大了。 赶紧拿起酒壶给亚圣满上酒杯,胳膊肘怼了怼他,嘴里不停搅和: “哎呀,什么根脚不根脚的,敢斩鬼主、心怀苍生,就是好根脚! 来喝酒喝酒!你天天在文庙日理万机,难得偷闲,别盯着小辈看,喝酒喝酒! 这酒可是我豁出去老脸才顺来的,不喝可惜了!” 亚圣看着老秀才,冷哼一声,却还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追问。 陆沉看着这一幕,笑了笑,又看向阿要,轻语道: “小友真是好手段,不仅遁出天机,连破境都如同喝水一般轻松。 放眼几座天下,都找不出几个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看着如同耳聋的阿要,话锋一转,又抛出了一个更精准的试探: “最让贫道好奇的是,小友本已身死道消,为何能死而复生? 真是阿弥陀佛,贫道为了算你,真是头发都快愁白了,真是无量那个天尊了。” 阿要抬眼,得到剑一指点,终于开了口,只淡淡吐出四个字: “莲花天下。” 陆沉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猛地抬头看向阿要。 目光扫过他的光头,双手合十,惊叹道: “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了!小友竟是去过莲花天下,见过了佛祖?” 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惊叹更甚: “你这出家之相,难道……以小友这不服天不服地的秉性,不会是对着那位出剑了吧? 真是无量天尊了,比贫道当年头铁多了!” 一句话说完,他又开始一会念着阿弥陀佛,感慨佛祖慈悲; 一会念着无量天尊,惊叹阿要的胆气,疯疯癫癫没个正形。 阿要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刚压下去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这陆沉一会佛一会道,真就跟精神分裂一样? 识海里的剑一立刻泼了冷水,声音里满是警醒: “别瞎想!更别被他这疯癫样子骗了! 这老阴比一身道统融了佛、道、儒三家! 去莲花天下问佛,浩然天下问儒! 唤佛号,又唤道号,是他大道的自然流露,根本不是什么精神分裂!” 剑一见此刻的阿要终于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才继续道: “他现在越疯癫、不着调,心里打的算盘就越阴! 你没发现吗?从坐下到现在,他每一句看似不着调的话,都在套你的根脚、探你的道心!” 阿要闻言,心里一凛,看向陆沉的目光里,警惕更甚了。 陆沉却像是没察觉一样,依旧笑眯眯地看着阿要,继续追问道: “小友在莲花天下,到底见了什么?竟能让你死而复生,贫道甚是好奇,可否解惑一二?” 亚圣闻言,再次放下了酒杯,目光锐利地投向阿要,显然也等着他的答案。 老秀才赶紧又拿起酒壶,给两人的酒杯满得快要溢出来,岔开话题道: “哎呀!喝酒喝酒!陆沉你一个十四境大掌教,追着小辈的私事问个不停,丢不丢人? 来,我敬你一杯,当年你对小齐退了一小步,这么大恩情,我还没谢你呢!” 这话一出,瞬间堵住了陆沉的嘴,让他面露尴尬,眼神躲避。 还巧妙的给阿要解了围。 陆沉厚着脸皮,端起酒杯和文圣碰了一下。 终于没再追问,只是看向阿要的目光里,探究之意丝毫未减。 第一卷 第95章 磕天花板,得脑震荡 老秀才嬉皮笑脸的与陆沉、亚圣推杯论盏,但暗地里悄悄传音给阿要: “小阿要,陆沉的话,别全信,也别全不信,你已触动了他五梦七心相的道。 他这辈子都在解自己的问心局,你这个他算不透的变数,必然会被他死死盯着。” 阿要闻言,刚要传音道谢,异变陡生! “嘶——!” 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竟猛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原本被抚平的几处道基裂痕,竟被一股无形无迹的阴阳之力突然袭击,再次崩开! 体内的不平剑意更是瞬间紊乱。 原本流转顺畅的众生之意,竟被这股力量死死缠上,想要彻底锁住! “不对!有东西想要锁你的道基!是那老登,他竟然亲自出手了!” 剑一发出一声惊怒,刚要彻底破解此术法,又瞬间考虑到身处境地,骤然停手。 竟由着这阴阳术法,肆意侵蚀。 下一瞬,老秀才和亚圣同时动了! 两道儒门金光瞬间从两人指尖迸发,如同两轮烈日笼罩住阿要。 老秀才折叠的空间瞬间破碎! 浩然正气带着此地文脉的煌煌天威,开始驱散向阿要袭来的阴阳之力。 金光散去,阿要道基的崩裂终于停了下来,阴阳术法也彻底消散。 可原本顺畅的破境前路,竟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五行枷锁。 如同给一柄绝世好剑,套上了一层锈迹斑斑的铁鞘。 老秀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头望向虚空,冷哼一声,声浪震得整片天地都微微发颤: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见不得半点变数的鬼样子!对小辈如此作为,丢不丢人!” 亚圣也皱紧了眉头,目光扫过整片天地,语气凝重到了极致: “不愧是主动放弃十五境的狠人!这枷锁诡异,目前也只能驱散,解不开根本。” 虚空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缕淡到极致的阴阳气散在风里,转瞬即逝。 此时的陆沉,微笑目睹着发生的一切,但九成的目光都停留在阿要的脸上。 阿要紧握双拳,指节泛白,眼底的桀骜却半分未减。 “对对!保持住表情,但别真慌,你可是挂逼!”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掐着小腰傲娇道: “有小爷罩着,这术法就是摆设,刚好给咱们打个掩护。” 阿要闻言,脸上表情极具尴尬,几个瞬息间换了数个表情。 陆沉看着飞速“变脸”的阿要,更是皱起眉头,不由自主地挠了挠脸。 老秀才看着阿要的侧脸,叹了口气。 他刚要抬手再帮他梳理道基,只觉头顶的整片天地,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是一股温润却煌煌、包容却威严到了极致,比日光,比剑光,更亮的金光炸现! 这金光从九天之外垂落,瞬间笼罩了整个桐叶洲,笼罩了整个浩然天下! 但这如同大日普照天下的金光,只有十二境以上的修士才能感知得到。 浩然天下其他生灵,只觉日光骤暖,浑身舒畅。 陆沉、老秀才、亚圣皆是浑身一震,脸上瞬间没了所有表情! 下一瞬,老秀才和亚圣立刻整理好儒衫,对着天外的方向,躬身执弟子礼! 而阿要,只是抬头看着,摸着铮亮的脑门,一脸茫然。 剑一的小眼睛已经瞪得老圆,声音都在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这......这是至圣先师!浩然天下的至圣先师!” 九天之上,天外天的边界处,一道无边无际,好似俯瞰星球的虚影缓缓显化。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 只有十三境以上的大修士才能感知到,他的一念一动,便是浩然天下的规矩! 他的一呼一吸,便是整座天下的文脉流转。 浩然天下的天花板,十五境大能,儒门至圣先师,竟在这一刻,显化了天外虚影! 阿要等人感觉自身所在的整个天地都万籁俱寂。 风停了,云定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杂音。 只有那道煌煌虚影散发的、让整座天下都为之俯首的威仪! 虚影的目光,穿透了九天十地,落在了阿要的身上。 没有怒意,没有杀意,没有喜恶,只有一片平静。 下一瞬,那道虚影缓缓抬起了手。 一只覆盖了整片天幕的手掌,从九天之外探了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却带着整个浩然天下的规矩之力,不容任何反抗,不容任何闪躲! 阿要浑身一僵,体内的剑意、众生之意,在这只手掌面前,如同溪流撞上了沧海! 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悬在身侧的本命剑,可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探落下来,轻轻拢住了他的身形。 没有伤害,没有剧痛,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牢牢摄住了他。 这就是擒拿,是十五境大能对飞升境修士,绝对的、碾压性的、无法反抗的擒拿。 “完了完了完了,毁了毁了毁了!一起灭了吧......灭了吧......” 剑一已经眼神涣散,一屁股坐在了虚空,说着痴语。 “给老子站起来!就算是共主复生,要灭我们,你也要陪老子砍他一剑!” 剑一听着阿要的爆喝,瞬间振作,猛地站直,大喝一声: “干!那就干!” 他刚要操控本体古剑,突然懵逼一声: “我艹!别慌!我来了!” 原来在阿要话落瞬间,他已被那股力量摄至数百里开外,朝着天外的虚影极速飞去。 “轰——!” 古剑破空之音骤然响起! 剑一的小身板站在本体之上,并指如剑,剑裂虚空! 几个呼吸间便追至阿要身侧,随着天外的虚影,一同消散在了金光之中。 漫天金光缓缓散去,大伏书院的天地间,微风重新流动了起来。 钟魁疯了一样冲到院中,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嘶吼着喊阿要的名字。 可天地间,再也没有了阿要的气息。 山主站在他身后,面色凝重,他从未见过至圣先师显化法身,更未见过有人被如此带走。 老秀才直起身子,望着空荡荡的九天之上,脸上没了半点表情。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微风里轻轻拂动,嘴里喃喃自语: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根脚?” 亚圣眼神凝重,久久望着天外,一言不发。 陆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下意识疯狂推演,指尖掐动间推演流光运转不休。 可越推演,眉头皱得越紧。 而桐叶洲的虚空之中,邹子原本准备离去的身影,骤然停住。 他望着天外天的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略显错愕的神情。 良久之后,邹子才收回目光,身形缓缓消散在虚空里。 广场上,五人各自沉浸在不同的茫然里,与伤感中...... 此刻的陆沉,早已停止了推演。 这一次却有不同,因为他的推演过程,被那位亲手阻拦住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说不清的味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 就在此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众人猛然抬头,只见一道流光从天际极速坠落。 如同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砸向书院广场! “轰——!” 巨响震天,尘土飞扬!碎石迸溅间,广场上被砸出一个数十米深的大坑! 钟魁离得最近,被气浪掀翻在地,却立刻爬起来,死死盯着那个坑。 尘雾弥漫,一时看不清坑里是什么。 陆沉眉头一挑,老秀才眼睛一亮,亚圣也微微前倾身子。 尘雾缓缓散去。 坑底,一个身影正艰难地爬起来,双手撑着地,浑身沾满泥土,狼狈不堪。 他晃了晃脑袋,左右张望,一脸茫然。 正是阿要,他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又被扔了回来。 “阿要!” 钟魁疯了一样冲过去,却被山主一把拉住。 阿要爬出坑,站在坑沿上,拍了拍身上的土,左右看了看。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光头—— 咦?不对。 他愣住了,手停在半空。 头顶传来的触感,不是光溜溜的,而是一头披肩长发,垂在肩上。 “这……” 阿要眨了眨眼,又摸了摸,确认不是幻觉。 众人也愣住了。 老秀才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走上前,上下打量阿要。 他先是探手感知了一下阿要的气息,然后眉头一挑,啧啧称奇: “咦?伤全好了?道基稳了,枷锁也没了?” 他围着阿要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长发上,忽然笑出声: “小阿要,这是去天外又换了个发型?年轻人玩的真是花啊!” 阿要摸了摸长发,一脸懵逼: “我……我也不知道啊。” 钟魁挣脱山主,冲上来一把抱住阿要,抱得死紧。 阿要被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没死呢。” 钟魁松开他,红着眼眶骂道: “你特么每次都这样!吓死老子了!” 阿要讪讪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挠到了一把长发,又愣住了。 亚圣走上前,目光如炬,盯着阿要看了半晌,沉声道: “那位……带你去做了什么?” 阿要眨眨眼,努力回想,然后摇了摇头: “忘了。” “忘了?”亚圣眉头微皱。 “真忘了。”阿要一脸无辜道: “被带走后,眼前一片金光,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在坑里了。” 陆沉也凑了过来,笑眯眯地问: “小友,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 阿要只是眼神迷茫,摇了摇头,没有再回应。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却没再追问。 山主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他看看阿要,又看看那个大坑,再看看天边,嘴唇动了动,却愣是没说出话来。 自认识阿要以来,短短几日,已经亲眼见证他从天外砸落两次! 第一次是从青冥天下被余斗一拳捶下来,这次又是从……从哪? 至圣先师带走的,那该是更高处吧? 山主默默咽了口唾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剑一,你难道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阿要已经悄悄传音询问了剑一。 剑一飘了出来,双手抱胸,正色道: “我当然知道,但你现在记不起来是好事,免得乱了道心,待你入十四境自会知晓。” 阿要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抬头仰望。 这天......是真高! 第一卷 第96章 还不曾去过倒悬山 书院广场上的碎石尘土缓缓落定,被阿要砸出的大坑还在。 老秀才一挥手,几块平整的石板便铺成了新的石桌,又随手召来四个石墩。 他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率先坐了下来: “都坐都坐,站着干什么?刚顺来的穗山陈酿还没喝完,别浪费了。” 众人这才从方才至圣先师显化的震撼里回过神,纷纷落座。 钟魁一屁股坐在阿要身边,脸上又是笑又是骂: “你小子真是命硬!这都能回了......” 山主站在一旁,看着阿要身上平稳厚重的剑意,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敬佩与感慨: “恭喜阁下道基尽复,一身剑意圆融无碍,已然摸到了飞升境大圆满的门槛。” 老秀才给众人挨个满上酒杯,拿起酒壶对着阿要晃了晃,啧啧称奇: “可不是嘛!这趟天外天,没白去!” 陆沉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阿要,目光在他的披肩长发上扫过,嘴里佛道双号无缝切换: “阿弥陀佛,小友真是福缘深厚,放眼几座天下,都是独一份,真是无量天尊了。” 唯有亚圣,端着酒杯却没喝,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目光落在阿要身上,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 他太清楚阿要这个变数意味着什么了。 遁出天机,因果不沾,刚入飞升境就能独斩伪十四。 一身桀骜莽撞,敢骂余斗,敢劈白玉京,敢对着陆沉出剑。 这样的人留在桐叶洲,留在浩然天下腹地,迟早会引来更大的风波。 酒过三巡,嬉闹声渐渐淡了下去。 亚圣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抬眼看向阿要,语气沉稳,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去莲花天下,那里你曾去过,已然熟悉,是最佳选择。” 莲花天下四个字入耳,阿要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脑海里瞬间闪过姚老头的慈悲模样、地藏王菩萨的六道轮回法相、百世轮回...... 更是想起自己差点被那群和尚度了。 他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否决道: “不去!坚决不去!再去还要被剃光头!” 亚圣闻言,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那便去青冥天下,陆掌教在此,你当面问他,可愿接你?” 阿要闻言,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沉。 陆沉迎上阿要的目光,立刻笑了起来,“热情”道: “无量天尊!小友若是愿来青冥,我白玉京扫榻相迎! 我家二师兄,最是好客不过,小友能来,他绝对举双手欢迎!” 阿要听后,嘴角瞬间直抽抽,心里把陆沉骂了八百遍。 “想好了吗?”亚圣问。 阿要沉默了一瞬,忽然抬头,咧嘴一笑: “想好了,这两个地方,我都不去。” 亚圣脸色瞬间一沉,周身的浩然正气微微波动,显然是动了怒意。 他本是给阿要找了两条最稳妥的路,既能了断恩怨,又能不牵连浩然苍生。 没想到这小子竟如此不识好歹,刚要开口发作,就听见阿要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还不曾去过倒悬山。” 一句话落下,此间瞬间安静。 老秀才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满眼错愕地看着阿要; 钟魁揽着阿要肩膀的胳膊猛地一僵,转过头看着他,嘴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山主满脸震惊地看着阿要,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陆沉一直笑眯眯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亚圣愣了一瞬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死死盯着阿要,沉声道: “你要去剑气长城?你想好了?即便是你现在的杀力,身死道消的概率,也是一半有余!” 阿要迎着亚圣凝重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 亚圣看着他眼里的决绝,沉默了良久,最终,他缓缓道: “既如此,我也不拦你,但浩然规矩不能破,一月之内,你必须前往剑气长城。” “多谢亚圣。” 阿要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郑重道谢。 亚圣微微点头,又特意嘱咐一下: “这一月内,撤去你那屏蔽天机的神通,我们需要知道你的动向,也是让你给文庙一个态度。” “当然可以! 老秀才见事情有了着落,一巴掌拍在阿要的肩膀上,哈哈大笑起来,眼里满是欣赏: “有我家小齐当年的风骨!正好去剑气长城看看小齐的师兄,你俩肯定对脾气。” 他又塞给阿要一枚玉符: “帮我捎给一个蹲墙头的老头,就说……就说,让他别真想死了,一了百了。” 阿要重重点头,接过玉符,收入怀中。 一旁的陆沉笑眯眯道: “无量天尊,小友果然好胆识,阿弥陀佛,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连一丝道韵都没留下。 剑一见此冷哼一声,骂道: “这搅屎棍,肯定去找地方挖坑了!” 阿要没接话,转头看向了身边的钟魁。 果然,钟魁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道: “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把手!” 一旁的山主闻言,立刻出声阻止: “胡闹!简直胡闹!” 他顿了顿,看着钟魁眼睛,厉声道: “难道你忘了桐叶洲的处境了吗?!忘了你的身份了吗?!!” 钟魁想要开口反驳,却被阿要出言阻止: “人各有命!好好等我从剑气长城回来,咱们兄弟俩,一起喝个痛快!” 钟魁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 最终,他只能重重一拳砸在阿要的肩膀上,叮嘱道: “好!你要是敢死在剑气长城,老子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揪出来骂一顿!” “放心,死不了。”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大伏书院的青瓦上。 亚圣和老秀才早已离去,钟魁和山主也被阿要劝回了院内。 阿要独自一人站在书院的山门处,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倒悬山的方向,是剑气长城的方向。 剑一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 “真要去啊?那可是战场!真正的千年战场,身死的概率一半一半。” 阿要嘴角扯出一抹桀骜的笑。 他抬脚,一步踏出了书院山门。 “去!” “……行吧,佛祖保佑,路上别再搞事了,最近我心脏不太好。” “哈哈哈......!” 夕阳下,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朝着北方,朝着剑气长城,朝着那座他不曾去过的倒悬山。 一步步走去。 第一卷 第97章 没一个能打的 阿要踏出大伏书院区域的瞬间,悬在身侧的七彩古剑随即嗡鸣。 古剑裹着他的身形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直冲天际。 剑速极快,破开的罡风在身后拉出长长的残影,连沿途的流云都被剑意劈成了两半。 剑一飘在他身侧,小嘴就没停过,一路碎碎念个没完: “我可跟你说啊,咱们现在没有天机屏蔽,路上千万别搞事! 之前在书院刚怼完陆沉,又被邹子那老登阴了一道,这一路保不齐到处都是坑! 陆沉那老阴比指不定在哪布了局,邹子的阴阳术数更是防不胜防! 你可千万别自找麻烦,咱们先赶去剑气长城,把一月之约应付了再说……” 他絮絮叨叨念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猛地抬眼扫了一眼四周的山水走势。 瞬间,小脸僵住了,随即炸毛,声音拔高八度: “死路痴!你往哪飞呢?!剑气长城在北边!一月之期就三十天!你瞎跑什么?!” 阿要没有解释,也没有调转方向,依旧操控着古剑全速飞行。 剑一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叉着腰在半空直跺脚。 可看着阿要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情愫,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你要回神秀山,见阮秀?!” 阿要依旧沉默,只是剑速又快了几分,算是默认。 “你疯了?!” 剑一瞬间又炸了毛,急得在他身边来回飘: “就三十天!到时候来不及赴约,某人指不定拿这事做什么文章,看你怎么交代!” 阿要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却满含思念: “她等太久了。” 这句话一出,剑一瞬间哑了火。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阿要的倔样,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叮嘱: “行吧行吧!去就去!但是路上千万千万不许搞事!咱们速去速走,听见没有?!” 阿要嘴角微微勾了勾,没应声,却也没反驳,操控着古剑继续朝着宝瓶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古剑确实很快,仅半日,阿要便踏入了宝瓶洲边境。 下方是一片千里黑土荒原,人迹罕稀,风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妖气与血腥味。 就在阿要准备穿过这片荒原时—— “轰隆、轰隆、轰隆——!!!” 三声震得地脉都在颤抖的巨响同时炸开! 三道身影骤然从山间、地底、云端同时冲出,成品字形死死围住了阿要的去路。 连周遭的空间都被三人联手布下的法阵锁死。 三人皆为人样,可身上的妖气却冲天而起,毫无保留地轰然铺开! 竟是三位飞升境的蛮荒大妖! 妖气所过之处,天地间的灵气瞬间冻结。 风云倒卷,烈日被遮,整片荒原都被这股飞升境威压压得微微下沉。 就连坚硬的岩层都在咔咔开裂! 为首的,是一头熊妖所化,身形魁梧如山,手里拎着一柄万斤狼牙棒。 棒子流转着黄色妖力,脸上满是狰狞的狞笑,一双大眼死死锁着阿要,他厉声道: “浩然天下新晋的飞升境剑修,竟真的会路过此地! 老子乃王座麾下先锋,今日就拿你的头颅,回去换个妖王当当!” 云端窜出的是鹰妖所化,身形瘦削,背后还有一对收拢的翅膀,裹着能撕裂空间的妖气。 他盯着阿要,桀桀怪笑,尖锐道: “小子!今日你插翅难飞!” 地底钻出的是蟒妖所化,身形如鬼魅,周身裹着一层发紫的毒雾。 她所过之处,连岩层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一双竖瞳里满是阴毒与狠戾。 此刻她舌头舔过唇角,阴恻恻道: “小乖乖,束手就擒吧,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叫你连轮回都入不了哦。” 熊妖闻言放声狂笑,震得整片荒原都在抖: “三妹说的没错!我们联手,十四亦可敌!你一个新晋飞升的毛头小子,乖乖受死吧!” 鹰妖翅膀微微震动,周遭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能死在我们围杀之下,也算你这小小剑修,有几分面子了。” 蟒妖舔了舔唇角,竖瞳里的残忍更甚: “识相的就自废剑道跪降,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不是?” “三个皮糙肉厚的飞升境大妖!” 剑一对阿要又吐槽了一句: “某些人真是下足了本钱!小心他们的本命妖法!” 熊妖不再多言,怒吼一声,率先出手! 他手中棒子轰然砸落,本命妖法全力催动,整片荒原的地脉之力瞬间被他引动。 无数黄色的地脉龙气汇聚在棒身,更有土行法则彻底锁死周遭空间。 阿要避无可避! 一棒落下,天地震颤,半座矮山直接被这股力量崩碎。 罡风裹挟着能碾碎普通飞升境的蛮力,直直朝着阿要的头顶砸来! 这一棒之威,足以将一座寻常城池砸成齑粉! 可就在狼牙棒即将砸落的瞬间,阿要已经握住了古剑。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便是一剑斩出—— 辉月斩! 七彩剑虹横贯荒原,如同满月坠地,剑压所过之处,时空瞬间冻结! 熊妖引动的地脉龙气,在月华剑意下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湮灭崩碎! 熊妖的万斤狼牙棒,与七彩剑虹相撞的瞬间,整根棒子和妖躯直接被剑意劈成了两半! 庞大的巨熊原形显露后,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整片荒原。 剑虹的余波扫出去的瞬间,直接震碎了熊妖身后整座小山! 一剑,斩灭飞升境熊妖,连带着一座山,也一同抹平。 剑一啧了一声,没说话。 小脸上却明明白白写满了“就这?”的嫌弃。 鹰妖瞳孔骤缩,嘶吼道: “一起出手!” 他尖啸一声,背后双翅猛地展开,本命妖法全力催动! 漫天淬了神魂奇毒的羽翼,如同暴雨般射出。 每一片羽毛都刻着蛮荒裂天法则,不仅能洞穿肉身,更能直接钉死神魂! 漫天铁羽落下的瞬间,周遭虚空被彻底钉死。 阿要面不改色,手腕翻转,第二剑随之斩出—— 贯日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七彩剑虹,如同虹日贯空! 裹挟着不平剑意,直直朝着鹰妖冲去。 剑意直冲云霄,把荒原的半边天,都染成了璀璨的七彩! 漫天毒羽在剑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尽数粉碎湮灭。 连钉死虚空的裂天法则都被一剑撕裂!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这道剑虹消融上身,当场斩灭在半空! 两剑,斩两位飞升境大妖。 剑一撇撇嘴,一脸不屑: “真是花里胡哨。” 仅剩的蟒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 她身体一扭,化作一条数千米长的黑蟒。 本命妖法全力催动,一头钻进了地底的岩层之中! 阿要冷哼一声,第三剑重重斩向地面—— 裂地! 霸道无匹的不平剑意轰然砸落,直贯地底数千米! 坚硬的岩层,在这道剑意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碾裂,整条荒原的地脉都跟着剧烈震颤! 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数百米宽、深不见底的深渊! 剑意所过之处,蟒妖无处遁形!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从地底传来。 那遁走的黑蟒,被剑意硬生生从数千米深的地底轰了出来。 妖躯崩裂,内丹碎裂。 三剑,三位飞升境大妖,尽数伏诛。 突然,异变陡生! 这三道妖魂刚要消散,就被一股无形的术法裹住...... 第一卷 第98章 路痴要酒驾 宝瓶洲边境荒原上。 三道淡淡的妖魂刚要消散,就被一股无形的术法裹住,极速远去。 “别追了,追不上的。”剑一摆了摆手: “是一股妖力,蛮荒那边有大人物亲自出手了。” 阿要收剑,看着妖魂消失的方向,淡淡道: “让他们滚回去,带句话也挺好。” 此时的千里之外,一处朦胧的山巅,邹子手里的阴阳五行盘微微转动。 他看着宝瓶洲荒原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 指尖捻动,周遭的五行之力悄然散去,再无半分痕迹。 万丈高空的流云之上,陆沉盘膝而坐,看着下方收剑的阿要,眼里满是玩味。 他低声笑了句“有意思”,身影便融入流云之中,消失不见。 两人相隔万里,目光落处却一致,虽是感应到了彼此,但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交流。 斩杀三妖后,剑一闭起眼睛,小手掐着诀,指尖有淡淡的七彩流光运转。 不过几息时间就猛地睁开眼,了然道: “经过小爷推演天机,这次截杀,是那老登和那搅屎棍在背后一同捣的鬼。 但两人并未联手,纯粹是赶巧,凑出了这么个杀局。 搅屎棍绕了八百圈,放消息给蛮荒天下,蛊惑大妖在这截杀你; 那老登察觉到了搅屎棍的小动作,顺手用术法查缺补漏,遮掩了部分天机; 两人目标基本一致,又刚好凑到了一起,真是默契得很呐。” 阿要愣住了,看着剑一的眼神里满是诧异: “你还会推演?” “废话。” 剑一双手抱胸,小脑袋扬得更高,一脸理所当然: “这不外挂的标准配置吗?” 阿要嘴角抽了抽: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过啊。” 剑一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催促道: “赶紧走赶紧走!时间紧得很!别在这破地方久留了!” 阿要笑着摇了摇头,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宝瓶洲腹地飞去。 傍晚时分,夕阳西垂,余晖洒在一座边陲小镇上。 阿要收了古剑,缓步走进了小镇。 街边有家小酒馆,酒香飘了出来,勾得人脚步都慢了几分。 阿要推门走进酒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对着店小二要了一壶的米酒,一碟小菜,坐在窗边自斟自饮起来。 剑一飘在他旁边,小脸皱成一团,很是不满: “时间这么紧,你还惦记这两口酒?咱们说好的速去速走呢?” “这都多久没喝了,难受坏了。” 阿要抿了一口米酒,眉眼舒展了几分,漫不经心道: “还差这点时间?” “……行吧行吧。” 剑一无奈地垮下脸,气鼓鼓地坐在窗沿上: “就喝一会啊!最多半个时辰!多一秒都不行!” 阿要没应声,只是慢悠悠地喝着酒,听着酒馆里南来北往的人们闲聊。 邻桌两个背着长剑的江湖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声音不大,却刚好落进阿要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半阳山和风雷园的甲子之战又开始了!” “肯定知道啊,两边已经在风雪庙的神仙台集合完了呢!” “对对,三场定胜负,赌上了两边百年的基业,这回可有乐子听了!” 阿要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眯起了眼,看向窗外。 “干嘛干嘛?!” 剑一瞬间就炸了,一下子从窗沿上蹦起来,冲到他面前,急得脸都白了: “大哥——!咱们说好的不搞事情!你又想干嘛?!” 阿要放下酒杯,眼神一亮,随即笑道: “不搞不搞,就想去看看。” 剑一将信将疑地盯着他,嘲讽道: “你那眼神我太熟了,上次枯井里那俩倒霉蛋,你就是这么看的......不行!” 剑一急得直跳脚: “看也不行!那是人家宗门的私事,跟咱们没关系! 咱们还要去神秀山,还要赶去剑气长城!哪有时间凑这个热闹?!” 可阿要已经站起身,丢了足够的酒钱在桌上,抬脚就朝着酒馆外走去。 “哎!你!” 剑一气得骂骂咧咧,却还是赶紧飘着跟了上去,一路在他耳边碎碎念嘱咐: “说好了啊!就看看!绝对不许搞事情!听见没有?!” 阿要充耳不闻,御剑划破夜空。 剑一还在碎碎念: “阮秀等着呢,阮秀等着呢,阮秀等着呢……” 阿要嘴角抽了抽: “闭嘴。” 飞了不过半个时辰,剑一忽然眉头一皱,望向一处: “哎,是那边,有动静。” 阿要也感知到了,数百里外,剧烈的剑意波动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冲霄的杀意。 “风雪庙的神仙台就在那边……这阵仗,得是多少人在搞事情?” 阿要没说话,剑光已经朝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剑一瞬间警觉,飘到阿要脸上不断提醒道: “说好了只看不搞事!阮秀还等着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烦人了” 剑一飘在一侧,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哼!小爷我最近心脏不好,随时罢工,你最好说话算话!” 几个呼吸后,阿要隐匿气息,悬于云端之上,俯瞰下方。 风雪庙数位修士坐镇高台,主持这场百年旧怨。 全场的气氛早已紧绷到极致。 半阳山与风雷园两派修士分列两侧,气机冲撞,杀意冲天。 但明明剑拔弩张,却偏偏僵持不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死寂。 苏稼立半阳山前列,长剑垂落,眼神恍惚,整个人都像是失了魂。 她对面不远处,刘灞桥同样僵在风雷园阵前,眉头紧锁,目光躲闪,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双方长老早已怒不可遏。 “好一个半阳山!竟敢用阴邪手段藏匿我风雷园弟子,当真以为我等好欺?!” “放屁!是你们风雷园掳走我宗弟子!今日不给个交代,谁也别想离开神仙台!” “你们半阳山惯会使阴谋诡计,什么时候光明正大过?!” “放你娘的屁!当年李抟景杀我派祖师、曝尸试剑台的时候,怎么不说光明正大?!” 怒骂声此起彼伏,皆是因为两人莫名失踪、遍寻不得,全都认定是对方耍了卑劣手段。 人群中,一道猿形身影静静矗立。 正是搬山猿,一只眼瞳黯淡无光,早已瞎去,只剩独目扫视全场,戾气深重。 混乱之中,一道极低的声音混入人群,若有若无: “……田婉......此事怕没那么简单……” 更有老一辈修士低声叹息,眼神复杂: “听说当年半阳山老祖夏远翠不敢应战,设下毒计,让李抟景亲手斩了心爱之人……” “嘘,别说了,不要命了?” “哎......甲子死斗,何尝不是当年那些算计,埋下的祸根……” “噤声!李抟景一事牵扯太大,当年参与的,如今不少还在高位,谁敢乱说?” 几句低语,轻轻点破了那场尘封已久、无人敢明说的阴谋。 终于,僵持被彻底打破。 风雷园一老者持剑,率先纵身而出,剑意如雷,响彻神仙台。 半阳山一侧,一位年迈长老亦持剑升空,白发猎猎。 没有多余话语,两人瞬间撞在一起。 剑光炸裂,灵气翻涌,惨烈厮杀,激战许久。 最终在一记最强对撞之后,双双力竭而亡,同归于尽。 整座神仙台死寂一片。 云层之上,阿要神色微微一动。 这两位,皆是苦修百年的老牌剑修,一身修为来之不易,却就这么死在了无意义的私斗里。 剑一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怎么,有啥感触?” 阿要沉默片刻,望着下方那两具被抬走的身躯,声音淡而平静: “可惜了。” 第一场死斗就此落幕。 鲜血未干,第二场的号角已然吹响。 半阳山某位长老厉声一喝,直接将失神的苏稼推到了场地中央。 苏稼踉跄一步站稳,她五指紧握,指节发白,整条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云层之上,阿要眼神骤然一冷,缓缓眯起双眼。 剑一先是一怔,随即疑惑出声: “不对啊,第二场怎么是苏稼上场?” 第一卷 第99章 山水画卷里的终斗 神仙台上的鲜血还未干涸,苏稼就被半阳山的长老推搡着,踉跄着站到了场地中央。 黄河刚握着剑柄踏出一步,要往场中去,就被风雷园一位白发长老厉声喝止: “黄河退下!让刘灞桥上!” 黄河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他的手死死握在腰间本命剑柄上,回头怒视那名长老,压着嗓子低吼: “师叔!此战本就该我上!逼我师弟上场,算什么?” 那长老狠狠瞪了他一眼,根本不接话,只是对着刘灞桥的方向厉声催促。 半阳山的高台上,竹皇端坐在主位,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他眼皮都没抬,淡淡开口附和: “都是年轻一辈的两派天骄,让他们打,正合适。” 竹皇身侧的司徒文英眉头紧锁,看着场中脸色惨白的苏稼,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碍于宗门规矩,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握着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云层之上,剑一直接炸了毛: “靠!这帮老狐狸!打成这样了,还想着怎么逼出这两人到底有没有事!” “怎么说?” “他们怀疑苏稼和刘灞桥失踪那七天有鬼,所以故意让两人对阵!” 阿要沉默片刻,默默摸了摸鼻子,无语道: “这么说……是咱俩的锅了?” “哼!你果然没有脑子,一会看你怎么收场。” “…… 台上的苏稼踉跄着站稳,五指死死攥住剑柄,整条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对面,刘灞桥也被同门硬推着站到了场中。 他脸色苍白如纸,目光躲躲闪闪,始终不敢抬眼去看对面的苏稼。 两人就这么僵立在场中,半天没有拔剑动手。 可台下的咒骂声已经此起彼伏,掀翻了天: “废物!打啊!在那儿站着干什么!留情是想叛宗吗?” “哈哈,果然有鬼!刘灞桥这是舍不得打心上人吧?” “苏稼!你是不是跟风雷园的小子有一腿?!对得起宗门吗?!” 苏稼浑身一颤,眼眶里的泪瞬间涌上来,又被她死死憋回去,化作一股羞愤至极的狠意。 两人终究是硬着头皮拔出了剑。 刘灞桥每一剑刺出,都刻意偏开三分,半点不敢往苏稼的要害去; 苏稼的剑势也越来越乱,指尖抖得连剑都快握不稳。 两人的目光偶尔在空中相撞,又瞬间触电般移开,脸颊都红到了耳根。 台下不知谁又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句: “苏稼!你倒是刺啊!舍不得下手?!” 苏稼闻言,死死咬紧牙关,本命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她倾尽全身灵气,全力一剑朝着刘灞桥心口刺去! 刘灞桥看着迎面而来的剑光,反而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彻底的解脱。 他缓缓闭上眼,剑势全收,不挡不避。 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剑尖入体。 剑一见此,在阿要耳边在急道: “要糟!刘灞桥准备闭眼受死!” 话音落下的一瞬,阿要一步踏出云端。 飞升境威压轰然降临,整个神仙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 “咔嚓、咔嚓......! 骨节脆响连成一片,全场修士瞬间被压得膝盖砸地,灵气彻底锁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双方几个喊得最凶的长老,本就境界虚浮,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嘴角溢血; 高台上,竹皇脸色瞬间惨白! 他周身灵气疯狂运转,身前凝出的护体罡气寸寸碎裂,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座椅上! 司徒文英闷哼一声,后背死死抵住身后的石柱。 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鞘在坚硬的石面上划出深深的刻痕,硬是扛着威压没跪下去。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阿要,眼神里满是震惊; 黄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拼了命想要催动本命剑护住身前的刘灞桥,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搬山猿独目赤红,周身妖气疯狂暴涨,拼尽全身力气硬扛威压。 却还是被压得浑身发抖,膝盖深深陷入了地面。 唯有场中的苏稼和刘灞桥,所受威压最轻。 两人同时抬头,怔怔地望向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阿要也垂眸看着两人,笑得一脸欠揍: “哟,前些日子还携手御敌,怎么这会儿倒要拔刀相向了?” 苏稼和刘灞桥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连握剑的手都松了几分。 刘灞桥率先反应过来,舌头打了结,磕磕巴巴地开口: “前、前辈……您是……?” 台下忽然有半阳山的弟子失声惊呼: “是他!就是他!当初一剑劈了我们主峰的那位剑修!” 全场瞬间哗然。 阿要压根没理会那些认出他的议论声,只是看着刘灞桥,轻轻叹了口气: “从枯井底下出来,还要打生打死,真不争气啊。” 苏稼和刘灞桥同时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要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都停了吧。” 他随即转头看向高台上的风雪庙主持修士,冷笑一声: “你们坐在这儿看戏看了几百年,打算什么时候等两派斗垮了,好吞并人家的地盘?” 风雪庙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脸色铁青,硬着头皮开口反驳: “阁下虽是飞升境大能,也不可肆意污蔑! 两派恩怨自有百年渊源,我等只是在此公平主持……” “哈——!” 阿要一声嗤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主持?当年李抟景被夏远翠设计陷害的时候,你们风雪庙怎么不站出来主持公道?” 风雪庙老者张了张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趴在地上的一位半阳山长老红了眼,含糊不清地嘶吼: “任你修为通天,我们两派的家事,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翻了个大白眼,对着地上的人嗤笑: “这老不死的,铁定跟田婉有勾结,拿年轻人的命换自己的权位,还有脸在这儿喊?” 反抗之音响起,人群中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愤然撑着身子要起身—— 全是两派里主张死战不休的激进长老。 其中一位风雷园的长老,已经被威压压得口吐鲜血,却仍旧梗着脖子骂道: “有本事就杀了我们!不然就滚!这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对我们指手画脚!” 阿要看了他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 “七境?不对……六境?哦,六境大圆满。”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不想着涨修为,只想着蛊惑年轻人送死,怕他们爬上来抢你的位置?” 那老者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死命挣扎着要起身。 阿要指尖一道剑意闪过,老者的人头瞬间落地,鲜血溅了一地。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再次开口,语气冷得像冰: “两派斗了几百年,死了多少天才剑修?最后便宜了谁?!” 话音落下,又是几道剑意闪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两派中喊得最凶、和田婉暗中勾连的几位老长老,尽数被斩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竹皇看着滚落在地的人头,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滞,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司徒文英握剑的手沁出冷汗,彻底熄了任何出手的念头; 黄河看着一地的尸体,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剑一飘在阿要身边,抱着胳膊补刀: “早该清了这些老蛀虫!两派一代一代的年轻人,被他们蛊惑着死了多少? 再斗下去,不用蛮荒妖族打过来,自己就先灭宗了。” 风雪庙主持见势不妙,连忙陪着笑开口打圆场: “前辈所言极是,两派死斗确实无益……” 阿要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句话直接堵死: “闭嘴,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风雪庙主持脸色瞬间僵住,讪讪地闭了嘴,半个字不敢再多说。 搬山猿见宗门长老接连被杀,独目赤红,兽性彻底爆发! 他竟不顾威压临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拼了命就要朝着阿要冲过来。 阿要看都没看他,只是抬手一道剑意拍下—— “嘭!” 一声巨响,搬山猿被狠狠砸在地上,石台瞬间炸裂,他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昏死了过去。 “别急着送死,时机到了,自有人收你。” 阿要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其余还想跟风,挣扎起身的激进派,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动分毫。 阿要不再理会众人,忽然轻笑一声,低声道: “还想跑?” 他指尖剑意暴涨,直接震碎了千米外的虚空。 七彩剑光一闪而逝,转瞬便从虚空裂缝中,擒出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田婉。 田婉强装镇定,拼命嘶吼道: “你不能杀我!我背后的人……” “唰——!” 阿要懒得听她多说半句,一剑挥过,直接斩首,血溅三丈。 他抬眼望向天空,眯了眯眼,低声嘀咕了一句: “老子先收点利息。” 剑一小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凑在他身边出主意: “时间有效,定个死规矩,赶他们去剑气长城杀妖,不服的直接平了山门。” 话音落下,阿要眉毛一挑,再次扫视全场,淡淡道: “今日起,两派合一,去剑气长城杀妖,宗主之位,按杀妖功绩定。 不听也行,我不介意今日就抹了你们两宗山门,想报仇的,剑气长城找我。”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两派众人望着一地的人头和鲜血,都陷入了沉默。 其实两派的年轻弟子早就不想打了,此刻纷纷扔掉手中的长剑,单膝跪地,高声喊道: “遵前辈吩咐!” 半阳山那位老成持重的长老,颤巍巍地躬身行礼: “阁、阁下息怒……息怒……!” 就连剩下的两派中立长老,也没人再敢提半个“战”字。 竹皇率先从高台上艰难走下,对着阿要费力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谄媚: “前辈所言振聋发聩,我半阳山愿遵前辈吩咐,摒弃前嫌,整军前往剑气长城。” 黄河也跟着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我风雷园弟子,自愿前往剑气长城杀妖!” 阿要冷哼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就要御剑离去。 剑一却在他耳边疯狂吐槽: “说好的只看不搞事呢?!杀了一地人,这叫不搞事?!” “你不也挺起劲的?还帮我出谋划策。” “……你……你……小爷这是给你擦屁股!” 阿要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形一顿,悬在半空,转头望向数万里外的某个方向。 他嘴角微微勾起,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挥了挥。 ...... 跨洲鲲船上。 陈平安正死死盯着山水画卷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忽然,画卷里的人转过头,看向他的方向,好似在对着他,轻轻挥手。 陈平安愣了一瞬。 随即,他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要……是阿要!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身侧的张山峰、春水和秋实都被他吓了一跳,几人面面相觑,没敢出声。 陈平安顾不上解释,抬起手,拼命朝着画卷里的身影挥手,声音都在发抖: “我在这儿!阿要!我在这儿!” 春水小声问:“公子……那位前辈,看得见您吗?” 陈平安的动作猛地一僵,缓缓放下手,挠了挠头,笑得又傻又开心: “……看不见。” 但他还是死死盯着画卷里那道越来越远的剑光,咧嘴笑着,眼眶却红得厉害。 “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 ...... 神仙台下。 刘灞桥和苏稼站在原地,对视一眼,谁都说不出话。 良久,刘灞桥才低声轻问: “你……还好吗?” 苏稼咬着唇,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是一地的鲜血和人头。 搬山猿还在昏死,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激进长老瘫在地上,不断咳血。 竹皇和司徒文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黄河走到刘灞桥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半阳山和风雷园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看着满地狼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风吹过神仙台,卷起浓重的血腥气,消散在宝瓶洲的暮色里。 第一卷 第100章 绣虎三咆哮 阿要的身影,落在骊珠洞天小镇的巷子里。 悬在他身侧的七彩古剑一闪而逝,沉入体内小世界。 剑一“嗖”地一下飘到他肩膀上,小手戳着他的脑袋,急声提醒: “大哥!咱们这次真的真的,就见阮秀,然后立刻去剑气长城,行不行?行不行?” 阿要没理他,大步流星往镇子里走。 剑一跟了一会,忽然觉得不对劲: “哎哎哎,你往哪走?神秀山在那边!” “先买东西。” “买什么?” “好吃的。”阿要脚步不停: “糕点、包子、烧鸡……还有胭脂水粉、衣裳首饰。” 剑一愣了一瞬,随即飘到他面前,小脸上写满“你特么在逗我”: “你是飞升境剑修!你是要去剑气长城砍妖的!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买胭脂水粉?!” 阿要绕过他,继续走: “她等了我那么久,总不能空手回去。” 剑一噎住。 半晌,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行吧,算你有良心。” 小镇炊烟袅袅,孩童嬉闹,一切都和记忆里没什么两样。 阿要走到老槐树下时,脚步忽然顿了顿。 不远处的石凳上,坐着一个黑衫老者,面前摆着棋盘。 他正独自对弈,捏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阿要没在意,径直往前走。 刚走过老者身侧,耳边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小友,可否留步,与老夫手谈一局?” 阿要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老者须发皆白,指尖捏着一枚黑子。 他周身没有半分修士的气机外泄,看着就像小镇里寻常的教书先生。 可他落子的瞬间,周遭流淌的灵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石桌上,棋盘内的黑白子,错落成一局残棋。 黑子占尽大势,白子却在边角藏了一线不死的生机。 阿要见此只是挑眉,张口就问: “你谁啊?” 同时传音给剑一: “这老头是谁?赶紧推演一下,最近碰到的狠人实在是有点多。” 老者捏着棋子,刚要起身自报家门,剑一瞬间从阿要肩膀上弹了起来! 他小眼瞪得滚圆,急声传音道: “是崔瀺!” “?!!” 绣虎、大骊国师、齐静春的大师兄、陈平安护道人、最佳“c”王...... 一大堆头衔的词汇,瞬间在阿要的小脑瓜里迅速闪过。 但他脸上的表情只僵了一瞬,随即咧嘴一笑,快步走上前。 一把扶住正要起身的崔瀺胳膊,热情得过分,嘴里忙不迭道: “呦——!老人家快坐快坐!这石凳凉不凉?要不给您找个垫子?” 崔瀺顺势被他扶着坐回石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又听到阿要想给他找个垫子,他摇了摇头,笑意温和: “小友......这般言语举动,可是认得老夫?” “当然……” 阿要话说一半,才想起自己不该露馅,连忙挠了挠后脑勺,硬生生把话拐了个弯: “当然不认识。” 崔瀺笑了。 他活了几百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眼前这年轻人嘴上说不认识,眼里那点闪烁可骗不了人。 阿要怕崔瀺再追问,连忙补了一句: “老人家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能办的我绝不含糊。” 崔瀺看着阿要,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指尖的黑子轻轻磕了下棋盘,主动自报家门: “老夫崔瀺,小友,可曾听过老夫的名讳?” 阿要连忙在对面的石凳上坐正,身子微微前倾,点头如捣蒜: “听过听过!当然听过!国师名讳,浩然天下如雷贯耳,谁不知道?” 崔瀺抚着颔下长须,笑意更深,绵里藏针的试探就这么轻飘飘抛了出来: “哦?不知小友是从何处听来的?” 阿要打了个哈哈,想把这话糊弄过去: “国师这般人物,名传四海,这浩然天下谁不知道?随便哪里都能听着。” 崔瀺却没给他糊弄的机会,指尖黑子再次磕在棋盘上,目光直直落在阿要脸上: “听闻小友是齐静春的故友,莫不是从他口中,听过老夫的名字?” 阿要正忙着打量崔瀺,心里还在嘀咕: “这就是算尽天下的绣虎?看着和齐先生一样,都是温温和和的读书人。” 他对崔瀺的问话,压根没过脑子,下意识点头应和: “嗯嗯嗯,听过听过。”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可收声已经晚了,下意识的抬手准备挠头。 崔瀺看着阿要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下一瞬,他微微眯眼,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道惊雷炸在阿要耳边: “那不知……是从这一世的学生身份听过,还是从……故人身份听过?” 阿要瞬间僵住,举着的手停在半空,挠也不是,放也不是。 发现自己完全接不上这话。 只能一脸呆滞地看着崔瀺,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剑一及时开口提醒阿要: “这老狐狸在诈你,别理他。” 崔瀺看着阿要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再步步紧逼。 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敲了敲棋盘: “看来小友是早已知晓老夫的身份了?” 阿要尴尬地挠了挠头,还是没说话。 崔瀺也不追问,话锋一转,认真道: “小友可否行个方便,施展那诡异的神通,屏蔽此方天机?” 阿要回过神,眉头瞬间皱起,指尖敲了敲石桌,面露难色: “不是我不给国师这个面子,只是来之前答应了文庙,一月之内不......” “不必彻底隐去。”崔瀺摆了摆手,打断道: “你我言语,不入他人之耳即可。” 此话落下,剑一已经扬起了下巴,拍着胸脯传音道: “小问题!小爷出手,保证连三教祖师都听不见半个字!”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阿要小世界里的本命古剑,骤然亮起七彩金芒,剑身微微震颤,一道无形的剑光无声铺开。 以石桌为中心,半径十步之内,一层淡淡的涟漪荡开,如水波般笼罩了这片区域。 涟漪之外,风声、市井喧闹依旧清晰可闻。 涟漪之内,光阴流水似乎被彻底斩断,天机隔绝,内外俨然两重天。 某处山巅。 正用阴阳五行术法推演天机的邹子,脸色骤变。 他眉头紧锁,掐算的指尖顿住,原本清晰可见的阿要与崔瀺,瞬间只剩一片朦胧。 某处云端之上。 正侧躺的陆沉突然挑眉,指尖掐了个道诀想再探个究竟,却只看到两人模糊的身影。 他啧了一声,盘膝坐了起来,嘀咕道: “有意思,这崔瀺......” 骊珠洞天,老槐树下。 崔瀺看着周身这层以剑斩天机的屏障,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小友这屏蔽天机的术法,果真神妙。” 他顿了顿,看着阿要,缓缓开口: “老夫心中一直有几个疑惑,不知小友可否解答?” “您说。” 崔瀺随即抚着长须,身子微微前倾。 笑意依旧温和,可吐出来的字字句句,却如出鞘的刀,直逼人心最深处: “不知小友到底是何方大能转世? 又何时成了小齐的故友?老夫与小齐自幼跟随先生......” 他顿了顿,难言之色一闪而逝,才改口,继续道: “自幼......朝夕相处,为何老夫会不认得小友?” 第一卷 第101章 下棋?我真不会啊 骊珠洞天,老槐树下。 阿要听着崔瀺的一连三问,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边缘,低着头不说话,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了缝。 剑一在他身侧疯狂跳脚,传音的声音都快破了音: “别接话!千万别接!这老狐狸就等你露破绽呢! 你说一个字,他能给你扒出八辈子的底!闭紧嘴,他就拿你没办法!” 崔瀺看着他紧闭牙关、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再步步紧逼。 他收了前倾的身子,靠回石凳上。 虽然指尖依旧玩弄着那枚黑子,但眼底的算计却渐渐散去。 只剩一丝藏得极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怕落空的期盼。 他轻声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小齐......当真提过老夫?” 阿要猛地抬头,撞进了崔瀺的眼底。 那眼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个代师授业的师兄,对小师弟,最纯粹的惦念。 阿要的心一下子软了。 齐静春必然不可能对他吐露崔瀺的一丝信息,哪怕是半个字。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嗯,提过。” 崔瀺指尖的黑子猛地一颤—— “啪!” 黑子磕在棋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垂眸看着棋盘上的残局,真是像极了他和齐静春的一辈子—— 明明是亲师兄弟,却演了一辈子反目成仇! 明明都在为对方铺路,却至死都没说过一句软话! 他眼底的悲痛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只有那微微收紧、泛白的指节,暴露了他翻涌的情绪。 阿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说话,也没戳破。 良久。 崔瀺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指了指棋盘,笑着道: “罢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小友,陪老夫手谈一局吧。” 阿要直接傻眼了,脸都皱成了包子。 他连忙把面前的白子棋盒往回推了推,挠着头一脸不好意思地笑: “实不相瞒,国师,我对围棋一窍不通,连基本规则都摸不明白,怕是要扫了您的兴。” 话音刚落,剑一就炸开了锅,小手疯狂指着棋盘: “我会我会!让我来!小爷算力直接拉满!我要跟这老狐狸掰掰手腕!快答应他!” 崔瀺看着阿要既尴尬又愣神的样子,才发现他是真的不懂棋。 “无妨。” 崔瀺摆了摆手,又把白子棋盒推回了他面前: “棋道本就是消遣,输赢无足轻重,落子随心即可,既如此,小友可先落子。” 阿要听着耳边剑一的催促,无奈地捻起一枚白子。 剑一立刻飘到棋盘边,小手一点棋盘: “这里这里,别落错了!你运转一丢剑意,咱把逼格拉满!” 阿要在指尖轻轻运转起一丝极淡的不平剑意,照着那个位置,轻描淡写地落下第一子。 “嗡——!” 棋子落定,好似有一道清冽剑鸣伴随着七彩柔光,自落子处荡开。 白子落处,明明只有一枚棋子,却似有千丈剑光自棋格中冲天而起! 直接破了棋盘上无形的先手壁垒。 这一子落下的瞬间,崔瀺脸上的笑意猛然一顿。 他抬眼,深深看了阿要一眼,眼底满是震惊。 这一子看似平平无奇,却直接破了他布在棋盘上的所有先手势。 崔瀺定了定神,指尖把弄着黑子,不急不缓落下。 “咚——!” 一声似铁骑踏碎山河的闷响自棋盘深处炸开! 墨色光晕如潮水般铺开,与白子的清冽剑光撞在一起。 黑子落处,如深渊静默,雄关锁江,百万大骊铁骑列阵棋格之中! 甲胄生辉,杀气凛然! 瞬间,便将那道剑光围得水泄不通。 这便是绣虎的棋道,落子便成局,举目皆围杀。 阿要在剑一的指挥下,再捻一枚白子,缓缓落下。 “铮——!” 剑鸣清越,刺破墨色潮水。 白子落处,如天剑出鞘,那道原本被围困的剑光骤然暴涨! 竟硬生生从百万铁骑的合围中,斩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黑白两道气机在棋盘上死死交织,一者守正围杀,一者奇绝破局,隐隐显出龙争虎斗之势! 整座石桌都微微震颤起来! 两人一子接一子地落着,每一次落子,都伴着截然不同的异象与气机碰撞。 崔瀺落子从容,指尖黑子落下。 或化文庙规制定一方规矩、或化山水龙脉锁一地气运、或化连营战阵布十面埋伏。 墨色光晕层层叠叠,在棋盘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他竟还有闲心! 用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对阿要进行试探,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可句句都藏着钩子。 “小友这棋路,倒是像极了纯粹剑修,只管往前冲,不管身后事。” 崔瀺见阿要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棋盘,也不恼,继续道: “小友对正阳山的几番作为,可是扰了老夫不少谋划。” 阿要正盯着棋盘,耳朵里全是剑一报的落子坐标,头也没抬,随手捻起白子落下。 “嗡——!” 柔和却霸道的剑光再次荡开,白子落处,如剑定风波,万法不侵。 他随口就回了一句: “这点小麻烦,国师挥手就解决了不是?” 崔瀺落子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 他抬眼看向阿要。 见这年轻人依旧低着头盯着棋盘,一脸认真地找落子点,分明是无心之语。 可这话里的笃定,却好似极其熟悉他一般。 崔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诧异,指尖黑子缓缓落下。 可他抬眼扫向棋盘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自己布了半盘的围杀阵,竟因这一瞬的心神失守,被白子钻了空子,直接崩了一角。 他再抬眼看向阿要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不懂棋的愣头青,眼底里满是凝重与欣赏。 随着棋局深入,崔瀺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脸色越来越严肃。 到最后,他彻底闭了嘴,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每一次落子,都要沉吟许久。 日头从正午滑到西山,又被漫天星月取代。 半日时光,转瞬即逝。 当阿要在剑一的指挥下,落下最后一枚白子时,棋盘之上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剑鸣! “嗡——!” 黑白双色光晕同时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碰撞! 竟在老槐树的荫凉里,凝出了一整座缩小的宝瓶洲山河图景! 这一子落下,非但没有封死全盘,反倒在重重黑阵之中,硬生生开出了一个连环生死劫。 黑子落处,占尽棋盘地利,围杀之势密不透风,每一处眼位都藏着杀招; 白子落处,如万剑悬空,一点触发,落剑之势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谁先主动开战,谁便要先露破绽,轻则满盘皆输,重则道心受损; 可谁若先退,便要舍掉半盘基业,无人肯甘心。 整局棋就此悬在了半截。 别说旁人看不出输赢,便是棋盘两端的二人,也算不清这棋局最终的走向。 阿要松了口气,把手里的白子放回棋盒,挠了挠头,开口道: “国师方才说,我扰乱了您的谋划。” 他顿了顿,认真思考了一瞬才继续道: “若是有什么需要弥补的,您尽管吩咐,只要不违本心,我绝无二话。” 崔瀺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小友为何对老夫有如此善意?又为何这般笃定,老夫不会借此算计于你?” 阿要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如今也算大骊的子民,国师为大骊殚精竭虑,自然信您,有事您尽管吩咐就是。” 崔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问: “小友此话当真?” 阿要被他这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脑海里瞬间闪过崔瀺对陈平安的那些“安排”,当场打了个寒颤。 他连忙摆手,身子往后缩了缩: “当真归当真!国师您可千万别玩我!我玩不来,更是最怕麻烦,最后肯定犯浑!” 崔瀺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抚着长须道: “小友说笑了,飞升境的纯粹剑修,这天下,又有几人敢算计?” 阿要闻言,挠了挠头,没有回应,但心里却默默吐槽: “还真不少呢!” 崔瀺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 “小友既有此心,你的一些无心之举,说不定也是好事。”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一抹,玉简上泛起淡淡的金光,递给阿要: “这枚玉简,可直通老夫神念,小友有事可凭此寻我,老夫若是有需,也会以此知会。” 阿要双手接过,坦然收入了小世界,没有半分犹豫。 崔瀺见状,抚掌大笑,眼中是藏不住的棋痴狂热与大道锋芒。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邀战的激情: “小友果真如传言般......”他想了想用词后,继续道: “是个性情中人,方才一局过于仓促,落子未尽兴,更未分胜负。 小友方才说有事尽管吩咐,那不如,先陪老夫再下一局,以棋问道,如何?” 第一卷 第102章 坐的屁股痒,看的心里痒 崔瀺要以棋问道的话语落下。 阿要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 剑一已经炸了锅,疯狂撺掇: “答应他!必须答应!能跟绣虎以棋问道,这几座天下没几个人有这资格! 小爷今天非要跟他分个高下!快答应!” 阿要被剑一吵得头大,又架不住崔瀺那满眼的期待,最终无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就一局啊!先说好了,再下我屁股都要坐穿了!” 崔瀺闻言大笑,指尖的黑子在指间转了个圈,肯定道: “好!这一局,老夫倚老卖老,便先落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瀺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收,眼底的笑意尽数散去,只剩极致的认真。 道韵在他周身一闪而逝,棋盘上的纹路瞬间亮起,仿佛整座山河都被纳入了棋格之中! 就连天机屏障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崔瀺指节微凝,重重落在了棋盘上! “轰隆——!” 一声震彻神魂的闷响自棋盘深处炸开! 墨色光晕如海啸般席卷整张棋盘,竟在屏障内的半空,凝出了一整座浩然天下的山河虚影! 黑子落处,大骊铁骑横扫一洲,文庙武庙拱卫左右。 山水气运、文脉传承、苍生祸福,尽数凝聚在这一枚黑子之上。 这是崔瀺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落子天元,定鼎乾坤! 阿要对此毫无感触,只是在剑一的指引下,机械地捻起一枚白子,运作剑意,快速落下。 “锵——!” 开天剑鸣响彻,七彩剑光如银河倒悬,直直劈向棋盘中央的天元黑子。 白子落处,如剑斩阴阳,光分天地! 那道剑光从光阴长河的源头斩来,往光阴长河的尽头而去。 破天时,破地利,破人和,破尽天下所有算计! 黑白两道气机在棋盘上轰然相撞,整座骊珠洞天的山水气运,都似有若无地颤了一颤......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这一局棋,竟直接下了七天七夜! 小镇的市井喧闹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只有老槐树下的这一方石桌,始终被那层琉璃剑光笼罩,纹丝不动。 棋局的递进,全在无声的落子之间: 第一日,崔瀺落子从容,还能偶尔点评两句棋路; 剑一还能跳着脚给阿要喊落子坐标,语气里满是傲娇。 第三日,崔瀺早已无言,眉头微锁,每落一子都要沉吟许久; 剑一也收了所有跳脱,小脸皱成一团,死死盯着棋盘,本体算力全开,七彩金芒日夜不息。 第七日夜里,月上中天,崔瀺捏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久久不动。 他眼底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指尖的黑子微微震颤,与棋盘上的山水气运隐隐共鸣,连他自己,都算不清下一手的变数。 外界早已翻了天。 某处山巅上,邹子站了七天七夜,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望着宝瓶洲的方向,低声喃喃: “……昔日文圣首徒竟会跟一个愣头青待在一起,还如此之久?是迷惑我等吗?” 某处云端,陆沉也坐了七天七夜,脸上的嬉笑尽数散去,一脸严肃地盯着骊珠洞天的方向。 他啧了一声: “无量天尊,这一老一小搞什么名堂?真是阿弥陀佛了!到底在谋划什么,竟如此之久!” 而老槐树的树荫外,十步之遥,一个青衫书生,也站了七天七夜。 他是文庙的上五境儒官。 眼睁睁看着这片朦胧中的两道身影,却看不清、听不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能感受到两股恐怖的气机死死锁在一起,不分高下。 让他连靠近十步之内都做不到,只能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第八天正午,日头当空。 棋盘上早已落满了黑白子,再无半分空余的落点。 只剩下六处首尾相连的连环劫,如同六条首尾相衔的龙,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崔瀺捏着黑子,指尖微微颤抖。 他算遍了所有变数,却依旧算不出这劫争的最终走向! 赢面与输面,五五对开,没有半分绝对的把握。 这枚黑子,他终究是落不下去。 阿要早就熬不住了,腰都快断了,屁股上的布料都快磨破了。 他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直接打断了这凝滞到极致的气机。 下一瞬,01随手撤去了屏蔽天机的剑光。 那层琉璃涟漪瞬间消散,老槐树下的场景重新暴露在天地之间。 棋盘上的山河虚影也随之悄然散去。 他站起身,对着崔瀺认认真真作了一揖,没多说半句废话,转身就走。 他打心里怕,怕崔瀺再拉着他开第三局。 崔瀺坐在石凳上,垂眸盯着棋盘,仿佛没看到阿要的离开,也没回应他的揖礼。 整个人的心神,依旧沉浸在那局没有终局、没有定数的棋里。 不远处的青衫书生见状,连忙上前,对阿要躬身作揖,正色道: “在下文庙儒官,被派遣来探查前辈为何又隐去天机,不知前辈在此,发生了何事?” 阿要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随口道: “下棋而已,我还有事,就不留你吃饭了。” 一句话直接把书生怼得呆住。 剑一皱着小眉头,飘在阿要身侧,嘴里念念有词,机械地跟着他往前走: “人类竟可以达到如此算力吗?!本体的算力可是比超级计......” 阿要听他的絮叨,听得头都大了,连忙打断道: “快闭嘴吧!从书院到小镇,这一路是谁天天在我耳边哔哔,说要赶紧赶路? 怎么?跟绣虎下了七天七夜的棋,就不哔哔时间有限了? 这都第八天了!老子痔疮都快坐犯了!” 剑一瞬间炸毛,叉着腰瞪着阿要: “这可是绣虎!能跟他下七天七夜,够你吹半辈子牛逼了!!!” 阿要翻了个白眼,大步往集市方向走去,不屑道: “牛个屁!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下了点什么!下成什么样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真是对牛弹琴!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没脑子、没情商的......” 另一边,老槐树下。 青衫书生看了一眼阿要的背影,快步走到石桌前,对着崔瀺躬身作揖,恭敬道: “国师。” 他行礼之后,飞快伸着脖子,往石桌上死命地瞅,全然不顾儒生形象。 崔瀺闻言,瞬间回神,挥了挥手,棋盘上的黑白子瞬间消散无踪。 只留下光洁的棋盘,仿佛那七天七夜的惊天对弈,从未发生过。 他没有回应青衫书生。 只是看着阿要离开的方向,眼底满是精光,嘴角勾起一抹诧异的笑,他摇头道: “真是见鬼了!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莽夫的脑子竟能有如此.......” 青衫书生再次站直身子,安静待在一侧,不敢多问半句。 崔瀺起身,望向天际,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齐静春啊齐静春,你落下的一子,我该......” 第一卷 第103章 某人心很慌 阿要自小世界中取出那只油纸包,轻轻解开绳结。 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一块没碎。 又拿出那盒胭脂,仔细端详,确认连纸封都还贴的严严实实。 他反复确认几次,小心翼翼塞回怀里,又伸手进去按了按,确认东西都在。 剑一飘在一旁,斜眼瞅着他,满脸嫌弃: “至于紧张成这样?你现在好歹也是飞升境大圆满剑修,不是头一回见姑娘的毛头小子。” 阿要面无表情,抬步就走。 才走出三步,剑一轻飘飘一句,直戳痛处: “你顺拐了。” 阿要脚步猛地僵住,低头瞥了眼自己手脚—— 左手左脚 走得确实别扭。 他强装镇定调整过来,耳根却已泛红,硬声道: “没有。” “手心出汗了。” 阿要下意识往裤腿一擦,擦完才猛然回神—— 被耍了。 剑一笑得在半空翻滚,小短腿乱蹬,几乎笑岔气: “哈哈哈哈!飞升境大剑仙,见个媳妇慌成狗!” 阿要充耳不闻,硬着头皮往前走。 可走出数十丈,他忽然停住,挠了挠头,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忐忑: “她……会不会觉得我买得太少?” 剑一翻了个惊天白眼: “莽天莽地的阿要,现在竟纠结几块糕点?” 阿要沉默了。 他只是怕在意的人,觉得自己不够用心。 剑一飘到他面前,收了嬉笑,认真道: “你就这么单枪匹马上去,不怕阮邛一锤子把你砸扁?那可是出了名的护女狂魔。” 阿要脑中一闪而过阮邛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再一想阮秀无数日夜红着眼等他的模样。 心下一沉,当即转身,径直往披云山而去。 披云山上,魏檗正端着砂壶,美滋滋抿了一口清茶,神态悠闲。 下一刻,一道剑光骤然落在身前。 “噗——!” 魏檗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砂壶差点甩飞。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阿要,下巴都快掉下来: “你你你——阿要?!你是人是鬼?!” 阿要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 “废话,当然是活人……怎么了?” 魏檗顾不上擦嘴角茶渍,绕着他飞快转了两圈,上上下下疯狂打量,嘴里念念有词: “有影子……有气息……活的……真的是活的!” 他猛地停下,一把抓住阿要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确认是实心肉身。 “我滴个乖乖!” 魏檗松开手,后退两步,满脸不可思议: “你真活着?!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什么传闻?” 魏檗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头数: “桐叶洲那边传疯了!说有个疯子刚入飞升就冲青冥天下骂余斗! 劈白玉京护阵,被一巴掌砸回来还活蹦乱跳! 后来又跟陆沉杠上,我的天! 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隐世老怪,后来消息传开,说那疯子叫阿要,是骊珠洞天出去的!” 他盯着阿要,眼神复杂至极: “我寻思着,叫阿要的还能有谁?可你不是……不是那个……死了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亡魂。 阿要笑了笑,轻声道: “没死透,又爬回来了。” 魏檗愣了三息,忽然一拳狠狠捶在他肩上,又气又笑: “害我们白伤心一场!那丫头天天抱着剑发呆,陈平安那小子在鲲船上估计也难受着呢!” 阿要揉了揉肩膀,讪讪一笑: “这不是回来了吗。” 魏檗又捶了他一下,眼眶却微微发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重新坐下,抬头看向阿要: “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阿要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挠了挠头,有些局促: “那个……我想去神秀山看阮秀。” “好事啊!那姑娘等你等得够久了,你早该去。” 阿要点头,声音压低几分: “所以来问问你,阮邛最近……心情怎么样?” 魏檗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沉默片刻,轻轻放下砂壶,认真看着阿要: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阿要心里“咯噔”一声: “自然是真话。” 魏檗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阮邛的脾气比之前大太多了。他宝贝女儿天天抱着剑发呆,他看着能好受? 上次我去神秀山送东西,他全程黑着脸,连杯茶都没给我倒。” 阿要脸色微微一变。 魏檗继续道: “他心里多半觉得,是你害得阮秀变成这样。 你要是现在去,他就算不打死你,也得给你甩一整天脸色。” 阿要沉默了。 剑一飘在他身边,小声嘀咕: “我就说吧。” 魏檗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 “不过我劝你一句,还是早点去,那姑娘等得太久了。 阮邛那边……你忍忍就过去了,总比他女儿天天难受强。” 阿要点了点头,又有些不确定地问: “那你觉得……我要是带点礼物去,会不会好点?” 魏檗想了想,苦笑一声: “可能会好那么一点点,但别指望太多。” 阿要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 魏檗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问道: “你要去哪?” 阿要抬头,眼神坚定: “找杨老头。” 魏檗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你倒是会找靠山,行,我陪你一起去,多个人,总多个照应。” 两人刚到药铺外,便看见杨老头靠在门口,旱烟青烟袅袅。 看见阿要带着魏檗一起出现,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磕了磕烟杆。 “哟,这不是那位连青冥天下都敢掀翻的大剑仙吗?还带了尊山神来壮胆?” 阿要讪讪挠头:“老头,我想去神秀山见阮秀。” 杨老头慢悠悠抬眼,目光如电,扫过阿要周身: “刚重塑肉身就去闯大祸……你真是走到哪,天下乱到哪,现在反倒知道怕了?” “这不还好好站着吗。”阿要干笑。 杨老头忽然收敛笑意,眼神一沉:“你肉身,怎么恢复的?” “莲花天下,见了姚师傅。”阿要言简意赅。 杨老头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问。 阿要搓了搓手,诚恳道: “要不,您陪我走一趟?” 杨老头挑眉,似笑非笑: “这么大山神都来了,还不够?” 魏檗在旁拱手一笑: “这事儿,还得您老开口才管用。” 杨老头嗤笑一声,烟杆在鞋底一磕: “行,又欠我一条人情,加上之前的,你这条命,快抵给我了。” 阿要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剑一在旁小声嘀咕: “欠人情专业户,早晚把自己卖了。” 阿要瞪他一眼,剑一立刻抬头望天,假装看风景。 魏檗负手在后,笑意温和。 一行三人,直奔神秀山。 第一卷 第104章 重拥挚秀 阿要与魏檗、杨老头三人落在神秀山脚下,沿着石阶拾级而上。 阿要边走边说起自己重塑肉身的经历。 魏檗听得心神震动。 杨老头也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走到半山腰,阿要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不自觉放轻。 杨老头见他此刻模样,嗤笑道: “现在知道慌了?早干什么去了。” 魏檗也在一旁轻声提醒: “等会儿见了阮秀,别太激动,她这阵子,熬得很苦。” 阿要深吸一口气,体内剑意微微躁动。 越往上走,传来的打铁声越清晰。 “叮叮当当......!” 每一锤,都震得空气嗡鸣。 院中火光冲天。 阮邛赤身抡锤,千斤巨锤落下,火星炸开丈余,宛如火神临世。 谢灵在一旁疯狂拉风箱,炉火翻涌如海啸。 董谷、徐小桥左右伺候,忙前忙后,汗如雨下。 而院门外的石墩上,坐着一道让阿要心脏骤然紧缩的身影。 阮秀。 她抱着挚秀,腰间悬着他的养剑葫,静静望着青峰山的方向。 人瘦了一圈,下巴也尖了,眼底雾霭沉沉,像耗尽了半条魂魄。 徐小桥回头喊她吃饭,她恍若未闻。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等待。 阿要站在十几步外,浑身僵住。 这一刻,他纵是飞升境、斩过大妖、掀过天下,也喉头发紧,眼眶微热。 杨老头在他身后微微摇头,魏檗也是叹息一声,眼底满是怜惜。 阿要没说话,只有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却清晰地唤了一声: “秀。” 阮秀浑身猛地一震。 像是沉寂万年的神魂,被一道惊雷骤然唤醒。 她缓缓转过头。 看见阿要的刹那,整个人彻底僵住。 以为是梦,以为是幻,以为是思念过度生出的虚影。 她用力眨眼,再眨眼,抬手狠狠揉了揉眼睛。 可眼前那道身影,依旧清晰。 阿要张开双臂,眼眶泛红,声音温柔却坚定,一字一顿,震彻她心魂: “是我,我回来了。” “哐当——!” 挚秀坠落在地,尘土轻扬。 阮秀猛地站起身,踉跄一步,不顾一切扑进阿要怀里。 阿要被撞得后退半步,随即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他埋首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她的味道,真实得让他心口发酸。 阮秀没有哭嚎,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 滚烫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襟,一滴,又一滴,烫得他心尖发颤。 阿要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声音低沉而安稳: “是我,是我,我真的回来了。” 剑一悬在远处,抱臂看着,难得安静。 魏檗立于一旁,面带欣慰。 杨老头磕了磕烟杆,没说话,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就在相拥的刹那,阿要体内小世界骤然震颤! 七彩的众生之意、洞天记忆、无数温暖碎片,自动从剑意中涌出,温柔涌入阮秀体内。 这本是无声的安抚,却瞬间引爆了她体内沉睡的火神本源! “轰——!!!” 金红色神火骤然爆发,席卷方圆数丈! 热浪滔天,草木瞬间枯焦成灰! 院中炉火被强行压灭,只剩几点残星! 空气扭曲,大地发烫,整座神秀山都在微微颤动! 阮秀瞬间惊慌失措,拼命挣扎道: “放开!我控制不住!会伤到你!” 她怕神火焚毁他。 可阿要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将她死死护在怀中。 “别怕。” 他闭眼,心神彻底沉入小世界。 下一瞬! 一道七彩光柱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横贯云霄,照亮整座宝瓶洲! 比那是的七彩洞天,强盛万倍! 比文庙圣光更柔和,却更霸道! 光柱之中,众生之意化作亿万光雨洒落。 光雨里,有众生百态、泥瓶巷晨光、铁匠铺炉火、她的回眸一笑…… 种种生灵的情愫,都化作最顶级的道韵力量。 光雨落下,神火如受惊凶兽,疯狂收敛、蜷缩。 金红色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阮秀眼中神性金光缓缓褪去,重新恢复成温润墨色。 她怔怔望着他,后怕又哽咽: “你……怎么做到的?” 阿要轻笑,指尖轻轻擦去她泪痕,淡淡道: “洞天虽然没了,但我现在,有一整个世界护着你。” 阮秀再也忍不住,重新埋入他怀中,攥紧他衣衫,指节发白。 剑一远远嘀咕着“真腻歪”,但嘴上虽然这么说,人却悄悄飘得更远,给二人留出天地。 方才火神爆发的刹那,阮邛如遭雷击,巨锤脱手,身形暴冲而出! 他周身兵家罡气暴涨,如山如海,已然准备触发为阮秀布下的护山大阵! 可冲到近前,他骤然僵住。 只见阿要怀抱阮秀,七彩光雨笼罩二人,躁动的神火正一点点温顺消散。 魏檗上前一步,山神气息轻展,稳住地脉,轻声开口: “阮圣人,冷静,他没有恶意。” 杨老头缓步走来,淡淡开口,一句话便压下所有怒火: “慌什么?那小子已是飞升境,岂是当初仙人境可比?更何况他方才所放的气息……” 他望着那片漫天光雨,没有说下去。 阮邛看着那片光雨,脸色变了又变。 一生铁骨铮铮,此刻竟微微发酸。 等光雨散尽,阮秀抬头,怯生生看向他,小声唤道: “爹。” 那双眼眸里,是失而复得的光,是他许久未见的生机。 阮邛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回腹中。 他黑着脸,盯着阿要,眼神凶戾,却终究没有出手。 良久,他闷声吐出一句: “祸害遗千年……这都死不了。”顿了顿,又硬邦邦补了一句: “站着干什么,进来。”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极大,像是在跟谁赌气。 阿要挠了挠头,看向杨老头,小声问: “这……不打我了?” “女儿心都在你身上,他打你干什么?” 魏檗在一旁含笑摇头。 剑一在一旁小声补刀: “老丈人关卡,稀里糊涂过了!还是双保险!” 阿要没有理会剑一的吐槽,牵着阮秀的手走进院中,十指紧扣,再也不愿松开。 董谷默默端上热茶,放在他面前,又悄悄推近一点,眼中全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谢灵望着阿要,声音哽咽: “阿要……你真的没死……” 阿要咧嘴一笑:“死不了。” “师姐天天等你,从早到晚,夜里也坐在山顶望北方。”谢灵抹了把眼: “她以为你真的回不来了。” 徐小桥也在一旁轻声道:“师姐常常抱着剑发呆,一坐就是一天。” 阿要转头看向阮秀。她低下头,脸颊微红,手却更紧地攥着他。 阿要没说话,只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所有歉意、心疼、愧疚,都在这一握之中。 杨老头靠在门框,抽着烟,嘴角微扬。 魏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满心安稳。 剑一悬在房梁上,安安静静,不再捣乱。 院中炉火重燃,温暖如初。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阿要与阮秀并肩坐在神秀山巅。 夜风轻拂,带来山间草木的清香。 她轻轻靠在他肩头,发丝随风微扬。 阿要握紧她的手,没有多余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过了许久,阮秀轻声开口,声音柔软得像晚风: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阿要低头,看着她,眼神坚定如剑: “我答应过你的。” 阮秀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得更紧。 剑一飘在一旁,抱臂望天,小声嘀咕: “真腻歪。” 阿要回头瞥他时,剑一又立刻转头,假装看星星。 阮秀看着悬在不远处的七彩古剑,轻声笑问道: “你的本命剑,在说什么?” 阿要望着她,眼底盛满星光与温柔: “他说,今晚的星星,很好看。” 阮秀抬头,看了看漫天星辰,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轻轻一笑,柔婉入心。 “嗯,真的很好看。” 第一卷 第105章 启剑御山河 夜色褪尽,天色微明。 神秀山巅的晨雾裹着草木清香,漫过并肩而坐的两人。 阿要睁开眼时,阮秀还靠在他肩上睡得安稳。 晨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紧锁了多日的眉头彻底舒展。 阿要没动,只是微微侧过头,静静看着她的睡颜,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剑一抱着胳膊飘过来,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看了一夜,还没看够?口水都快滴人家脸上了。” 阿要没理他,只抬手轻轻拢了拢阮秀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的梦。 片刻后,阮秀缓缓睁开眼。 对上阿要目光的瞬间,她先是愣了愣。 随即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却没有移开视线,反而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阿要的脸。 像是在确认眼前人是真实的,而非又一场日夜期盼的幻梦。 阿要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她微凉的指尖,轻声说: “不是梦,我在。” 两人牵着手缓步走下山巅。 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十指紧扣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回到院中时,阮邛正赤着上身在铁匠铺前抡锤,火星四溅。 魏檗坐在石凳上喝茶,杨老头依旧靠在门框上抽烟。 谢灵、董谷、徐小桥正忙着摆早饭。 阿要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院里,死死牵着阮秀的手,就是不松开。 可久别重逢的心神激荡,让他体内飞升境大圆满的剑意不自觉流淌开来。 并非刻意炫耀,只是情到深处,藏在骨子里的境界便自然而然地漫了出来。 温和却磅礴,无声笼罩了整座院落。 剑一飘在不远处的院墙上,抱臂看着,难得没有吐槽。 他跟着阿要闯过许多生死,却极少见到他这样卸下所有莽气,只剩满心温柔的模样。 可这股剑意落在阮邛、魏檗眼中,却当真如天雷落凡! 阮邛握着铁锤的手猛地一紧,锤身悬在半空。 他眼底掀起惊涛骇浪,失声脱口: “飞升境……大圆满?!” 魏檗手里的茶杯顿在唇边,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在披云山听过桐叶洲的传闻,可亲眼见证这股碾压性的威压,震撼完全不同。 杨老头磕烟杆的动作只是顿了一瞬,深深看了阿要一眼,没说话。 心底却暗忖:依这小子的秉性,以后不知还要怎么折腾。 阮秀察觉到周遭的震动,抬眼看向身侧的人,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她的少年,终于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剑仙。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和当年泥瓶巷里那个红着脸给她递桂花糕的少年,一模一样。 阮邛很快收敛了眼底的震惊,目光重新落回二人紧扣的手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父亲的吃味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他沉着脸,将手里一柄刚成型的半成品剑胚扔向阿要。 顺带开口,明摆着就是要打断二人黏在一起的手: “手没东西拿,就过来。” 阿要单手稳稳接住剑胚,随即会意,轻轻松开牵着阮秀的手。 指尖一空,阮秀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阮邛指了指院中的铁砧,沉声道: “输我三成力,砸在铁砧上。” 阿要愣了愣,随即依言抬手,指尖凝着劲道十足的剑意,对着铁砧轻轻一敲。 “铛——!!!” 一声清越剑鸣直冲云霄,震得院外枝叶簌簌作响,连晨雾都被剑气冲散了几分。 那柄半成品剑胚在剑意淬炼下,瞬间蜕变为一柄完美无缺的利剑! 寒光璀璨,剑光照亮了半个院子。 剑身上流转的剑意沉稳又凌厉,竟隐隐有了成为本命剑的雏形。 阮邛脸色变了数变,震惊里藏着几分掩不住的认可。 他盯着那柄剑看了半晌,又抬眼盯着阿要看了半晌,最终憋红了脸,只嘴硬地吐出一句: “……还凑合。” 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老丈人这关,好像莫名其妙的过了。 剑一飘在远处的院墙上,抱着胳膊小声嘀咕: “明明心里满意得要死,嘴上还不饶人,老别扭精。” 日头爬上山头。 谢灵端上温热的粥菜,董谷默默布好碗筷。 徐小桥垂手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阿要和阮秀紧扣的手上,带着几分欣慰。 阮邛坐在主位,板着脸不说话。 手里的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粥,时不时瞥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眼神沉了又沉,却没再像早上那样发作。 饭桌间的气氛微妙得很,没人先开口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还是谢灵放下筷子看向阿要,声音带着哽咽: “阿要,你可不能再出事了,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阮秀,继续道: “师姐每晚都抱着剑坐在山巅望着青峰山,一坐就是大半夜,我们谁劝都没用。” 阿要沉默着,指尖收紧,回握住阮秀的手。 阮秀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眼眶也微微泛红,却没说话。 只是轻微侧身,安安静静地靠着他。 院内的气氛刚彻底缓和下来,阮秀忽然抬头。 抬眼望向阿要,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跟你一起走。”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死寂。 阮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铁锤重重往地上一砸,震得青石板都颤了颤。 阿要想都不想便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不行!我去的是剑气长城,是战场,刀光剑影,九死一生!我不能带你去。” 阮秀眼圈微红,却半步不退,脊背挺得笔直。 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倔强,连周身的火神气息都微微波动起来—— 显然是动了真情绪。 “我不管那里多危险,我不想再等了。” “上一次等,是生离死别,这一次,我要在你身边。” 阮邛沉声道: “胡闹!那地方是你该去的?去了只会添乱!” 阮秀咬了咬唇,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一缕温和的金红色火焰缓缓浮现。 火焰在她指尖流转盘旋,安稳柔顺,没有半分往日的狂暴躁动,连周遭的空气都只暖不烫。 显然,她已经稳稳掌控了体内的部分力量。 她先看向阮邛,轻声道: “爹,我能保护自己。” 再转头望向阿要,眼底闪着光: “也能帮你。” 阿要沉默了。 他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掌心那缕稳稳的火焰,心头一软。 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一字一句,响彻全院,郑重得如同对天地立誓: “秀,信我。 这一去,我必活着回来。 下次相见,我不再管什么天下,什么剑气长城。 我带你,游遍天下名山大川,看尽人间风光,再也不分开。” 阮秀身子猛地一颤。 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滚烫得烫人。 阮邛张了张嘴,看着女儿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抄起铁锤走开了。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再次响起,却没再说出半句恼怒的话。 魏檗轻轻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杨老头抽了口旱烟,没吭声,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 便在此时,崔瀺所留玉简在阿要小世界内微微震动。 阿要眉头微皱,一丝神识进入自身小世界内,与剑一一同看了其中内容。 片刻后,他神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阮秀轻声问:“怎么了?” 阿要摇摇头,反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 “没事。” 他没多说,阮秀也没追问,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只是阿要垂眼的瞬间,眼底多了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沉。 极远的一座无名山巅。 邹子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千里云雾,牢牢锁着神秀山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 从昨夜阿要以众生意镇压神火、安抚阮秀的那一刻,看到两人山巅并肩看星的温柔; 看到清晨院中的剑意流露,再到此刻阿要许下重诺、阮秀含泪点头的画面,尽数收于眼底。 他神色淡漠,许久才轻声自语: “原来闹到最后,也只是一个为爱所困的傻小子。” 他曾以为阿要是搅乱天地大道的最大变数,却原来,这变数,亦是如芸芸众生般—— 绕不开一个“情”字。 邹子轻轻摇头,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 九天云端。 陆沉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面前水镜流转,映出的正是神秀山院中相拥的画面。 他咧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拖着长腔念道: “无量天尊,阿弥陀佛……怎么偏偏忘了这一茬。” 他手指轻轻一掐,指尖流转着旁人看不见的玄妙道韵,淡淡道: “便给你添点彩头。” 诀印落下,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几乎同一瞬。 飘在阿要身侧的剑一,小眉头猛地一皱,随即不动声色地悄悄瞥了一眼阿要的手腕。 他歪了歪小脑袋,盯着看了三息。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依旧安安静静地悬在一旁 日头西斜,夜色渐深。 阿要缓缓站起身。 阮秀也跟着站起来,攥紧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先说话。 千言万语,都藏在彼此的眼底。 阿要低头,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阮秀闭上眼,等他抬起头,才忍着泪意,轻声说: “我等你。” 阿要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这句话刻进心底,语气坚定得如同他手中的剑: “等我。” 他转向铁匠铺的方向,对着阮邛的背影微微颔首: “前辈,保重。” 阮邛背对着他,手里的铁锤没停,闷声道: “死不了就行,别让秀秀再等。” 阿要又看向杨老头和魏檗,抱拳躬身: “诸位,告辞。”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一步踏出。 “轰——!” 一身剑意直冲云霄,破开漫天夜色! 七彩剑光自他脚下炸开,化作一道笔直光柱,撕裂夜空! 他扶了扶腰间的养剑葫,握紧挚秀剑,剑柄上那枚阮秀亲手编的暖红色剑穗随风轻扬。 下一瞬,阿要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北方! 剑光所过之处,天地皆寂。 万里长空,只余一道笔直剑路。 连云层都被这无匹剑气生生劈开一道狭长的缝隙,久久不散。 阮秀站在院中,望着那道远去的七彩剑光,久久不动。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跳得厉害。 眼底没有半分迷茫,只剩坚定。 她会好好修炼,等他回来。 赴那一场共游天下的约定。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回头看了一眼山巅那抹素色的身影,难得没吐槽。 他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行吧,这次就陪你疯到底。” 第一卷 第106章 左右都得打 阿要踩着七彩古剑破开云层时,海风正卷着北地的寒意,吹动手中挚秀的暖红色剑穗。 罡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下方是连绵的海域,偶尔能看到几座荒岛。 剑一飘在他身侧,抱着后脑勺,懒洋洋道: “还行,正好是最后一天,前面就是倒悬山了。” 阿要没理他,只是望着北方。 忽然! 前方百里外,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那剑气之凌厉,隔着这么远都能让人汗毛倒竖。 天空被撕开一道千米长的口子,下方海面翻涌如沸,隐隐有龙吟悲鸣。 剑一瞬间站直,疑声道: “谁啊?这动静......” 阿要没说话,古剑拖曳着七彩尾焰,瞬间飙射至剑气所在。 他眉头微皱,将挚秀收入养剑葫中,整个人悬停在云层边缘,垂眸望去。 下方是蛟龙沟,他刚好看见那一剑落下。 一道身影悬在半空,背上的剑出鞘一半。 不,甚至没出鞘! 只是半出鞘的剑意,就已经将一头十一境老蛟斩成两段。 金色蛟血漫天炸开,尸身轰然砸入深海,掀起百丈血浪。 阿要悬在半空,七彩古剑已握至手中,他浑身的剑意不受控制地沸腾了起来。 这是什么剑?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一道细到极致的墨色黑线,从剑刃处蔓延开来,然后—— 老蛟就死了。 干净利落,斩尽一切多余。 剑一感知到阿要的战意猛然飙升,瞬间瞪大双眼,尖叫道: “大哥——!你干嘛?别瞎搞!那是左右!这你都要砍?!!” “废话,我能不知道他是左右?!” 阿要盯着那道身影,眼底战意烧得滚烫,一身剑意已经压不住了。 剑一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急声道: “这才消停了几天,大哥,就剩最后几个时辰了,咱别瞎搞了行不行?那是陈平安的——” “轰——!” 一道剑意轰爆的巨响,打断了阿要的絮叨。 “我艹!” 剑一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阿要挥动古剑,猛然斩出—— 贯日虹! 七彩剑意轰然炸开,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千米长虹,撕裂云层,直刺左右。 剑刃向前,没有半分杀机,没有阴私算计,只有纯纯粹粹的巅峰问剑。 更是同道之人,递出的最郑重的拜帖! 左右没拔剑。 他只侧身抬指,双指稳稳夹住袭来的七彩剑刃。 指尖剑意轰然爆发! 以两人为中心,万丈巨浪凭空而起,硬生生在蛟龙沟,劈出两道直通海底的海墙! 周边十里礁石被剑气余波震成齑粉,海面被撕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左右喉间滚出一字,冷冽得像淬了冰: “好!” 他没有疑惑,没有质问。 接剑的瞬间他就感知到了,这不是寻仇,更不是暗算。 是一位纯粹剑修,对他的同境问剑。 袭来的阿要咧嘴一笑,眼底的战意烧得更旺,他看着眼前的左右,道了一声: “来!” 左右不再言语半字,身形已拔升百丈,朝着天幕直冲而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阿要的七彩剑光紧随其后,跟着冲天而起。 此时的陈平安,刚接住左右扔下来的东西,握着崩碎的山字印碎片,抬头望向海面。 随即他就看见海面上空,竟炸开两道通天剑光,一彩一墨,直冲云霄。 船身被巨浪晃得剧烈摇晃,他死死抓住船舷,望向天际。 那两道剑光,缠斗碰撞着,越打越高。 根本看不清剑光里的人。 只能感知到两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一股冷冽锋利如万年寒冰,充斥着对世间歪理的所有不屑! 一股炽热霸道如烈火燎原,满含为不平而愤然出剑的决然! 百丈、千丈、万丈...... 二人从云层之上,一路打到九天罡风层。 他们脚下是云海翻涌,头顶是无垠星空,桂花岛已成海面上一个芝麻小点。 左右终于拔剑。 没有剑鸣,没有异象,只有一道细到极致的墨色黑线,从剑刃处蔓延开来! 瞬间! 左右的无物不斩,在方圆百里内彻底展开! 域内的罡风被绞成碎片,百里云层被碾成虚无,连空间都被这道墨色黑线斩出裂痕。 阿要笑了,眼底战意烧到极致。 不平剑域,已然铺开! 七彩剑意流转周身,如同一轮百丈的七彩大日,悬在九天之上! “轰——!” 双域碰撞的瞬间,整片九天罡风层被彻底掀翻! 半边天幕七彩流转,不平则鸣的道韵翻腾如海啸! 半边天幕漆黑如墨,唯剑唯理的锋芒纵横似雷霆! 两种极致的剑意撞在一起,连光线都被扭曲,时间都仿佛慢了半拍。 七彩剑意与墨色黑线每一次碰撞,都能震碎一片空间,露出背后混沌虚无。 剑域碰撞的余波散尽的瞬间,二人身影同时一闪,从相隔千丈,瞬间贴到了一起! 贴身搏杀! 剑刃每一次相撞都震得整片罡风层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一剑指向对方要害。 他们时而拉开百丈距离,蓄力、出剑、碰撞! 随即又借着反震之力再次拉开,再次蓄力,再次碰撞! 如此往复,每一次对轰都如同两颗流星正面相撞。 他们都在逼对方拿出全部实力,都在享受这场棋逢对手的问剑。 纯粹剑修的超然六感,让二人越打越确认。 对方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剑不为名利,不为杀伐,只为自身道理! 纯粹剑修的疯魔,彻底上了头。 哪怕虎口震得渗血,哪怕剑意反噬得神魂发颤,二人都没有退后半步。 剑刃相撞的频率越来越快,剑意威压越来越盛! 碰撞余波,竟能扫到万里之下! 蛟龙沟周边百里的矮山,被齐刷刷削平峰顶,海面掀起百里巨浪! 远处边境的小镇,都能清晰感受到地面的震颤,飞鸟走兽四散奔逃! 南婆娑洲的文庙铜钟,疯狂自鸣。 剑气长城的城头,所有剑修的佩剑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连城头上静坐的老头,都抬眼望来,笑着喃喃一句: “呦——!这天下什么时候蹦出这么个愣头青?” 浩然天下所有的上五境修士,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两股纯粹到极致的剑修威压。 陈平安抬头望向九天之上。 可惜。 他只能看到一会七彩剑光炸开半边天,一会墨色黑线撕裂云层。 碰撞撕裂出的空间裂隙,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看不清交手的人是谁,看不清招式细节,甚至连交手的是几个人都无法确认。 他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是那两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这两股剑意,彻底刷新了他对“纯粹剑修”的认知。 九天之上,二人的剑势同时沉了下来。 左右的墨色剑意,凝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黑线—— 斩道剑! 剑未出,周边天地规则已开始寸寸崩解,连光阴流都被这道剑意斩得停滞。 阿要同时收剑蓄力,七彩剑意的核心,竟凝出一道数十米粗的纯白剑柱—— 开天! 此招彻底融合了不平剑意与小世界的众生道韵,剑柱之内,仿佛有一方天地正在缓缓撑开。 剑未出,周边罡风彻底静止,连天道规则都在这股剑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两剑尚未相撞,余威已撕裂浩然天下的天地屏障。 九天之上雷云疯狂汇聚,紫电在云层里翻滚,天道震怒! 第一道数十米粗的紫霄神雷,裹挟毁天灭地的规则之力,轰然落下! 雷光所过之处,虚空崩裂,连光线都被吞噬,直直劈向二人 要将这两个敢动摇天地根基的剑修彻底碾碎! 天罚落下的瞬间,原本正对着出剑的二人,没有半分犹豫,瞬间同时变招。 左右的墨色剑意、阿要的七彩剑意,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划破天地的流星!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天地,方圆千里的云层被这一击震得荡然无存! 第一道天道天罚,被二人联手,硬生生劈成了齑粉! 雷光粉片四散炸开,将周边千里云层烧成了虚无。 左右冷着脸,阿要挑着眉头。 两人一同抬头,对着头顶还在翻滚的雷云,同声喝道: “滚——!” 雷光彻底散尽,二人仅对视了半秒! 剑刃再次轰然相撞,继续死磕! 仿佛刚才劈碎的不是天道天罚,只是一只拦路的飞虫。 陈平安在下方看着那道紫雷被劈碎,随后那两道剑光又打在了一起,喃喃道: “这……这到底是什么……?!!!” 第一卷 第107章 还得是那个剑客 九天之上的阿要与左右,已然打出几分火气,二人的剑势再无保留。 斩道剑与开天剑轰然相撞的瞬间,竟炸开一处直径百丈、湮灭气息浓到极致的黑洞! 就连青冥天下的屏障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千里外的云层死角里,竟有陆沉的一丝意念分身,但亦是被余波震成飞灰。 也就在这时,至圣先师为浩然天下定下的铁律被彻底触发! 万丈儒家文脉金光,从九天之上垂落,瞬间锁死整片千里空域。 金光所过之处,黑洞被抹平、撕裂的空间被弥合,翻滚的雷云被打散。 二人的剑意被这股金光强行摁在体内。 越催动剑意,神魂反噬越狠。 他们被定在罡风层中动弹不得,剑刃依旧抵在一起,哪怕动不了分毫,眼神还在死磕—— 谁都不肯先收剑,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疯魔的战意依旧顶到峰值。 就在二人眼神死磕、半步不退的瞬间—— “铮——!” 一道清亮的剑鸣穿透浩然与青冥两界的屏障,直直落进这片被金光锁死的空域。 一丝带有灵性的剑意,随剑鸣而至。 它先绕着阿要腰间的养剑葫转了三圈,竟将挚秀唤了出来,悬在阿要身侧微微震动。 “叮叮!” 它竟又去轻轻弹了弹左右手中的剑身。 下一刻,一股子贱兮兮的熟络劲,带着隔着两界都能听出调侃的笑意,清楚砸在二人耳边: “哟!小阿要,能耐了啊?大剑仙了,养剑葫还用得顺手?” 这声音骂骂咧咧,继续喊道: “还有你,左右!出息了啊?跟一个少年人玩命?有能耐,你俩都上青冥来打! 青冥天地够宽,随你们俩折腾,别在底下对着天雷装威风!” 声音顿了顿,专挑糗事戳,笑意更浓: “小阿要,你在青峰山哭鼻子的样子,我可还记着呢,现在劈天雷倒是挺凶!” 阿要嘴角抽了抽,眼里的战意瞬间泄了大半,已然知晓声音是谁。 左右沉默了一息,原本绷得死死的剑意,也悄然松动了。 这股灵性的剑意缓缓消散,最后的声音传来: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老子忙着呢。” 话音落下,青冥天下竟传来更大的轰鸣,阿良的声音彻底淹没在巨响里。 桂花岛船头,陈平安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他认得。 是阿良。 是那个被余斗打落凡尘,又在他面前笑着重返青冥天下的阿良。 九天之上,被定住的二人,战意随泄了大半。 却依旧没有收剑,眼神里的较劲还没散。 就在此时,身着儒家官服的倒悬山大天君,身影出现在金光边缘。 他是文庙派驻两界边境的执掌者,也是大修士受限铁律的执行者。 左右眉头一皱,依旧惜字如金: “有事?” 大天君面无表情,对着二人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二位在浩然天下门户,打出天道雷罚,动摇一洲地脉,违了文庙铁律,还要继续?” 话音落下,笼罩空域的金光禁制彻底松动。 大天君看向天际缓缓消散的金光,继续道: “再打下去,问责即刻便到,二位何必为一时意气,让外人看了笑话?” 左右沉默片刻,率先收剑归鞘。 阿要也跟着收了古剑,握住了悬在身侧的挚秀,七彩不平剑域同时散去。 二人从九天罡风层缓缓朝着海面落下。 落地的瞬间,左右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冽模样,看向阿要,只蹦出四个字,干净利落: “不服?再打!” 阿要看着左右,笑着回了一句: “服是不可能服的。” 他拍了拍腰间的养剑葫,继续道: “阿良当初藏在葫里百年的陈酿,咱俩要不要偷偷喝点?我可是嘴馋了许久。” 左右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虚伪的客套。 纯粹剑修的惺惺相惜、巅峰对决的认可、和阿良的旧交情,全在这两句话里。 大天君见二人彻底收了战意,也不再多言,对着二人再次颔首,转身踏空离回了倒悬山。 海风吹过,血浪渐渐平息。 远处海面,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妖族嘶吼。 刚才对决撕裂的空间裂隙,引来了蛮荒妖族的先锋船队。 为首的是一头玉璞境蛟妖,正是刚被斩杀的老蛟的子嗣。 他红着眼,带着数千妖兵把桂花岛团团围住,妖气瞬间笼罩整片海面。 陈平安瞬间绷紧脊背,握紧腰间的初一十五。 阿要回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麻烦。” 话音未落,左右早已没了身影。 他临走前,一道细如发丝的纯黑剑意已经从天而降,快得连陈平安都没看清轨迹。 竟直接将那群妖族斩成了虚无,海面瞬间恢复了平静,连一丝妖气都没剩下。 阿要冲着空无一人的天际,喊了一句: “你倒是等我们一起走啊。” 天上没有回应,左右的气息早已消失。 “出手倒是挺快。” 阿要吐槽一句,摇了摇头,一步踏出,落在桂花岛船头。 陈平安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焦黑、头发炸成鸡窝的人,眼眶瞬间红了,轻颤道: “阿......要,你......真的活着?!” “废话,这不活蹦乱跳的吗?” 阿要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一笑: “娘们唧唧地,去倒悬山?我也要去,正好一起。” 陈平安不动声色地擦了一下眼角,用力点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好,一起。” “一起个屁!” 一旁的剑一猛然开口,他早已炸了毛! 他飘到阿要脸上,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就剩最后一个时辰了!你是脑子被雷劈坏了,还是被左右砍傻了?!” 阿要脸上的笑容一僵,猛地一拍脑门: “卧槽!忘了这茬了!” 他转头就冲陈平安摆了摆手,脚下七彩剑光瞬间暴涨: “不行不行,我得先走了!剑气长城等你!到了找我喝酒!”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直冲倒悬山而去。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身子晃来晃去,疾行的剑光中,传来他的骂骂咧咧: “这活我不干了!我要罢工!你自己玩去吧!疯子!莽夫!神经病......” 第一卷 第108章 已至倒悬山 阿要踩着七彩古剑疾驰在云海之上,罡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脚下是连绵不绝的海域,浪涛翻涌间,几座荒岛,转瞬间,便被剑光甩在身后。 剑一飘在他身侧,小脸上眉头皱成一团,掐着指头疯狂算时间,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停: “你说你!真是脑子抽了!非要跟左右死磕一架!时间全给你忘了......” 他嘴上吐槽着,却悄悄激活了本体古剑的推演符文。 符文微光一闪而逝,快得连阿要都没能察觉。 阿要没理他的不断絮叨,指尖微微下压,古剑瞬间将速度提到极致。 前方厚重的云海骤然被剑光破开,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山,赫然映入眼帘。 山体庞大如横亘天地的雄城,偏偏底部朝上、顶部朝下。 整座山倒悬于九天云海之间,无数亭台楼阁倒挂在山体之上。 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倒挂在天地间的巨型蜂巢。 山脚的口岸立着一块丈高的青石碑,刻着三个苍劲古字—— 捉放渡。 码头上,修士与百姓来来往往,法器碰撞声、商贩吆喝声、酒楼谈笑声顺着海风传来。 人间烟火气与山上仙家气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符箓摊、法宝店、兵器铺挨着临街的酒楼,生意火爆。 唯独街边最角落的算命摊,没人光顾。 布幡上写着“知生死,定逍遥”。 身着灰衫的算命摊主垂着眼,窝在椅子里,也没人注意到他捻着符纸。 在阿要临近的瞬间,他抬眸瞥了一眼,指尖的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风里。 就连剑一也只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道教气息,转瞬即逝。 而在倒悬山最高处的孤峰之巅。 一道百米宽的金色镜面大门静静矗立,门框上流转着三教圣人留下的上古符文。 淡淡的规则威压顺着云海铺散开来,厚重如山。 正是浩然天下通往剑气长城的唯一官方通道。 阿要眼睛瞬间亮了,低喝一声: “到了!” 脚下七彩剑光骤然炸亮,朝着中央孤峰的镜面大门直冲而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虚空之中无声踏出,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刚见不久的倒悬山大天君。 阿要御剑一顿,愣了一下,随即挑眉: “又是你?!” 大天君面无表情,一身儒家官服在海风里纹丝不动。 他冷淡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提防。 毕竟片刻前,他亲眼看着这个年轻剑修,和左右联手劈碎了天道紫霄神雷。 硬刚文庙全域禁制的疯魔劲,还历历在目: “刚从蛟龙沟惹完事,就着急来倒悬山?不会再惹麻烦吧?” 阿要挠了挠头,无奈道: “我这是正经赶路赴约。” 大天君的目光扫过阿要腰间悬着的挚秀,又落在他脚下那柄泛着七彩流光的古剑上: “亚圣已有传信,说你近日会来,让我按规矩接待,来者报备,签订山盟,方可通关。” 他抬手递出一枚泛着金光的玉简,语气不冷不热,完全是按公事公办的规矩执行。 阿要接过玉简,皱起了眉头。 剑一已经飘到他身侧,急声催促道: “快签!别浪费时间!这破山盟约束对咱无效!签完赶紧走!” 阿要闻言不再犹豫,笔尖落下,利索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指尖突然传来一丝极淡的黏腻感。 他急着赶路,没放在心上。 山盟金光轰然炸开,规则之力如同潮水般钻进了阿要的气海。 竟试图压制他的境界,却被剑一本体的道韵挡得严严实实。 金光消散的瞬间,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黑线,顺着阿要的指尖钻进了他的衣袖。 剑一的身影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道黑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小手在识海里悄悄画了一道推演符文,却没跟阿要提半个字。 大天君指尖拂过玉简,确认山盟符文亮起“生效”的金光,便收入了袖中,淡淡道: “报备已毕,请前往山下客栈等候,子时开启通关窗口。” 阿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愣在原地: “子时?现在离子时还有多久?” “一个时辰。” 阿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与亚圣定下的一月之期,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等一个时辰后的子时窗口? 岂不是让他违约?! “一个时辰,我等不了!” 大天君已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极致急迫,眉头微微皱起。 他守着千年不变的铁律,摇头道: “规矩如此,倒悬山通关,上至文庙圣人,下至山野散修,任何人不得例外。” 剑一飘到阿要面前,小手一摊,满脸无奈: “他说得没错,倒悬山就是这个死规矩,之前无数要赴死的剑修,都在这老老实实等过。” 话音刚落,旁边临街的酒楼里,传来两个修士高谈阔论的声音,污言秽语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宁婴、姚冲道,就是临阵叛逃的剑修,活该遗臭万年!” “就是!宁姚那丫头能自由进出倒悬山,怕不是也沾了她父母叛逃的光!” 阿要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光,指尖微弹,一道剑意悄无声息地钉在了酒楼的梁柱上。 他抬眼重新看向大天君。 此刻,他周身翻涌的剑意竟将长发吹得微微扬起,他决绝道: “我许下的约定,定不可负!现在、立刻、马上,我就要去剑气长城!” 大天君的眉头皱得更紧,周身儒家文脉金光微微流转,十三境巅峰的威压无声铺开。 厚重如山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捉放渡,周边的修士瞬间噤声。 “倒悬山铁律,不可破。” 阿要闻言,上前一步,直视着大天君的眼睛。 “我不管什么铁律,这门,现在,不开,也得开!” “你冷静点!跟大天君动手,还怎么去剑气长城!” 剑一飘在一侧,疯狂输出,急得直跳脚,可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玩味补充道: “不过我刚推演出来了,这老小子早就收到那老秀才的传讯了。 不然你以为他能跟你墨迹这么久,不直接喊文庙的人来镇压你?” 这话一出,阿要的目光扫过大天君。 果然,见对方看似死守规矩,实则全程没有催动倒悬山的护山大阵,也没有上报文庙。 甚至连周身的威压都留了三分余地,全程都在给他留退路。 可时间不等人,他已经没有周旋的余地了。 阿要抬起了手。 “嗡——!” 古剑悬至身侧,七彩剑芒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座捉放渡口岸! 剑鸣清越,响彻整座倒悬山! 无数正在口岸往来的修士惊恐抬头,望向剑意爆发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 也就在这一刻,大天君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阿要的真实境界—— 根本没有被山盟压制半分! 依旧是实打实的飞升境大圆满! 那枚他亲手核验、本该万无一失的山盟,对眼前这个年轻剑修,完全无效! 剑气长城的城头最西端,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剑鸣。 带着桀骜不驯的狂气,和阿要的剑意遥遥应和了一瞬,便又沉寂下去。 大天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文脉金光瞬间暴涨,厉声道: “阁下当真要为一己之私,违逆文庙铁律,与整个浩然文庙为敌?” 阿要没说话。 但他手中的古剑已经缓缓扬起。 七彩剑芒在剑刃上吞吐不定,剑身微微震颤,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剑鸣。 仿佛随时都会朝着镜面大门,斩出毁天灭地的一剑。 “我……就……知……道!” 剑一飘在一侧,看着阿要眼底的决然,气得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太清楚阿要的性子了,定下的承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下一秒。 阿要身侧的古剑,骤然爆发出更强烈的七彩光芒! 一股不亚于十四境大修士的恐怖威压,自剑身轰然爆发! 威压席卷的瞬间,整座倒悬山都开始剧烈震颤! 捉放渡的石板路面寸寸碎裂,无数修士惊恐跪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中央孤峰上的镜面大门,金光剧烈晃动,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 大天君脸色骤变。 他死死盯着阿要手中的古剑,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了。 眼前这个剑修,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敢一剑劈碎这三教圣人定下的镜面大门! 就在阿要剑势蓄到极致,即将朝着镜面大门斩落的瞬间。 一道金色符诏从虚空中无声落下,悬在了大天君面前。 符诏上金光流转,带着浩然文脉独有的温润气息。 大天君抬手展开符诏,上面只有两个字: 放行。 符诏显露的金光彻底消散的瞬间,一道只有阿要能感知到的亚圣神念,钻进了他的耳边。 只留了三个字: 查内鬼。 大天君沉默了一息,抬手收起了符诏。 而他收起符诏的指尖,还捏着另一枚,来自青冥天下白玉京的云纹玉符。 玉符上的金光暗了暗,被他不动声色地压进了袖中。 他周身的威压与文脉金光瞬间散去,看向依旧剑刃朝前的阿要,抬手一挥,沉声道: “去吧。” 话音落下,中央孤峰上的镜面大门轰然洞开! 璀璨的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出,通往剑气长城的通道,彻底敞开。 此时,距离与亚圣定下的一月死限,只剩最后十息。 阿要已经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冲入了镜面大门。 穿进镜面通道的瞬间,剑一的本体古剑主动吸收了一丝镜面大门的本源金光。 阿要挑眉问起,剑一只含糊地摆了摆手: “留着有用。” 剑一跟在他身后,一边飞一边长出一口气,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气鼓鼓地放狠话: “下次!小爷我一定!一定!不可能再助你发疯!小爷要罢工!绝对罢工!” 穿过镜面通道的金光,阿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万里雄关横亘在天地之间,高耸入云的城墙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仿佛一把开天辟地的巨剑,硬生生把天地劈成了两半! 每一块城砖上都刻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里,都沉淀着一位剑修的毕生剑意与战死的执念。 万年以来积攒的剑意,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凛冽、厚重、带着血与火的气息,撞得人神魂都微微发颤。 遥远的城头最高处,茅屋之中,一位老头缓缓睁开了眼,咧嘴一笑,喃喃自语: “这一剑,劈出来才有意思嘛。” 阿要悬在半空,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味的北风,眼底燃起了光,低声道: “剑气长城……我到了。” 剑一飘在他身边,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只是盯着眼前这座承载了万年战火与荣耀的雄关,看了许久。 他突然看向远处,收敛了所有吐槽,沉声道: “这麻烦......竟主动来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海面上,桂花岛在夕阳下缓缓前行。 陈平安站在船头,忽然皱起眉,抬头望向倒悬山的方向。 刚才那道一闪而逝的熟悉剑意,快得像错觉。 他愣了许久,才喃喃自语: “……不会又是阿要吧?” 第一卷 第109章 一人足以 阿要站在剑气长城之上,目光越过连绵的城头,落在了最高处。 那里只有一间简陋的茅屋。 万里长城的剑意源头,合道整座雄关的十四境剑修,剑气长城所有剑修口中的老大剑仙—— 陈清都,就在那里。 茅屋前,陈清都背对着他,坐在门槛上。 灰白的头发随意扎着,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手里攥着个酒葫芦,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他身形不算高大,周身没有任何剑意外泄,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 这老头,比整座剑气长城加起来还可怕。 仿佛与整座长城融为了一体,成了横亘在浩然与蛮荒之间,最不可逾越的一道天堑。 他的背影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是看透了万年光阴之后,对世道人心的疲惫。 阿要的眼睛亮了。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身影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茅屋前三丈处。 没有再动。 只这一道背影,就让阿要浑身的血液瞬间热了起来。 剑修遇至强,本能的战意,如同野火般顺着经脉疯狂窜动! 他死死握住腰间的挚秀,七彩剑意顺着剑刃微微溢出,连周边的空气都被绞得微微震颤。 他想拔剑,想与这位守了长城万年的剑修,堂堂正正问剑一场。 看看自己的剑,与这世间最顶尖的剑修,到底差了多少。 可这份滔天战意,刚要冲出胸膛,就被他死死按在了理智之下。 他太清楚了,若出剑,不是问剑,是对这位用一生护着浩然天下的剑修最大的不敬。 “王八蛋!” 剑一飘在一侧,见阿要这个状态,疯狂跳脚,对着他厉声警告: “你要是敢犯浑,不用他出手,小爷直接自爆给你看,咱就一了百了,不信你试试!” 阿要闻言,嘴角瞬间抽了抽,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他将翻涌的剑意尽数压回,连一丝涟漪都没再溢出。 陈清都也没回头,依旧喝着酒,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人,只是一阵风。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淡,带着几分酒意,却又像剑锋般通透: “怎么?不出剑?” 阿要愣了一下,随即对着老人的背影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 “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 陈清都终于转过身,一双眼睛浑浊却深邃。 像是看穿了万年的光阴,里面没有凌厉,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经历过太多之后的平静。 他上下扫了阿要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戏谑: “在倒悬山敢劈传送门,到了我这,反倒不敢拔剑了? 跟左右打得天崩地裂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不敢?” 阿要又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那能一样吗?我又不傻,跟您打,就是纯纯找揍,跟左右打,是同境切磋。” 陈清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老剑修的爽朗: “有点意思!你这小子,比左右那闷葫芦会说话多了!” 剑一长出一口气,小脸煞白,拍着胸口顺气道: “吓死小爷了……还好你没犯浑……真怕你脑子一热就拔剑了……” 陈清都笑罢,收敛神色,目光落在阿要身上,多了几分审视。 阿要不再犹豫,取出那枚文圣亲手留下的玉简,双手递了过去: “老秀才托我带给您的。” 陈清都挑了挑眉,接过玉简,不过几息便看完了里面的内容。 他随手将玉简扔在旁边的石桌上,抬眼看向阿要,淡淡问道: “有什么打算?” “我要独守一条防线。”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一字一句答得干脆,眼底满是笃定。 陈清都挑眉,指尖敲了敲酒葫芦: “独守?就你一个人?” 阿要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一人,足以。” 他话音刚落,一道狂放的笑声就从城头下传了上来。 伴随着一道桀骜的剑意,一个背着宽刃大剑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那人身形魁梧,气息深沉如渊,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厚重的剑意。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头发乱糟糟的,布衣衫上还沾着未干的妖血,正是城头刻字剑修—— 董三更。 董三更几步走到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阿要,像看到了什么稀世宝贝。 他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声音粗粝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 “好小子!有骨气!合老子的胃口!你就是那个跟左右打的后生?” 阿要微笑点头。 董三更笑得更欢,眼里带着剑疯子看到对手时的兴奋。 他抬手就拍向阿要的肩膀,一股刚猛的剑意顺着掌心撞过来,带着十足的试探: “正好!老子手痒好几天了,咱们俩就好好切磋一场! 另外,你要是有种,就跟老子当个邻居,到时候一起杀妖,看谁砍的妖多!” “又来?!剑气长城的人是不是都一个德行?!见了剑修就手痒是吧?!” 剑一尖叫起来,语气里满是崩溃。 阿要嘴角抽了抽,正要开口,陈清都已经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却又带着几分纵容: “滚一边去,别在这添乱,怎么,想找个人松松老骨头?要不要我帮你?” 董三更嘿嘿一笑,也不恼。 对着陈清都抱了抱拳,规规矩矩喊了声“老大剑仙”,便往旁边一站。 他摆明了要听后续,眼里的好战劲半点没消,显然这场问剑,他是记在心里了。 陈清都没再理他,重新看向阿要,挑眉问道: “独守一条防线?防线这么多,你想要哪一段?” 阿要迎着老人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挨着萧愻就行。” 这话一出,连董三更都愣了一下。 陈清都喝酒的手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戏谑: “放着那么多地界不去,非要往隐官的眼皮子底下凑? 你是嫌妖族冲得不够勤,还是想跟萧愻比比,谁的剑更狠?知道萧愻是谁吗?” “知道,现任隐官。” “那你还去?” “就是因为知道,才去。” 陈清都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你上辈子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阿要嘴角抽了抽。 剑一飘在一侧,了然道: “看来文圣的玉简里,说了你是齐静春故人的事。” 陈清都摆摆手,不再追问,轻声道: “去吧,有事找董三更。” “多谢老大剑仙。” 阿要躬身行礼,转身就要走,脚步却又顿住。 他回头看着陈清都,认真道: “您得多活几年。” 陈清都一愣。 阿要咧嘴笑,眼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等我升一境,定让您好好见识见识,我的剑,到底有多猛。” “呵呵呵——!” 陈清都闻言,顿时嗤笑出声。 笑声震得城头的剑意都在翻涌,里面带着几分不屑,却又藏着一丝剑修之间的惺惺相惜: “想让老子见识你的剑,就别死在我前头。” 阿要咧嘴一笑,也不反驳,对着老人再次拱手,转身化作一道七彩剑光,朝着防线而去。 剑一飘在他身侧,小声嘀咕: “你还真敢说啊……那是陈清都,万年前就在这的老怪物,你跟他说多活几年……” 董三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搓了搓手,对着陈清都笑道: “这小子,是真有点意思,好久没见过这么对脾气的年轻剑修了。” 陈清都没理他,只是重新转过身,望向无尽的蛮荒戈壁,喝了一口酒。 半个时辰后,阿要落在了西线最前沿的那座烽燧前。 烽燧建在长城最突出的位置,三面环敌,直面蛮荒妖族的冲锋要道。 离萧愻防线不过十里地,是整个西线最凶险、妖族冲击最频繁的防区。 烽燧的石墙上布满了剑痕与妖血腐蚀的坑洞。 城头的旗杆上,还挂着半面破损的旗帜,在罡风里猎猎作响。 周边相邻的剑修,看着孤身一人前来的阿要,都纷纷探出头来,眼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这座烽燧空了一段时日,不是没人来,是来的剑修,没一个能活着撑过三次攻城。 阿要没在意旁人的目光,纵身跃上城巅。 指尖抚过那些战死剑修留下的剑痕,眼底的战意再次燃起。 剑一飘在他身侧,看着空荡荡的烽燧,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可真会挑地方,这地方就是个活靶子,妖族下次攻城,第一个冲地就是这里。” 阿要刚要开口,南方的蛮荒戈壁尽头,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咆哮声。 黑色的妖气,如同潮水般从戈壁尽头翻涌而来,遮天蔽日。 无数妖族的嘶吼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一眼望不到头的妖族先锋军,正朝着长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几股大妖气息,赫然已是玉璞境巅峰。 周边的烽燧瞬间警铃大作,城头的剑修纷纷拔剑出鞘。 剑意连成一片,死死盯着冲来的妖族潮涌。 阿要站在烽燧之巅,轻抚挚秀,七彩剑意顺着剑身缓缓升腾。 可那支妖族大军,冲到离长城还有十里地的位置,却突然停了下来。 为首的大妖抬头望了一眼阿要所在的烽燧。 清晰感知到了那股飞升境大圆满的恐怖剑意。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随即带着大军缓缓退去。 黑色的妖气潮涌,如同来时一般,渐渐消失在了戈壁的尽头。 风沙散去,城头的警铃停了下来。 周边的剑修都松了口气,纷纷望向阿要所在的烽燧,眼里的震惊变成了敬畏。 阿要皱眉道:“怎么退了?” 剑一望着妖族退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低声开口: “别急,很快就来了。” 阿要眯起眼,看着空荡荡的荒原尽头。 夜幕降临,阿要盘膝坐在城头,望着荒原的方向,喝着养剑葫内阿良珍藏的酒。 他想起阿良那句“江湖没什么好的,也就酒还行”。 第一卷 第110章 隐官!出来迎客! “咚——咚——咚——!” 沉钝的震响从蛮荒腹地碾来。 下一刻,地面随声起伏震颤,剑气长城上的旗帜骤然绷直。 罡风被无形威压硬生生压散,空气里的血腥味瞬间浓稠得化不开。 这是阿要入驻长城防线的第三天黎明。 戈壁的夜风还没散尽,南荒尽头的妖气已经先一步漫过了地平线。 阿要盘坐在烽燧之巅,眯眼望向荒原尽头。 下一刻,妖气轰然炸开,如墨汁砸入清水,瞬间染黑了半边天幕。 三万妖族先锋军踏着整齐的步伐碾来。 前排山岳巨妖举着丈厚的骨盾,每一步落下,城头石砖就跟着跳一下。 三道飞升境身影悬在阵前,气息层层叠叠压过来,压得周边十里的剑意都在发颤。 当先一妖扛着三颗山岳炼化石珠,正是朱厌真身的袁首。 他凶煞之气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卷起漫天沙尘。 他身后,五岳的山岳真身半隐在妖气里,三头六臂的虚影遮天蔽日。 暗金色气血天幕落下的瞬间,周边剑修瞬间脸色煞白,连本命剑意都散了大半。 更高处,仰止修长的身影悬空而立。 指尖垂落一滴水珠,砸在地上炸出丈深的坑洞,整条西线的地下水脉都在她的操控下轰鸣。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小手摸着下巴,一本正经道: “三个飞升境,三万妖军,应该是冲你来的。” 阿要瞬间握住了挚秀,准备起身。 “别动!”剑一提醒道: “隐官来了,在侧方阴影里。” 阿要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松开剑柄,闭上眼睛,周身的剑意敛得干干净净。 剑一飘在他身侧,再没多说一个字。 妖军的脚步越来越近,三里、两里、一里…… 前排山岳巨妖已经冲到城墙百丈外。 张口喷出的妖风卷着碎石,砸在城墙的防御阵上。 阿要周边剑修彻底懵了,窃窃私语顺着风传开,全是诧异和不解: “这新来的剑仙到底要干嘛?妖军都贴脸了,他闭着眼打坐?” “那可是三位王座!他就算是飞升境,也不能这么托大吧?” 西线警铃瞬间拉响,刺耳的铃声传遍了整段长城。 袁首率军推进到城下百丈,抬头望向烽燧。 见那个新来的剑修竟闭着眼坐在城头,看都不看他一眼,眉头瞬间皱起,沉声道: “小子,剑气长城没人了?派个毛头小子守烽燧?” 阿要没睁眼,也没说话。 袁首脸色沉了下来,抬手挥出一道妖力,化作巨掌拍向阿要。 巨掌在城头三尺处,被一层无形的剑意瞬间绞碎,可阿要依旧没睁眼,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袁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感知到了,阿要是实打实的飞升境。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个新来的,为什么不动? “闭眼受死吗?!!!” 袁首沉声喝问,声浪撞在城头石砖上,震得尘土簌簌落下。 阿要终于睁开眼。 他扫了一眼城下黑压压的妖军,又看向城头西侧那片空无一人的虚空。 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罡风中炸开,传遍整段西线: “隐官——!出来迎客——!”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段西线瞬间鸦雀无声。 准备冲锋的妖军僵在了原地。 袁首举着石珠的手顿在半空,眼里的凶煞瞬间变成了错愕。 他和五岳、仰止对视一眼,三人都懵了! 他们收到的情报里,新来的飞升境,明明是个无脑冲锋的莽夫。 怎么突然要把萧愻喊出来? 周边的剑修们更是目瞪口呆,举着佩剑的手僵在半空,所有人都没缓过神来。 剑气长城立城万年! 从来没有哪个守城的,敢在妖族冲阵的时候,当着全西线的面。 把顶头上司喊出来坐镇。 “哼!” 城头西侧的虚空中,传来一声极淡的冷哼。 下一刻,玄色劲装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落在阿要身侧的烽燧之巅。 羊角辫被罡风带起,轻轻晃了晃。 她伸手按住发尾,指尖顿了一瞬,又放下来。 剑气长城第二任隐官,萧愻。 守城数千年,她是剑气长城万年来,斩杀中五境妖族数量最多的剑修。 一手拳剑合一的本事,连董三更都要让三分。 她身形娇小,面容稚嫩,可那双眼睛扫过城下三万妖军时,冷得像淬了千年的冰。 “叫我出来,就为了这个?” 她瞥了一眼阿要,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的清润,却字字清晰地砸进每个剑修耳中。 阿要挠了挠头,笑得坦然: “这不是等您来坐镇吗?这阵仗,我扛不住啊。” 萧愻闻言,目光终于落在阿要的脸上。 那双杏眼明明圆圆的,却像藏着两把出鞘的剑。 静静看了他三息,没再说话,转身面向城下三万妖军。 目光平平扫过城下的三位王座,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袁首,五岳,仰止,谁给你们的胆子,敢闯我防线?” 话音落下,她不等众妖回应,双拳已握! “嗡——!” 拳罡炸开的锐鸣撕裂长空! 下一瞬,黑色的拳意从她双拳中轰然爆发,如同两条逆海而出的黑龙,直直撞向袁首! 拳罡过处,空间寸寸崩裂,漫天妖气被撕成碎! 连坚硬的地面,都被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她的身形虽娇小,拳意却重如山海。 灵动的身法避开妖气余波的瞬间,拳锋已经贴到了袁首面前。 “嘭!” 拳罡与石珠轰然相撞,袁首整个人倒飞出去百丈,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袁首所炼石珠上,瞬间布满了裂纹。 五岳、仰止同时出手。 两道气血威压化作屏障挡在袁首面前,才堪堪稳住身形,二人脚下的地面直接陷下去三尺。 萧愻收回拳头,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沾到的沙尘,甩了甩手,淡淡道: “就这点本事?” 袁首脸色铁青,眼里凶光毕露。 他和五岳、仰止对视一眼,瞬间有了决断。 萧愻既然当众现身,就不可能再留手,与其被动,不如先出手。 “轰——!” 袁首所炼的三颗石珠,同时炸开! 三座完整的蛮荒山岳虚影瞬间铺开,厚重的威压砸下来,整座城墙的石砖都在开裂。 袁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獠牙,扛着石珠纵身跃起,一棍朝着城头砸来: “萧愻,好久不见,我们哥仨来会会新来的朋友,既然你在,那正好,一并斩了!” 咆哮声落,五岳跟着一声怒吼,三头六臂同时挥拳。 六道拳风裹挟着山岳之力,轰然砸向城头! 仰止指尖一扬,漫天水剑从地下喷涌而出。 每一道都带着洞穿飞升境肉身的威力,层层叠叠封锁了萧愻所有的闪避空间! 三位飞升境王座同时出手,没有半分留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段西线! 周边的剑修们连呼吸都停了,纷纷运转剑意死死抵挡余波。 萧愻冷哼一声,娇小的身影瞬间动了。 她只凭一双肉拳,迎着三位王座的杀招冲了上去。 拳头挥出的瞬间,漫天都是凝练到极致的剑意。 每一拳都藏着万千剑理,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绞得微微扭曲! 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动作,招招直奔要害,狠戾到了极致。 “嘭——!” 拳风与石珠再次相撞,整座荒原瞬间炸开! 冲击波扫过之处,地面被生生削下去三尺。 前排的数百山岳巨妖瞬间被余波绞成肉泥。 袁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一口妖血喷了出来。 萧愻身影不停,侧身错开五岳的重拳,反手一拳砸在五岳的胸。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她随即一脚向仰止,漫天水剑瞬间崩碎! 逼得仰止连连后退,嘴角溢出血迹。 三位飞升境王座联手的杀招被破,可萧愻也退了半步,玄色劲装的衣角被拳风震得粉碎。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拂去肩上的碎石,眉头微蹙。 城下的妖军瞬间噤声,周边的剑修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阿要眯着眼,死死盯着萧愻出拳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得清清楚楚,萧愻的每一拳都稳准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萧愻与三位王座再次缠斗在一起。 拳萧愻以一敌三,依旧稳占上风。 三位王座被她死死压制,却始终没有溃退,更是成三角阵型死死缠住萧愻。 就在萧愻准备再出一拳的瞬间—— “铮——!” 一道剑鸣猛然裂空,直上云霄! 第一卷 第111章 哎呦!要不?还是宰了吧 “铮——!” 剑鸣裂空,直上云霄。 阿要足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悬在半空。 就在萧愻准备再出一拳的瞬间,一道七彩剑芒从她身后轰然炸开! 下一瞬,飞升境大圆满的剑意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七彩剑芒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柄通天彻地的古剑虚影! 手中挚秀只出鞘三寸。 “嗡——!” 不平剑域以阿要为中心骤然铺开,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剑域所及之处,流动的风、奔涌的妖气、甚至连光阴流转都骤然停滞! 袁首、五岳与仰止所在的虚空,竟被剑域生生冻住! 千丈七彩古剑虚影在他身后飞速凝实,下一瞬,便如同大日坠地! 裹挟着不平剑意与众生道韵,直直斩向城下—— 裂地! 剑技威压当头砸下,三妖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竟不得动弹丝毫! 袁首目眦欲裂,朱厌真身的凶煞之气疯狂翻涌! 攥着石珠的指节崩裂,鲜血直流,却连抬臂的动作都做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剑芒落下! 五岳三头六臂同时绷紧,山岳真身的暗金色鳞甲片片炸开! 拼尽全身气血想要撑开屏障,可剑域冻结之下,他的气血竟也凝滞不动。 只能任由威压碾得他真身虚影寸寸开裂! 仰止指尖疯狂掐诀,想要化水遁走。 可整条西线的水脉都被剑域冻成了冰晶,她周身的水汽瞬间凝成冰粒! 就连本命蛟龙真身都无法显化,神魂被剑意死死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这一剑的笼罩范围,连萧愻,也完完全全包了进去! 萧愻瞳孔骤缩,体内温养的数十柄本命飞剑同时疯狂震颤! 可她自始至终未祭出半柄。 只将拳剑合一的剑意猛然爆发到极致! 黑色拳意化作护身罡气,硬生生撞开剑域的凝滞束缚,极速暴退! 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芒核心。 可剑光边缘依旧擦着她的身子掠过! 不仅撕开了她的衣角,还削断了她一截羊角辫。 “轰隆——!” 剑芒轰然落地! 整座戈壁瞬间被劈开一道深达百丈、绵延数里的沟壑! 冲在最前面的数万妖族,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剑意绞成了血泥。 被剑域锁死的三妖,结结实实吃了这一剑! 袁首扛在身前的石珠瞬间崩碎成齑粉,整条右臂被剑意齐肩斩断。 朱厌真身的胸口被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本命妖丹被剑意震出裂纹。 一口妖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五岳的山岳真身被剑芒从中劈成两半! 三头六臂被斩掉四臂,护体气血天幕彻底崩碎。 神魂被剑意撕裂大半,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震起漫天沙尘。 仰止的水脉本源被剑意直接重创。 嘴角溢出来的妖血刚落下,就被剑意蒸发殆尽,连维持人形都变得极为勉强。 三妖眼中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恐惧,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 他们根本没料到,这个看似嬉皮笑脸的新来剑修,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杀力! 不等阿要出第二剑。 三妖同时燃烧本命精血,周身妖气瞬间暴涨! 竟硬生生挣开了剑域的残余束缚,撕裂空间,头也不回地朝着蛮荒腹地疯狂遁去。 就连残存的过万妖军,都彻底弃之不顾。 失去主心骨的妖军瞬间溃不成军。 哭嚎声、奔逃声响彻荒原。 周边剑修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剑冲下城头,对着溃逃的妖军一阵砍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城下就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妖尸和血迹。 烽燧之巅,风停了。 在阿要一剑落下之时,整座剑气长城,就陷入了短暂死寂。 所有远远观战的人,都懵了。 原本就看不懂阿要喊萧愻出来的操作,现在更是彻底看不懂了。 喊隐官出来坐镇,自己却反手砍出一剑? 不仅劈了三位王座,连隐官都一起裹了进去? 董三更手里的宽刃大剑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对着身边的齐廷济失声喊道: “我没看错吧?连萧愻都差点被他削了?!” 齐廷济也是一脸凝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轻轻摇头。 左右擦剑的动作骤然停住,猛地抬起头,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阿要的身影。 他眉头拧得紧紧的,虽然看不懂阿要的操作。 可刚才那一剑里的剑意,却让他冷硬的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重新低下头去,可擦剑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其他观战的剑修们,更是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震耳欲聋: “这什么鬼?前脚喊隐官救命,后脚连隐官一块砍?!” “我的天!一剑劈废三个王座!这新来的剑仙也太猛了吧?!” “刚才那是什么!直接把三个飞升境大妖定住了?!” “可他连隐官一起劈了啊!要是隐官大人躲慢了,怕是也要重伤!” 没人能摸透阿要的意图。 只有城头最高处的陈清都,默默地叹了口气,眼中伤感之色一闪而逝。 烽燧之巅,萧愻悬在半空。 她低头扫了一眼被撕开的衣角,又抬手捻了捻断了一截的辫子。 抬眼看向落回城头的阿要。 她圆圆的杏眼里没了半分笑意,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可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怒意,只淡淡问了一句: “刚才那一剑,什么意思?” 阿要收剑入鞘,挚秀归鞘的轻响清脆利落。 他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对着萧愻连连拱手,语气里满是歉意: “实在对不住隐官大人!刚才剑意蓄得太满,没留神把您也圈进去了,是我的失误。” 他说着,又一脸真诚地补了一句: “不过,以隐官大人的修为,这点剑意根本伤不到你吧?” 萧愻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指尖微微收紧。 失误?收不住? 骗鬼呢! “哼!” 萧愻冷哼一声,抬起手臂,伸出一指,指向阿要,冷声道: “来!咱俩作过一场,即分胜负,亦分生死!” “好啊!那今日,老子就宰了你!” 阿要的话音落下,挚秀被瞬间收回养剑葫中。 下一息,剑一本体古剑自他身侧虚空骤然浮现。 七彩流光直冲云霄! 第一卷 第112章 先帮你换个发型 一道七彩流光自剑气长城直冲云霄,剑鸣震得整段西线的防御阵都在嗡鸣。 就在阿要提剑冲上去的刹那,剑一瞬间飘到身侧,急声提醒道: “别犯病!她现在是隐官,战功赫赫! 你今天哪怕能宰了她,明天就会变成全剑气长城的公敌,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 阿要的脚步顿住,眼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杀意。 他脑海里,闪过一些想象的画面—— 萧愻叛逃,对着毫无防备的左右,背后偷袭。 想象中,左右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的模样,刺痛着他的神经。 还有无数因她叛逃而死的长城剑修! 阿要剑意再次暴涨,古剑发出刺耳的嗡鸣,他竟要不顾劝阻,直接出手! 也就在这时,一股柔和却完全不可抗拒的吸力,骤然笼罩了阿要与萧愻二人。 阿要周身的七彩剑意瞬间被裹住。 他刚要运转剑意挣脱,剑一的声音立刻在识海里炸响: “别反抗!是老大剑仙陈清都!” 阿要眉头一蹙,瞬间收了所有剑意,任由那股吸力裹着自己,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萧愻被吸力裹住的瞬间,第一时间便要催动剑意挣脱。 可感知到那股熟悉的、合道整座长城的剑意后,她瞬间收了所有杀招。 她绝不敢在陈清都面前放肆。 下一息,二人同时落在了城头最高处的茅屋前。 陈清都就坐在茅屋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个半满的酒葫芦,看着和城头普通的老剑修没两样。 可他抬眼扫过来的瞬间,阿要和萧愻周身翻涌的杀招,竟不约而同地滞了一瞬。 二人隔着三步的距离,满含敌意地死死盯着对方,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萧愻的剑意依旧锁着阿要,阿要的手已经握在了七彩剑柄上。 只要陈清都不干涉,下一刻,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战。 陈清都没看他们剑拔弩张的模样,只是慢悠悠地灌了一口酒。 指尖一弹,一缕金色的剑意从指尖飞出。 “嗡——!” 金色剑意散开的瞬间,一道透明的剑界骤然撑开! 刚好将阿要和萧愻罩了进去。 剑界壁障泛着金光,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层模糊的剑膜。 里面的任何动静、任何气息,都被彻底隔绝。 十四境以下,哪怕是董三更、左右这等飞升境圆满的顶尖剑修,也窥探不到半分内里。 “要打,就在这里打。” 陈清都靠在门框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别死了就行。” 话音落,剑界内瞬间炸开第一团光影。 七彩与紫色的光芒在剑界内狠狠撞在一起! 整座茅屋前的青石板,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赶来茅屋外围观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董三更的黑脸瞬间沉了下来,握剑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绷得发白。 他能感知到,刚才那一下碰撞里的杀力,已经足以崩碎半段西线城头! 若非陈清都的剑界兜着,整段防线的防御阵都要被震出裂痕。 左右站在茅屋另一侧,原本一直在低头擦拭本命飞剑。 剑界内,第一团光影炸开的瞬间,他擦剑的动作彻底停住。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头极淡地皱起,目光死死锁在那层不断震颤的剑界屏障上。 齐廷济与陆芝竟也来到此处,全程戒备。 二人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和隐官萧愻,打出这种级别的碰撞。 而更远处的剑修,只能远远望着茅屋的方向。 他们看不到剑界里的任何东西,只能看到那层金色的屏障,在疯狂明暗闪烁。 时不时有七彩或紫色的光影,在屏障上轰然炸开! 每一次炸开,脚下的地面就会跟着震颤,整段城头的防御阵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哪怕陈清都已经过滤掉了九成九的威压,逸散出来的那一丝气息,依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修为低的剑修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互相搀扶着,满脸敬畏地望着茅屋的方向。 日头渐渐西斜,从正午到日落。 剑界的震颤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剧烈。 屏障上的光影炸开得越来越频繁,每一次碰撞,都让整座城头的剑意都跟着翻涌。 始终坐在门槛上的陈清都,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依旧靠在门框上,身体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手里依旧攥着那个酒葫芦。 可从第一团光影炸开后,他就再也没动过酒葫芦。 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极淡地皱了起来。 他周身金色的长城剑意,正悄无声息、源源不断地汇入剑界壁障。 那层不断震颤、几乎要裂开的屏障,在他剑意的灌注下,始终稳如泰山。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干预里面的问剑。 只是不动声色地稳住剑界,既不让二人的杀力外泄毁了长城。 也不让剑界在二人的疯狂碰撞下崩碎。 哪怕里面的杀力已经到了飞升境的极致,他脸上也没有半分吃力的模样。 只有皱起的眉头,昭示着这场问剑的激烈程度,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夜幕彻底笼罩长城的时候,剑界的震颤,终于停了。 “嗡——!” 金色的剑界缓缓散去,陈清都指尖的剑意也随之收回。 他眉头重新舒展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同时现身,阿要先一步站稳了身形。 挚秀已经重新别回了腰间,剑一的本体古剑彻底收进了他的体内小世界。 他身上的长袍被撕开了三道大口子,气息有极淡的浮动。 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明显的伤势,依旧站得笔直。 三步之外,站着萧愻。 她原本剩下的一条羊角辫,也彻底散了。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雪白的脖颈上,有一道细而深的七彩剑痕。 是不平剑意所留,依旧没有愈合。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抖,眼神涣散。 没有了之前的冷冽与锐利,只剩掩不住的恍惚与道心动荡。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精气神,再也没有半分隐官大人的威严。 围观的剑修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放轻了。 董三更看着萧愻脖子上那道久久不愈的剑痕,黑脸绷得更紧了,握着大剑的手松了又紧。 左右看着阿要,眉头拧得更紧了。 萧愻抬眼,死死盯着阿要看了三息,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身,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夜幕里,回了避暑行宫。 直到萧愻的气息彻底消失,陈清都才对着阿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留下。 董三更、左右等人对视一眼,识趣地转身离开。 原本围在远处的剑修们也纷纷散去,茅屋前瞬间只剩陈清都和阿要两个人。 陈清都抬手,扔给阿要一壶刚开封的酒。 阿要接过,在他身侧的门槛上坐下,二人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没人知道这场只有两人的谈话里,说了什么。 太阳再次升起。 阿要站起身,对着陈清都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要告辞,回自己的西线烽燧。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陈清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淡无波: “先去倒悬山,把你惹出来的麻烦,解决了再回来。” 阿要脚步一顿,很是疑惑,刚要开口询问细节。 “赶紧滚,没想到你话这么多,别再打扰老夫看日出。” 陈清都灌了一口酒,使劲嫌弃地挥了挥手。 阿要憨笑着,再次对着陈清都躬身行礼,转身便朝着倒悬山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 第113章 绣虎扣的大帽子 九天罡风卷着剑气长城的杀伐气,刮过倒悬山的捉放渡。 泊岸的楼船、渡船挤得满满当当。 南婆娑洲、桐叶洲、宝瓶洲各宗旗号插得到处都是,全是往剑气长城去的修行者。 要么是抱着必死之心守城的剑修,要么是来混战功镀金的宗门子弟。 人声鼎沸里藏着掩不住的紧张。 阿要靠在牌坊的阴影里,腰间挚秀的剑穗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他是被陈清都勒令来“处理麻烦”的,刚走完硬闯传送门的官方流程。 剑一轻飘飘落在他肩头,凑在他耳边百无聊赖地吐槽道: “我说你,在这吹了一天海风,真就这么惦记你那兄弟?” 阿要没搭理它,目光忽然定在了远处缓缓靠岸的桂花岛渡船上。 船板落下,陈平安背着槐木剑匣走了下来。 他刚踏上倒悬山的土地,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眼神里带着初来乍到的拘谨,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万里之外的剑气长城方向飘。 “你这船,坐得也太慢了吧。” 阿要从阴影里走出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平安猛地回头,看到他的瞬间愣了三息,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你倒是快,跟人打架把时间都忘了,还好意思说我慢,也不带我一起飞过来。” 阿要嗤笑一声,随手丢给他一枚通行玉蝶: “拿着,免得被道门的小喽啰刁难。”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马上见宁姚了,别一脸要上刑场的样子。” 陈平安接住符,对着他认真点了点头。 两人往客栈方向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原本喧闹的渡口瞬间安静了大半。 两列修士径直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左边一列,为首的是苏稼,神色清冷,身后跟着三四十名同样年轻的弟子。 他们步伐齐整,剑意凝练。 右边一列,为首的是黄河,刘灞桥跟在他身侧,同样带着四十名左右的弟子。 他们气息沉稳,带着风雷园独有的凌厉剑意。 近八十名金丹境以上的剑修,在捉放渡的牌坊前齐齐站定,目光齐刷刷落在阿要身上。 下一秒。 苏稼、黄河、刘灞桥同时上前半步,隔着三步远齐齐抱拳躬身。 他们声音洪亮,震得整个捉放渡落针可闻: “弟子苏稼,率半阳山弟子,见过太上大长老!” “弟子黄河,率风雷园弟子,见过太上大长老!” 近八十名弟子跟着齐刷刷躬身行礼,声浪叠在一起,惊得周遭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不远处,文庙小吏手里的毛笔直接掉在了地上,几个抱着簿子的老儒瞬间变了脸色。 阿要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飘在他身侧的剑一瞬间笑得直打滚,幸灾乐祸道: “我当时就跟你说了!崔瀺那道传讯刚一过来,坑就挖好了,你还嘴硬说能有什么事。” 阿要咬着牙,传音回怼: “就你聪明!当时他传讯只说收拾了我在风雪庙留下的烂摊子,整合了两派。 就剩下派人来剑气长城的事,需要我自己收个尾!” 剑一笑意不减,绕着他飞了两圈: “绣虎的话能是随口一说?人家连人带头衔都给你送过来了。 陈清都撵你来倒悬山处理的‘麻烦’,这不就明明白白摆在你脸上了?” 阿要黑着脸,抬眼看向眼前躬身的众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撂下一句硬话: “别瞎喊,难听死了,来了就好好杀妖,别给宝瓶洲丢人,谁坏了规矩,我亲手宰了他。” “谨遵太上大长老法旨!”近八十人齐声应诺。 阿要听着这整齐划一的音潮袭来,瞬间打了个激灵。 黄河上前一步,躬身递上一枚封着国师府大印的凭证: “大长老,这是国师托我们转交的宗门文书。” 阿要接过,随手塞进怀里,快速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去客栈安顿。 众人应声告退,整齐列队离开了捉放渡。 只留下在渡口窃窃私语的一众修士,还有全程站在旁边沉默看着的陈平安。 等人走远了,陈平安才开口: “你什么时候成他们长老了?” “说来话长。” 阿要挠了挠头,简单把崔瀺整合两派、硬给他安名头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 “那搬山老猿只瞎了一只眼,你和刘羡阳……该报仇报仇,该杀谁杀谁......” 他顿了一瞬,看着陈平安的眼睛,正色道: “要是嫌麻烦,等我回浩然,一剑就——” “阿要,我知道的。” 陈平安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了然,还有兄弟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没再多说。 就在两人刚要动身去客栈时,迎面就走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倒悬山大天君,身后跟着两个面色凝重的老儒。 剑一瞬间飘到三人面前,绕着为首的大天君转了一圈,又飘回阿要身侧,小声提醒: “这老头身上带着亚圣的符诏,还有陈清都的传讯。” 大天君对着阿要拱手,先把官方流程走了个干净: “白玉京与文庙已传讯,你在剑气长城重创三位妖族王座,护城有功。硬闯传送门的过错,功过相抵。 这是文书,还请你签押,恪守倒悬山规矩即可。” 阿要接过笔,随手签了名字,刚要把文书递回去,就听大天君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引来的这些两派弟子,要入剑气长城,必须有城头剑修作保。 长城那边已经传了话,这批人,你付全责。” 阿要挑了挑眉,接过文书: “知道了,出了事,我担着。” 大天君松了口气,对着他拱手行了一礼,带着两个老儒转身离去。 这事刚落定,旁边就走过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 他先是对着陈平安笑着拱手,主动搭话结识。 目光扫到旁边的阿要时,态度瞬间恭敬了几分,对着他微微颔首行礼。 几句寒暄过后,得知此人便是刘幽州。 他笑着邀请阿要两人去倒悬山最好的酒楼喝酒。 阿要刚要应下,就看见刘灞桥快步跑了过来,挠着头憨笑: “阿要……”他突然顿住,感觉不妥,重新开口道: “大长老,陈平安,我正找你们呢,一起喝一杯?” 阿要听到那个称号嘴角不自然地又抽了抽。 其他几人相视一笑,结伴往酒楼走去。 飘在阿要身侧的剑一,一路都在吐槽刘灞桥那点对苏稼的小心思。 阿要没接话,只在心里怼了它一句: “你懂个屁!” 酒局散后,天色已经擦黑。 陈平安心里记挂着事,提议去敬剑阁看看,阿要没多说什么,陪着他一起。 敬剑阁里,陈列着剑气长城历代战死剑修的佩剑仿品。 阿要默默跟在陈平安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他看着陈平安在宁婴、姚冲道的佩剑仿品前停下脚步。 看着牌匾上“叛徒”两个字,看着陈平安攥紧了拳头,在剑前伫立了足足一炷香。 阿要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陪着。 从敬剑阁出来,两人在回客栈的路上,又碰到了苏稼和刘灞桥。 两人看到阿要和陈平安,愣了一瞬,便主动上前行礼。 陈平安借机问起两派整合的事,刘灞桥简单说了经过。 陈平安听完,看向阿要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却依旧没多说一句话。 倒是苏稼和刘灞桥站在一起,气氛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微妙。 剑一飘在两人中间,来回晃了晃,凑在阿要耳边憋笑: “你看这俩人,脸都红了,你那枯井困得值啊。” 阿要没有回应,只是对着眼前两人挑了挑眉,笑嘻嘻地调侃道: “枯井里待了七天,没白待吧?打算怎么谢我?” 此话落下,刘灞桥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挠着头傻笑说不出话。 苏稼的耳根也红透了,攥着剑柄低头不敢吭声。 几人说笑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第二天清晨,倒悬山的晨雾还没散。 陈平安正在客栈院子里练拳,就看见远处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稳稳落在了客栈门前。 是宁姚。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陈平安,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站在廊下的阿要,宁姚先是对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好久不见,听说了你在西线……” “消息挺灵通嘛!” 阿要嘴角瞬间翘起来,双手抱胸,打断了宁姚的话: “怎么样?别羡慕、别嫉妒,小爷早就告诉过你,我是比你还牛逼的绝世天才。” 剑一的白眼恨不得翻到了后脑勺,疯狂吐槽道: “死挂逼!听见人家要夸你,你就开始飘了?” 陈平安站在旁边,看看宁姚又看看阿要,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姚嘴角抽搐了一下,到嘴边的夸奖生生咽了回去。 一双杏眼死死瞪着阿要,眼神像要把他身上戳出个洞来。 阿要被她瞪得后背发凉,刚才那股得意劲儿瞬间散了大半,干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 “那什么……你们聊,我出去转转。”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溜出了客栈,走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身后,宁姚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剑一飘在他身边,笑得直打滚: “哈哈哈哈!让你嘚瑟!大剑仙也被门槛绊?活该!” “闭嘴!” 阿要没走远,就在街角的树荫下站着。 看着两人的再一次相逢,想起了自己的阮秀。 剑一飘在他身边,忽然“切”了一声: “这陈平安也太木讷了一点,你的厚脸皮是一点没学到啊。” 阿要没回应,只是微笑着看着。 几个暗中盯着客栈、想窥探宁姚和陈平安的修士,也被他用剑意悄无声息地逼走了。 倒悬山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动牌坊上“捉放渡”三个大字。 大天君站在暗处,看着远处阿要的背影,低声喃喃: “……有意思。” 他手中,一封刚来的白玉京符诏,在袖中微微发烫。 上面的字迹,是陆沉亲笔。 第一卷 第114章 四指四令 倒悬山的客栈外。 阿要在街角的树荫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指尖凝着的七彩剑意始终未散,悄无声息地笼罩着对面的客栈。 将所有试图窥探、靠近的修士尽数逼退。 剑一飘在他肩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两派的弟子在客栈院子里等你回去训话呢,站成一排石像了都。” 阿要没理它,直到感知到客栈里那道熟悉的剑意彻底平稳下来。 陈平安和宁姚的事,成了。 他这才收了剑意,转身大步走向自己落脚的客栈。 刚推开院门,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院子里站得满满当当,八十多名剑修列成整齐的两列。 苏稼、黄河、刘灞桥站在队伍最前方,全员肃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夜风穿过院墙吹动他们的衣袍下摆,这群年轻人就像一排沉默的石像。 八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喧哗。 阿要嘴角当场就抽了抽。 这阵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苏稼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清亮: “太上长老,门人集结完毕,请您训示。” 阿要硬着头皮走到院中那把唯一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剑一瞬间乐了,凑在他耳边幸灾乐祸: “坐稳了,太上大长老。” 阿要在心里怼了它一句,抬眼扫过面前这些年轻面孔。 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看着才十七八岁。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老辈修士的算计,只有对剑气长城的向往,和藏在最深处的忐忑。 阿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宗门叫什么?” 众人皆是一愣。 刘灞桥正要开口,被黄河轻轻按住。 黄河上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卷盖着国师大印的文书,双手递上,声音沉稳有力: “回太上长老,国师定名‘凌曜宗’。 取‘凌驾云霄,曜照万古’之意。 宗门山门设在原正阳山旧址,国师已命人重建。 我等是第一批赴剑气长城历练的弟子。” 阿要接过文书翻了翻,眉头忽然皱起来,抬眼扫过全场,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不对,怎么来的全是年轻人?竹皇他们那帮老东西呢? 合着知道剑气长城要死人,全缩在宝瓶洲怕死,让你们来冲前头?” 队列里瞬间有人脸色微变。 苏稼连忙上前,低头躬身解释: “回太上大长老,原长老以上修士,包括竹皇、司徒长老等,都被国师派来的人请去了大骊京城,说是……说是您与国师共同决定的。” 黄河立刻补充,语气笃定: “确实如此。” 阿要嘴角又狠狠抽搐了一下。 共同决定? 崔瀺这老狐狸,压根就没跟他商量过半个字! 剑一飘在阿要一旁,满脸笑意: “得,崔瀺连借口都给你找好了,黑锅也给你扣严实了,你就认了吧。” 阿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哭笑不得的火气,再次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他们眼里纯粹的剑意和赴死的决心,让他忽然觉得,这个“太上长老”的名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行了。” 阿要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裹着剑意清清楚楚传到院子里每个人的耳中: “既然来了,就把我的规矩记好了。”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入长城后,你们选哪段防线我不管。 但不许单独出入倒悬山,不许抢同袍战功,不许欺压低境剑修,不许跟城头老剑修起冲突。 谁坏了规矩,我当场打断腿,扔回宝瓶洲,一辈子别想再碰剑。”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上了城头,杀妖优先,保命第二。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剑气长城最不缺的就是送死的剑修。” 第三根手指: “第三,在外只许称宝瓶洲剑修,不许打着凌曜宗的旗号惹是生非。 有麻烦,先找黄河、苏稼、刘灞桥三个领队。 谁敢拿着我的名头在外横行霸道,我直接废了他的修为。” 第四根手指: “最后,入了长城,先跟着城头老剑修学守城规矩。 不许逞能莽冲,不许擅自离队,妖族攻城时不许临阵脱逃。谁把自己玩死了,我绝不收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沉声问: “听明白没有?” “明白!” 八十多人齐声应诺,声浪震得院墙上的瓦片都簌簌发颤。 剑一飘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藏着点认可: “你这哪是名誉太上长老,都快成带娃的奶爸了,当初是谁说顶个虚名就行,啥也不管的?” 阿要在心里没好气地回怼: “这帮小子是奔着杀妖来的,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处理完宗门事务,等院子里彻底空了,阿要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倒悬山的黄粱酒,他惦记很久了。 剑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翻了个大白眼: “想喝酒就直说,但人家陈平安正在那边见未来岳父岳母呢,你去凑什么热闹?” “谁说我凑热闹了?” 阿要面不改色地抬脚往外走: “我去给他把风,万一有人捣乱呢?” “……你刚才在街角把风把了一个时辰,还不够?” 阿要没理它,径直往黄粱酒铺的方向走。 酒铺藏在倒悬山背街的小巷里。 阿要在门外站定,指尖微动,一道七彩剑意无声铺开,化作无形屏障。 将整间酒铺牢牢笼罩,隔绝了所有窥探与恶意。 剑一啧啧两声:“你这阵仗,到底是来蹭酒的,还是来护驾的?” 阿要没回答,轻轻推门进去。 酒铺里,陈平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面前摆着三只空碗,脸上还挂着点傻乎乎的笑,显然是醉入了黄粱幻境。 宁姚坐在他对面,正低头看着陈平安,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她的身侧,宁婴、姚冲道的残魂坐在烛火下,身影微微发颤,像是随时都会随风散去。 阿要进来的瞬间,宁姚猛地抬。 她瞬间凝起周身剑意,看清是阿要,才松了劲,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来了?” “那什么……听说这酒不错,想尝尝。” 阿要挠了挠头,刻意放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沉睡的陈平安和那两道残。 也没敢往宁婴、姚冲道的方向多看一眼,就假装看不见。 宁姚挑了挑。 看了看趴在桌上的陈平安,又看了看眼巴巴盯着酒壶的阿要,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你倒是会挑时候。” 阿要嘿嘿一笑,凑到桌边,眼巴巴看着桌上那壶还没倒完的黄粱酒。 宁姚却伸手按住了酒壶,语气冷淡,眼底却藏着笑意: “大剑仙不需要这个。” 飘在一旁的剑一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哈!人家陈平安见丈母娘,你来蹭酒,脸呢?!” 阿要面不改色,继续磨: “我就尝一口,绝不多喝,保证喝完就走......” 宁姚被他磨得没办法,又怕动静大了惊扰了父母和陈平安,最终还是给他倒了小半碗。 “得嘞!谢了宁大剑仙!” 阿要眼睛一亮,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砸了砸嘴,他愣在原地。 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黄粱一梦的幻境,没有破境的机缘,连酒味都淡得像白水,跟他想象中的样子天差地别。 表情从期待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失望。 剑一笑得更欢了: “哈哈哈哈!活该!人家是见家长的专属机缘,你个挂逼凑什么热闹? 你经历过百世轮,这区区幻境能进得去才怪了!白瞎了这碗好酒!” 阿要面无表情地把空碗放下,尴尬起身: “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宁姚嘴角翘着,没留他。 阿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傻笑的陈平安,又看了看那两道随时会散的残魂。 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轻轻带上门,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夜渐深,倒悬山的灯火次第熄. 阿要在街角站定,指尖一凝—— “唰——!” 一道微不可查的七彩剑意从远处的酒楼方向破空而来,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这道剑意,正是他初到倒悬山那天,听见污言秽语后,悄无声息钉在酒楼梁柱上的那道。 剑意入体的瞬间,所有借着这道剑意记录下的信息,尽数被他吸纳,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那些藏在酒楼、客栈、街巷里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宁婴、姚冲道,就是临阵叛逃的剑修,活该遗臭万年!” “宁姚那丫头能自由进出倒悬山,怕不是也沾了她父母叛逃的光!” “听说那泥瓶巷来的小子就是来给宁姚送剑的?啧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阿要睁开眼,眼底泛起刺骨的冷光。 剑一瞬间察觉到他的杀意,立刻警觉起来: “大哥!又干嘛?这帮人背后可是白玉京。” “白玉京?那太好了!”” 第一卷 第115章 老子不是娃娃! 倒悬山某处酒楼里。 两个白玉京道人正喝得面红耳赤,高谈阔论着宁姚父母的“叛徒”事迹,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忽然,一道剑意从虚空中斩落,击碎了他们的气海,打断了长生桥。 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昏死过去。 “碰、碰!” 阿要随手拎着两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倒悬山,身形再次消失。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几个被剑意记录、嚼舌根最凶的道人,全被废去修为扔出了倒悬山。 剩下的那些攀附宗门的修士,吓得连夜闭了嘴,再也不敢提半个字。 阿要回到街角时,衣角都没沾半点灰尘。 剑一飘在他身边,小声提醒: “你倒是痛快了,可白玉京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哼!他们再敢提宁家夫妇半个字的坏话!”阿要声音冷得像冰: “直接宰了!” 话音刚落,八道身影从阿要身前虚空中踏出,瞬间封锁了整条街巷。 为首的正是倒悬山大天君。 他身后跟着七名白玉京道人,其中三人气息赫然是飞升境,周身道力森冷,死死锁定了阿要。 大天君面色铁青,盯着阿要厉声喝问: “阿要!你在倒悬山无故对白玉京修士出手,废其修为,打断长生桥,可知罪?” 阿要挑眉,一脸无所谓: “证据呢?” 大天君当场一愣。 剑一在飞速推演,几息后咬牙切齿道: “是陆沉!你入倒悬山那一刻起,他就安排人故意散播那些话,激你出手!这老阴比! 不过你放心,他们没证据,死不承认就行!” 阿要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大天君沉声道:“有人亲眼目睹你出手——” “谁?”阿要直接打断他: “让他出来跟我对质。” 大天君身后那三名飞升境道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小子!你当我白玉京无人?今日你必须跟我等回青冥天下领罪!” 阿要连看都没看他,只是猛地抬头,对着倒悬山的云层之上,运足了飞升境大圆满的剑意。 “陆沉——!” 一声怒吼猛然炸响! 声音穿透了两座天下的屏障,传遍了整座倒悬山,连万里之外的剑气长城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个老阴比!到底有完没完!!!” 怒吼在夜空中轰然炸开,震得牌坊上“捉放渡”三个大字都在微微发颤。 大天君和七名道人全都懵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阿要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呼白玉京三掌教的名讳,还当众破口大骂。 阿要喊完,才低头看向面前那三个脸色煞白的飞升境道人,冷笑一声。 他抬手,挚秀出鞘—— “辉月斩!” 七彩月虹横贯长空,带着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悍然劈出。 那三个道人甚至来不及拔剑结阵,就被剑芒正面击中! 一同倒飞出去百丈,接连砸穿三栋酒楼,重重摔在地上。 纷纷口吐鲜血,重伤垂危,却都留了一口气。 阿要收剑回鞘,对着脸色铁青的大天君咧嘴一笑: “没杀人,没坏你们倒悬山的破规矩吧?” 大天君胸口剧烈起伏,周身道韵金光轰然暴涨! 整座倒悬山的万年威压疯狂向他汇聚,他死死锁定阿要,已然动了必杀之心。 恐怖的道韵威压瞬间笼罩了整条街巷,阿要握着挚秀的手紧了紧,眼底战意暴涨,半步不退。 街巷之中,道韵与剑压轰然对撞,掀起的气浪掀飞了满地的石板。 大天君引动了整座倒悬山的威能,修为直接攀升至飞升境巅峰。 周身道袍鼓荡,额角青筋暴起。 他镇守倒悬山多年,从未有人敢如此放肆,在他的地盘上连伤白玉京七位道人。 还当众辱骂陆沉! 这已经不是挑衅,是在打白玉京的脸。 阿要握着挚秀,七彩剑意从周身弥漫开来! 不平剑域悄然铺开,硬生生扛住了倒悬山的道韵威压。 就在两人即将死斗的瞬间。 一道鎏金符诏从虚空中落下,悬在了大天君面前,符诏上的文庙大印熠熠生辉。 剑一飘在阿要耳边,瞬间笑出了声: “这道人虽然是白玉京人,但也受文庙辖制。文庙传讯来了,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果然,大天君神识扫过符诏的瞬间,脸色变了数变。 周身暴涨的修为瞬间溃散,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死死攥着符诏,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咬着牙,收了所有威压。 他冷冷地盯着阿要,一字一句道: “立刻离开倒悬山。”他盯着阿要,厉声道: “日后,若让我找到证据,定不轻饶。” 阿要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大天君袖口那枚隐隐发烫的白玉京符诏。 上面分明是陆沉的笔迹。 “老子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他握紧剑柄,上前一步,眼神里的警告毫不掩饰: “下次!我连你一起砍,不信你试试。” 大天君瞳孔微缩,却终究没敢再放半句狠话。 袖子一甩,带着重伤的白玉京道人,狼狈地转身离去。 倒悬山的云层之上,陆沉盘坐在云头,笑呵呵地看着下方的动静。 对方才阿要的怒骂听得清清楚楚,却半点恼怒都没有。 他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宁姚并肩而立的陈平安,又低头看向阿要,嘴角勾起: “阿弥陀佛,凑在一起了,倒是省了贫道许些麻烦。” 指尖微动,一道传音悄然落下,传入了刚走出街巷的大天君耳中。 大天君脚步一顿,对着云层躬身行了一礼,最终叹了口气,转身消失。 子时将近,陈平安拎着酒壶,在客栈屋顶找到了阿要。 阿要正躺在瓦片上,望着满天星斗发呆。 剑一飘在他身边,小声嘀咕着什么,见陈平安上来,立刻闭嘴。 “喝一杯?” 陈平安晃了晃酒壶,在他身边坐下,再次开口: “你就不能少惹点麻烦?” “那帮杂碎敢骂宁姚爹娘,我没宰了他们就算客气的了。” 阿要边说边接过来酒,灌了一口: “怎么样?丈母娘对你满意吗?” 陈平安愣了一下,耳尖瞬间泛红,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轻声道: “……还行。” “还行?”阿要挑眉道笑道: “那就成了呗,你愁眉苦脸的干嘛?”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摩挲着碗沿,声音轻了几分: “他们……快散了。” 阿要也沉默了。 他想起酒铺里那两道随时会随风散去的残魂。 想起敬剑阁里被人吐口水的佩剑,想起陈平安在剑前伫立良久的身影。 他端起酒壶饮了大口,把酒壶往陈平安面前一推,正色道: “他们是英雄,不是叛徒,以后谁再敢说半个不字,不用你动手,我帮你宰了。” 陈平安接过酒壶,看着阿要,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笑了出来: “你这话,我记住了。” 两人坐在客栈的屋顶上,就着倒悬山的夜风,一壶接一壶地喝着。 聊起骊珠洞天的往事,聊起杏花巷的泥路。 聊起齐先生......聊起已经离世的爷爷,聊起远在宝瓶洲的故人。 “不知道刘羡阳那小子怎么样了。” 阿要望着万里之外的方向,灌了一口酒: “他当初走得那么急,连招呼都不打。” “他命硬,死不了。”陈平安笑了笑: “等咱们回去,他估计也当上什么大宗门的长老了。” “就他?”阿要嗤笑一声: “他能当长老,我就能当掌教。” “你现在也差不多了!” 陈平安看着他,眼里满是调侃: “凌曜宗,太上大长老。” 阿要嘴角狠狠抽了抽,抢过酒壶猛灌一口: “别提这事,烦。”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渐歇,阿要忽然低下头。 指尖抚摸着剑柄上那枚暖红色的蛇胆石剑穗。 剑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陈平安看在眼里,轻声说: “等从剑气长城回去,就该喝你和阮秀的喜酒了吧?” 阿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拍着胸脯道: “行!借你吉言!到时候你必须坐主桌,给我当伴郎!” 剑一飘在一边,翻了个大白眼,小声嘀咕: “出息。”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子时将至,倒悬山通往剑气长城的镜面大门前,已经聚满了修士。 阿要一身蓝衫,站在队伍最前方。 苏稼、黄河、刘灞桥带着凌曜宗的八十多名弟子,整齐列队站在他身后。 陈平安和宁姚并肩站在他身侧,眼神坚定地望着那面即将开启的镜面大门。 “时辰到!开城门!” 守关剑修一声大喝,巨大的镜面大门轰然洞开。 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门后是漫天的杀伐气与妖气,是绵延万里的雄关,是承载了万年剑修血泪的剑气长城。 “走了!” 阿要喊了一声,率先迈步,踏入了金光之中。 陈平安、宁姚紧随其后,凌曜宗的弟子们鱼贯而入,没有半分迟疑。 穿过镜面的瞬间,凛冽的罡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众人还来不及感慨长城雄关的壮阔,忽然一道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城头最高处轰然落下。 竟瞬间罩住了阿要! 根本不容他半分反抗,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往城头最高处摄去! 阿要人在半空,瞪大了双眼,对着那座茅屋的方向,满脸无语地放声大喊: “又来!我又不是娃娃机里的娃娃!” 喊声在夜风中传遍了整座城头。 无数守城剑修纷纷侧目,满脸错愕地看着被一股无形之力拽走的阿要。 凌曜宗的弟子们站在城墙上,面面相觑。 陈平安站在原地,望着阿要被摄走的方向,忍不住弯起嘴角。 第一卷 第116章 茅屋出剑 “铮——!” 一声剑鸣炸响整座剑气长城,快到连城头飞升境剑修都未必能捕捉全轨迹。 阿要刚踏出茅屋门槛,手中还攥着陈清都亲授的西线主令牌,就被这道横贯长空的剑意震得脚步微顿。 “我靠!老大剑仙疯了?!” 七彩流光从檐角窜出来,剑一绕着他转了三圈,声音里满是震惊: “一剑就把董观瀑给斩了!董三更的亲孙子啊!说没就没了?!” 阿要抬眼望去,城头最高处,陈清都负手而立,指尖剑意还未散尽。 不远处,董三更周身剑意暴涨,十三境巅峰的威压席卷整座城头。 他白发倒竖,提着那柄一丈高的宽刃大剑,疯了似的朝着陈清都冲去,沿途剑修无一人敢拦。 “董观瀑应是妖族内奸。”阿要眉头微挑,脚步没动。 “可不是嘛!”剑一飘在一旁点头道: “这小子应该是去蛮荒历练的时候被策反了,偷偷给妖族传城头布防消息,董三更早就知道,把他关在董府里,想拿战功保他一命,结果老大剑仙当着全城头剑修,还有刚到的陈平安的面,直接一剑斩了!” 阿要点了点头,没再往那边凑,转身离去。 “别啊!不去看看热闹?”剑一撺掇道: “董三更都快和老大剑仙打起来了!左右也在城头站着呢!” “不去。” 阿要淡淡甩了两个字,指尖摩挲着青铜令牌,脚步朝着城墙根走去。 “那行吧,哎哎哎,别走,正事正事!” 剑一立刻收敛了嬉笑,飘在他左肩,声音压得低了点: “前方有个守了几十年的老剑修,本命剑裂了三道大缝,剑心快崩了!刚才董三更的威压扫过来,他快扛不住了!” 阿要脚步微顿。 “你手里这令牌带着老大剑仙的剑意,顺带着温养一下。” 剑一晃了晃小身子,算盘打得门清: “既能卖个好,还能压一压周遭这帮老剑修的审视目光。” 阿要没应声,指尖的青铜令牌微亮一瞬,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剑意顺着令牌漫开,悄无声息地裹向城墙根。 城墙根下,老剑修正盘膝而坐,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刚才董三更的威压扫过,他本就裂痕遍布的本命剑瞬间濒临崩碎,剑心动荡,气府翻江倒海,眼看就要剑毁人亡。 就在他闭眼等死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剑意裹住了他的本命剑,像流水一样,一点点抚平了剑身上的裂痕,连动荡的剑心都跟着稳了下来。 “嗯?!” 老剑修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茅屋方向,对着阿要的背影,深深作揖,哽咽道: “谢大剑仙救命之恩!” 周遭十余位原本冷眼打量的老牌剑修,瞬间收了周身剑意,纷纷低头避让,连半分窥探的神识都不敢再放出来。 阿要像是没听见、没看见,脚步没停,目光直直落向城门口的镜面传送阵。 “又有活儿了。”剑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平安刚踏上传送阵,就被城头万年剑意冲击,浑身僵死动弹不得。还有三个妖族密探贴墙摸过来了,藏了两个时辰,想对陈平安下手。” 阿要脚步一转,靠在了不远处的城墙上。 他眼皮耷拉着,像在晒太阳,指尖却微动。 一道微不可查的七彩剑屏障悄然铺开,在陈平安周身圈出了一片绝对无人区。 “你这可以啊,”剑一啧啧两声: “当保姆上瘾了。” 阿要没理它,神识死死锁着城墙根。 三个妖族密探贴着墙根,一寸寸往前挪,领头的妖探刚探出头,妖爪刚要弹出—— “铮——!” 三道七彩剑意破空而来,快到连十一境大妖都未必能捕捉轨迹。 “嘭、嘭、嘭!” 三团血雾同时炸开,连残魂都被绞碎,风一吹,连灰都没剩下。 路过的老剑修嘬了口酒,瞥了一眼,对着身边人低声道: “新来的那个飞升境大剑仙,剑够狠的。” 剑一飘在阿要肩头,挑了挑眉: “妖族的跳蚤这么多吗?要不要顺着神魂溯源,把他们西线的暗谍窝点全端了?” 阿要没有回应,但指尖的剑意已顺势蔓延。 千里之外的蛮荒西线。 三十六座暗谍据点同时炸起血雾,上百元婴境妖谍尽数覆灭。 唯一的十一境妖官重伤败退,整条前线谍报网直接瘫痪。 就在这时,阿要体内小世界的传讯玉符忽然发烫。 “崔瀺的传讯,我先给你扫了!” 剑一瞬间钻进去,两息后就钻出来,正色道: “凌曜宗的粮草、符箓、丹药已经从宝瓶洲发了,半个月到倒悬山; 竹皇那帮老东西被调教好了,回宗门坐镇,大骊把后方稳住了; 最后特意提了一句,不要因一丝疑惑,就对隐官行越界之事,陈清都既然划了红线,就别再瞎掺和。” “疑惑?”阿要冷哼一声: “隐官那婆娘,最近安分?” “安分得很。”剑一立刻道: “刚才老大剑仙斩董观瀑后,她就到了,在董三更面前和稀泥,装好人呢。” “哼!”阿要再次冷哼后,摇了摇头,转身大步往城下走: “答应了陈清都不碰,就不碰,不管了。” 刚走出百步,剑一忽然顿住,神识瞬间铺开,冷声道: “营地周围有好几股恶意神识,是浩然来的宗门修士,盯着凌曜宗来的,觉得是新合并的软柿子,想捏一捏立威!” 阿要脚步不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剑意流转: “正好,看看谁的脖子那么硬。” 片刻后,营地门口的景象,已经映入眼帘。 凌曜宗八十多名弟子整整齐齐列队站着,苏稼、黄河、刘灞桥站在最前方,全员肃立。 哪怕被数道恶意神识锁定,也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看到阿要走来,八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喧哗。 阿要刚站定,西侧巷子里就走出七八名锦衣华服的修士。 为首的少年摇着折扇,目光轻蔑地扫过队伍,嗤笑一声,声音刚好传遍全场: “哟?这就是正阳山和风雷园合并的丧家犬?也配来剑气长城占防线?” 少年说着就要拍胸脯自报家门,刚吐出“我们是浩然天下”几个字,黄河直接厉声打断,根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闭嘴!剑气长城城头,轮得到你这等宵小放肆?” 苏稼瞬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底寒光乍起。 刘灞桥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周身剑意却已然蓄势待发。 黄河耳边忽然传来阿要的传音,只有短短一句: “按凌曜宗的规矩办,出了事,我担着。” 黄河眼底瞬间燃起精光,上前一步,周身剑意轰然炸开,对着锦衣少年沉声道: “阁下说话小心点,凌曜宗是文庙认可、大骊国师府备案的正统宗门,你张口闭口丧家犬,是想与凌曜宗结仇?还是觉得,剑气长城的规矩,管不到你头上?” “规矩?” 锦衣少年嗤笑一声,折扇一合,指着黄河的鼻子骂道: “在这剑气长城,实力就是规矩!一群连元婴境都没几个的娃娃兵,也配占西线核心防线?我看你们还是早点滚回宝瓶洲,别在这丢浩然天下的人!” 他身后的跟班立刻哄笑起来: “就是!毛都没长齐,守得住防线?” “听说你们那太上长老,就是个靠运气混了飞升境的野修?我看就是个混子!” 黄河脸色一沉,耳边再次传来阿要的嘲笑之音: “这你都能忍得住?” “铮——!” 传音落下,黄河瞬间拔剑出鞘,剑光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轨迹。 锦衣少年脸色骤变,急声嘶吼: “你敢动我?我爹可是玉璞——” 后半句话还卡在喉咙里,剑光已然落定。 少年惨叫一声,捂着小腹跪倒在地。 长生桥被一剑斩断,金丹境修为尽数散尽,瘫在地上浑身抽搐。 剩下的半句狠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少年的跟班瞬间慌了,转身就要跑。 苏稼和刘灞桥已经闪身堵住了去路,三两下就把人全部拿下。 “凌曜宗黄河,代太上长老执行门规,守剑气长城规矩!” 黄河收剑回鞘,声音洪亮传遍就近防线: “抢同袍战功、欺辱守城前辈、辱骂宗门同道者,废修为,逐出城!” 话音落下,他拎起几人的后领,大步走向城门口。 “慢着!” 一道怒喝破空而来,一道身影落在城头,周身气息轰然释放,赫然是一位玉璞境修士! 一身宗门供奉服饰,面色铁青,死死锁定黄河: “竖子敢尔!我家宗主的嫡子,你也敢废修为?” 玉璞境威压轰然铺开,周遭修士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河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未退。 “该你装逼了。”剑一又立刻补充提醒道: “大哥!千万别宰了!按城头规矩来,别落个欺负同道的口实。” 下一瞬。 一道无形剑压从天而降,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却带着飞升境大圆满的绝对层级碾压,瞬间把那位玉璞境供奉死死按在了城墙上。 对方的道袍被剑意绞得寸寸碎裂,浑身骨骼咔咔作响。 拼尽了全身修为,都挣脱不开半分。 阿要从营地阴影里走出来,靠在城墙上,眼皮都没抬,厉声道: “我的人,按城头规矩办事,有问题吗?” 那供奉脸色煞白,瞬间认出了眼前这位一剑硬撼三尊妖族王座的狠人,瞬间没了气焰。 他心里清楚,别说他只是个玉璞境供奉,就算是自家宗主亲自来,在一位飞升境剑修面前,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滚。” 阿要收了剑压,冷冷吐出一个字。 那供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扛起地上瘫着的少爷,头也不回地跑了,连半句狠话都不敢放。 阿要转头看向黄河:“愣着干什么?剩下的,都扔了。” 黄河闻言,立刻拎起几个跟班,当着全城头修士的面,狠狠扔出了剑气长城,摔在城外荒滩上哀嚎不止。 阿要带着人走进营地,苏稼三人立刻列队站好。 他扫过全场,开门见山: “事情有变,你们哪段防线都不能选了,只能跟着我去西线。” 队伍里没有半分骚动,全员安静听着。 阿要随手把西线主令扔给黄河: “具体的事,你和苏稼、刘灞桥商量着办,我只有一条底线,都别傻呵呵地死了。” “是!”三人齐声应诺。 “甩手掌柜当得真溜。”剑一飘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着。 阿要没理它,转身走到西线烽燧边界,刚要抬手,剑一立刻开口: “先布剑阵吧,防宵小,挡偷袭。还有,城墙根下面有几个妖族偷偷打通的暗洞,藏了几十个元婴境斥候,我定位到了,顺手清了! 另外,城外三十里黑风坳有妖族瞭望塔,一个玉璞境妖将带队,藏着先锋部署玉简,要不要端了?” 阿要闻言,嘴角一裂,抬手一挥,七彩剑意铺天盖地落下! 瞬间笼罩整个营地和西线防区。 阵成之时,周遭几股恶意势力直接被剑风压得神魂刺痛,连营地三丈之内都不敢靠近。 剑意顺着城墙蔓延,涌入七个暗洞,里面的妖族斥候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尽数绞杀,暗洞彻底封死。 紧接着,他身形一闪,化作剑虹直奔黑风坳。 “前方三丈,隐匿阵法!” 阿要根据剑一的精准报点,一剑劈出,对面阵法瞬间崩碎。 里面的玉璞境妖将刚反应过来,就被一剑洞穿眉心,神魂绞碎。 剩下的斥候被剑意余波尽数斩杀,他捞起地上的玉简。 “赚大了!”剑一瞬间扫完,兴奋道: “妖族半个月内的先锋进攻路线,主攻方向就是西线,还有和城头内奸的联络暗号!” 阿要点了点头,身形一闪返回城头。 夜色渐深,之前被他救了的老剑修,拎着两坛酒走了过来,对着他深深躬身: “大恩不言谢,这两坛是我藏了三十年的城头烧刀子,别嫌弃。” 阿要微笑着接过酒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城头独有的烈气。 “谢了。” 他对着老剑修笑了笑: “以后西线有事,互相照应。” 老剑修瞬间红了眼眶,连连点头: “哎!哎!好!” 两人坐在城墙上喝着酒。 老剑修絮絮叨叨讲着西线的规矩、妖族的进攻习惯、城头的旧事。 阿要安静听着,时不时问一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第一卷 第117章 爱蹦跶的人 街口的叫骂声混着城头罡风,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要拎着半坛喝剩的烧刀子,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过去。 刚到,就看见几个锦衣华服的修士,正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剑修推搡叫骂。 为首的少年一脚踩碎了老剑修捧在怀里的木盒。 里面是他昨夜拿半条命换回来的妖族妖丹,滚了一地,又被少年狠狠碾在脚下。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少年唾沫星子横飞,满脸骄横: “老子看上你的妖丹,是给你面子!守了一辈子长城,连个玉璞境都摸不到,也配攥着这么好的东西?” 旁边的跟班立刻跟着踩住滚落在地的妖丹,嗤笑附和: “就是!一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死了都没人收尸,也配跟我们抢战功?还有那什么狗屁凌曜宗,一群正阳山逃出来的丧家之犬,也配守长城?” 这话刚落,黄河带着巡线的弟子刚好路过,脚步瞬间顿住。 苏稼指尖瞬间扣住剑柄,刘灞桥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老剑修身前,周身剑意已然蓄势待发。 那少年见有人出头,更是来了气焰,拍胸脯道: “我们宗主可是浩然天下......” “闭嘴!” 阿要冷冷打断,根本不给他继续放屁的机会。 少年脸色一僵,转头看见拎着酒坛的阿要。 他瞬间认出了这位上午刚把人扔出城墙的飞升境狠人。 腿肚子当场转筋,却依旧梗着脖子嘴硬: “你……你想干什么?我们是浩然天下来的修士,来城头守关,文庙备了案的,你还敢对我们动手不成?” 阿要没跟他废话,一道无形剑压轰然落下,直接把少年死死按在地上,脸贴在满是血污的城砖上,动弹不得。 少年脸色煞白,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连半句求饶的话都挤不出来。 阿要抬脚轻轻一踹,两道剑意擦着少年丹田掠过,连带着他身边几个跟班的长生桥一并废了。 “黄河。” “在!”黄河立刻上前。 “以后这种事,能不能别让我动手?” 阿要拍了拍酒坛上的灰,补充道: “直接扔出去,告诉那帮瘪犊子,下次,都过来数人头吧。” “是!” 黄河不再二话,拎起地上瘫软的几人。 当着整条防线修士的面,大步走向城门,再次扔出了剑气长城 阿要转身,对着被围堵的老剑修认认真真躬身行了一礼。 他伸手把地上的妖丹一一捡起来,擦干净递了回去: “前辈受惊了,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去西线凌曜宗营地找我。” 老剑修捧着妖丹,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 “您放心,下一次,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砍了这帮宵小,再去找您评理!” 这场事过后,整个西线的守城老剑修,算是彻底认下了凌曜宗。 当天下午,西线二十多位散修剑修、十几位守了一辈子长城的老剑修,主动找上了凌曜宗营地。 为首的正是阿要温养了本命剑的王老剑修。 一群人站在营地门口,看见阿要走出来,齐刷刷躬身行礼,没有半分喧哗。 王老剑修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忐忑,却又无比坚定: “我们这群老骨头,没别的本事,就是守了一辈子西线,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知道妖族的习性。我们想跟着您守西线,听您调遣,不求战功,只求能给后辈们多挡一刀!” 阿要刚要开口,飘在一侧的剑一立刻开口: “答应下来!这帮人是西线的活地图,能补全咱们巡防的所有漏洞,还能让咱们彻底在西线站稳脚跟! 阿要闻言,点了点头,对着众人道: “可以,以后西线,咱们一起守。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各位。” 他顿了顿,看向身后的黄河三人: “从今天起,凌曜宗弟子,每人认一位老剑修当先生,学城头的规矩,学守线的本事。谁敢不敬先生,直接逐出师门。” 这话一出,不光老剑修们愣住了,连凌曜宗的弟子们都愣了。 要知道,这些老剑修守了一辈子长城,对妖族的了解,对城头的熟悉,是花再多钱都买不来的宝贵经验。 弟子们立刻反应过来,齐刷刷站定,对着老剑修们躬身执弟子礼,声音齐整: “弟子拜见先生!” 王老剑修瞬间红了眼眶,带着一众老剑修对着阿要深深躬身,声音都在发抖: “我等这些不值钱的老命,就交给您了!” 当天,整个凌曜宗营地就安安稳稳办了认师礼,联防队也顺理成章地组建起来。 凌曜宗弟子和老剑修混编,分成三支轮值队伍。 黄河、苏稼、刘灞桥各带一队。 老剑修负责指引地形、讲解妖族习性。 弟子们负责正面冲杀,各司其职。 整个西线的防守体系,瞬间从一盘散沙变得严丝合缝。 “小爷这一手厉害吧?!”剑一飘在阿要身边,绕着他转了两圈,傲娇道: “大家一条心,陈清都在城头看着,都得夸你一句会办事。” 阿要没理它,对这些事根本不关心。 他只是靠在营地门口的石柱上,看着操练的队伍。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蛇胆石剑穗。 隐官行宫内,萧愻端坐水镜之前,静静观望西线这场认师礼与联防队的组建。 她神色淡然,心绪无波,指尖捻着一枚茶盏,茶汤平稳无波。 傍晚时分,营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守营的弟子瞬间绷紧了脊背,握着剑柄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位红衣少女站在营地门口。 墨发高束,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仙剑,眉眼清冷,周身剑意内敛却锋利,正是宁姚。 整个剑气长城,没人不认识宁姚。 剑一立刻提醒阿要道: “宁姚来了!别摆着一张臭脸!” 阿要挑了挑眉,迈步迎了上去。 对着宁姚抬了抬手里的酒坛,微笑道: “喲——!稀客,宁大剑仙怎么有空来我这西线营地?” 宁姚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丝极淡的松弛。 她对着阿要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剑鸣,语气却充满调: “看你这位大剑仙是不是又把自己玩废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地内严整的布防,低头小声道: “陈平安......谢了。” “谢啥?分内事。” 阿要摆了摆手,领着她往营地内的议事厅走,避开了周遭弟子的目光: “陈平安和我一同在小镇长大,照拂一二是应该的嘛” 宁姚没再多说客套话,走到帐内挂着的西线布防图前。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图纸上的三处标记,语气瞬间认真起来。 带着顶尖剑修对同袍的全然交底,没有半分藏私: “你的布防有三处疏漏。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妖族历次攻城的必争之地,董三更给你的布防图,没标这些细处。他一辈子都是冲在最前面的性子,从来不在意这些边角。” 剑一看着宁姚认真的模样,也跟着调侃道: “我靠!宝贝啊!她确实比你有脑子!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阿要收敛了神色,认认真真看着宁姚指尖点过的每一处,沉声道: “谢了,这些东西,对西线的弟兄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不用谢。” 宁姚收回手,抬眼看向他,眼底是对纯粹剑修的全然认可: “我相信你,是真心想守这座长城。”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提醒,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实打实的关照: “还有,袁首的伤几日后便会痊愈,他生性最是记仇,你一剑重创他,妖族大军开拔之日,他第一个要找的,必然是你。” “放心。” 阿要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战意: “他敢来西线,我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宁姚点了点头,没再多留。 她本就不是多言的性子,便对着阿要微微颔首: “我走了,妖族大军将至,西线若有急事,可传讯于我商议。” 她转身走出营地,红衣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头的暮色里。 阿要拿着布防图,转身就去找黄河三人,照着宁姚标注的细节,连夜调整了布防。 深夜,城头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剑修的脚步声,偶尔混着远处妖族的嘶吼声响起。 剑一忽然绷紧了声音,急声道: “不对!有妖族夜袭!五十个元婴境斥候,分三队摸过来了,目标是咱们的粮草营地,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我锁定位置了,正好打伏击!要不要干?” 阿要瞬间起身,下一息,一脚踹开黄河的房门,低沉道: “干活了,带二十个弟子,十位老剑修,跟我走,别声张。” 一炷香后,城西乱石滩。 五十名妖族斥候借着夜色和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领头的妖将刚踏入剑阵范围,阿要一声令下: “动手!” 剑阵瞬间启动,漫天剑光从乱石缝隙里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斥候,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绞成了血雾。 剩下的妖族瞬间慌了,转身就要跑,却被黄河、苏稼、刘灞桥带着弟子,从三个方向堵了个正着。 王老剑修带着一众老剑修,封住了所有退路,对妖族的逃跑路线了如指掌。 整场伏击战不到一炷香就结束。 五十名妖族斥候尽数被斩杀,凌曜宗这边零伤亡,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带队回营地的时候,整个西线的剑修都被惊动了。 看着弟子们拎着的妖族头颅,所有人都对着阿要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佩。 要知道,以往妖族夜袭,就算能打退,也总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像这样零伤亡全歼,在西线近十年里,还是头一次。 第二天一早,董三更就拎着两坛酒晃到了营地门口,对着阿要哈哈大笑: “小子,可以啊!零伤亡全歼妖族夜袭小队!” 阿要接过酒坛,拍开泥封,和他碰了一下。 董三更往操练场瞥了一眼,看着结对练剑的弟子和老剑修,啧了一声: “你小子看着糙,但还挺会整,把这帮散修和老剑修都盘活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阿要耳边道: “跟你说个准信,袁首的伤还有三天就全好了,三天后,主攻方向就是你所在西线。” “听说了。” 阿要冷哼一声,对着董三重点了点头,不屑道: “说实话,我真怕他不来。” 董三更看着他,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有种!妖族大军快来了,西线,咱们一起守!” 两人坐在营地门口,喝了一夜的酒,聊了一夜的剑。 天快亮的时候,董三更才扛着他那柄一丈宽的大剑,大笑着离开。 阿要拿着董三更给的布防图,又对照着宁姚标注的细节,重新梳理了一遍西线的防守。 安排完一切,他独自走到城墙边,望着蛮荒的方向。 “陈平安一个人在城墙根坐着呢。” 剑一忽然开口,声音放轻了点: “三战问拳全输给曹慈了,一个人坐了快一夜了,要不要去看看?” 阿要闻言,转身回营地,拎了两坛藏好的好酒,朝着城墙西侧的角落走去。 第一卷 第118章 一言为定 城头的月色被万年不散的剑意割得细碎,混着血腥味的晚风卷过城墙。 远处换防的剑修走过,腰间剑鞘碰撞出轻响。 他们的交流声压得极低,却依旧穿透晚风落了过来。 这座雄关从无真正的安眠,哪怕妖潮暂退,悬在荒原上的剑意也半分不敢松懈。 阿要拎着两坛封得严实的好酒,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到城墙某处的角落。 那里,是城头少有的能避开巡夜视线的地方,抬眼就能望见宁姚驻守的地方。 也是陈平安这些日子,总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阿要远远就看见一道瘦削的身影,背靠着冰冷的城砖坐着。 陈平安低着头,连有人走近都没抬头。 直到阿要在他身边坐下,把酒坛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才猛地回过神。 他抬起头,眼里的低落还没来得及藏住。 “一个人在这猫着,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阿要拍开一坛酒的泥封,递到他手里,笑着调侃了一句: “怎么?曹慈那小子拳头太硬,把你打懵了?” 陈平安接过酒坛,指尖微微发颤,勉强扯出个笑,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无力,他低声道: “输了。” 远处荒原上,忽然传来妖族斥候的狼嚎,凄厉的声响划破夜空。 随即被城头巡夜剑修的纵横剑气打断。 城头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晚风卷着血腥味,不断吹过来。 “多大点事?” 阿要也拍开自己手里的酒坛,跟他碰了一下,瓷坛相撞发出清脆的响: “曹慈那小子,是万年不遇的武道天才,你输给他不丢人。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才继续道: “当年在小镇,你连修士都不算,搬山猿都敢照样砍,以后还怕砍不赢曹慈?”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当年那些快被他藏在心底的旧事,被阿要一句话,就勾了出来。 他抬眼望向远处城头宁姚驻守的地方,刚好有一道雪亮的剑光炸开。 劈开了远处试探着飘过来的妖气,红衣身影在城头灯火里一闪而过。 哪怕隔着千步远,陈平安的眼神也瞬间软了下来,声音又沉了下去: “我只是觉得,我离宁姚越来越远了。她在城头拼命杀妖,守着这座长城,我却连一场问拳都赢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 “屁话。” 阿要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实打实的安稳: “你以为宁姚守着这座长城,守的是什么?是城头的砖,还是城外的妖?她守的,是身后的人。你好好活着,把道走稳了,比你在城头多杀十个百个妖族,都让她安心。”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蛮荒天下的方向。 那里妖气翻涌,像一片永远散不去的墨色乌云,阿要的声音也沉了几分: “你现在连自己的道心都稳不住,就算上了城头,又能怎么样?” 陈平安注视着那个方向,过了许久,才轻声道: “谢了,阿要。”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重新燃起了光: “我知道的,就是跟你发发牢骚。” “跟我客气个屁,你现在不跟我说,跟谁说去?” 阿要哈哈大笑,跟他狠狠碰了一下酒坛: “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你这些酸溜溜的矫情,我就酒喝了。” 两人相视一笑,仰头灌着酒,之前的沉郁尽数散在了酒里。 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在城头,也洒在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身上。 阿要看着身边重新振作起来的陈平安,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玉碟,递给了陈平安。 “这是什么?” 陈平安愣了一下,接过玉简。 “偶然得来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阿要随口道,完全照着剑一提前给的说辞,半点没提此物来历: “里面一大堆文字,我一个粗人,看着文绉绉的东西就犯晕,你拿着,以后......说不定能帮上你。” 陈平安也没推辞,自然地接过来玉碟,塞进怀里,微笑道: “谢了。” “小爷我真是操碎了心。”剑一吐槽着。 他飘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 “护着兄弟还得偷偷摸摸的,也就你能干出这事。” 阿要没理它,只是一口一口喝着酒。 他们聊起了城头的剑修,聊起了董三更的悍勇,聊起了左右的剑术。 聊起了这座长城,守了万年的故事。 陈平安也终于把心里那些不敢跟宁姚说的、怕她担心的话,都跟阿要倒了出来。 他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就这么聊着喝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两坛酒都见了底,两人才扶着城砖,慢慢站起身。 城头换防的剑修已经走了过来,熬了一夜的老剑修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下城头。 “我要走了。” 陈平安看着阿要,认真道: “去修好我的长生桥。” “路上小心。” 阿要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了三道凝练的七彩剑意在他眉心: “碰到老不死的、不讲道理的,直接用了,记住,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不是一个人。” 陈平安用力点了点头: “你也是,妖族攻城,别太莽撞,保重。” “放心。” 阿要咧嘴一笑,眼底满是战意: “我是谁?等你下次来,我请你喝城头最好的烧刀子,管够。” 陈平安也笑了,对着他重重抱了抱拳,转身朝着城门的镜面传送阵走去。 宁姚已经等在那里,红衣在晨光里格外明艳。 看到陈平安走来,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丝温柔。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低声叮嘱着什么,还递给他一个绣着平安结的荷包。 阿要靠在不远处的城墙上,看着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剑一飘在他身边,啧啧两声: “人家都快定下来了,你连提亲的日子都没定。对了,我感知到阮秀的火神本源动了一下,要不要查查?” 阿要眉头微挑,刚要开口问,可刚走出百步,一道身影就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是凌曜宗的巡线弟子,浑身是血,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带着血沫,嘶吼道: “太上长老!不好了!!!” 第一卷 第119章 小情侣逛黑林 剑气长城外的黑林里,妖气浓得化不开。 遮天蔽日的松树把晨光挡得严严实实,连风都带着腥臭的妖气,吹得人头皮发麻。 苏稼背抵着冰冷的岩壁,握着半截断裂的本命剑,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她身前,刘灞桥单膝跪地,浑身被黑紫色的妖毒浸透。 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筋暴起,数道利爪所割的伤痕不断渗着血。 但他却依旧死死横剑挡在苏稼身前,剑刃崩出了密密麻麻的缺口,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地上躺着三具凌曜宗弟子的尸体。 十几个受伤的弟子缩在两人身后,握着剑的手不停发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围住他们的,是妖族先锋队,有元婴大圆满妖将领头。 他身后跟着百名精锐妖族斥候,困杀阵层层叠叠,把整个死角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半个时辰前,苏稼带着小队出城查探,却被妖族故意留下的斥候引到了黑林深处。 刚踏入这片区域,三层困杀阵瞬间闭合,妖气直接封死了所有神识传讯的路径。 苏稼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不对,带着弟子往回撤,却被妖将带着精锐死死拦住。 打了整整半个时辰,弟子折损了三人,她的本命剑也被妖将震伤。 刘灞桥为了护她,硬生生挨了妖将数记毒爪。 “小娃娃,倒是有几分骨气。” 妖将舔了舔刀尖上的血,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狞笑,刀尖指着刘灞桥和苏稼: “可惜啊,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妖将抬手就是一道裹挟着妖气的斩击。 黑紫色的妖力如同潮水一般,直奔两人面门而来。 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苏稼紧了紧手中长剑,对着刘灞桥急声道: “我拖住他,你带弟子们走!阵眼在西南角,我帮你们炸开缺口!” “要走一起走!” 刘灞桥攥紧剑柄,周身气血暴涨,准备燃尽本命精血,硬生生挡下这一。 哪怕是死,也要护着身后的人。 他看着苏稼的侧脸,脑子里只有枯井里的那句承诺—— 我会站在你身前,永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洌的剑鸣,骤然划破了黑林的死寂。 “铮——!” 一道七彩剑意破空而来,无视了三层困杀阵的屏障,无视了数十丈的空间距离。 如同奔雷一般,瞬间洞穿了妖将的眉心! 妖将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 连本命妖丹都没来得及引爆,神魂就被剑意绞得粉碎。 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尘土飞扬,死得不能再死。 那道斩杀妖将的剑意没有消散,化作漫天剑雨,朝着合围的妖族斥候倾泻而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一息之间,数百名精锐斥候就被绞成了飞灰。 只留了十几个吓破了胆的活口,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黑林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松针的簌簌声响。 苏稼和刘灞桥愣在原地,抬头看向剑意飞来的方向。 只见阿要缓步踏空而来,青衫被风拂动,剑一飘在他肩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谢长老出手相救!” 苏稼回过神,连忙收了断剑,对着阿要躬身行礼。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还有深深的愧疚: “是我大意了,中了妖族的圈套,还折损了三位弟兄,求长老责罚!” 刘灞桥也撑着剑站起身,对着阿要躬身,脸色惨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长老,是我贪功冒进,非要追那几个斥候,才中了圈套,不关苏领队的事,要罚就罚我!” “罚什么罚。” 阿要落在两人面前,随手弹了两道温润的剑意。 一道逼出了刘灞桥体内的妖毒。 一道稳住了苏稼崩碎的气府,又给每个受伤的弟子都弹了一道疗伤剑意: “活着就好。” 他抬了抬下巴,指着地上那十几个瘫软的活口,语气平淡: “活口留给你们,战功自己拿,练手的机会,别浪费了。” 刘灞桥体内的妖毒散尽,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和苏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战意,点了点头,带着尚能战斗的弟子冲了上去。 依旧是苏稼剑意凌厉,主攻要害,招招直取妖族死穴。 刘灞桥身法灵动,补防兜底,把所有偷袭的妖物都挡在了外面。 两人背靠背站定,剑光交织在一起。 默契的像是一起练了十几年,连一个眼神,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最后几头妖物倒下时,苏稼的剑尖停在刘灞桥身前三寸。 刚好挡住了妖物临死前的偷袭。 而刘灞桥的剑架在她肩上,也刚好斩落了从她身后扑来的妖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剑,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泛起了微红,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可以啊,枯井里待得七天,没白待。” 阿要调侃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让两人都听见了。 刘灞桥瞬间红了耳根,挠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稼的耳尖也泛起了绯红,攥着剑柄,低头对着阿要又行了一礼,轻声道: “谢长老。” 阿要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对着弟子们沉声道: “把牺牲的弟兄们收敛好,带他们回家。” 弟子们立刻红了眼眶。 小心翼翼地收敛好同伴的尸体,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们的安眠。 “等等!妖将的尸体怀里有东西!是一枚传讯密信,还有妖族和城头内奸的联络暗号!赶紧拿过来!” 阿要听到剑一的急声提醒,脚步一顿,走到妖将的尸体旁。 弯腰从他怀里摸出了一枚玉简,剑一瞬间扫了一遍,冷声道: “大的要来了!” 阿要指尖攥紧了玉简,眼底冷光暴涨。 他没声张,只是把玉简收进怀里,对着弟子们沉声道: “走,回城头。” 他转身走到松林最高处,望着城头的方向,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蛇胆石剑穗,没说话。 “又想阮秀了?” 剑一飘到他身边,小声问: “要不要我帮你给她传个讯?” 阿要没回答,只是抬头看向那轮大日,轻声念了一句: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我的天,这词应景吗?这么大太阳,你说月?不会拽词就别乱拽!” 剑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提醒道: “松林最里面,有几块妖族立的石碑,飞升境之下难破。” “上面刻满了骂宁婴、姚冲道的污言秽语,专门恶心往来的守城剑修,要不要清了?顺便咱也立个碑,给两位前辈正名。” 阿要眼底冷光一闪,抬手一剑扫出。 七彩剑意如同奔雷,瞬间削平了松林深处的污名秽碑,碎石在林间漫天飞舞。 剑意落处,一块丈高的青石碑拔地而起,上面用凌厉的剑意刻着八个鎏金大字: 守城英烈,万古流芳。 笔锋里藏着最纯粹的剑修意气,哪怕再过万年,也不会磨灭。 就在这时,王老剑修带着十几个西线的老剑修,赶了过来。 他们刚才感知到了阿要的剑意,特意从城头赶过来。 看到那块青石碑,瞬间红了眼眶,对着阿要深深躬身: “宁和姚,两位大剑仙,守了一辈子长城,确实不该受这份折辱!” 老剑修们上前,小心翼翼地清理了碑下的碎石,又在碑前摆上了随身带的酒,对着石碑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他们也守了一辈子长城,宁婴和姚冲道,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英雄。 做完这一切,阿要才带着弟子们,转身返回城头。 刚走到营地门口,就看见董三更拎着两坛酒,靠在石柱上等着他。 看见他回来,哈哈大笑道: “小子,又出去砍妖了?” 阿要接过酒坛,拍开泥封,和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董三更往营地里瞥了一眼,看着互相搀扶着的苏稼和刘灞桥,啧了一声: “这俩小娃娃,眉来眼去的,是不是有戏?” 阿要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刚缴获的玉简递给了董三更。 董三更接过玉简,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身剑意不受控制地炸开,连空气都跟着扭曲: “他娘的!果然还有内奸!董观瀑那小崽子......”他顿了顿,厉声道: “老子这就去查,非把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揪出来,挫骨扬灰不可!” “别急。”阿要摆了摆手道: “现在查,只会打草惊蛇,等妖族攻城之日,他们自然会跳出来。” 董三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看着糙,心思比谁都细!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图纸,递给他: “这是陈清都当年布下的暗阵,我都标在上面了。” “老大剑仙的暗阵?” 剑一瞥了一眼,立刻传音道: “宝贝啊!我帮你补全所有漏洞,提前布防,妖族来了绝对讨不到好!” 阿要接过布防图,对着董三更抱了抱拳,沉声道: “谢了。” “谢什么!” 董三更摆了摆手,灌了一大口酒,哈哈大笑: “你小子对脾气,也懂规矩,是个能扛事的。” 阿要举起酒坛,眼底满是战意: “好!妖族敢来,来多少,我斩多少!” 两人坐在营地门口,喝了一夜的酒。 从当年宁婴、姚冲道战死的悲壮,聊到陈清都守了万年的执念。 聊到这座长城,藏了多少英雄的枯骨。 天快亮的时候,董三更才离开。 “不对!” 剑一的声音瞬间绷紧,急声道: “城墙底下有东西!妖族埋了一座妖阵!已经快成型了!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在这等着呢!” ...... 夜里,营地门口的石阶上。 刘灞桥抱着剑坐着,望着蛮荒的方向发呆.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黑林里,苏稼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心脏跳得飞快。 “明天还有巡线任务,早点休息。” 苏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壶水,声音很轻,在夜里格外清晰。 刘灞桥接过水,灌了一口,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远处阿要的烽燧上,还亮着一盏灯。 苏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天在枯井里,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刘灞桥愣了一下,脸瞬间红透了. 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半天憋出一句,声音都在发抖: “算……算的!一辈子都算!” 苏稼“嗯”了一声,起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月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 “明天,别死。” 刘灞桥攥紧剑柄,用力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傻笑了半天。 远处的烽燧上,阿要收起了神识,嘴角微微翘起。 “你偷看人家小年轻谈恋爱,要不要脸?” 剑一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现在还有心思看这个?地底的妖阵怎么办?” 阿要没理它,转身走进了烽燧。 刚坐下,营地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营的弟子猛地推开门,急声禀报: “太上长老!有情况!城外荒野里,妖族斥候的数量暴增三倍,正朝着西线合围过来,妖潮的先锋,已经到城下了!” 阿要猛地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挚秀,眼底战意暴涨! 周身的七彩剑意,瞬间照亮了整个烽燧。 第一卷 第120章 触之即战 报信的弟子撞开烽燧大门时,带进来的荒原风里,已经裹满了妖气与血味。 他单膝跪地,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声音却咬得极稳: “太上长老!妖族斥候暴增三倍,三面合围西线,妖潮先锋已经撞城下了!” 阿要正坐在烽燧石案前,指尖摩挲着挚秀的剑穗。 腰间悬着的养剑葫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剑鸣。 “嗡——!” 剑意自他周身轰然炸开! “袁首叫阵,内奸三处埋点,余妖气息全匿。” 剑一飘在一旁,皱眉提醒着。 阿要缓缓站起身,挚秀清脆入鞘,没有半分慌乱。 “黄河。”他沉声开口: “带二十人,随王老剑修守粮草营,内奸立斩。” “是!”黄河抱拳,转身便走。 “苏稼,带二十人封死暗闸,无令不得出城。” “是!” “刘灞桥,带三十人守正门,凭剑阵死守,只守不攻。” “是!” “六位老剑修,分守六段薄弱城墙。每段配五名弟子,结三人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剑在,城在。” “遵太上长老法旨!” 一众弟子齐齐躬身领命,转身奔赴防线。 腰间剑鞘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却坚定的声响。 有人手中攥着半块麦饼,是城头寡嫂清晨烙的,油纸包着还带余温。 有人剑柄缠着粗布条,是守城遗孤连夜缝的,缝得歪扭却缠了一层又一层。 有人怀里揣着块磨平的木牌,上面刻着亲友之名。 他们都知道踏出这道门,可能再也回不来。 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的妖兵袭来。 根本数不清来了多少,但绝不止五万之数。 他们列阵冲锋的时候,城头的风都变了味。 “嘣、嘣、嘣——!” 城头上,破妖弩的弦声连绵不绝,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铁弩箭带着破甲剑意射出去,却很少有一击毙命的利落。 蛮荒妖族的皮甲厚得像千年老树皮。 寻常金丹剑修的剑招劈上去,只留一道浅白印子。 必须燃了自身精血,将剑意催到极致,才能破开皮肉,捅进胸腔里的妖核。 城头每走三步,就插着几柄断剑。 有的剑穗上,是姑娘编的同心结,染了半干的黑红血,风一吹就跟着晃。 有的剑柄上,留着主人临死前咬出的牙印,剑刃却依旧笔直插在城砖里。 不远处,一名看起来不足二十岁的年轻剑修倒在那里。 身体早已凉透,手里的剑还死死捅在一头金丹妖兵的眉心。 另一只手攥着块刻了名字的木牌。 没有人喊惨,没有人哭嚎,更没有人后退。 只有满天兵刃交戈音,与怒腔喊杀声。 倒下的人,最后一剑必拉上一头妖兵垫背。 活着的人,踩着同伴流在城砖上的血,补上空出来的缺口,把剑握得更紧。 王老剑修拄着断了半截的本命剑,站在城墙最前列。 剑身上刻着三个名字,是他三个先后死在城头的徒弟,最大的那个死时也才十五岁。 妖潮借着地底震动,冲开了左翼防线一道缺口。 五头金丹巅峰妖兵踩着同族尸体,疯了似的往上冲。 王老剑修没有嘶吼怒骂。 只把断剑稳稳举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亮着光。 他燃了毕生修为,以神魂为引,彻底崩碎本命剑,劈出最后一剑。 没有惊天声势,只有一道凝实的青色剑光落下去! 冲在最前的两头妖兵当场身首异处,余下三头也被剑意震碎妖核,直挺挺摔下城墙。 老剑修靠在冰冷的城砖上,大口喘着气,嘴里不断涌出血。 他对着扑上来补防的凌曜弟子笑了笑,只说了一句: “别死喽!” 弟子们没有回应,只是红着眼,迎着妖潮扑上去。 哪怕他们身上早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没后退半步。 原本松动的防线,靠着老剑修豁命的一剑,和年轻弟子们不要命的死守,再次稳了下来。 就在全线防线堪堪稳住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从西侧门轰然炸开! 血红色的妖雷炸开,裹着碎石漫天飞散。 万斤重的长城大闸门,被内奸死士,从内部炸开一道丈宽缺口。 缺口外,上万名精锐妖兵疯了似的往里冲。 为首三名妖将全是元婴巅峰,手里剑刃淬着蛮荒剧毒。 苏稼站在缺口最前列。 她左肩衣衫被妖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她身后二十名凌曜弟子,已经折损了过半。 剩下几个能战的,也是浑身是伤,本命剑崩了大半,却依旧死死堵在缺口处。 地上,躺着几千具妖兵尸体,和三具金丹妖将尸身—— 全是剑修拿命换的。 又一波妖兵疯冲上来,几名凌曜弟子快要挡不住的瞬间—— “嗡——!” 覆满城墙的不平剑域骤然触发! 七彩剑光瞬间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硬生生挡下妖兵冲锋。 妖刀砍在屏障上,瞬间被震得粉碎。 紧接着,阿要凝在剑域里的剑意紧随而至,一道虹光一闪而过。 带头冲上来的两名金丹妖将,瞬间被剑意绞成血雾,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喘息。 苏稼带着弟子们再次补上缺口,把冲进来的妖兵尽数斩在剑下。 她抬眼望向烽燧方向,握着剑的手更紧了。 “嗷——!!” 荒原上,一道猛然咆哮,瞬间炸响在战场中! 袁首彻底显化朱厌真身。 千丈身躯如山岳横亘,浑身黑鳞泛着金属冷光! 单是站在那里,就压得周遭荒原不断塌陷。 他小山大的拳头裹着蛮荒凶煞之气,一拳砸在西线防御阵核心处。 “轰——!!” 一声巨响,防御阵灵光瞬间狂颤! 裂纹以拳印为中心飞速蔓延,连整座西线城墙都跟着剧烈摇晃。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城头烽燧,咆哮声顺着荒原风,传进城头每个人耳朵里: “阿要!滚下来受死!” 阿要足尖一点,纵身跃下城头。 七彩不平剑意随身流转,剑刃嗡鸣不止。 他心里清楚,以他的杀力,想要重创袁首不过一剑的事。 可想要彻底斩杀这头朱厌,却绝非易事。 袁首狡诈到了骨子里,深知正面硬接必遭重创,根本不与他对招。 看着阿要跃下城头,他非但没迎上去,反而双拳齐出—— “轰!轰!” 两道毁天灭地的百米拳风砸出,逼得周遭混战的人族剑修阵脚大乱。 随即他身形急转,疯了似的朝着交战的人堆里钻。 挚秀已经出鞘三寸。 七彩剑意彻底锁死了袁首,只需剑锋再送半寸,就能直接劈碎他的脑袋。 可剑锋前三尺,就是三个背靠背结阵的凌曜弟子。 他们正被数十头妖兵围攻,根本扛不住他这一剑的余波。 阿要的剑刃终究偏了半寸,擦着袁首肩头劈在了地上。 “轰——!” 地面随声裂开一道数丈深的沟壑。 可这一剑偏斜的瞬间—— “砰——!!” 袁首骤然回身,一拳裹挟着朱厌本命神力,狠狠砸向阿要心口! 第一卷 第121章 大妖有脑子 这一拳凝聚了袁首毕生修为,拳风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砸出了细微的裂纹。 正是朱厌一族的本命神通! 当年他凭着这一拳,硬生生砸塌过剑气长城半段城墙,斩过三位玉璞境剑修! 阿要仓促间横剑格挡。 “铮——!!!” 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炸响! 他被这一拳震得连连后退百丈,脚下的荒原被犁出两道深沟,虎口微微发麻。 他抬眼看向袁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头朱厌,根本不是只会躲在人身后的懦夫。 是实打实的蛮荒王座,哪怕不敢正面接他的绝杀剑,也有着能重创飞升境的强悍战力。 袁首从人堆里探出头,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哈哈哈——!你的威风呢?!” 他嗤笑出声后,再次往弟子堆深处缩了缩。 每一次移动,都卡着人族剑修的站位,把自己的要害藏得严严实实。 他很清楚。 只要有人族剑修在身前,阿要的绝杀剑就永远落不下来。 而他的拳,却能毫无顾忌地一次次砸出去。 阿要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一身通天彻地的不平剑意,终究被这无赖打法死死掣肘。 他能一剑重创袁首,却不能伤了身后的同族。 他能铺开剑域瞬间绞杀方圆百丈的妖族,却不能让半分剑意伤到浴血奋战的凌曜弟子。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袁首借着人堆的掩护,一次次轰出毁天灭地的拳风。 看着城头的剑修一个个倒下。 满心杀意翻涌,却无处施展。 就在他被袁首缠得进退两难,城头左翼又被妖潮冲开一道新缺口的瞬间—— “咚——!!!” 脚下的城砖忽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沉响。 整座西线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陷! “地底!有大妖!” 剑一的急喝在识海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直到这时,五岳的山岳真身才从妖潮深处轰然浮起。 百丈身躯如同万载玄铁铸就的神山。 三头六臂各持一柄山岳巨锤,浑身鳞甲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正是蛮荒天下肉身防御最强的王座大妖。 他从开战之初就以本命神通,隐匿了所有气息,藏在荒原地脉深处。 专等阿要被袁首缠住、首尾难顾的这一刻,发动这致命偷袭。 “喝——!” 六臂齐挥,六柄山岳巨锤同时砸落! 竟引动整个荒原的地脉之力,化作六道千丈山岳虚影! 朝着城头最薄弱的左翼狠狠砸了过去。 那里还有几个,正在带伤拼杀的剑修,根本挡不住这飞升境王座的一击余波。 一旦山岳虚影落下,不仅他们会当场陨落,左翼城墙也会彻底垮塌。 数万妖潮会顺着缺口,瞬间涌进。 阿要余光瞥见这致命一击,却被袁首死死黏住,拳风封死了他所有抽身的路径。 他只能催动不平剑域,凝出一道七彩剑意想要挡下那山岳虚影。 可五岳早有准备,六柄巨锤同时砸在剑意上—— “轰——!!” 硬生生震散了他这道仓促凝出的剑意,山岳虚影依旧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城头狠狠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声震彻荒原的长啸,破开了漫天妖气。 董三更扛着那一丈宽的大剑,踏空而来。 没有多余动作,只抬手一剑劈出。 金色的杀伐剑意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千丈剑影,硬生生劈碎了十二道山岳虚影。 万斤玄铁铸就的巨锤,也被这一剑劈成了漫天齑粉。 他落至阿要身侧,大剑一横,死死挡住了袁首再次轰来的拳风。 “铛——!!” 剑刃与拳锋相撞,炸起漫天火星,连周遭的虚空都泛起了涟漪。 他剑刃上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对着五岳怒喝: “躲在地底搞阴沟伎俩,也配叫蛮荒王座?” 随即,他转头看向阿要,沉声道: “交给我,你去稳城头!这倆硬骨头,老子啃得动!” 阿要眼底寒光一闪,终于有了抽身的余地。 他对着董三更微微颔首,周身七彩不平剑意轰然暴涨! 下一息,便朝着摇摇欲坠的左翼防线,疾冲而去。 荒剑刃上的七彩流光,在昏暗的天色里,亮得像一颗坠向城头的星辰。 阿要冲上城头左翼时,防线的战况已经惨烈到了极致。 “咔嚓、咔嚓——!” 断剑插满了整段城墙。 有的只露了个剑柄在外,剑刃已经彻底崩碎。 有的斜斜插在城砖里,剑身上还缠着主人的断臂,依旧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血顺着城砖的缝隙往下流,在墙根处积成了小小的血洼。 活着的剑修个个带伤,却依旧死死握着手里的剑。 还有几名凌曜弟子,两三人结阵,死死抵住冲上来的妖兵。 有个断了右臂的本土年轻剑修,用牙死死咬着剑鞘。 他左手单手持剑,依旧凭着一股狠劲,劈死了两头扑上来的妖兵。 他倒下的时候,手里的剑还死死插在妖兵的胸口,眼睛依旧睁着,望着荒原的方向。 此刻,凌曜弟子们看到阿要冲上来,眼里瞬间亮起了光。 却没有一个人松懈,依旧死死守着自己的位置,没有后退半步。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 “嗡——!” 不平剑域以他为中心骤然铺开! 他没有将剑域扩散到最大,而是精准控制着剑意的边界。 只凝在妖族身上,不伤半分人族。 七彩剑意如同细密的雨丝落下,无声无息,却带着无匹的锋锐。 冲上来的妖兵瞬间被绞成了血雾,连一丝妖气都没剩下。 紧接着,他抬手催动剑域,数十道七彩剑意精准落在每一个受伤弟子的身上。 剑意入体,瞬间止住了不断流血的伤口。 连被妖毒侵蚀的经脉,都被这道剑意一点点修复。 不过一息之间,左翼的危局便被彻底稳住。 原本摇摇欲坠的城墙,被他以剑域钉死了地脉,再也没有半分晃动。 凌曜弟子们看着阿要的背影,眼里满是敬佩与坚定,握着剑的手更紧了。 下一息,他们齐齐嘶吼一声,朝着城下的妖兵再次冲了上去。 原本被妖潮压得喘不过气的防线,瞬间固若金汤。 妖兵冲上来一批,就被斩下去一批。 城下的妖尸堆得越来越高,却再也没有一头妖兵,能冲上城头半步。 荒原上,董三更与两王座已经战到了白热化。 董三更的大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斩碎山河的杀伐气。 袁首已唤出本命妖兵巨棒,硬抗大剑劈砍。 哪怕他被剑刃劈中肉身,也能凭着本命精血瞬间修复伤势。 两大飞升境的碰撞,震得周遭百丈荒原寸寸塌陷,无妖敢靠近分毫。 但凡被余波扫到,瞬间就会被绞成血泥。 五岳也早已冲了上去,三头六臂挥舞着重新凝聚的山岳巨锤,不断从旁偷袭。 两大王座的真身恢复极快。 哪怕被董三更一剑重创,依旧能凭着先天肉身与本命神通,不断修复伤势。 一时间,他竟被两大王座联手压得节节败退。 “水脉!有妖!” 剑一的急喝再次在阿要的识海里炸开,他话音刚落—— “哗啦——!!” 城头的月光忽然暗了。 下一刻,漆黑的毒水漫上城头,如同海啸临头,狂卷而来! 第一卷 第122章 都留下吧 漆黑的毒水漫上城头的瞬间,如同海啸临头,狂卷而来! 砸落下来的时候,连呼啸的风都被腐蚀得发不出声。 一些沾了黑水的剑穗,瞬间化成了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城头的地面,被黑水漫过的地方,瞬间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连阿要铺在城墙上的不平剑域,都被这黑水一点点渗透,发出“滋滋”的声响。 更阴狠的是,这黑水里,竟裹着蛮荒最歹毒的神魂咒杀。 金丹以下的剑修,但凡沾到黑水的,眼里的光瞬间就暗了下去。 瞳孔竟变成了诡异的漆黑色。 他们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制地转了方向,朝着身边的同伴,狠狠刺了过去。 神智已经被咒杀彻底污染,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可眼底深处,还留着一丝清醒的痛苦,却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直到这时,仰止的千丈蛟蛇真身,才缓缓从黑水深处浮了出来。 她的蛇鳞泛着幽冷的黑光,蛇瞳阴冷地扫过城头混乱的战场。 阴冷的笑声顺着黑水蔓延开来,像毒蛇的信子,舔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她和五岳一样。 从开战之初就以本命神通隐匿了所有气息,藏在了城头的地下水脉里。 专等阿要稳住左翼、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这一刻,发动这最阴狠的绝杀。 黑水越漫越广,被咒染的弟子越来越多,城头的防线瞬间乱了。 金丹以上的剑修们,不敢对被咒染的同伴下死手,还要抵御黑水侵蚀,还有不断躲闪。 同时还要防着城外不断冲上来的妖兵,前后受敌,只能一步步后退。 阿要眼底的红意越来越重,周身的不平剑意翻涌得几乎要炸开。 却依旧不敢铺开大范围的剑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剑域一旦展开,固然能瞬间蒸发所有黑水,净化掉咒杀之力。 可方圆千丈之内,被咒染的剑修们,神魂也会被无匹的剑意重创。 甚至直接神魂俱灭,当场陨落。 阿要绝不能让他们死在自己的剑意之下。 他只能分出数道七彩剑意,点碎泼向剑修们的毒水。 见缝插针般,去一点点唤醒被咒染的同胞。 可这黑水,歹毒无比,一时片刻竟不能彻底净化。 黑水无穷无尽,仰止的咒杀连绵不绝,他顾得了东头,就顾不了西头。 眼看着一名被咒染的剑修,手里的剑就要刺穿同伴的胸口—— “唰——!” 他瞬间瞬移过去,挡下那一剑。 后背却被飞溅的黑水溅到,瞬间蚀穿了后背,上衣瞬间留下一道大豁口,却未伤分毫。 仰止见状,蛇瞳里闪过一丝阴狠。 “嘶——!!” 蛇尾一甩,漫天黑水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她没有朝着阿要泼去,反而专挑剑修密集的地方下手! 就是算准了阿要必定会护着这些人,根本不与阿要正面交锋。 她很清楚,只要拿捏住这些人,阿要的通天剑意,就永远不敢全力展开。 就在漫天黑水要落在弟子们身上的瞬间—— “铮——!!” 一道清冽到极致的剑鸣,骤然划破了漫天黑水,也划破了昏暗的天色。 一道极简的黑线剑光,从天际划过。 没有漫天光华,没有惊天声势,只有一道平平无奇的黑线。 却快到了极致,快到斩碎了光阴! 瞬间,斩断了仰止的半条蛇尾。 漫天黑水被这道剑光一分为二,腐蚀神魂的咒杀之力,当场被剑意绞碎大半。 白衣身影踏空而至,落在了阿要身侧。 左右已至! 他手里握着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剑,脸上没什么表情。 冷眸扫过仓皇逃窜的仰止,惜字如金,只冷冷吐出一句话: “我来。” 话音落下,他再次挥剑,直刺而出! 依旧是那道极简的千米黑线,追着仰止而去! 快到仰止根本来不及化水遁走,只能硬生生以蛇身硬接。 “噗嗤——!” 剑光再次洞穿了她的蛇身,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仰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扭动蛇身,朝着荒原深处逃窜。 竟再也顾不上放黑水咒杀城头的剑修。 左右回头,看向身侧的阿要,微微颔首,只留一字: “杀。” 话音落下一瞬,他已追出去千米。 阿要眼底的杀意彻底放开,再无半分顾忌。 他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出剑,再也不用束手束脚。 抬手抚过腰间养剑葫,指尖一弹。 “锵——!” 葫口大开,挚秀剑化作一道流光,稳稳收入葫中。 几乎是同时,一道璀璨到极致的七彩古剑,自他身侧虚空而出! 刚一现身,半步十四境的威压骤然铺开! 周遭的虚空便被压得层层塌陷,连荒原上的罡风都瞬间静止。 “终于轮到小爷登场了。” 剑一的声音带着锐响,与古剑的嗡鸣融为一体。 阿要握住七彩古剑的瞬间,周身不平剑域轰然暴涨! 飞升境大圆满的修为再无半分保留,七彩剑意席卷天地,连周遭的光阴都被剑意凝滞。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七彩剑虹,直奔被左右逼得节节败退的仰止而去。 不平剑域瞬间铺开,七彩剑意锁死了周遭所有的水脉。 连荒原地下的水脉都被他的剑意彻底冰封。 仰止再也没有地方可以隐匿,再也没有遁走的可能。 仰止看着冲过来的阿要,眼底满是惊恐。 张口喷出漫天毒涎,里面裹着她本命精血,想要阻拦他的脚步。 这一口毒涎,是她毕生修为所聚。 哪怕是飞升境剑修沾到,神魂也会被瞬间污染,肉身被腐蚀殆尽。 可阿要不闪不避,手中七彩古剑轻轻一振。 “嗡——!” 不平剑意凝成一道无匹的剑刃,瞬间蒸发了所有毒涎,古剑没有半分停顿。 下一瞬—— 贯日虹! “轰——!” 七彩流光瞬间洞穿了仰止的七寸。 剑意瞬间涌入她的体内,疯狂绞杀着她的妖力,震裂了她的本命妖核。 可就在这时,仰止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千丈蛇身骤然暴涨! 张口喷出一团漆黑的血雾,正是她的本命神通。 以她自身半数妖力为代价,发动的神魂反噬与遁走秘术! 血雾瞬间朝着阿要和左右的识海钻去。 阴寒的咒杀之力,瞬间侵蚀了两人手臂。 而她的本体则在血雾炸开的瞬间,化作一道黑水,疯了似的朝着袁首与五岳的方向遁去。 阿要冷哼一声,手中古剑再振,七彩剑意瞬间绞碎了所有血雾咒杀。 可终究慢了一步,没能彻底留下仰止。 阿要没有半分停留,与左右一同朝着董三更与两大王座的战场,疾冲而去。 此刻的荒原上,董三更已经被袁首与五岳联手逼到了绝境。 董三更的大剑上崩出了数个缺口。 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他依旧悍不畏死,大剑招招不离袁首的要害。 而袁首的朱厌真身,也被董三更劈出了数道剑伤,黑鳞崩碎,鲜血淋漓。 可他的凶性却被彻底激发。 巨棒挥出的力道越来越猛,朱厌本命神力被催到了极致,连周遭的虚空都被他砸得不断塌陷。 五岳则在一旁不断游走。 靠着山岳真身的强悍防御,硬生生扛住了董三更的数次反击,不断从旁偷袭,给袁首创造出手的机会。 看到阿要和左右冲过来,董三更哈哈大笑,大剑横扫,硬生生逼退了袁首和五岳,朗声喊道: “来得正好!今天,就把这三个杂碎,全留在这里!” 刚遁逃过来的仰止,此刻勉强凝聚出人形。 她脸色惨白如纸,妖核崩裂让她连站都站不稳。 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与袁首、五岳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了防御阵型。 三大蛮荒王座,哪怕个个身负重伤,也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没有半分要束手就擒的意思。 阿要和左右同时动了。 “铮铮——!” 七彩不平剑意与黑线剑光交织在一起! 瞬间封死了三大王座所有逃窜的退路,把他们从妖兵堆里硬生生逼了出来。 董三更见状,大剑高举,带着万钧之力劈了下去。 三道通天剑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笼罩天地的绝杀剑网,把三大王座死死困在其中。 三大王座疯狂反扑,袁首的巨棒、五岳的巨锤、仰止的毒水,接连不断地朝着三人轰去。 可终究抵不过三大顶尖剑修的联手压制。 三妖身上的伤越来越重,妖力耗损得越来越快,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董三更一声长啸,大剑再举,就要劈出绝杀一击,彻底了解袁首。 阿要与左右也同时动了,两道剑意同时锁定三大王座的要害! 三道剑势再次交织,就要彻底收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有埋伏!” 第一卷 第123章 千里追杀 剑一的急喝再次炸响在阿要耳边,带着刺骨的寒意。 两侧妖潮深处,两道恐怖的妖力同时暴起! “唳——!!!” 黄鸾化作金翅大鹏,双翅一展遮天蔽日! 速度快到撕裂空间,双爪带着碎空之力,直奔阿要后心而来。 重光铺开漫天绿雾,裹着无数妖力,直奔左右与董三更而去。 更阴狠的是,两人从开战之初,就隐匿在妖兵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没泄露。 早已在战场周遭布下了蛮荒杀阵。 紫色阵纹瞬间从地底亮起,冲天的妖气凝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竟把阿要、左右、董三更三人,连同在剑网里的三大王座,一并困在了阵中。 他们算准了三人全力出手的这一刻,发动这致命偷袭,布下了必死的死局。 左右冷哼一声,头都没回,反手一剑劈出。 极简黑线划破绿雾,重光的妖力瞬间被劈得粉碎。 他本人也被剑意震得后退数百丈,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董三更也猛地转身,大剑横扫,硬生生挡住了黄鸾的利爪。 “铛——!!” 剑爪相撞,炸起漫天火星,连杀阵的阵壁都泛起了涟漪。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 袁首拼着被剑势扫断一条胳膊,带着五岳和仰止,疯了似的冲出杀阵预留的缺口。 他们燃尽了本命精血,撕裂了空间,头也不回地朝着蛮荒腹地亡命逃窜。 连麾下的数万妖兵,都彻底弃之不顾。 蛮荒杀阵的紫色阵纹还在不断收缩,冲天的妖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把三人死死困在其中。 “铮——!” 左右收剑回鞘,又瞬间出鞘。 那道极简的黑线剑光再次劈出,却被杀阵的屏障硬生生挡了下来。 阵纹只是晃了晃,没有半分崩裂的迹象。 这是蛮荒妖族专门用来困杀顶尖剑修的邪阵! 能隔绝剑意、凝滞空间,越是强行冲击,阵纹的反噬就越狠。 当年蛮荒妖族,就是用这阵法,困杀过剑气长城数位玉璞境巅峰的剑修。 董三更看着三大王座逃窜的方向,眼睛都红了。 他手里的大剑狠狠劈在阵壁上,炸起漫天火星,怒声骂道: “他娘的!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阿要看着不断收缩的阵纹,眼底寒光一闪。 手中七彩古剑横于身前,转头看向身侧的左右,只说了一个字: “杀!” 左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做好了出剑的准备。 下一息—— “嗡——!!” 阿要的不平剑域以他为中心骤然铺开! 七彩古剑的剑意瞬间笼罩了整座杀阵。 没有无匹的杀伐气,只有凝滞、破碎一切规则的力量。 阵中流转的妖力、不断收缩的阵纹、甚至连周遭的光阴流转,都骤然停滞。 原本疯狂反噬的邪阵阵纹,瞬间僵在了原地,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铮——!!!” 剑鸣炸响的瞬间,左右的剑同时动了。 那道极简的黑线剑光,顺着剑域凝滞的阵纹,狠狠地刺向了阵眼核心。 没有半分偏差,一剑命中。 两道剑意瞬间交融。 阿要的不平剑域短暂废除阵法的所有威能,左右的破阵剑直捣黄龙。 “轰——!” 阵眼轰然炸响,整座杀阵瞬间崩解成漫天光点,邪阵被两人一剑配合,彻底破开。 左右收剑回鞘,冷硬的脸上,对着阿要微微点了点头。 “追!绝不能放他们活着回蛮荒!” 董三更扛着大剑,第一个冲了出去,长啸声震彻荒原: “今天就算追到蛮荒老巢,老子也要把这三个杂碎斩了!” “三妖重伤,燃血逃窜,百里可追。” 剑一的声音在阿要一侧响起。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 哪怕接连耗损了大量众生之意,也握紧七彩古剑。 瞬间化作一道七彩剑虹,追了出去。 左右紧随其后,白衣踏空,剑鸣不绝,速度比阿要还要快上几分。 三道流光身影,破开荒原上的罡风,死死咬住了前方逃窜的三大王座。 一路追出了数百里,直接越过了边界线,踏入了蛮荒天下的境内。 三人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杀力。 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追逃窜的三妖。 而袁首、五岳、仰止三大王座,也彻底爆发出了蛮荒妖族的底蕴与强悍。 哪怕身负重伤、燃着本命精血,也依旧有着能与三人分庭抗礼的反扑之力。 阿要手中七彩古剑不断振鸣,不平剑域一路铺开。 七彩剑意瞬间锁死了周遭数十里的空间,硬生生凝滞了三妖的逃窜速度。 竟让他们燃血换来的遁速大打折扣。 他不断挥剑,一道道无匹的七彩剑意朝着三妖劈去!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斩碎山岳的威势,锁定三人的退路,不断消耗着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妖力。 哪怕剑意余波,都能在荒原上劈开一道绵延数里的沟壑。 支援而来的妖兵,但凡被剑意扫到,瞬间就会被绞成血雾,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董三更的大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金色的杀伐剑意。 那是他守了一辈子剑气长城,斩了数万妖族,养出来的滔天杀气。 一剑劈出,连荒原上的罡风都被劈成两半,哪怕是坚硬的玄铁岩石,都会被瞬间劈成齑粉。 他追在最靠近袁首的位置,大剑不断劈出剑风,每一道都逼得袁首连连踉跄。 袁首哪怕燃着本命精血,再生出断臂,也会被他一剑再次斩断,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两人的碰撞,震得周遭的荒原不断塌陷,连蛮荒的地脉都在微微颤抖。 左右的剑,依旧是那道极简的黑线,却快到了极致。 快到能斩碎光阴,快到三妖根本看不清他的出剑轨迹,只能凭着本能躲闪。 他追在五岳身后,每一次出剑,都会在五岳本就崩碎的甲上,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哪怕五岳拼着本命山岳挡在身前,也会被他一剑劈碎,连带着山岳真身都被劈得连连开裂,鲜血洒了一路。 左右的剑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每一剑都奔着斩杀而去。 是真正的杀人剑,是整个浩然天下,最高的剑术。 逃窜的三大王座,哪怕油尽灯枯,也依旧把蛮荒王座的保命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袁首的朱厌真身,本就是蛮荒天下肉身战力最顶尖的王座之一。 哪怕断了一条胳膊,被董三更的剑意不断侵蚀,也能凭着一股凶性,硬生生扛住一道道剑风。 他燃尽本命精血,朱厌真身暴涨到五百丈,浑身黑鳞泛起血红色的光。 本命神力被催到了极致! 回身一拳砸出,竟硬生生震得董三更连连后退,手里的大剑都被震得嗡鸣不止,剑刃上的缺口又多了数道。 哪怕被阿要手中七彩古剑的剑意洞穿了胸口,震裂了妖丹。 他也能凭着朱厌一族的特性,硬生生咬着牙往前冲。 甚至能反手打出数道棍击,阻拦身后的追击脚步。 每一道挥棍罡风,都有着砸塌城墙的恐怖威力。 更凭着本命神通,一次次在绝杀剑网中撕开缺口。 哪怕耗损千年修为,也绝不恋战,只一门心思往蛮荒深处逃。 五岳更是把山岳真身的防御与地脉神通,发挥到了极致。 哪怕自身万年玄甲被左右劈得彻底崩碎。 他也能凭着本命神通,与蛮荒大地融为一体。 不断从地脉中汲取力量,修复自身伤势,硬生生扛住了左右和阿要的数十道足以斩杀普通飞升境的剑招。 他甚至能不断引动蛮荒的地脉之力,在三人脚下制造出无数地裂深渊。 召唤出千丈山岳虚影,阻拦他们的追击脚步。 哪怕每一次引动,都会被阿要的不平剑域震散,却也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逃窜时间。 有一次,他甚至引动万重山岳,硬生生崩碎了左右的三道剑光,震得阿要手中的七彩古剑都微微嗡鸣。 足见这五岳的强悍,绝非浪得虚名。 仰止更是把水脉遁术用到了极致。 哪怕妖核崩裂、修为大损,也能凭着本命神通,不断化作黑水融入荒原的水脉之中,一次次躲开三人的绝杀剑意。 她甚至能不断引动周遭的水脉,制造出水幕屏障,阻拦三人的剑意。 哪怕水幕瞬间就会被剑意劈碎,却也能让她多逃出一丈远。 为了阻拦追击,她甚至不惜燃尽残存的神魂之力,洒出漫天带着咒杀的毒水。 哪怕根本伤不到三人,也能迟滞他们一瞬的脚步,为自己争取逃窜的时间。 三人追了数百里,数次将她逼入绝境,却都被她靠着层出不穷的阴毒秘术,硬生生逃了出去。 三人就这么一路追,一路打。 追出了数千里地,三妖身上的伤越来越重,逃窜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可他们的反扑却越来越疯狂,完全是一副搏命的架势,逼得三人也不得不凝神应对,根本无法轻易追上,更别说彻底斩杀。 再追出五十里的时候,阿要的神识扫到了荒原旁的山谷里。 密密麻麻堆满了妖族的攻城粮草、妖雷、破城军械,还有数千名妖族精锐把守着。 这是妖族囤积了整整数年的攻城储备。 阿要没有半分停顿,反手挥出一道七彩不平剑意。 手中古剑嗡鸣一声,剑光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轰——!!!” 无匹的锋锐剑意扫过! 粮草、军械瞬间被绞成了齑粉。 数千名妖族精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剑意绞成了血雾。 “三妖油尽灯枯,三十里可杀。” 剑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悦色,本体古剑的七彩灵光更盛。 阿要剑势再涨,不平剑意轰然暴涨,距离逃窜的仰止,已经不到百丈了。 左右也加快了速度,黑线剑光接连斩出,砍得五岳连连惨叫,速度瞬间慢了下来,眼看就要被左右追上。 董三更也追近了袁首,大剑不断挥出剑风,劈得袁首连连踉跄,连逃窜的方向都稳不住了。 眼看就要追上,彻底封死三大王座的退路—— “还有伏兵!” 第一卷 第124章 生而知何死 “还有伏兵!八王座!” 剑一的急喝,在阿要耳边骤然炸响! 蛮荒的黑林里,忽然亮起了八对猩红的眼睛。 像八盏悬在半空的鬼灯,瞬间封死了三人所有的退路。 八道恐怖的王座级妖力轰然压来,如同八座万钧神岳,狠狠砸向三人。 数道毁天灭地的妖力威压,直奔三人面门而来!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锐响。 荒原两侧的黑林里,瞬间涌出了近百万妖族精锐,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黄鸾、重光再次现身,身后便是六位蛮荒王座。 整整八位王座大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三人深入蛮荒,自投罗网。 三人瞬间停住了脚步,悬与半空。 董三更大剑横在身前,做好了死战的准备,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滔天的战意。 左右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白衣绷紧,眼底虽有凝重,却无半分退意。 阿要也横起手中七彩古剑,不平剑意轰然铺开,护住了三人的侧翼,剑域随时准备全力展开。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对面又出八位全盛的王座大妖,再加无数蛮荒精锐。 硬拼下去,就算他们三个能拼死斩掉几个王座,也绝无可能活着回到剑气长城。 更何况,后面说不定还藏着蛮荒王座。 左右眼神锐利,直视几位大妖,竟难得在此刻主动开口: “两位,怎么说?” “哈哈哈哈——!” 董三更只是狂笑一声,未有言语,剑尖直指王座。 “嗡——!” 阿要手中七彩古剑被他双手握住,半步十四境威压自剑身猛然迸发! “杀!” 他一字落下,双眸微红,刚要仗剑前冲—— “回来。” 陈清都沉稳的声音,穿透了漫天妖气,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三人的识海里。 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了三人的心绪。 “齐廷济已带人接应,托月大祖已动,莫入死地。” 话音刚落,剑气长城边境的方向,便传来了齐廷济的剑鸣,还有上千道剑修的剑意。 接应的剑修极速袭来。 董三更咬了咬牙,万般不甘地看了一眼三大王座逃窜的方向。 手里的大剑攥得咯咯作响,却终究不敢违逆陈清都的命令。 他比谁都清楚,陈清都的判断从不出错。 再往前一步,就是必死的局,不仅他们三个要死,还会连累接应来的上千位剑修。 左右也收了剑,冷冷扫了一眼对面的八位王座,眼神里满是不屑。 却也没有再往前半步,转身便朝着剑气长城的方向折返。 阿要也收了剑意,看着袁首三妖彻底消失在蛮荒深处的方向,眼底满是可惜。 七彩古剑自行回了体内小世界,挚秀重新落回手中。 他没有半分犹豫,跟着二人一同折返。 他可以死,却不能拉着左右和董三更一起死。 更不能让剑气长城,因为他们三个的冒进,折损上千剑修,断了浩然天下的长城屏障。 对面的八位王座看着三人撤退,却不敢追上来。 他们太清楚,这三个剑修都是疯起来不要命的主,齐廷济也马上到了。 真逼急了,就算能留下三人,他们也要彻底折损半数王座。 更何况陈清都的剑意已经锁定了此处,大祖也不敢轻易出手。 真打起来,他们占不到半分便宜。 三人刚飞片刻,齐廷济带着接应的上千位剑修就迎了上来。 看着三人,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 “陈清都在城头站了一个时辰了,就怕你们三个脑子一热,真冲进蛮荒深处去。” 三人点了点头,没多说话,朝着西线城防飞去。 刚踏回西线城头。 全城头的剑修,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声浪震彻云霄,传遍了整座剑气长城。 三个剑修,重创蛮荒三大王座,一路追进蛮荒境内数千里。 这份战绩,足以让整个剑气长城为之沸腾,足以让每一个守城剑修,为之欢呼。 董三更扛着大剑,哈哈大笑,拍着阿要和左右的肩膀,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痛快!太痛快了!” 左右没说话,只是对着阿要又微微点了点头,便提着剑,转身回了自己的防线。 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样子,可眼底的认可,却藏不住。 就在这时,城头最高处,再次传来了陈清都的声音。 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剑气长城,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西线防务,由阿要全面执掌,所及剑修,皆听其调遣。” 话音落下,西线的剑修,齐齐对着城头最高处,声浪震彻云霄: “遵老大剑仙令!” 欢呼声渐渐落了下去,城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里。 阿要立在城头,指尖摩挲着挚秀的蛇胆石剑穗。 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往他鼻腔里钻。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站在了这座守了浩然天下万年的雄关之上。 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了这座长城的惨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段城头。 脚下的青石板,被血泡得发涨。 砖缝里嵌着碎骨、断剑的残片、还有一些没了主人的剑穗。 地面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鞋底沾着的、粘稠的、半干的血。 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插在城砖里的断剑。 有的剑柄上刻着名字,有的早已被血磨得看不清字迹,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风里,像一座座无名的碑。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提着木桶,一具一具地收殓着地上的尸体。 她们的脸上没有哭嚎,只有麻木的平静。 手指拂过死者阖不上的眼睛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们的安眠。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剑,蹲在一具年轻剑修的尸体旁。 小手一遍遍地擦着剑上的血,嘴里小声地念着“爹”。 眼泪砸在剑鞘上,却不敢哭出声—— 城头的孩子都知道,哭了,会扰了爹的去路。 不远处,王老剑修的几个徒弟,正把老剑修的断剑,小心翼翼地嵌进城头的石缝里。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沉的哀伤,却依旧挺直着脊梁。 因为他们知道,师父死了,他们就要补上师父守的那个位置。 还有几个断了胳膊断了腿的年轻剑修,靠在城墙上。 手里攥着同伴的木牌,默默地往嘴里塞着干硬的面饼。 嚼着嚼着,眼泪就混着饼渣咽了下去,却依旧不肯放下手里的剑。 阿要忽然懂了。 他之前以为,这座长城的底色,是剑修的悍不畏死。 是斩妖的酣畅淋漓,是剑修挥剑的惊天动地。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这座长城,真正的底色,是刻在骨血里的、化不开的悲凉。 万年了。 从这座城建起来的那天起,一代又一代的剑修,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死在这里。 走不出去。 他们从会走路起就握剑,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的宿命—— 守着这座城,挡着蛮荒的妖,死在城头的风里。 他们的名字,有些会刻在城墙内,刻了又磨,磨了又刻。 字越来越长,名字越来越多,可这座城,依旧要守下去。 还有的......连名字都未留下。 他们守着浩然天下的太平,守着山南海北的人间烟火。 可浩然天下的一些人,还会骂他们是看门狗,说他们一身杀孽,死是最好的归宿。 他们死了,尸骨埋在城头的冻土下,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只有一柄柄插在城头的断剑,陪着他们吹万年的罡风。 这一次赢了吗? 赢了。 打退了妖潮,重创了三大蛮荒王座,守住了西线。 可他们赢了什么呢? 赢来了下一次更凶的妖潮,赢来了下一次更惨烈的厮杀。 赢来了又一批年轻的剑修,要把命填在这座城头。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荒原的寒意,卷起城头的血腥味,也卷起了那些断剑上的剑穗,轻轻晃着。 阿要握着挚秀的手,忽然紧了紧。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是外来的客,是来帮剑气长城守关的剑修。 可这一刻,他看着城头的断剑,看着收尸的妇人,看着攥着剑的孩子,他忽然懂了—— 从他踏上这座城头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这座长城的一部分。 他也成了这万年悲凉里,执剑的一人。 阿要抬眼望向蛮荒天下的方向,那里依旧妖气冲天。 黑沉沉的,像一场永远散不去的噩梦。 他的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战意翻涌,只剩下沉沉的悲凉。 第一卷 第125章 血战再临 帐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把案上两本墨迹未干的帛册掀得纸页轻响。 阿要坐在主位的椅上,黄河、苏稼垂手站在帐下。 三人刚核对完首战的最终战损,帐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剑一皱着眉头,小奶音里裹着沉郁的疼惜: “凌曜宗入长城八十七人,战死二十一人,重伤十四人,剩下的人全员带伤。” 他攥了攥小拳头,顿了顿又补了句,声音更低了: “西线本土剑修战死十七人,王老剑修也在名册上。” 阿要的指尖最终停在帛册最末,那个十四岁弟子林小满的名字上。 入长城那天,这孩子还攥着爹娘的英烈木牌,仰着脸说要杀够百只妖报仇。 如今木牌就摆在案头,人已埋进了城西英烈坟。 阿要刚要开口,帐外突然撞进来传令兵,脸色惨白地急报: “大长老!昨夜营外巡夜队遭妖族斥候伏击,六名弟子战死,十七人重伤! 刘灞桥师兄左臂受了伤,人已经在营地了!” 阿要周身的剑意瞬间压得帐内烛火齐齐熄灭,下一秒人已踏出主营。 身侧的剑一像个小炮弹似的跟着飘出去,小脸上满是怒气。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六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整整齐齐摆着,白布上的血痕还未干透。 黄河直挺挺跪在尸体前,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刘灞桥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靠在土墙上,墙面砸出一个深深的拳印。 满眼都是压不住的自责。 苏稼垂着眼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枚编了一半的红剑穗,指尖微微发颤。 黄河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哭腔: “六个人拼死护住了剩下的人,临死反杀三百多妖兵,还有两个元婴头目。 最前面的小五,就是跟小满一起入宗的孩子,昨夜换岗还跟我说,等打完仗要回家看他娘,带块长城的城砖回去。” 阿要没说话,蹲下身掀开了白布,把六名弟子的牺牲细节,与首战二十一位同袍的血仇,尽数压在了心底。 最前的小五胸口被妖刀贯穿,临死仍保持着半跪拔剑的姿势。 第二人的断剑半截插在元婴妖兵的头颅里,至少换了数百条妖命。 第三人的本命剑碎成三截,是用自爆之术给师弟们炸开了生路。 苏稼手里的红剑穗,是第六人阿禾的,这孩子前几天还缠着苏稼学编穗子,说要送给浩然天下的心上人,等回去就提亲。 刘灞桥猛地又一拳砸在墙上,碎石飞溅,咬着牙道: “我收到信号就带人赶过去了,还是晚了!” 阿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你去了,就够了。” 他扫过围过来的凌曜宗弟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淬了火的力道: “这笔血债,老子定要加倍讨回来。” 话音刚落,飘在他肩头的剑一突然炸了毛,小手指着西侧墙外,急声道: “西侧墙外三个漏网的妖探!身上带着阿禾本命剑的碎气,就是昨夜伏击的杂碎!” 阿要眼神骤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乱石堆里,三个元婴境妖探正趴在石后记录营地布防。 下一息就被从天而降的七彩剑意钉死在石头上,神魂瞬间碾碎...... 半个时辰后,阿要悬空在城墙外,看着城头上的数个大字。 剑气长城刻字,是最高荣誉。 剑一飘在他面前,懂他此刻的心意: “刻在内侧吧!只要城墙还在,以后路过的人,就都记得他们来过、守过!” 阿要微微点头,落回了城墙内。 抬手挥出一道凝而不发的七彩剑意,刻下了那些名字。 刻完收剑的瞬间,城墙深处传来一阵悠长的剑鸣。 陈清都的一丝剑意从墙内浮起,轻轻裹住了这行字。 不远处几个原本对凌曜宗颇有微词的本土老剑修,见此情景齐齐躬身行了一个剑礼。 在剑气长城,从来不分外来与本土,只分肯不肯为这座城拼命、流不流血。 营地门口,黄河已经带着弟子,把战死者的断剑整整齐齐插在地上。 剑柄系着白布,风一吹,像数面不倒的战旗。 阿要刚走回主营,帐门就被一把推开。 董三更拎着两壶烧刀子走在最前,身后跟着西线几位本土老牌剑修。 手里还拿着齐廷济、陈熙盖了私印的手信。 他没绕弯子,直接把西线完整布防图、烽燧名册、阵法密钥尽数拍在案上: “陈清都亲口定的,从今天起,西线你说了算,我们三家都认你。” 帐内所有本土老剑修齐齐上前,对着阿要躬身行了最重的剑礼。 为首的周姓玉璞剑修往前站了半步,声音粗粝厚重,没有半分虚话: “长城历来各守各的地盘,各认各的家族宗门,可你带着弟子为西线拼命,为战死的娃娃争荣耀,我们服。从今往后,西线上下,全听你调遣。” 阿要轻轻点了点头,接过董三更递过来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戾气,也点燃了守土的血性。 他随手将之前截获的通敌密信推到董三更面前。 指尖敲了敲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按咱们之前约定的,暂不打草惊蛇。等他们再敢传信,直接人赃并获,一窝端了。” 董三重点了点头,指尖碾过密信上的暗号: “这事你全权处置,老子给你兜底。”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剑气长城刑官豪素带着两名执刑剑修掀帘而入。 他身为与萧愻平级的飞升境剑修,没有半分倨傲,只按长城规矩开口,声音平稳厚重: “阿要,我奉刑律而来,核查昨夜凌曜宗营地遇袭一事,以及你斩杀的元婴密探尸首。按剑气长城规矩,凡通敌、遇袭之事,刑官署需留档核验,还望配合。” 阿要挑了挑眉,示意黄河把相关尸首带上来,语气平静: “刑官大人按规矩核验即可,西线无不可对人言之事。” 执刑剑修核验全程一丝不苟,完毕后豪素微微颔首,看向阿要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凌曜宗弟子以金丹境反杀数百妖兵、两名元婴头目,死守防线,合长城守土之规,当记战功。另外……” 他看向阿要的眼睛,顿了顿继续道: “隐官今日下发的西线调兵令,不合战时规矩,我已报陈清都,你安心守西线即可。” 说完,豪素对着阿要微微颔首,带着人转身离去。 帐内老剑修们都松了口气。 刑官亲自打回调令,等于给西线正了名,再也没人能拿“抗命”找阿要的麻烦。 董三更哈哈大笑,拍着阿要的肩膀道: “可以啊小子,连豪素这个认死理的都认你!” 夜深了,塞外的寒风卷着黄沙打在城墙上,沙沙作响。 阿要独自坐在营地门口的石阶上,剑一抱着膝盖飘在他旁边,小眉头皱成一团,带着沉怒开口: “巡夜路线是昨天黄昏才临时改的,伏击点位精准卡了换岗空档,营里一定有内鬼。” 阿要指尖捻着一枚从伏击现场捡来的妖鳞,没暴怒,只淡淡说了一句: “动脑子的事,就靠你了。” 话音未落,无数道细如发丝的七彩剑意悄无声息铺满了整个营地与西线大营。 只要有人敢向外递消息,瞬间就会被锁定。 他还让黄河故意放出一条假的西线布防消息。 钓鱼执法,愿者上钩。 剑一飘起来摸着小下巴,眯着圆眼睛,小脸上满是警惕: “蛮荒那边五大王座已经到边境了……” 远处城头,宁姚朝着营地方向看了一眼,眉心的仙剑天真微微动了动。 就在这时,剑一的小身子突然绷紧,急声道: “城外黑林黑水全面暴涨,毒阵彻底重启了!” 阿要缓缓站起身,剑意顺着夜风席卷整个西线城头,逐个传音下令: “刘灞桥、苏稼,集结凌曜宗所有能动的精锐。” “黄河,留守大营,盯死禁制,等鱼上钩。” “天亮,出征黑林。” 天边泛起鱼肚白,塞外的妖气顺着风卷过来,一场新的血战,已近在眼前。 第一卷 第126章 在这里,没死人就是万幸 天边刚亮,剑气长城塞外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寒气,西线营地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阿要换了一身剑气长城本土剑修常穿的蓝色劲装。 腰间悬着挚秀剑,剑柄上那枚暖红色的蛇胆石剑穗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站在营地门口,身后是刘灞桥、苏稼率领的凌曜宗三十二名能战弟子。 以及周姓玉璞带队的四十余名西线本土剑修。 没有人说话。 黄河带着几个重伤未愈的弟子守在营地门口,手里攥着一面令旗,眼圈发红。 他知道自己今天留守,不是因为伤,是因为阿要让他在营里等那条“鱼”上钩。 阿要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刘灞桥左臂缠着的那圈渗血绷带上停了一瞬。 在苏稼剑柄上那枚系着的红剑穗上停了一瞬。 随即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灭黑林,出发。” 队伍无声开拔。 三十二名凌曜宗弟子走在中间,四十余名西线本土剑修分列两侧,阿要在最前。 一行人沿着城墙内侧向北疾行,剑意凝而不发,脚步整齐得像一个人。 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是重伤未愈的弟子强撑着跟上来,被刘灞桥一眼瞪回去。 剑一飘在阿要肩头,小脸紧绷,语气冷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阿要想骂人。 “记住,你这次出去,表面上是破毒阵,实际上是钓鱼。 营里内鬼不上钩,你就给他创造机会。 你带主力出城,营里空虚,他要是真有问题,一定会动。” 阿要在识海里骂了一句: “老子最烦这种弯弯绕绕,直接揪出来宰了不行?” 剑一翻了个白眼:“你揪得出来?剑意监控布了一天,他一点马脚都没露。 你不给他机会,他永远不会露,动脑子的事,听我的。” 阿要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黑林边缘。 黑色的毒雾像活物一样翻涌,从林间地面蒸腾而起。 腐臭扑鼻,那是尸骨腐烂混合着妖气咒术的味道。 地面上的黑水从林间渗出,汇聚成一道道细流,顺着地势往城墙方向蔓延。 那是仰止的黑水咒杀之术,金丹境以下沾之即死。 阿要站在黑林边缘,眯起眼睛。 他能感知到黑林深处三道隐晦的气息。 三块石碑,是毒阵的核心。 更深处,还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在窥伺,是仰止。 阿要二话不说,右手按上剑柄,剑一瞬间炸毛: “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劈了这片破林子。” “你疯了?!” 剑一的小奶音拔高了八度: “全力一剑下去,黑林是没了,西线城墙也得塌半边! 地脉反噬引发西线地动,你那些金丹境的弟子全得被你震死! 五大王座就在边境盯着,他们冲过来怎么办?” 阿要的手停在剑柄上,眉头拧成一团。 “你免疫咒术,但弟子们不免疫,毒阵爆炸的余波他们扛不住。” 阿要沉默了片刻,骂了一句脏话,把手从剑柄上拿开。 “那你说怎么打?” 剑一小脸一扬,奶音里带着“这还差不多”的得意: “剑域撑开,开一条安全通道,三块石碑的位置我标给你了,你直接冲过去拆。 仰止要是敢露面,你顺手砍了她。 她不敢露面就算了,别追,追出去,营里那边就白布局了。” “真麻烦!” 阿要的话音落下,他便抬手,七彩剑意从掌心炸开,不平剑域以他为中心向外铺展。 硬生生在黑林边缘劈开一条宽约三丈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毒雾被剑意逼退,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进!” 阿要率先踏入黑林,身后队伍鱼贯而入。 周姓玉璞带着西线本土剑修护住两翼,刘灞桥和苏稼带着凌曜宗弟子居中。 通道边缘的毒雾不断侵蚀着剑域的边界,但阿要撑着的通道稳如磐石。 黑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诡异。 树木早已枯死,树干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地面是黑色的泥沼,踩上去软绵绵的。 但阿要走在最前面,毒雾自动退散,黑水在他脚下蒸发,连泥沼都被他的剑意硬生生压成了硬地。 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燃烧着七彩剑意的脚印,毒物根本不敢靠近。 剑一飘在他肩头,小脸紧绷,时刻警惕着蛮荒方向的气息波动。 走了不到两百丈,前方传来低沉的咆哮。 数十头元婴境妖兵从黑雾中显出身形,排成阵列,挡在通往黑林深处的必经之路上。 妖兵身后,三块刻满妖族咒文的石碑呈品字形立在地上,碑身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阿要看都没看那些妖兵一眼。 “刘灞桥、苏稼,带人清场,石碑我来。” 话音刚落,他身形已出。 那些元婴境妖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要的剑意震飞。 阿要根本没拔剑,只是身形掠过,带起的剑风就将挡路的妖兵掀翻在地。 三头元婴巅峰妖将试图拦截,阿要抬手一巴掌,三妖同时倒飞出去,撞断了十几棵枯树,口吐鲜血爬不起来。 阿要落在第一块石碑前。 碑身上幽绿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反噬禁制被触发,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绿色光线从碑身射出,像毒蛇一样缠向阿要的手臂。 然后。 那些绿色光线在碰到阿要皮肤的瞬间,像被火烧到的虫子一样,疯狂扭动着缩了回去。 咒术反噬打在他身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剑一嗤笑:“就这?也配叫禁制?” 阿要一拳砸在碑身上,石碑轰然碎裂,碎片炸开。 第一块石碑碎裂的瞬间,黑林的毒雾明显淡了几分。 阿要转身冲向第二块石碑,路过一群妖兵时顺手一挥,七彩剑意化作一道弧光,七八头妖兵同时被腰斩。 第二块石碑,同样的流程。 就在阿要冲向第三块石碑的时候,黑林深处传来仰止的声音。 阴沉、沙哑,裹着刻骨的恨意,但声音在发抖—— 她在怕。 “阿要,你毁我毒阵,我记下了。” 阿要停下脚步,站在第三块石碑前,没有回头,只是嚣张道: “记下?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有本事露个头我看看。” 黑林深处沉默了很久。 仰止的气息剧烈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恐惧。 最终,她没有出来。 她的气息开始向蛮荒方向退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阿要也懒得追。 剑一说得对,他追出去,营里那边就白布局了。 他一脚踩碎第三块石碑。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剑意全出。 石碑瞬间化为齑粉,连带着周围十丈的地面都被剑意犁了一遍。 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阳光从裂缝中照进来,落在地面上。 “清场。” 阿要收剑,声音不带感情。 剩余妖兵被剑修围剿。 刘灞桥一剑斩杀最后一头元婴妖将,苏稼从侧翼补剑。 周姓玉璞带着西线本土剑修追杀溃逃的妖兵,一路追到黑林边缘。 半柱香后,战斗结束。 清点结果很快报上来。 凌曜宗重伤十人,轻伤十一人,西线本土剑修重伤八人。 阿要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受伤的人,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剑一在识海中轻声说: “很好了,他们不免疫咒术,没死人就算最好的了。” 阿要轻轻点了点头,对众人含了声“撤”。 队伍开始撤退,走出黑林的时候,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 阿要站在黑林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剑一飘在他肩头,小脸紧绷,奶音低沉: “仰止跑了,但五大王座还在边境没动。黑林毒阵破了,她会记仇的。” 阿要收回了目光。 回城路上,队伍沉默。 抵达西线城墙时,已经过了正午。 阿要让刘灞桥带凌曜宗弟子回营休整,自己跃上城头。 城头风大。 阿要沿着城墙内侧向西走,路过一段段防线。 走到中段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宁姚。 黑衣束发,腰悬长剑,站在城墙垛口后面,面朝蛮荒方向。 阿要走过去,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宁姚先开口:“仰止又跑了?” “跑了。” 宁姚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那边的人,伤得不少。” “在这里......没死人就是万幸。” 宁姚沉默片刻,余光扫了一眼阿要腰间挚秀上那枚暖红色的剑穗: “阮秀编的?” “嗯。” 宁姚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阿要继续巡城。 走到西段的时候,远远看见三个人影。 老聋儿盘坐在城头一块凸起的石板上,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 陆芝抱剑站在旁边,长身而立。 米裕靠在不远处的城墙上,念叨着“自古深情留不住”。 阿要走过去,在老聋儿对面的城砖上坐下。 接过老聋儿扔过来的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 老聋儿抬了抬眼皮,对阿要询问道: “听说仰止被你吓得连面都没敢露?” “虽然没露,但吆喝了几声。” 老聋儿闻言,嗤笑一声:“当年她可不是这样。” 陆芝在此刻冷冷开口:“跑了就跑了,下次斩了便是。” 阿要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滑了半寸,落在那双笔直的长腿上。 不到半秒。 但剑一炸了,厉声道: “你在看哪?!”他奶音拔高了八度: “你忘了阮秀还在神秀山等你?!” 阿要只是非常平静的回应道: “我就是看她靴子不错,回头给阮秀带一双。” “呸!你跟阿良一个德行!” 陆芝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冷冷瞥了阿要一眼。 阿要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老聋儿瞥过来,嗤笑: “怎么?阿良不在,你也想学他?” 阿要不接茬,灌了一口酒。 老聋儿话锋一转,提及阿良: “那小子在青冥天下跟道老二打的热火朝天,听说你也去过?” 阿要没有回应。 陆芝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蛮荒方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最终什么都没说。 剑一在识海中嘀咕:“她是在想阿良吧?” 阿要没接话。 他抬头看向蛮荒方向,天边的云层很厚,隐隐泛着暗红色。 老聋儿也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对着阿要开口道: “别死太早。” 阿要站起身,把酒壶扔还给老聋儿: “死不了。” 他转身继续巡城。 剑一飘在他肩头,还在生气,小脸鼓鼓的。 就在这时,他的身子突然绷紧,小脸上的怒意瞬间被警觉取代。 “蛮荒深处……号角声!” 阿要脚步一顿。 从蛮荒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不是冲锋号,是集结号。 声音沉闷厚重,像一头远古巨兽从沉睡中醒来。 号角声连绵不绝,一声接一声,从蛮荒深处传出来,落在剑气长城的城墙上,震得碎石微微颤动。 城头上所有剑修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抬头看向蛮荒方向。 老聋儿放下酒壶,眯起眼睛。 陆芝抱剑的手微微收紧。 米裕不再念叨,站直了身体。 远处,宁姚也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蛮荒方向,眉心的仙剑“天真”剧烈颤动。 阿要站在城头,望向蛮荒。 天边,妖气如海潮般翻涌,从地平线的尽头涌上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五大王座的气息同时浮现。 袁首、仰止、五岳、重光、黄鸾,五道气息交织在一起。 像五座大山压在城头所有人的心上。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没有恐惧,只有沉甸甸的冷静: “五大王座全部到齐了,托月山大祖的虚影也动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另外,营里那条鱼上钩了,已经被拿下。” 阿要握紧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那就好。” 他望向蛮荒方向,剑意无声无息地铺开,覆盖了整个西线城墙。 号角声还在继续。 远处,避暑行宫的灯火稀疏,一个人影站在窗前,看着蛮荒方向,面无表情。 那是萧愻。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行宫深处。 阿要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蛮荒方向,锁定在那五道越来越浓的王座气息上。 剑一同样看着那个方向,小声道: “开始了。” 天边,妖气如潮。 城头,剑意如山。 第一卷 第127章 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属下正在派人去查。”名叫肖恩的幕僚深深低下了头。在他不远处,正躺着那两具被艾莉儿杀死的壮汉尸体。 深入洞穴后便突然开阔了,里面空间很大,一片黑暗中临风放出一块月光石,整个洞穴都被照亮了。 纵然知道阿泽容易吃醋,但看见眼前这一幕,钟情还是忍不住笑道:“就算魏先生再好,在你面前还是要差上一截的。你们起点不同,发展方向不同,又有什么好吃醋的?”说着还不忘给他的碗里夹菜。 渐渐的,乐诗越来越震惊,最后看着车外掠过的景象,已经由震惊到极点,变成麻木。 临风随手翻看了一下,都是些普通的草药,在正气宫的时候,济世堂里面一大堆。 试炼之地,杀人夺宝随处可见。魔兽晶核才是幽暗洞穴流通的货币,它可以换取跟强力的武器、功法、奴隶。 “别掉以轻心,艾莉儿,记住我们的目标可是那只亡灵龙”艾顿淡淡说道,同时看了眼已经适应了战斗的蓝可可和伊露莉,她们两个已经没有了最开始时的害怕,蓝可可正挡在伊露莉前面朝着那只森林狼释放着魔法。 “咳咳…咳咳”氧气进入肺部,身体的原因感随即退去,希尔娜单手支撑住身体跪倒在地上用力呛着肺里残留的河水,还感到一只手在轻拍着她的背部帮她。 自从和枭这边一连上线,在他们房间摄像头盲点的一角,一台超级计算机秒速地运行起指令,开始追踪枭这边的ip地址。 成禹忠明白妹妹要怎么帮自己,能随手送出价值一套房子礼物的男人,帮他们夫妻俩解决一下工作的问题,肯定轻而易举。只是,相比妻子的喜形于色,哪怕心底意动,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周皇一直注视着下面的祭台,目光不曾移动丝毫。事实上,在云层上的人有十分之七八都在看着那里。 西蒙提前一天和珍妮特一起从纽约返回,却是照例没有参加金球奖颁奖典礼的意思,只打算在典礼结束后出席一下伊格瑞特公司照例举办的余兴派对。 说完他看了一下其他人,我见到其他人似乎也是这个感觉,唯独冷不吭例外,只见他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冷酷与专注,仿佛任何杂音都不能够分散他的注意力似的。 “没错,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是跟他偷袭王阳的时候还毫发无损,而刚刚却浑身是伤的原因有什么联系呢?”夏雪也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曹敏媛洗过澡,没有睡意,于是来到阳台上,靠着躺椅,点了支烟,望向城市灯火映衬下的灰蒙天空。 开场之后雷霆状态低迷,主场有不保的趋势,不过此后他们逐渐进入状态,从第二节起,雷霆就开始拉开差距,此后势如破竹,在第二节后半段的发力,雷霆以46-35两位数的分差进入下半场。 以他的境界,若是异能者和修士向他挑衅,没二话,上去就是干。修行界势力为尊,不干就是怂。 莫一菱素手持杯送在嘴边,安静听着陈晴神采飞扬地描述,眸子却微微眯起,等陈晴说完,另一只手突然拿起旁边一个汤匙,直接敲在了陈晴脑门上,还连敲了三下。 流芳出手,砂锅大的拳头同时在挥动,狂暴的力量席卷,天空剧烈震动,就像是发生了最为可怕的大地震一样。 将君王被绿恐龙啄咬到了脚掌,痛叫一声,攻击性和活动力已不如前先那么活泛,又来啄咬绿恐龙的脚掌,绿恐龙又去啄咬他的鸡胸,将君王脚掌来踩时,绿恐龙又去猛啄,几次三番,还是同样的招式,熟悉的套路。 言语之中甚是轻蔑,外敌将至,他们却仍争论不休地进行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林狼一声悲啼,仿佛是一只发怒地野狼发起了攻击,扑腾起翅膀,跃起半空,双爪来抓来绿恐龙,岂不知绿恐龙也擅长此道,于是两只鸡在场地上频频扑腾起飞,互亮鸡爪子,满地鸡毛飞起,约莫斗了十来个回合。 林毅晨侧坐在沙发的边缘上,伸出手摸住高进的后颈椎,高进顿时感到一股柔和的力气在活动着他的颈椎,那感受十分舒服,就好像脖子上一直都挂着好几斤的项链,突然之间摘掉后,有一种久违地轻松感。 护卫有苦难言,就像在军营一般,大上一级压死人。将军永远比副将要大,有将军的命令绝不会听令副将之言。 业火焚天,金云翻滚,吕凤仙发出的攻击火焰,让烈阳当头的镐京变得火红一片。 半个月来,上官婉儿的气质急速飙升,墨竹也是气场突变。与半年前有截然不同的差异性。 然而,奇异的事情出现了,这座看似如同石头一样的巨大山脉,其西南方竟然是一片山区,奔出了不远,云雾之下,竟然出现了山谷,谷中植被虽然很少,树木却是有的,而且,其中还有一些动物活动的痕迹。 短信微信爆满,都是看了他昨晚的视频,关心鼓励他的话,有的甚至劝不要轻生。 周猛大怒,正要跳出去喝骂,却被赵五赶紧拉住。赵五是本地npc,知道这些人可惹不起。 她的美丽确是与别不同,美得使人屏息,像是只会在黑夜出没的精灵。带着种纯洁无瑕的天真气质,眸中迷离,似内蕴无尽梦境。 第一卷 第128章 先宰妖,再杀人 阿要走出死牢后,没有直接回营。 他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 夜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剑一看了他一眼,没再多嘴。 城头最高处,那间茅屋孤零零地立在风中。 陈清都背对而坐,身形与整座长城融为一体,腰间的酒葫芦在风中微微晃动。 阿要站在茅屋门前,没有说话。 陈清都没有回头。 风从蛮荒方向卷过来,吹动阿要腰间的蛇胆石剑穗,发出细碎的声响。 过了很久,陈清都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从城墙深处渗出来的。 “问完了?” “问完了。” 两人均未再开口半字,沉默了许久。 就在阿要准备离去时,一个酒葫芦从茅屋里飞了出来,稳稳落在他手里。 “西线守好。” 陈清都的声音再次传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 “护好你的人。” 阿要沉默片刻,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剑一飘在他肩头,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茅屋,小眉头皱了一下,感叹道: “他哪是合了剑气长城,他是合了万年的苦啊。” 阿要握紧了手里的酒葫芦,没说话。 回到西线营地时,黄河迎上来,脸色凝重: “大长老,董三更、齐廷济、陈熙三位前辈到了,还有各线的主事剑修,都在主帐等着您议事。” 阿要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酒葫芦递给黄河: “送去死牢,给郑三归。” 黄河愣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躬身接了过去。 阿要走进主帐,剑一在识海里收起情绪,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内鬼的事先放一放,妖族要来了,先把战前部署定下来。” 西线主帐内,灯火通明。 案上铺着西线完整的布防图,角落里堆着这几日的战报。 董三更、齐廷济、陈熙三位飞升境大剑仙分坐两侧。 帐内站满了西线各防区的玉璞境主事剑修,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董三更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一只脚踩在椅凳上,手里转着酒壶。 齐廷济端端正正地坐着,腰背挺直,目光沉稳。 陈熙闭着眼睛,像在养神,但周遭的动静,他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三位飞升境身后,还站着四个半大少年。 正是陈三秋、齐狩、高野侯、庞元济。 全是缠着自家长辈,软磨硬泡非要跟来的。 剑气长城最近传得沸沸扬扬,浩然天下来了个杀力极高的剑修。 这群年轻的金丹剑修,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早就好奇得不行。 硬是磨了家里长辈一路,非要来亲眼见见这个传说中的外来剑修,到底有什么本事。 陈三秋一身白衣,腰悬长剑,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流气。 他双手抱胸,斜靠在帐柱上,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刚进门的阿要身上。 眼神里满是好奇,还带着点看热闹的玩味。 他缠了陈熙整整一下午,才换来个进帐旁听的机会。 就是想看看这个敢跟董三更平起平坐的外来剑修,到底长什么样。 齐狩站在齐廷济身后,腰板挺得笔直,目光也落在阿要身上。 带着天才独有的审视与不服气。 他是齐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是年轻一辈里实打实的顶尖战力,素来眼高于顶。 听说阿要的战绩,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 非要来亲眼看看,这个外来剑修是不是真像传的那么神。 此刻正抿着唇,上下打量着阿要,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审视。 高野侯站在齐狩旁边,沉默寡言,目光沉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只安安静静地站着。 不多说一句话,却也没错过帐内的半点动静。 他是被齐狩拉来的,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却也架不住好奇,跟着来了。 庞元济站在最边上,态度恭敬,漫不经心地擦着腰间的玉佩。 耳朵却竖得老高,把帐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时不时抬眼扫一下阿要,眼里满是闲散的好奇。 董三更见阿要进来,哈哈一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可算来了,就等你拿主意了。” 齐廷济接话,声音沉稳儒雅: “我们三家已经动员了所有能战的剑修。西线是妖族主攻方向,你要什么人手、物资、符篆,直接开口。元婴境以上的剑修,你随便调。” 陈熙睁开眼睛,看向阿要,目光深邃。 阿要没有客套,径直走到主位前,指尖点在布防图上,开门见山: “凌曜宗核心弟子守西线主闸口,妖族主攻方向,我亲自坐镇。” 董三更点头:“合理,主闸口是重中之重,没人比你更合适。” “我西线的周老剑修带西线本土修士,分守两翼主烽燧。” 齐廷济微微颔首:“老周守了一辈子西线,他坐镇主烽燧,万无一失。” “其余金丹境以下修士,全部编入机动预备队。各家族的人各归各队,由家族长辈统一调度,不拆散,方便临阵指挥。” 他话音落下,帐内的玉璞境主事剑修齐齐躬身应诺,没有半分异议。 而帐柱旁的四个少年,眼神里都起了变化。 他们本以为这个外来剑修与传言一般,是个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 万万没想到,此刻竟部署得井井有条。 董三更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道: “好!就这么定了!到时候谁掉链子,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帐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愁苗带着两名剑修走进来,身侧还跟着董不得。 她瞧着眉眼柔弱,走路脚步无声,眼神清亮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是隐官署的档案。 愁苗对着帐内三位飞升境躬身行礼,又对着阿要微微颔首,开口道: “隐官大人只留一句:各守其土,杀妖即可。” 说完,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剑修抬进来六口箱子。 “这是调拨的装备、药品,全部分给西线。另外,我带十名剑修来西线协防,听周老剑修调度,驻守两翼烽燧辅助防线。” 一旁的董不得上前一步,对着帐内众人微微躬身,没有半分小姑娘的娇怯: “阿要大剑仙,三位前辈,晚辈董不得,奉隐官署令,核验西线剑修战力档案、统计防务部署,后续所有军务传讯、飞剑神通报备,都由我与西线对接。 说完,她便退到愁苗身侧,垂手站定,安安静静,却没人敢小瞧这个看着柔弱的少女 帐内众人都没意外。 董不得是董三更的本家后辈,又是隐官的人,来西线对接防务,再合理不过。 董三更挑了挑眉,对着董不得哼了一声: “丫头,既然来了,就别在旁边站着,去两翼烽燧盯着,别丢我们董家的人。” 董不得躬身应诺:“晚辈明白。” 愁苗点头,转身带人掀帘而出。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皱起小眉头: “董不得?董三更家的丫头?真是有意思。” 阿要没回答,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就在这时,剑一的小身子突然绷紧,飘在半空的小短腿瞬间停住,他急促传音: “不对!蛮荒方向的妖气炸了!五大王座的主力已经越过边境线了!” 阿要霍然起身。 帐内的董三更、齐廷济、陈熙同时脸色一变。 三位飞升境的神识瞬间铺了出去,覆盖了整个蛮荒边境。 董三更猛地一拍桌子,骂了一句脏话: “狗娘养的妖族!来的这么快!” 阿要站在主位前,手指按在布防图上,冷冽传令: “西线全员备战,今夜,不睡了。” 帐外,苍凉的战备号角骤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传遍了整个剑气长城。 整座城,瞬间醒了。 城头的剑鸣此起彼伏,剑修们提着剑奔赴各自的防区。 没有慌乱,没有哭喊,只有刻在骨子里的平静。 他们生在这里,守在这里,也早已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与此同时。 愁苗带着几名剑修走在返回隐官署的路上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前方的夜色中突然多了一个人。 黑衣,面具,看不清面容,连气息都完全隐匿。 愁苗停下脚步,身后的剑修同时拔剑,剑意瞬间铺开。 来人没说话,抬手扔过来一张纸条,转身就融入了夜色里,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愁苗接住纸条,展开。 随即瞳孔骤缩,捏着纸条的指节瞬间发白。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终把纸条塞进袖中,声音压得极低,对着身后的剑修下令: “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违令者,杀。” 队伍继续前行,隐没在夜色里。 愁苗的手,一直攥着那张纸条,没有松开。 西线主帐。 阿要站在帐门口,望向蛮荒方向。 天边的妖气越来越浓,像一座黑色的山,缓缓压过来。 剑一飘在他肩头,小脸紧绷,小手攥成了拳头。 “内鬼的事,真不查了?” 阿要沉默了片刻,抬手摸了摸腰间挚秀的剑穗。 “先宰妖,再杀人。” 他转身走回帐内,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案上那块极小的加密符纸静静躺着,泛着冷光。 帐外,号角声连绵不绝,妖气如潮。 第一卷 第129章 不按套路出牌 蛮荒天下蓄谋已久的一波攻势,随号角声轰然砸落。 战鼓擂动,数十万妖军前锋死士踩着鼓点撞向西线城墙。 大地在万只兽蹄下持续震颤,整面城墙发出沉闷轰鸣,砖缝里的尘土簌簌飞落。 黑色的蛮荒妖气如潮水铺来,混着血气、浊气、腥臭味扑面而来。 竟呛得城头剑修胸腔发紧。 剑一的奶音在识海里炸开,小短腿在阿要肩头急得直晃: “前锋五万死士,二十名元婴妖将带队,后阵五万妖兵压境!西线主闸口为主攻方向,首当其冲!” 阿要指尖按上挚秀剑柄,剑鞘发出震耳剑鸣,下一瞬—— “铮——!” 剑已出鞘,七彩剑意随之冲天而起,整段西线上空,被剑光照得如彩虹挂空。 他放声嘶吼,响彻整片防线: “杀!” “铮铮铮铮铮——!” 城头剑鸣连成一片,沉寂的古长城骤然活转。 凌曜宗弟子三人一组结剑阵,本土剑修踩着固定阵位迅速就位。 年轻一代的预备队在后方持剑列队待命。 所有人脚步钉死在城头,没有半分后退。 “轰隆——!!” 第一波妖兵狠狠撞上主闸口,城墙上的禁制法阵骤然亮起! 金色光幕炸开刺目光团,将最先冲来的数百头妖兵炸成漫天血沫。 后面的妖兵踩着同伴尸体疯了一样往城头攀爬。 黄河一记横扫挥出,竟已有玉璞境的杀力,瞬间拦腰斩掉三名元婴妖将。 刘灞桥剑已出鞘,漫天剑光劈落,一剑斩落最先冲上城头的金丹妖将。 他左臂渗血的绷带再次染血,仍是面无表情再出一剑。 瞬间洞穿五头扑来的妖兵! 苏稼长剑横挥,剑柄上红色剑穗在漫天火光中翻飞,每一次挥剑都剑剑封喉。 凌曜宗弟子背靠背绞杀涌来的妖兵,银白剑光与猩红妖血不断交织。 残肢断臂飞落城下,城头瞬间化作血肉横飞的绞肉场。 西线长城主闸口阵线刚稳住半分,剑一的声音再次在识海里响起,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左翼烽燧被冲开三丈缺口!周老剑修被两头玉璞妖将缠住,濒临失守!” 阿要闻言,身形一闪,原地只留一道七彩残影。 下一息已出现在左翼烽燧。 挚秀出鞘的瞬间,一头玉璞妖将头颅直接飞上半空,砸在城墙上。 无头尸体前冲三步,轰然倒地。 周姓玉璞老剑修浑身浴血,脸上溅满妖血,对阿要急声道: “右翼也有玉璞妖将突破防线!” 阿要挑眉,冷声道:“放心,右翼有人。” 话音落定,西线右翼骤然亮起一道银白剑光,将冲来的妖潮劈成两半。 陆芝抱朴剑出鞘,剑光锁住带头玉璞妖将的影子。 妖将身形猛地一滞,本命妖力运转不畅,陆芝随即剑随身走,一剑贯穿妖将咽喉。 米裕春水、秋山齐出! 春水化幕挡下漫天妖术,秋山破风斩杀绕后妖将,两人出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破绽。 阿要转身杀回主闸口,一路七彩剑意横扫,挡在面前的妖兵如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他回到主闸口时,刘灞桥已带着凌曜宗弟子彻底稳住阵线。 城墙下堆积的妖尸垒了十米多高,黑水在尸堆里冒着黑烟。 剑一沉声道:“主闸口稳住,五大王座全程未动。” 阿要眯眼望向百里外的蛮荒妖军。 他的感知牢牢锁死妖兵潮里混着的五道极强气息。 五道飞升境王座的威压被刻意压到元婴层级,混在普通妖兵里缓缓前移。 像五把藏在羊群里的屠刀,等着最致命的出手机会。 剑一扫清楚五道气息的瞬间,小脸煞白,在识海里急声道: “五大王座全在,全部隐匿在妖兵阵中!” 阿要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上一次厮杀。 袁首躲在我族剑修后面挥棍放冷枪,他怕伤到自己人,硬生生偏了剑锋放跑了对方。 那股憋在胸口的火气,直到此刻都没散。 “艹!” 阿要低骂一句,眼底戾气翻涌到极致,唇角却勾起一抹压不住的疯劲。 剑一看着此刻的他,声音瞬间拔高: “大哥!你想干什么?!” 阿要没有任何回应,随即纵身一跃! 整个人裹挟着无匹的七彩剑意,如一颗裹挟天火的陨石,从百丈城头直直砸进百里外的妖军腹地。 空气被剑意摩擦出刺目的火弧,尾焰拖出一道横贯天地的七彩长虹。 “轰——!!!” 他坠地的瞬间,七彩剑意轰然炸开,方圆十里的妖兵被冲击波瞬间震成血雾! 坚硬的蛮荒大地直接被炸出一个数百丈宽的巨坑。 妖尸碎石被尽数掀飞,猩红血雨混着石屑倾盆砸落。 那股裹着巅峰飞升境威压的冲击波,让百里外的剑气长城城墙都跟着震颤了三下。 阿要从巨坑里站起身,浑身浴血,身上的血全来自妖族。 他甩了甩挚秀上的血珠,仰头长笑,朗声道: “爽!” 城头上,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幕震住。 周姓老剑修正在左翼收拢残兵。 他余光瞥见阿要从城头消失、剑光直坠妖军腹地的瞬间,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刘灞桥正挥剑斩杀扑来的妖兵,突然感知到阿要的气息远在数里之外,下意识迈步要追,被苏稼一把拽住胳膊。 “别去送死!” 刘灞桥眼眶通红:“他就这么冲出去了?” 陆芝在右翼刚斩杀最后一头漏网的妖将。 她抬头看到阿要的剑光钉在妖军大阵核心,冷冷吐出一句: “没脑子。” 可握着剑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收紧,眸色骤凝。 米裕在她旁边摇着折扇念叨: “自古深情留不住,现在连主将都留不住。” 他被陆芝冷冷瞪了一眼,立刻识趣闭了嘴,可目光却死死锁着远处的剑光。 陈三秋靠在中段城墙上,只喃喃道: “这位比阿良那厮还疯。” 齐狩站在高处,看着那个巨坑和坑里站起身的身影,半晌憋出一句: “疯子。” 可握着剑柄的手,却在微微发抖,眼里是同为剑修被点燃的灼热向往。 宁姚站在中段城头最高处,面无表情。 眉心的仙剑天真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她脚步钉死在原地,清楚自己不能出城。 只要她一动,立刻就会陷入围杀,她守在城头,就是对西线最大的支撑。 董不得抬头看到那道照亮半边天的七彩剑光,再低头写字时,字迹硬生生歪了一笔。 “轰——!” 妖军腹地,五道气息再也藏不住,轰然从妖群中冲天而起! 黑、黄、绿、红、金,五道灵光直刺天际。 袁首、五岳、仰止、黄鸾、重光,五尊王座呈合围之势站定! 五道滔天杀意从四面八方锁定巨坑里的阿要。 他们不再压制境界,飞升境的威压如五座万钧大山同时压下! 周围的妖兵被这股威压碾得齐齐跪倒在地,神魂崩碎者不计其数。 五妖同时催动本命神通,千丈法身拔地而起,遮天蔽日,连蛮荒的天光都被彻底遮蔽。 袁首千丈猿身顶天立地,黑毛根根如钢枪,双目赤红如血。 肩扛玄铁长棍,一呼一吸间,大地都跟着沉降三寸。 五岳千丈三头六臂巨人法身矗立天地间,六只手各攥一方镇岳印。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踩出深不见底的巨坑。 仰止千丈玄蛇法身盘绕而起,蛇鳞泛着幽绿毒光。 巨口张开,黑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孔洞,大地直接融成泥浆。 重光千丈法身燃着熊熊金红大日真火,手中焚天杵如同一轮小太阳。 真火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褶皱,周遭妖兵瞬间被燎成飞灰。 黄鸾千丈金翅鸾鸟法身在高空盘旋,翼展遮天蔽日。 鎏金羽毛泛着寒芒,每一片羽毛都带着天衍术的银白流光。 一双锐目死死锁着战场中央的阿要,周身罡风卷得云层碎裂。 没有半句废话,五王座同时出手,根本不给阿要半分喘息的机会。 袁首千丈法身挥动玄铁长棍,一棍狠狠砸下! 棍风裹挟着搬山巨力,硬生生撕裂空气,砸出一条千丈沟壑。 沿途的妖兵被棍风震得血肉横飞。 五岳六方镇岳印同时砸落,万钧之力裹着封禁神通,要把阿要死死钉在原地。 连带着周围数千妖兵一起碾成肉泥。 仰止腐魂黑水铺天盖地涌来,剧毒蚀魂咒术裹在黑水里! 所过之处,妖兵沾之即化为脓水,连骨头都剩不下。 黄鸾从高空俯冲而下,利爪撕裂虚空,带起的罡风将地面的妖兵卷飞撕碎。 直取阿要后心! 重光焚天杵横扫而出,大日真火铺天盖地烧过来! 连空间都被烧得微微扭曲,封死阿要所有退路。 五王座出手就是杀招,完全不顾及周围妖兵的死活。 他们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死去的同族。 剑一在识海里疯狂吐槽:“他们竟连自己人都杀!” 阿要侧身避开袁首的长棍,反手一剑格开重光的焚天杵。 但被五岳的镇岳印余波震得连退三步,脚下地面踩出三个深坑,嘴角溢出一丝血。 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战意烧得越来越旺,低笑一声: “几个崽子急眼了。” 几人交手不过片刻,袁首与重光骤然变招! 妖气翻涌,作势撇开战局,径直朝着剑气长城方向冲杀。 袁首放声狂笑:“我等先去屠尽你满城剑修!” 阿要眸光一寒,旋身欲拦。 可五岳、仰止、黄鸾早已算准时机,同时悍然出手。 镇岳印、腐魂黑水、天衍罡风齐齐锁死他的退路,硬生生将他缠住。 袁首与重光借这一瞬阻滞,身形暴射而出。 看似冲破封锁,实则始终留着后手,只等阿要回身驰援。 剑一在识海中顿时急得炸开: “这群混账在耍心眼!” 阿要不闻不问,不辩不语,唇角只勾起一声冷嗤,下一瞬—— “嗡——!” 他身侧虚空泛起七彩涟漪。 七色古剑,自虚空中缓缓浮现,半步十四境的威压悄然铺开。 阿要抬手,轻轻按在剑柄之上。 五岳、仰止、黄鸾三尊王座心头骤然一紧! 几乎是本能地齐齐后退半步,神色凝重至极,如临大敌。 可下一幕,却让在场所有妖物都愣住了。 第一卷 第130章 剑一要装逼 阿要竟直接将这柄本命剑脱手掷出! 古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七色长虹,笔直飞向西线城头。 瞬息便悬在城墙上空。 五岳先是一怔,随即放声狂笑,声震四野: “扔了本命剑,我看你今日还如何猖狂!” 仰止阴恻恻的笑声紧随其后: “没了这剑,你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等宰割!” 黄鸾在高空盘旋,羽翼微振,语气满是戏谑: “堂堂飞升剑修,难道想弃剑而逃?” 剑一本体已至城头,意识仍留在阿要识海之中,他当场懵住,急声道: “大哥!你又搞哪出?!” 阿要望着远去的七彩剑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替我守。” 悬在城头上空的七彩古剑微微一震。 剑一愣了瞬息,随即咧开一个大大的坏笑,嚣张道: “得嘞!那小爷可要装逼了!” 下一瞬,古剑之上,半步十四境威压轰然炸开! 如天幕倾落,直直压向城外妖兵。 冲锋的妖兵瞬间被压得跪倒在地,境界低微的竟直接爆体,西线城头压力骤减。 城头剑修们只觉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从头顶倾泻,却丝毫不觉压制,反而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身前。 他们抬头看向那柄悬空的七彩古剑,眼中满是震惊。 周姓玉璞喃喃:“这剑……竟有半步十四境之威?!!” 陆芝抱剑而立,目光凝在古剑上,冷冷道: “本命剑......” 米裕难得正经了一回: “有这把剑守城头,王座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黄河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看着那柄悬于天际的七彩古剑,又望向百里外那道孤身立于妖阵中的身影,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 刘灞桥与苏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敬佩,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而冲至半途的袁首与重光,见城头威压炸开,先是骤然停步。 随即两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狞色。 佯攻逼防的算计虽落了空,可城头只有一柄无主古剑。 满城皆是低境剑修,正是破城立威的最好时机! “区区一柄无人握的剑,也敢拦我二人?” 袁首放声狂笑,玄铁长棍直指城头: “先斩了这破剑,再屠满城剑修!” 二人妖气暴涨,千丈法身再次拔升,一左一右朝着城头猛冲而来。 袁首长棍裹挟搬山巨力砸向古剑,棍风撕裂空气,沿途地面尽数开裂。 重光焚天杵燃着滔天真火,金红火焰席卷天地,要将整段城头都化为火海。 就在二人杀至城墙百丈之外时,悬于城头的七彩古剑骤然震颤,发出震彻天地的剑鸣! 下一瞬,七彩古剑骤然升空。 剑一将半步十四境剑意尽数灌注剑身,召出千丈七彩巨剑虚影! 蓄力到极致后,朝着冲来的袁首、重光二人,全力横劈而出—— 开天! “轰——!!!” 巨剑劈开天地,一道横贯天际的七彩光柱轰然落下。 沿途的妖气、真火、棍风尽数被碾成齑粉,空间都被这一剑劈出细密的裂纹。 袁首的玄铁长棍与重光的焚天杵同时撞上剑光,只听两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二人的本命法宝瞬间被劈得震颤倒飞。 千丈法身被剑光正面扫中,胸口齐齐炸开深可见骨的巨大创口,妖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二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一剑的巨力狠狠砸飞数百丈,重重撞在蛮荒大地上,滑出百丈远的深沟,半天爬不起来。 待二人勉强撑起身,抬头看向城头那柄静静悬浮的七彩古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剑竟自主爆发剑技,将他们两尊飞升境王座打成重伤。 更能爆发出如此恐怖杀力! “不可能……一把破剑……怎么可能有这等战力……” 袁首捂着胸口,口中不断咳出妖血,声音里满是错愕,连妖力都运转滞涩。 重光周身的大日真火彻底黯淡,咬牙切齿,却再不敢往前踏一步,看向古剑的眼神里满是极致的忌惮。 剑一操控古剑悬回城头正中,无声嚣张道: “这俩傻缺,再来,小爷不介意再补一剑!” 百里外的战场中央,阿要听到了城头的动静,唇角笑意更浓。 他缓缓握紧手中挚秀,身后千丈剑修法身轰然显化! 法身手持通天七彩古剑,与本体气息完全相融,人与法身同动。 他看向眼前被剑技余波震得心神不宁的五岳、仰止、黄鸾三尊王座,眼神冷冽如冰。 五岳三人看着城头被一招打退的袁首、重光,再看向眼前的阿要,心中已然生出怯意。 可他们骑虎难下,只能再次呈合围之势,杀招尽出朝着阿要扑来。 阿要与身后法身同时动了! 左手腕猛然拧动横挥,人与法身一瞬斩击,法身只留挥斩残影—— 拔剑术! “嚓——!” 一道极细极亮的七彩切割线一闪而逝,仰止的蛇尾被直接切开大半! 毒血喷涌,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阿要没有半分停顿,横剑发力,带动剑身全力横扫,法身横剑挥出完整半圆—— 辉月斩! “轰——!” 数千丈宽的七彩月牙剑光向前平推,黄鸾俯冲而来的身影被剑光扫中。 金翅再次被撕碎大半,哀鸣着升空逃窜。 五岳六方镇岳印齐齐砸来,阿要沉身弓步,挚秀剑尖朝前,法身持剑同步前刺—— 贯日虹! “嗤——!!!” 笔直的七彩剑虹贯穿虚空,直接洞穿了五岳中间的头颅! 妖血喷涌,五岳发出一声震耳的痛吼,镇岳印瞬间散乱。 趁五岳身形不稳,阿要左手拍向剑身,召出万丈神山虚影,轰然落下—— 裂地! “隆——!!!” 大地瞬间炸裂出万千深壑,神山虚影轰然砸落,五岳被直接砸进地底! 周身山岳甲胄寸寸碎裂,三条手臂直接废弛。 仅剩的仰止疯了一样催动黑水扑来! 阿要举剑过顶,全身剑意尽数灌注剑身。 法身召出千丈七彩巨剑虚影,双手握剑劈砍—— 开天! “轰——!!!” 横贯天际的剑气光柱轰然落下。 黑水被瞬间蒸发,仰止的千丈蛇身法身被劈成重伤,哀嚎着向后暴退,再不敢上前。 五尊王座尽数负伤,看着浴血而立、战意却愈发炽烈的阿要,脸上的狞笑与嘲讽尽数化为凝重与忌惮。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没了本命剑的阿要,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更想不通,一柄无人操控的剑,竟能一招将他们两尊王座打成重伤。 剑一在城头操控着古剑威压,一边稳住防线,一边在识海里急声道: “大哥!你剑意消耗过半了!” 阿要拄着挚秀微微喘息。 左肋被袁首棍风扫出淤青,后背被五岳印风撞得大片瘀伤。 右臂沾了仰止的黑水留下腐蚀痕迹,脸颊被重光的真火燎出细痕。 可他依旧半步不退,眼底的战意燃如烈火,只淡淡回了一句: “死不了。” 城头上,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七彩剑光在城头与蛮荒战场两处接连炸开,照亮了半边夜空。 大地持续震颤,百里外的战斗余波传到城墙下,连城头的禁制光幕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陈三秋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都没擦,只盯着远处的剑光,眼睛亮得吓人: “这位是真的强。” 齐狩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握着剑柄的手越收越紧,眼里的向往几乎要溢出来。 宁姚站在城头最高处,眉心的仙剑天真持续震颤。 董不得握着笔,飞快地在卷宗上写下一行字: 阿要独战五大王座,弃本命剑守城头,以挚秀剑连败三妖,西线无虞。 就在这时,天边蛮荒深处—— “隆——!!!” 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站起,横亘天地遮蔽了所有天光! 托月山大祖的虚影俯瞰着整片战场,冰冷的视线落在阿要身上。 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座剑气长城。 五尊王座感受到这股气息,精神一振,可看着眼前的阿要,却依旧不敢上前。 剑气长城的避暑行宫内,萧愻立于窗前。 她漠然看了一眼战场方向,随即转身熄灭灯火,走入行宫深处的黑暗之中。 没有半分出手的意思。 五王座缓缓重整阵型,袁首与重光也拖着伤体折返。 五人呈合围之势站定,却再不敢轻易出手。 阿要缓缓站直身体,握紧挚秀,身后千丈剑修法身再次发出震耳剑鸣! 七彩剑意冲天而起,与托月山大祖的虚影遥遥相对,没有半分怯意。 五大王座耍尽心机,以为弃了本命剑的他已是强弩之末。 城头号角声连绵不绝,天边蛮荒妖气如墨潮遮蔽星月。 西线的夜,还很漫长。 这场不死不休的血战,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时刻。 第一卷 第131章 开战先缴械 蛮荒的风裹着血沫砸在阿要脸上时,挚秀刚劈开袁首砸来的长棍。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七彩剑意轰然爆发,裹挟着搬山巨力的棍风余波被绞成齑粉。 阿要足尖在大地上踩出半尺深坑,碎石飞溅。 挚秀的剑刃斜挑横切,凌厉的剑风破开重光扑面而来的大日真火。 火浪被剑风劈成两半,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空气被烧得扭曲作响,焦糊的气息混着血腥气,灌满了他的口鼻。 他咳嗽了一声,咳出的都是血沫。 经脉里的撕裂痛感还在蔓延,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反复穿刺。 阿要体内小世界骤然泛起一层温润金光。 众生之意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方才缠斗中留下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却半点未消,反而随着神魂的隐隐滞涩,愈发沉重。 他孤身坠进这百里妖军腹地,已经百息之多。 五大王座的缠斗就没停过。 袁首的长棍带着万钧之力,每一次横扫都似要崩裂天地。 五岳的六方镇岳印悬于半空,道韵沉沉,封死所有退路。 仰止的腐魂黑水翻涌如墨,带着蚀骨的寒意,缠上剑意便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重光的大日真火焚山煮海,火光所及之处,草木尽燃,大地熔浆翻涌。 黄鸾的天衍术道韵若有若无,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每一步走位都笼罩其中。 可直到这一剑卸完重光的真火,阿要握剑脊的手骤然收紧。 太不对劲了。 袁首的长棍招招看似搏命,棍风横扫间却始终留着三分余力。 每一次与挚秀碰撞,都刻意引着他的剑意散向四周大地,而非正面硬拼杀招。 那棍风落点的位置,每一次都落在阿要剑意最薄弱的方向,像有人在暗中推演。 五岳的六方镇岳印始终悬在半空,只封死他所有后退的路线。 那镇岳印的落点,与袁首棍风的落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牢笼。 仰止的腐魂黑水一次次泼洒而来,却总在触碰到他剑意前的一瞬收力。 只留下几缕肉眼难辨的黑丝,悄无声息地缠在剑意余波上。 待他剑意流转时,便悄然渗入经脉。 虽未造成实质伤害,却让剑意始终难以聚至巅峰,像有人在蚕食他的力量。 就连重光,也只在外围游走。 用大日真火不断消耗他的剑意,始终不与他正面贴死搏杀。 重光每次出手的时机,都恰好在他剑意刚刚蓄满、即将爆发的一瞬间。 最反常的是黄鸾。 这位蛮荒天下最精通天衍术、最擅长因果布局的王座大妖,始终隐在战圈最外围。 天衍术的道韵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整片战场。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每一步走位、每一次剑意流转都尽数笼罩。 他指尖法诀暗掐不止,每一次阿要剑意散开,指尖便会落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法印。 那法印落地的瞬间,地面会泛起一丝极淡的银光,随即消散。 可自始至终,黄鸾都未出一次杀招,甚至连妖气都未曾释放过半分。 他只是静静伫立,指尖不断掐动法诀,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算尽一切的冷寂。 五大王座的联手,没有一往无前的悍勇,没有不死不休的决绝。 阿要心下一沉,神魂深处隐隐传来一阵不安的悸动。 那悸动是来自他与剑一的本命牵连。 剑一的气息,在刚才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像一根琴弦被轻轻拨动,又迅速归于沉寂。 他没有在意。 他以为那是剑一在城头释放威压的正常消耗。 阿要猛地发力,挚秀横拍,磅礴的七彩剑意骤然爆发,将袁首震退三丈。 身形如箭,提剑便要腾空,先破掉五岳悬在半空的镇岳印。 可就在他剑势将起未起、身形刚离地半尺的瞬间—— “嗡——!” 城头方向,一道银色光柱,自九天垂落。 在落下的最初一息,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它像一道从九天之上垂下的银色丝线,细如发丝,轻如鸿毛。 却在落下的刹那,将悬于西线城头剑一本体古剑,彻底笼罩其中。 这道光柱落下的方式极其诡异,突然。 光柱一闪而逝后,剑柄处猛然浮现银色纹路,像血管一样沿着剑身蔓延。 每蔓延一寸,剑一的气息就黯淡一分。 等到银色纹路爬满整柄剑身,剑一的剑鸣便彻底断绝。 天地骤然失声。 连漫天妖啸、剑修嘶吼、兵刃碰撞的声响,都在这一瞬彻底凝固。 城头所有剑修同时失聪了一息,神魂深处传来一阵莫名的滞涩。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掐住了喉咙,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阿要的神魂,骤然被生生撕裂。 那道与剑一的羁绊原本如一条奔涌的大河,剑意在其中流转不息。 可此刻,一把无形的刀从天而降,将那条大河拦腰斩断。 剑一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炸开,他急声道: “我去!……锁灵纹!他们竟在锁我的本体......” 识海中的话音,戛然而止。 剑一的意识还在,却在此刻被彻底封印在剑中,像被生生关进了一个黑匣子。 更狠的是,这道锁灵纹顺着两人的本命牵连,直接反噬到了阿要的神魂之上。 阿要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挚秀的剑身上。 他的神魂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死命拉扯。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经脉里的七彩剑意骤然紊乱,差点直接溃散。 阿要体内小世界的众生之意疯狂运转,金光如潮水般涌遍全身,压住了剑意溃散的趋势。 可神魂深处的滞涩与剧痛,却如同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城头剑修猛地抬头,看着那柄悬于城头的七彩古剑。 此刻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沉寂如铁。 有人失声脱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剑……被封了?!” 那声音在突然恢复声响的城头上格外清晰。 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所有剑修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那柄沉寂的古剑,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 阿要的瞳孔骤然骤缩,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冰冷的寒意。 第一卷 第132章 六岳封禁 封印剑一的锁灵纹借本命牵连反噬阿要的神魂。 让他在接下来的缠斗中,战力大打折扣。 那银色纹路烙在他神魂上,像一枚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阿要抹掉嘴角的血渍,抚过挚秀。 剑身上的血痕被指尖的金光抚平,可他眼底的寒意,却比蛮荒的寒冰更甚。 “铮铮——!!!” 城头方向,两道凌厉到极致的剑鸣,同时炸响。 一道狂放悍勇,剑出则山崩海裂,气贯长虹,是董三更。 一道冷冽快绝,剑出则天地失色,孤影横江,左右已至。 阿要猛地抬眼,就看见两道剑光从城头破空而来。 董三更人未到,剑先至。 一道斩天裂地的剑光,直劈五岳悬于半空的镇岳印。 碰撞的刹那,大地剧烈震颤! 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震得百里妖军腹地的妖潮都翻涌了三分。 五岳的镇岳印被剑光劈得倾斜了一角,印身上的符文黯淡了一瞬。 左右剑已出鞘,剑光快到只剩一道黑色残影。 他一剑绞碎了围向阿要的漫天妖术,妖术化作点点黑灰,消散在风中。 随即,他稳稳落在了战圈边缘,与董三更一左一右。 就在两人准备与阿要联手的瞬间。 黄鸾的指尖,终于掐完了最后一道法诀——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却如惊雷般炸在阿要的识海。 那震颤顺着大地传播。 所过之处,地面上之前被阿要剑意砸出的六个深坑,同时亮起幽黑的光芒。 六道漆黑如墨的山岳虚影,顺着那六个落点,自蛮荒大地深处轰然拔起。 山岳虚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禁符文。 符文闪烁着幽黑的光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每一道山岳虚影都千丈之高,将阿要围在正中央。 像六根天柱,将天地锁死。 五岳指尖法诀掐到极致,六方镇岳印与地底的漆黑山岳虚影融为一体。 镇岳印从半空坠落,与山岳虚影的顶端合二为一。 印身与山岳虚影严丝合缝,化作六道巨大的金色阵眼。 阵眼之上,封禁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汇聚到正中央。 下一瞬,一道金色的光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底缓缓升起。 光壁像一堵无形的墙,从阿要脚下三尺处拔地而起,瞬间升至千丈高空,随后顶部合拢。 能够封禁飞升境的力量,瞬间凝成实质。 阿要的剑意碰到光壁便被弹回,根本无法穿透。 而董三更与左右,恰好踏入了这道光壁之内,又被同时分开。 他们与阿要,亦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光壁,如隔天地鸿沟。 董三更挥出一道猛烈剑光,轰然劈在光壁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光壁之上,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可那道能劈开蛮荒大山的剑光,却只在光壁上炸开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纹。 裂纹刚出现,便被光壁上的封禁之力瞬间抹平。 董三更的身形一晃,胸口猛地一闷。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在光壁之上。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这道大阵,竟诡异地与剑气长城防线相连! 光壁的源力,与城头禁制的根基交织在一起。 如同一棵大树的根系,彼此缠绕,难分难解。 一旦他放开手脚,祭出全力,阵壁未碎,身后的城头防线便会先被余波震塌。 那道防线,一旦崩塌,数十万妖军便会长驱直入,屠戮满城生灵。 左右神色凝重,沉默蓄力,仔细打量着周围光壁。 阿要站在光壁之外,看着阵中的董三更与左右,挚秀微微震颤。 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被困在阵中。 一身通天剑力,却只得束手束脚。 黄鸾立于战圈外围,指尖再次掐动法诀,六岳的封禁之力愈发厚重。 光壁上的符文闪烁得愈发耀眼,将董三更与左右的气息彻底隔绝。 黄鸾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得逞的冷光。 袁首扛着长棍,一步步走向阿要,脸上挂着残忍的狞笑。 棍尖在地面拖过,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冷笑道: “小崽子,没了你的本命剑,没了这两个飞升境的靠山,我看你还怎么狂?” 五岳的六方镇岳印再次悬起,道韵沉沉。 这一次,不再是封死退路,而是缓缓落下,带着万钧之力,直逼阿要的头顶。 镇岳印的阴影笼罩下来,将阿要的身影吞没。 仰止的腐魂黑水翻涌而来,化作一道黑色的巨蟒,张着血盆大口,咬向阿要的经脉。 重光的大日真火骤然暴涨,火光冲天,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焚向阿要的周身。 几位王座,终于不再留手。 阿要孤身一人,面对大妖的全力围攻,身形瞬间被漫天妖气与杀招笼罩。 他握紧挚秀,七彩剑意再次爆发! 剑刃横扫,劈开迎面而来的腐魂黑水。 可黑水刚被劈开,火柱便已砸至! 灼烧得他周身衣袍尽碎,皮肤瞬间被灼伤。 鲜血渗出,狼狈不堪。 经脉里的撕裂伤再次加剧。 众生之意的金光疯狂运转,却只能勉强护住心脉,无法彻底压制伤势的蔓延。 他的呼吸愈发沉重,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神魂深处的滞涩与刺痛。 这让他的剑意愈发紊乱,剑速也慢了半分。 就在阿要拼死抵挡围攻、身形节节败退的瞬间。 剑气长城南北两翼的天际,突然同时炸开了滔天妖气! 那妖气浓郁到极致,遮天蔽日。 连日光都被彻底遮蔽,整片剑气长城的天空,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这异变,快到连城头的齐廷济都没来得及反应。 北线天际,暑天大圣的身影骤然显现。 他手中握着一根巨大的狼牙棒,一棒狠狠砸向北线一座烽燧。 “轰隆——!” 巨响震彻天地,烽燧瞬间被砸得粉碎。 三十多名驻守在烽燧之上的剑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棒风碾成了肉泥。 鲜血与碎骨混着碎石,散落一地,惨不忍睹。 暑天大圣的笑声狂放而残忍,回荡在北线天际: “剑气长城的小崽子们,都给本大圣去死!” 他的狼牙棒再次举起,朝着另一座烽燧砸去。 妖气所过之处,妖兵如潮水般涌来,北线防线,瞬间告急。 南线方向,切韵的身影在妖潮里若隐若现。 她指尖捏着一柄细长的骨刃,每一次挥动,都能斩断一道城头禁制的节点。 “咔嚓——咔嚓——” 禁制节点被接连斩断的声响,像死神的脚步,一步步踏在城头剑修的心上。 只用了三息时间,她便接连斩断了南线四座烽燧的禁制节点。 原本坚固的南线防线,瞬间出现了四道巨大的缺口。 数十万妖军如潮水般,顺着缺口疯狂涌入,朝着城头的剑修扑去。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彻南线天际。 第一卷 第133章 全线告急 剑气长城西线城头上,齐廷济本已做好了驰援阿要的准备。 下一刻便会提着剑,冲破妖潮,直奔阿要的战圈。 可北线烽燧接连炸开的警报,南线禁制受损的消息,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现在肩扛整个西线防线的安危,扛着满城剑修的性命。 他很清楚,一旦驰援阿要,西线主防线便会瞬间崩溃。 北线、南线的缺口会进一步扩大。 到那时,整个剑气长城,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陈熙!” 齐廷济的声音裹着磅礴的灵力,穿透漫天妖啸,传遍了整个西线城头: “我守北线,你守南线!守住禁制,不能让妖兵再前进一步!” 他喊完,转头看向身侧早已按剑待命的齐狩与陈三秋,眼底满是威严: “齐狩、陈三秋!率年轻剑修、凌曜宗弟子,分守烽燧,清缴所有突破防线的漏网妖兵,全线禁制法阵,一刻不能离人!” “得令!” 齐狩、陈三秋同时应声,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没有犹豫,转身便召集剑修,朝着南北两翼的烽燧疾驰而去。 剑鸣铮铮,划破漆黑的天际。 陈熙看着南线不断倒下的剑修,看着妖潮疯狂涌入的缺口。 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便提着剑,化作一道剑光,朝着南线疾驰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妖兵纷纷被斩杀。 可妖兵太多了,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他只能拼尽全力,守住南线的缺口,为身后的剑修争取时间。 城头上,所有的剑修都动了起来。 中五境的剑修们提着剑,朝着烽燧冲去。 哪怕他们明知必死,也没有半分退缩。 坚守在禁制节点的剑修们,拼尽全力修复被斩断的禁制。 哪怕周身被妖术击中,鲜血淋漓,也始终未曾离开半步。 可他们的力量,终究太过微弱。 数十万妖军如潮水般涌来。 中五境妖修层出不穷,燃命自爆的妖兵此起彼伏! 城头的防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撕碎。 而此刻,原本朝着阿要战圈疾驰而来的三道剑光,也被数十道上五境妖气,死死缠住。 陆芝的抱朴带着凛冽的寒芒。 剑刃出鞘,一道清冷的剑光劈开漫天妖雾,一剑便劈开了一名仙人境妖修的本命法宝。 “咔嚓——!” 法宝碎裂的声响刺耳,妖修的头颅被剑光斩落,滚落在地。 可下一秒,另外三名玉璞境妖修便疯了一样扑了上来。 他们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必死的决绝。 哪怕被抱朴洞穿胸口,也要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缠住剑刃。 用自爆逼得陆芝的剑势一滞! 陆芝的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本在左翼烽燧守阵,看到阿要身陷绝境,看到董三更与左右被锁在大阵中。 她没有半分犹豫,便提着抱朴,冲下了城头。 她的剑路素来快准狠,剑出必见血。 可此刻,面对这群根本不要命、只求拖延一瞬的妖修,她一身凌厉剑意,竟无处施展。 陆芝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袍。 可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不远处,米祜的剑狠狠砸进妖潮里,剑刃带着千钧之力,轰然落地。 “砰!” 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周围的妖兵被震得粉身碎骨,瞬间清出一道三丈宽的血路! “哥,快!再往前一步!” 米裕的声音传来,他的春水、秋山双飞剑,一守一攻,灵动地绕着米祜身侧游走。 飞剑所过之处,妖兵纷纷被斩杀。 米裕身形灵动,剑法精妙,可面对漫天妖潮,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气息也愈发急促。 米祜点了点头,提起剑,再次发力。 他想要借着这一剑的余威,冲破妖潮的阻拦,直奔阿要的战圈。 可他刚要提气前冲,漫天妖术便像雨点一样砸了过来。 妖术破空声不绝于耳。 上五境妖修的身影,从妖潮中纷纷显现。 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将米祜与米裕二人,死死困在中间。 这些妖修,打一下就退,退了又有新的补上,甚至不惜燃命自爆。“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妖元的冲击波,将米祜与米裕震得连连后退。 米祜的剑,渐渐变得沉重,每一次挥剑,都要耗费巨大的灵力。 米裕的双剑,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剑光黯淡了几分。 陆芝、米祜、米裕三人,已被困在妖潮中,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他们看着不远处阿要被王座围攻的身影。 看着他节节败退,看着他浑身是血,心中满是焦急与无力。 阿要站在战圈中央,看着南北两翼天际的滔天妖气。 看着城头防线的节节败退。 看着被妖潮困住、寸步难进的陆芝三人。 看着被锁在大阵中、拼死破阵的董三更与左右。 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悲痛。 袁首的长棍再次砸来,带着万钧之力,直逼阿要的头颅。 阿要猛地回神,挚秀横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他手臂发麻。 身形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 五岳的六方镇岳印轰然落下,砸在他的身! 地面剧烈震颤,碎石飞溅,他的双腿被震得发麻,差点跪倒在地。 仰止的腐魂黑水缠上他的剑身,滋滋作响,腐蚀着他的剑意,让他的剑势愈发滞涩。 重光的大日真火,再次焚向他的周身,灼烧得他皮肉开裂! 经脉里的撕裂伤,再次加剧,众生之意的金光,也渐渐黯淡下去。 阿要的伤势,越来越重。 神魂的刺痛,经脉的撕裂,身体的灼伤,还有心底的愧疚与愤怒。 如同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着他的身心。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握剑的手,也开始微微发颤。 七彩剑意,越来越黯淡。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挚秀剑,再次挥剑,劈开迎面而来的杀招。 他的眼底,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依旧有着守护的决心—— 他不能倒下! 他倒下了,董三更与左右就会被困死在大阵中。 陆芝三人就会被妖潮斩杀。 城头的剑修,就会被妖军屠戮。 刘灞桥、黄河他们,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阿要拼死抵挡,身形濒临崩溃的瞬间! 中段城头的方向,骤然炸开了刺目的血红色妖光! 那妖光耀眼到极致,瞬间驱散了漫天的漆黑,照亮了整片剑气长城的天空。 第一卷 第134章 暴血袭杀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在剑气长城中段。 那声音不是一声,是千万声叠加在一起的轰鸣。 像天塌地陷,像山河崩裂! 震得整个剑气长城都在剧烈震颤。 连蛮荒大地,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数万妖兵,竟同时自爆! 海量妖血凝成的血雾,瞬间席卷了半座城头! 如海啸拍岸,如洪水泛滥。 将中段城头的所有景象,都笼罩在一片浓稠的血雾之中。 长城防御禁制,在这自爆的冲击下,寸寸碎裂。 禁制碎片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焚天的妖火,顺着禁制缺口,疯狂卷向城头,发出呼呼的燃烧声!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中段城头的血光与火光吸引。 那里,站着一个少女—— 宁姚! 她现在只是一个中五境剑修! 在这场玉璞境、仙人境遍地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渺小。 可她的身影,却异常挺拔。 她握着天真仙剑,指尖已经攥得发白,连掌心都被掐出了血痕。 面对席卷而来的血雾与妖火,她没有躲,没有退,甚至没有丝毫畏惧。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漫天轰鸣,天真直指城下卷来的妖火。 “护小姐!” 白炼霜的厉喝声,刺破了翻涌的血雾,也刺破了漫天的轰鸣。 这位九境武夫,宁姚的贴身嬷嬷。 早已将宁姚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儿。 几乎在妖光炸开的同一瞬,她便横身挡在了宁姚身前。 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爆发出磅礴的武夫气势。 她布满老茧的拳头,狠狠砸出,拳意轰然铺开,带着千钧之力。 竟硬生生接下了一名仙人境大妖的燃命一击。 “咔嚓——!” 拳骨碎裂的脆响,在嘈杂的喊杀声里,清晰可闻。 鲜血顺着她的袖口往下淌,可她的双脚,却像钉在了石板上一样,半步都没有退。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只有一片决绝! “老狗!还愣着干什么!清了这些杂碎!” 白炼霜转头,对着身后的纳兰夜行,厉声呵斥。 “铮——!” 纳兰夜行没有丝毫犹豫,剑已出鞘! 挥出的剑幕“唰”地铺开。 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死死缠住了三名冲在最前的玉璞境妖将。 剑刃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溅起漫天血花。 他剑法精妙,每一剑都直指妖将的要害。 可妖将们却悍不畏死,拼尽全力,想要冲破他的剑幕,靠近宁姚。 纳兰夜行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气息也愈发急促。 可他的剑,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 下一息,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光,从南线城头破空而来。 “嗖——!” 人未到,剑先至。 剑光如流星赶月,瞬间穿透漫天血雾,落在了宁姚身前。 姚冲道的身影,裹挟着滔天剑意,出现在宁姚面前。 他一袭蓝杉,早已在南线的厮杀中碎得不成样子。 脸上还沾着妖族的黑血与自己的鲜血。 可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却像要烧穿整个天地。 他本在南线坚守,拼尽全力抵挡妖潮的进攻。 可当他看到中段城头的血光,看到宁姚身处险境的瞬间。 他毅然放弃了南线的防线,提着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外孙女,没有问一句她是否安好,只反手一剑劈出。 本命飞剑的剑鸣,响彻云霄! 带着磅礴的剑意,硬生生将那名燃尽了毕生妖元的仙人境大妖,逼退了整整百丈。 剑风扫过,三名跟在后面冲阵的玉璞境妖兵,被当场斩成两截! 妖尸落地的闷响,混着血水喷溅的声音,在血雾中格外清晰。 “敢动我姚冲道的外孙女,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姚冲道的声音,裹着磅礴的剑意,震得漫天血雾都泛起了涟漪。 那声音里的愤怒与决绝,让所有妖兵,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城头,瞬间乱了。 姚冲道弃守南线,驰援宁姚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剑修的心中。 南线的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可此刻,没有人去想南线的安危,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宁姚身上。 提着剑,往中段城头冲的剑修,一波接着一波。 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和家族,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修为。 脚步声、剑鸣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与漫天的爆炸声、妖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壮的战歌。 黄河、刘灞桥、苏稼三人,几乎在姚冲道出现的同一瞬,便横剑挡在了宁姚身侧的禁制缺口处。 黄河是凌曜宗大师兄,修为已至玉璞境。 他握着剑的手,稳如磐石,剑身上的剑意,磅礴而凌厉 刘灞桥站在黄河身侧,他的修为不及黄河,却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决绝。 他握着剑的手,微微发紧,目光下意识扫过身侧的苏稼,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苏稼站在最外侧,元婴巅峰的剑意,缓缓铺开,没有半分畏惧。 她看着漫天妖潮,看着身边的黄河与刘灞桥。 看着前方的姚冲道、白炼霜与纳兰夜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拼尽全力,守护这片土地! 就连盘膝坐在避暑行宫前的陈清都,原本落在阿要战圈的注意力,也彻底转向了宁姚。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没有动,可他的神念,却早已笼罩了整个中段城头。 一旦宁姚出现真正的危险,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所有人都认定,妖族疯了! 他们竟不惜牺牲数万妖兵,不惜动用仙人境大妖燃命冲锋,只为围杀宁姚。 黄鸾立于百里妖军腹地,看着城头的乱象。 看着一众剑修汇聚到宁姚身侧。 看着姚冲道弃守南线,看着齐廷济被北线战事钉死。 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冷光。 黄鸾的指尖,再次掐动法诀,天衍术的道韵,愈发浓郁。 妖族自爆而来的血雾,还在翻涌。 爆炸声,还在继续。 全线城头的剑修,还在拼尽全力。 守护着宁姚的剑修,与妖兵彻底厮杀在一起。 就在大部分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宁姚身上。 就在姚冲道全力抵挡仙人境大妖。 就在白炼霜、纳兰夜行、黄河、刘灞桥、苏稼全力守护禁制缺口的瞬间。 那名燃尽了本命妖元、被姚冲道一剑逼退的仙人境大妖。 突然在离姚冲道的剑幕只有三尺的地方,轰然自爆! “轰——!!!” 爆炸还要震耳欲聋! 他炸开的血雾,瞬间遮蔽了附近所有人的神魂感知。 哪怕是姚冲道,神魂也被短暂阻隔,剑意出现了一瞬的滞涩。 血雾,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中段城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看不清人影,辨不清方向。 下一息! 一道藏在剑修队伍里的人影,突然暴起! 那剑修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从未被人注意过。 可此刻,他周身竟诡异地爆发出浓郁的妖气! 他手中握着一柄燃着神魂火焰的长剑。 长剑划破血雾,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宁姚的后心! 第一卷 第135章 死局已定 “小心!” 剑气长城上有人惊呼,声音里满是惊恐。 可妖族自爆而来的血雾太浓! 神魂感知被阻,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燃着神魂火焰的长剑,朝着宁姚的后心,快速刺去。 黄河、刘灞桥、苏稼三人,几乎在那人暴起的同一瞬,便同时转身。 三道剑光瞬间出鞘,如三道流星,直刺那人,封死了他所有的突进路线。 可就在三道剑光即将刺中那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名内奸会被当场斩杀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柄燃着神魂火焰的长剑,在离宁姚后心不足半尺的地方,猛地变向。 剑锋,根本没有碰宁姚分毫,而是狠狠劈在了身侧的城头禁制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在血雾之中。 本就被妖兵自爆撕开的禁制,在这一剑的冲击下,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丈宽的缺口。 禁制碎片飞溅,封禁之力瞬间溃散。 偷袭者,连看都没看被层层护住的宁姚一眼。 他猛地抬手,引爆了自己的神魂,整个人当场自爆! “轰——!” 用自己最后的神魂之力,用自己的性命,将那道禁制缺口,撕得更大,撕得更宽。 缺口处,漫天妖气,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席卷了中段城头的侧翼。 此刻,百里之外,正在操控两座封印大阵的黄鸾。,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她指尖掐动的法诀骤然一收。 下一瞬,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她身侧暴射而出! 那是她的本命分身,以金翅大鹏的极速为根基,炼化精血而成的身外化身。 没有破空声,没有妖气波动,甚至连空气都来不及被扰动。 那道身影已经掠过了姚冲道的剑幕、白炼霜的拳风、纳兰夜行的双剑。 径直出现在禁制缺口! 黄鸾分身的身形在半空中显现了一瞬。 金翅大鹏的法相在她身后一闪而逝,幽冷的眸子竟未看宁姚一眼! 而是盯着刘灞桥,像盯上猎物的猛禽! 她的指尖封禁之力暴涨,如一道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了刘灞桥的四肢。 封禁之力锁死了他的经脉、骨骼、神魂,连引爆自身剑元的机会都被剥夺。 他只能拼命转动脖颈,朝着百里外的战圈投去最后一道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和牵挂。 他还对着身后的苏稼,艰难地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别追...... “刘灞桥——!” 苏稼的嘶吼撕心裂肺。 黄鸾分身没有半分停顿,锁住刘灞桥后瞬间折返。 金色的流光撕裂血雾,转瞬便回到了黄鸾本体身侧。 黄鸾抬手,一把拎住刘灞桥的头。 金翅大鹏的真身轰然展开,双翅一振,卷起漫天沙石,朝着蛮荒深处极速遁走。 那道身影越来越远,刘灞桥的神魂气息也越来越弱。 几乎要彻底消散在阿要的感知之中。 血雾,渐渐散尽。 城头,恢复了清明。 漫天的火光,还在燃烧,满地的鲜血,还在流淌。 破碎的禁制,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两名凌曜宗弟子的尸体,静静躺在黄河身侧,诉说着刚才的悲壮与惨烈。 宁姚所在城头的所有剑修,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百里外的战圈里。 阿要清晰地感知到,刘灞桥的神魂气息,正在朝着蛮荒深处,极速远去。 那两名凌曜宗弟子临死前的嘶吼。 刘灞桥投来的决绝目光。 他们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阿要的心上。 像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着他的识海,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极致的愧疚与怒意,像野火一样,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烧得他神魂激荡,烧得他剑意紊乱。 他对不起那两名弟子,是他,让他们白白牺牲。 他对不起刘灞桥,是他,让刘灞桥落入妖族之手,生死未卜。 他对不起所有信任他的人,是他,让身边的人,一个个陷入险境。 “啊——!!!” 阿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嘶吼里,充满了愧疚、愤怒、不甘与绝望。 响彻在百里妖军腹地,响彻在整片蛮荒大地。 甚至穿透了封印大阵,传到了董三更与左右的耳中。 他猛地提起剑意,挚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七彩剑意骤然爆发,哪怕经脉撕裂,哪怕神魂刺痛,哪怕伤势加重! 他也要不顾一切,朝着妖潮深处冲去,去救刘灞桥。 可就在他剑势将起、身形刚要动的瞬间,五大王座,同时掐动了法诀。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却如惊雷般,炸在阿要的识海深处! 也炸在董三更、左右的识海深处。 从封印大阵布下的那一刻起,就埋在阵纹里的牵魂扣,在这一刻,彻底激活。 牵魂扣激活的瞬间,大阵里的董三更与左右,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身体剧烈震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阿要的神魂,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伤势反噬,都要剧烈,比剑一被封时的神魂刺痛,还要难忍。 他浑身剧震,手中的挚秀,差点脱手而出。 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溅在地上,愈发刺目。 阿要猛地抬头,朝着大阵望去,就看见董三更与左右,同时捂住了心口。 他们身体微微蜷缩,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董三更的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他想要再次挥剑破阵。 可刚一发力,神魂的刺痛便让他浑身抽搐,只能硬生生停下动作。 左右依旧没有说话,可他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握着孤剑的手,青筋暴起。 眼底的冰冷,被痛苦取代,可他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在强行蓄力。 不仅仅是董三更与左右。 被妖潮缠住的陆芝、米祜、米裕三人,也同时身形一晃,脸色瞬间萎靡下去。 陆芝的抱朴剑,剑光黯淡,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凌厉。 米祜的剑,重重砸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倒。 米裕的双飞剑,失去了灵动,落在他的身前,微微震颤。 他们的神魂,竟与阿要的神魂,被牵魂扣,死死绑定在了一起! 这牵魂扣,从阿要与王座缠斗时,黄鸾就借着天衍术,将牵魂扣的引子,悄悄埋在了他的剑意之中。 董三更与左右踏入大阵的那一刻,大阵里的妖气,就将牵魂扣的引子,沾到了他们的神魂之上。 陆芝三人被妖兵缠住时,那些自爆的妖兵精血里,也藏着牵魂扣的引子。 就连阿要每一次剑意波动,每一次伤势发作,都在无形中,将牵魂扣的节点,与他的神魂,牢牢绑定。 直到此刻,刘灞桥被掳走,阿要的道心出现裂缝,情绪彻底失控。 这道牵魂扣,才彻底爆发。 这牵魂扣,就是黄鸾为阿要量身定做的必死之局。 阿要催动一分剑意,董三更、左右、陆芝、米祜、米裕五人的神魂,就会受一分割魂之痛。 阿要若是不动,五人或许能保住性命,可刘灞桥,一定会被妖族虐杀神魂。 而他自己,无需别人动手,道心自会崩碎,神魂俱灭。 进退之间,皆是死局。 第一卷 第136章 天魔突至 阿要站在原地,握着挚秀的手指节,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的身体,在剧烈震颤,他的神魂,在遭受着撕裂般的痛苦。 他的伤势,在不断加重,经脉里的撕裂伤,越来越深。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眼角、耳孔,缓缓淌出。 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董三更红着眼,疯了一样,对着阿要嘶吼,声音里满是痛苦与决绝: “别管老子!出你的剑!该杀就杀!剑气长城不能倒下!” 左右依旧没说一句话。 可他的眼神,却传递出了同样的心意。 以董三更与左右的手段,完全可以强行斩断自己与阿要的神魂联系,可他们没有。 他们知道,强行斩断牵魂扣,会让阿要,彻底陷入绝境。 妖潮里,陆芝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两名仙人境妖修的合击。 她身体剧烈震颤,嘴角淌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可她还是对着阿要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死便死!杀!” 她的声音,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米祜用剑撑着地面,强行稳住自己的身形,对着身边的米裕,嘶吼道: “别管我!就算我死了,你也要突围,回去守住剑气长城!” 米裕的春水剑,挡下迎面砸来的妖术,秋山剑反手斩杀了扑上来的妖兵。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 “哥,这一次,死也要一起!” 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眼神,他们的决绝,像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着阿要的心脏。 让他的愧疚与痛苦,愈发浓烈,让他的道心,裂缝越来越大。 就在阿要进退维谷,心神被愧疚与怒意反复撕裂,道心濒临崩碎的瞬。 他的神魂深处,突然传来一丝极淡的莲花清香气! 那香气,清冷而悠远,带着一丝闲散的笑意,与这片血腥惨烈的战场,格格不入。 紧接着,一句带着闲散笑意的低语,在他识海最深处响起! 轻得像一场错觉,却又清晰无比,直直刺进他的道心: “少年人,连自己的兄弟都护不住,连自己的同袍都守不住,还谈什么守一座城?还谈什么剑修之道?” 阿要的剑势,骤然一滞。 他瞬间绷紧了剑心,想要抓住那道声音。 想要碾碎那缕莲香,想要找出这道声音的主人。 可那股气息,却像水一样,从他的剑心里滑了过去,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莲香,萦绕在他的识海之中。 而这缕莲香,这句低语,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就翻涌的湖。 瞬间在他的识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刘灞桥被锁住前的温柔与期盼,两名凌曜宗弟子身死前的决绝与嘶吼。 黄河红着眼眶的模样,董三更与左右痛苦的低吟,陆芝三人坚定的呼喊。 全城头剑修期盼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识海,反复冲刷着他的道心。 他想起了自己踏入剑气长城的那一刻,想起了自己默默立下的誓言。 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下一瞬! 阴冷的呓语骤然在阿要识海中炸现—— 化外天魔竟诡异的出现了! 顺着他道心裂开的缝隙,顺着他神魂的脆弱之处,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瞬间蔓延至他的整个识海! “你就是个废物、无脑的莽夫!” 声音从他心底长出来,是从他识海深处钻出来的。 像毒蛇吐信,阴冷而残忍,带着刺骨的嘲讽: “你连跟着你的人都护不住,你拔剑还有什么意义?你修剑还有什么意义?” 你欠了多少人的命?那些凌曜宗弟子,是因为你而死。 刘灞桥,是因为你而被掳。 董三更、左右、陆芝他们,是因为你而身陷险境。 是因为你而遭受神魂撕裂的痛苦。 你凭还好好的什么站在这里?” 你不配!你不配握剑! 不配做剑气长城的剑修! 你就应该去死,用你的命,去偿还你欠下的所有罪孽!” 一句句低语,钻进他识海的每一个角落,钻进他心底的每一处脆弱。 带着刺耳的幻听,带着阴冷的嘲讽,带着残忍的诱导。 他的剑意,彻底乱了。 原本能收放自如的七彩剑意,此刻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本就被神魂反噬撕裂的经络,此刻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破布,寸寸崩裂。 鲜血顺着七窍、毛孔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周身衣袍。 此刻的剑一,正拼疯狂冲撞锁灵纹。 每一次挣扎,都顺着本命牵连,让阿要的识海再添一道裂痕。 化外天魔的嘶鸣愈发尖锐,低语化作万千道刺耳的幻音,在他识海中反复冲撞: “守不住!救不了!你就是剑气长城的罪人! 牵魂扣锁着同袍性命,刘灞桥在蛮荒受神魂炼魂之 放弃吧,碎了剑心,随他们一同赴死,才算赎罪!” 袁首仰头狂笑,长棍顿地,震起满地血尘: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你今日,必死无疑!” 五岳抬手镇岳印再压,黑色山岳虚影压得阿要双膝微微弯曲,大地在他脚下崩开更深的裂痕。 仰止黑水缠上他的脚踝,腐魂之力顺着经脉入侵,试图彻底搅乱他的神魂。 重光真火裹住他的周身,连体内众生之意的金光,都被烧得摇摇欲坠。 围杀大势已成,牵魂扣死死捆着五名剑修的性命。 天魔蚀心,本命剑囚,同袍悬命,兄弟被掳。 封禁大阵内,董三更咳着血,嘶吼声已经嘶哑: “阿要!别管我们!斩出去!” 左右剑光颤巍,却依旧死死盯着阵壁,神魂被牵魂扣撕扯得近乎溃散。 却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只以剑意传念,将自己最后的本命剑意,顺着无形牵连,渡向阿要。 妖潮之中,陆芝抱朴斜插地面,以剑撑身。 米祜剑砸死近身妖修,米裕双飞剑护在兄长身前。 三人神魂同受剧痛,却依旧朝着阿要的方向,撑起一道微弱的剑幕。 替他挡去周遭妖兵的骚扰。 城头之上,黄河跪在两名凌曜宗弟子尸身前。 他双拳攥得指骨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淋漓。 苏稼望着蛮荒深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却只能死死守着宁姚身侧。 她连追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姚冲道剑气横空,却只能固守城头,眼睁睁看着阿要身陷绝境,无能为力。 长城西线最高处,陈清都只是死死盯住蛮荒深处那大祖的虚影。 未动分毫。 只能以一丝神念笼罩全场,静待变数。 第一卷 第137章 剑——来! 此刻的阿要,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的视线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天魔的嘶鸣。 同袍的闷哼、妖族的狂笑,挚秀从掌心缓缓滑落,七彩剑意黯淡到近乎熄灭。 就在剑刃即将触碰地面的刹那,他指尖微微一紧。 他想起了初入剑气长城时,刘灞桥拍着他的肩膀说要跟着他闯一闯。 想起了凌曜宗弟子满眼的赤诚与信任。 想起了董三更拍着他的肩说“小子,有老子在,没人能欺负你”。 想起了左右、想起了陆芝、米氏兄弟...... 想起了城头数万剑修! 剑修之道,从来不是一人扛下所有。 不是困于愧疚,不是陷于两难,不是被算计牵着鼻子走。 是手中有剑,心中有袍,道心无垢,纵千万人吾往矣! 黄鸾算尽了因果,算尽了软肋,算尽了他的重情重义,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剑修的道心,从不是脆弱的琉璃,而是百炼的精钢! 同袍的羁绊,从不是牵制他的枷锁,而是助他破局的力量。 天魔的嘶鸣骤然一滞。 阿要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眸中只有一片澄澈到极致的冰冷,只有一道纯粹到无垢的剑心。 识海中的莲花清香被七彩剑意瞬间绞碎。 天魔竟在一瞬之间,便被阿要的众生之意吞噬干净。 幻音寸寸湮灭,附在神魂上的噬魂之力,被剑心彻底净化。 剑一同时感受到这道剑心,爆发出半步十四境的杀力,冲撞锁灵纹。 阿要抬头,挚秀归鞘自行落入养剑葫中。 他没有看五大王座,没有看锁灵大阵,没有看蛮荒深处。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对着九天十地,发出一声震彻蛮荒的嘶吼: “剑——来!” 声裂云霄,彻响天地! 那道锁住剑一本体的银色光柱,瞬间剧烈震颤。 锁灵大阵在古剑之威,与剑修召剑之音的双重冲击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雨。 “铮——!” 沉寂已久的古剑,骤然爆发出横贯天地的七彩长虹,剑鸣震彻千万里! 无视空间阻隔,瞬间划破天际,落入阿要手中。 剑一现身,飘在阿要身侧,冷冽道: “都得死!” 剑灵归位,本命相连。 阿要握住七彩古剑的刹那,无限接近十四境的威压,轰然爆发! 他只是将古剑横在身前,剑刃朝外,轻轻一推。 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剑身上的灰尘,轻得像是在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就是这轻轻一推。 “嗡——!” 剑身震颤,一圈七彩涟漪从剑刃上荡开百里开外。 那涟漪极淡极轻,像是晨雾中的水波,像是微风拂过的湖面,无声无息,不疾不徐。 可就是这圈轻到极致的涟漪,在触碰到牵魂扣无形牵连的瞬间—— “咔嚓——!” 锁链崩断的声音,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董三更浑身一震,神魂上那道让他痛不欲生的锁链瞬间消失。 五个人,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自由。 而五大王座,在同一瞬间,脸色惨白。 黄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天衍术推演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算到阿要仅凭横剑轻推的余波,就能破了牵魂扣。 阿要依旧保持着横剑的姿势,剑刃上的七彩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 从淡到浓,从柔到刚,像一轮正在升起的大日。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五尊还在惊愕中的王座。 袁首扛着长棍,脸色铁青: “怎么可能!” 阿要却已双手握剑,将七彩古剑举过头顶。 剑身上的七彩光芒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纯粹的白—— 那是超越七彩的、混沌初开般的极致剑光! 他的身后,千丈剑修法身轰然显化,法身手持通天七彩古剑,与本体同步举起—— 一剑斩下! “轰——————!!!” 蛮荒的天穹被撕开一道横贯万里的裂痕! 裂痕中涌出混沌之气,将漫天的妖气、血雾、真火、黑水尽数吞噬。 大地从阿要脚下开始崩裂,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直延伸到千里之外,将沿途所有的妖兵、妖将、妖阵碾成齑粉! 五大王座一同爆发出全部妖力,瞬间结成连体防御。 但在这道剑光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剑光劈开防御,劈开袁首的长棍,劈开五岳的镇岳印! 劈开仰止的黑水,劈开重光的真火,劈开黄鸾的天衍道韵! 袁首的长棍断成两截,五岳的六方镇岳印炸成碎片。 仰止的黑水被蒸干,重光的大日真火熄灭,黄鸾的天衍术因果线尽数断裂。 五尊王座同时被剑光扫中,口喷鲜血,倒飞千里!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砸进蛮荒深处的地底,砸出五个巨大的深坑。 一剑,破尽五王座! 整片战场,死寂了。 可阿要没有看那些倒飞出去的王座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蛮荒深处! 那里,黄鸾的本体正抓着刘灞桥,拼命扇动双翼朝着托月山方向极速逃窜。 阿要挥出这一剑后,周身已浴血,衣袍破碎,骨骼咯吱作响,经脉寸寸撕裂。 体内仅剩的众生之意正极速消失。 剑一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圆滚的眼睛盯着阿要,急声喊道: “大哥!不能再拼了!再拼就真要回炉了!” 阿要没有回答。 他提剑,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直奔蛮荒深处! 陈清都的神念瞬间传至此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都他娘的给老子回来!” 董三更与众人要跟随的动作,瞬间一顿,都立在了当场。 而阿要没有回头,嘶吼响遍城头与蛮荒: “刘霸桥若死,五妖皆陪葬!” 陈清都望着那道远去的七彩流光,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息,一道无声无色的剑气自他手中破空而出! 直破万里! 竟将托月山大祖气息硬生生压回。 蛮荒深处,燃血爆退的黄鸾,抓着刘灞桥,面色已然惨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越来越近的七彩剑光,眼中满是恐惧。 更远处,托月山大祖的气息竟要彻底苏醒,威压逐渐笼罩四野! 七彩剑光,已然逼近。 第一卷 第138章 孤身陷阵 固若金汤的妖军大阵,已被一道横贯天地的七彩剑光,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阿要的身影如流星,无视沿途数万妖军劈来的刀枪箭雨,无视扑面而来的漫天妖术杀招。 他手中七彩古剑,流光溢彩,半步十四境的威压如天幕般轰然铺展开来! 挡在他身前的妖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无匹的剑意绞成了漫天血沫 “别再疯了,真想回炉吗?!”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虚弱却依旧透着不肯服输的倔强: “我帮你锁死黄鸾的遁路,你别拼命!” 阿要没有应声,目光穿透层层妖潮与妖气,死死锁着悬于半空的那道身影。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黄鸾! 黄鸾悬于千丈高空,金翅法身缓缓扇动,带起的罡风将周遭的妖兵都掀得东倒西歪。 她单手拎着刘灞桥的头。 刘灞桥此刻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黄鸾的右手不断掐动法诀,天衍符文在指尖流转不休 阿要的身影每冲近一丈,黄鸾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黄鸾一副被阿要这不要命的冲势惊得慌了神的模样,不断往后退去。 身形随着阿要的逼近越退越快,眼底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仿佛真的被那柄锁死本命妖丹的七彩古剑吓破了胆。 直到她的后背撞上了那座提前以天衍术布好阵纹的石台,脚步骤然停住。 就在这一瞬,黄鸾脸上的惊恐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慌乱的指尖稳稳停住,天衍符文在她掌心凝成一道完整的阵印。 她非但没有再退半步,反而往前迎了半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看向阿要的眼神,像在看一头撞进陷阱里的猎物。 之前的惊慌失措,不过是演给阿要看的一场戏,只为引他孤身踏入这处四面合围的死地。 “黄鸾!” 阿要的嘶吼穿透漫天厮杀声,如惊雷般炸在黄鸾耳边。 他身形再闪,七彩剑意撕裂虚空,瞬间越过百丈距离。 七彩古剑的剑尖直指黄鸾心口的本命妖丹,无匹的剑意锁死了她周身所有退路。 可这一次,黄鸾的脸上再无半分惧色,反而笑得更冷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剑倒是够利,可惜破不开老子的身!” 一道狂笑骤然从阿要身侧炸响。 十丈高的拳影裹挟着万钧之力,拳风凝成狰狞的黑猪虚影,朝着他狠狠砸来。 曜甲拳风未至,狂暴的威压已压得地面轰然崩裂,碎石飞溅如刀。 万载金精铸就的身躯挡在阿要的侧方,任由七彩剑意扫在身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却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阿要腰身一扭,侧身避开这毁天灭地的一拳,脚下的大地被拳风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 可他刚稳住身形,识海之中便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刺痛。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崩塌,黄鸾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刘灞桥被虐杀的惨状、剑气长城被攻破的画面。 “倒是有几分定力,可惜,还是没用。” 切韵阴恻恻的低语在四面八方响起,声音飘忽不定,难寻踪迹。 随即释放无数道阴寒刺骨的神魂剑招,顺着幻术的缝隙,如毒蛇般直刺阿要的识海。 一旦被刺中,就算是飞升境剑修,也要落个神魂受损、道心崩碎的下场。 “滚!” 阿要怒喝一声,剑心骤然澄澈如镜。 他历经百世轮回,神魂之坚韧,远超同境所有剑修。 七彩剑意自识海深处轰然炸开,如烈日破雾,瞬间将漫天幻境撕得粉碎。 可就在这一瞬的迟滞间,脚下的大地突然疯狂翻涌。 “孤身闯我蛮荒,真当我们王座,是摆设不成?” 阴冷娇媚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绯妃释放蚀骨黑水,瞬间化作无数根布满倒刺的锁链,死死缠上了阿要。 蚀骨的剧毒顺着伤口,疯了一样往他的经脉里钻。 所过之处,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原本流转不息的七彩剑意,瞬间滞涩了三分。 猩红的蛇瞳自黑水中缓缓浮现,曳落河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铺开。 翻涌的黑水骤然凝聚成一张巨蛇之吻,张开足以吞下一头巨象的血盆大口,狠狠咬向阿要的头颅。 巨蛇口中,是腐蚀万物的曳落河本源之水,沾之即死,神魂无存。 拳风、幻杀、水锁,三道杀招从三个维度同时封死了阿要所有的生路,配合得天衣无缝。 阿要没有退。 他的身后,千丈剑修法身轰然显化! 法身手持通天七彩巨剑,人与法身,同时出剑。 一剑横扫,曜甲的拳影被劈碎,金精身躯上炸开一道裂痕。 一剑下劈,切韵的神魂剑招被斩断,阴恻恻的低语戛然而止。 一剑斜挑,绯妃的黑水巨蛇被斩首,曳落河的虚影剧烈震颤。 三尊王座的法身,在同一刻爆发。 曜甲身后,一头千丈金精黑猪的法身踏碎大地,獠牙如剑,朝着阿要的法身狠狠撞来。 绯妃身后,一条千丈猩红长蛇的法身盘绕虚空,蛇信吞吐,曳落河的黑水从天而降。 切韵身后,千丈剑意法身虚虚实实,无数道虚幻剑影如暴雨般倾泻。 阿要的法身与三大法身撞在一起! 七彩剑光与金精黑猪对轰,炸开漫天冲击波。 剑意与曳落河黑水交织,蒸腾起漫天毒雾。 剑心与虚幻剑影碰撞,识海中幻象不断炸开。 阿要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顺着衣袍不断滴落,在脚下的地面汇成血泊。 七彩古剑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但他的剑,始终没有停过。 法身与本体同步挥剑,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百丈之外,还有一道身影始终静立,未曾动过分毫。 刘叉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一双虎目冷冷地盯着战场中央那道浴血的身影。 他的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只静静看着场中那道与三尊王座法身死战的身影。 黑水锁链越收越紧,阿要的剑意被死死压制。 神魂杀招再次袭来,识海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曜甲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肩头,胸骨碎裂的脆响,在嘈杂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可闻。 阿要的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悬于半空的黄鸾。 “放了刘灞桥!” 阿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眼底,是燃到极致的疯劲。 那是一种哪怕神魂俱灭,也要拉着黄鸾一起下黄泉的悍不畏死。 他手腕微微一送,七彩古剑的剑尖再进半寸,已经刺破了黄鸾身前的护体罡气。 冰冷的剑锋贴着她的肌肤,让她浑身汗毛倒竖,本命妖丹都在疯狂震颤。 “阿要,你别太放肆!” 黄鸾脸上的冷笑淡了几分,指尖的天衍符文疯狂跳动。 可无论她怎么推演,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 只要她敢动刘灞桥一根头发,眼前这个疯子,绝对会与她同归于尽。 她布下了天罗地网,却没算到这个剑修,竟依旧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放肆?” 阿要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杀意,混着从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说不出的狰狞。 半步十四境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散开! 周遭围攻的三尊王座,竟被这股威压逼得齐齐后退了半步。 “黄鸾,我再问一遍,放不放人?!” “你敢!” 黄鸾厉声呵斥,声音里的颤抖却骗不了任何人。 她身后的金翅法身,下意识地微微收缩,那是生灵面对死亡时,最本能的恐惧反应。 “你敢伤我,托月山大祖不会放过你!” “那又如何?!” 阿要的剑光,再次朝着黄鸾劈去,瞬间划破了黄鸾的血肉,金色的妖血缓缓滴落。 她的身体下意识往后仰了半寸,原本掐动天衍诀的指尖骤然蜷缩,再没了之前的从容。 她腮帮子咬得死紧,嘴角却硬生生往上扯出一抹笑,眼尾没半分笑意,反而绷得发紧。 下一瞬,黄鸾整个人往后疾退了丈许,金翅在身后轰然展开,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随即将刘灞桥狠狠掷向附近的黑水深渊。 那深渊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最蚀骨的曳落河本源黑水。 一旦坠入,就算是玉璞境巅峰的剑修,也要瞬间神魂俱灭,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 刘灞桥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直直坠向那片死亡之渊。 “人我还你!接不接得住,就是你的事了!” 她扬着下巴喊出这句话,尾音却极轻地飘了一下,快得几乎抓不住。 话音未落,她已经又退了半步,始终和阿要的剑尖隔着那道她认为安全的距离。 第一卷 第139章 蛮荒剑修 就在阿要飞身欲救刘灞桥的瞬间,他身后的杀招再次同时而至。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后心,阿要口中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瞬间失控向前踉跄。 黑水锁链瞬间收紧,将他死死拖在原地,勒得他经脉寸寸欲裂。 阴恻恻的低语再次响起,神魂杀招毫无阻碍地刺入他的识海。 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刘灞桥的身影,急速下坠,离那片翻涌的黑水深渊,越来越近。 三息。 两息。 一息! 就在刘灞桥的身体,即将触碰到黑水水面的瞬间。 一道纯黑剑光,从剑气长城的方向,横扫而来! 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连空间都被划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快到了三尊王座,都没能捕捉到它的轨迹。 剑光所过之处,蚀骨黑水被无声劈成两半,神魂幻术被一剑撕碎。 坚不可摧的金精身躯被剑光扫中,硬生生被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我的金身!” 震耳欲聋的怒吼炸响,捂着肩头裂痕的曜甲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暴怒。 整个战场,瞬间一静。 纯黑剑光之中,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他单手接住了下坠的刘灞桥。 另一只手,握着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剑。 剑身上连一滴血都未曾沾染,却散发着让三尊王座都为之忌惮的锋锐。 左右已至。 阿要看着他,又惊又急,厉声喝道: “你怎么来了?!” 左右一剑劈碎再次砸来的重拳,头也不回,只淡淡丢出一句: “陈清都可管不到我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丈之外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又补了句: “我不来,你死定了。” 阿要咬牙,朝着他嘶吼道:“带刘灞桥走!我断后!” 左右眉头微蹙,冷声道:“你断不了。” “断不了也得断!” 阿要的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不走,老子原地自爆,不信你试试!!!” 左右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的刘灞桥。 又抬眼看向阿要浑身浴血、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的身影。 最终抓起刘灞桥,只留下两个字: “别死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剑光,朝着剑气长城的方向直冲而去。 阿要缓缓转过身,面对身后的三尊王座。 不,是四尊。 刘叉依旧站在百丈之外,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个看客。 阿要的目光,只扫过浑身是伤的曜甲、目露凶光的绯妃、隐匿在妖气中的切韵。 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只放在眼前的三个对手身上。 至于那尊始终未动的蛮荒第一剑修,他出不出手,都不在阿要的考量范围内—— 他要做的,只是杀出一条生路。 “就剩你们三个了?” 阿要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握着七彩古剑,突然笑了。 “老子撕了你!” 震耳的猪嚎炸响,曜甲百丈高的金精身影再次暴涨。 裹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阿要的头颅狠狠砸来。 “伤我曳落河水脉,今日定要你神魂俱灭!” 绯妃阴冷的娇喝声起,曳落河虚影彻底铺开。 漫天黑水化作无数柄毒刃,铺天盖地朝着阿要射来。 “油尽灯枯的废物,也敢在我等面前张狂。” 切韵的低语再次响起,无数道虚幻的剑影,朝着阿要的识海疯狂绞杀。 阿要迎着三道杀招,冲了上去! 身后的剑修法身再次显化,与三尊王座的法身撞在一起。 七彩剑光与拳风轰然碰撞,炸开漫天冲击波。 蚀骨黑水与七彩剑意交织,蒸腾起漫天毒雾。 识海中的幻象不断炸开,又被他的剑心一次次碾碎。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顺着衣袍不断滴落,在脚下的地面汇成血泊。 七彩古剑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可他的剑,始终没有停过。 重拳砸断了他数根肋骨,他反手一剑横斩,狠狠劈在曜甲肩头上。 瞬间炸开一道纵横数丈的裂痕,金色妖血如瀑布般喷涌。 “老子要把你挫骨扬灰!” 曜甲暴怒的嘶吼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可他扑上去的身影,却被阿要一剑逼退数丈,踉跄着差点摔落在地。 黑水毒刃刺入阿要的手臂,他一把攥住缠在手臂上的黑水锁链,猛地发力。 竟硬生生将那道猩红身影从黑水中拽出半截身形,一剑直刺绯妃的眉心。 “你找死!” 尖利的尖叫响起,绯妃不得不自断一尾,借着血雾狼狈遁走,蛇瞳里满是怨毒。 神魂剑刺入阿要的识海。 他以自身剑心为炉,硬生生扛下这神魂撕裂的剧痛,反手一剑—— 贯日虹! 七彩剑光笔直斩向妖气深处,逼得切现出身形躲避,肩头被剑光扫中,鲜血淋漓。 “这笔账,我记下了。” 切韵阴沉着脸,低语落下,身影再次隐入妖气之中,再不敢贸然近身。 他以一敌三,浴血死战,不退半步。 百丈之外,刘叉依旧站在那里,始终没有发力,可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却越来越重。 “这么大阵仗再让他跑了,我们怎么跟大祖交代?!” 绯妃看着阿要明明油尽灯枯,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又急又怒。 尖利的嘶吼穿透战场,猛地转头看向百丈外的刘叉: “刘叉!你到底在等什么?!” “刘叉!一起出手宰了他,难道要看着他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曜甲也跟着怒吼起来,声音里满是憋屈。 切韵没有说话,可他的神魂杀招,明显放缓了三分。 他也在等,等蛮荒第一剑修,出鞘。 刘叉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按。 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终于出鞘了。 “铮——!” 一道极细极淡的紫色剑线随声而显,从百丈之外斩来! 那剑线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一道细密的裂口,连空气都来不及填补。 它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 可阿要发现自己躲不开。 这一剑的剑意已经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方向。 无论他往哪边闪,剑线都会恰好落在他身上。 这是蛮荒第一剑修的真正实力! 一剑封天,一剑绝地,一剑断生死。 阿要没有躲。 他举起了七彩古剑。 剑一在识海中厉声尖叫:“大哥!你——” “闭嘴。” 阿要将体内最后一丝剑元、最后一点众生之意、最后一口本命精气,尽数灌注进七彩古剑。 他的身后,千丈剑修法身轰然显化! 法身手持通天七彩巨剑,与他手中的古剑同频震颤。 人与法身,剑与人,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剑身上的七彩光芒,从黯淡到明亮,从明亮到刺目,从刺目到纯白!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如同远古神祇低吟的剑鸣。 那声音穿透了天地、穿透了虚空! 穿透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神魂,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滞。 阿要双手握剑,人与法身同时举剑过顶。 千丈七彩巨剑虚影在法身手中凝实,剑身上流转着天地初开时的大道法则。 一剑斩下! 剑锋所过,空间扭曲,时间停滞! 就连托月山大祖笼罩天地的威压,都被这一剑撕开了一道裂缝。 “开天——!” 阿要的嘶吼撕裂了蛮荒的天穹。 七彩剑光与刘叉紫色剑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那一声本该震彻天地的巨响,在撞上的瞬间,被两股力量的碰撞彻底吞噬了。 天地失聪,万籁俱寂! 只有一道光,一道纯粹的、极致的、不容置疑的光,在碰撞的中心炸开。 那道光分成了两层。 内层是纯白,外层是纯黑。 黑白交织,旋转,撕扯,像太极图,又像混沌初开时的天地未分。 黑色剑线试图切开一切,白色剑光试图劈开一切。 两者互不相让,在碰撞点上僵持了一息。 那一息,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过了万年。 “轰——!”黑白炸开! 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地面被掀起,碎石被绞成齑粉,方圆数百里外的妖兵瞬间蒸发。 曜甲的金精身躯被余波扫中,裂痕加深,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绯妃的黑水被蒸干,曳落河的虚影寸寸碎裂。 切韵的神魂杀招被剑光碾碎,他惨叫着遁入妖气深处。 就连百丈之外的黄鸾,也被余波震得法身摇晃,嘴角溢血。 阿要的七彩剑光,在与黑色剑线的僵持中,一点一点地推了过去。 阿要用燃烧生命的代价,强行将刘叉的剑线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 三寸。 两寸。 一寸。 黑色剑线终于溃散。! 刘叉的锈铁剑嗡鸣一声,回到了剑鞘中。 他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衣袍被余波撕裂了几道口子,但他的身形,纹丝未动。 阿要拄着七彩古剑,大口大口地喘着血。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身体里的每一寸经脉都在尖叫着抗议。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的七窍渗血,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站着。 刘叉看着他,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转身,提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朝着蛮荒深处走去,背影孤峭如剑。 “刘叉!你——!” 黄鸾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刘叉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愤怒。 可她没有追上去质问,因为她知道,刘叉“不听宣”,他来战场不是为了听谁的命令。 曜甲和绯妃也愣住了。 切韵隐匿在妖气中,沉默不语。 阿要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身体里的每一寸经脉,都在尖叫着抗议。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极速转身,踉跄着冲了出去。 第一卷 第140章 蛮荒禁地 阿要在蛮荒大地上疯狂疾驰,身后几位王座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刘叉没有追。 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蛮荒深处,再没有回头。 阿要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沉重,握着七彩古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绯妃的黑水剧毒,还在他的经脉里不断蔓延,每一次催动剑意,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切韵的神魂伤,让他的识海阵阵刺痛,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在地。 曜甲的重拳,震断了他数根肋骨,每一次疾驰,都牵扯着剧痛。 而那四道气息里,最让他忌惮的,始终是黄鸾的天衍术锁定。 “别让他跑了!他已经油尽灯枯了!” 黄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天衍术死死锁定着阿要的气息,不断给其余人指引方向。 黑水一次次从地底喷涌而出,化作高墙阻拦他的脚步。 神魂杀招一次次刺入他的识海,扰乱他的方向。 拖着伤体的金精重拳一次次挥舞,砸得大地崩裂,震得他身形踉跄。 阿要一次次甩开追兵,可身后的四道气息,始终咬着他的剑意痕迹,紧追不放。 不知疾驰了多久,一场突如其来的蛮荒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珠砸在脸上,混着鲜血滑落。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袍,让他本就麻痹的四肢,变得更加沉重。 暴雨模糊了视线,也掩盖了他的气息。 他借着这场暴雨,终于甩开了大部分妖军追兵,可身后的四尊王座,依旧没有放弃。 就在阿要借着雨幕掩护,再次折转身形,想要彻底甩开追兵的刹那。 整片蛮荒天地,骤然一静! 厮杀声消失了,妖潮的咆哮消失了。 就连倾盆而下的暴雨,都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在了半空。 天地法则、山河灵气、乃至时间的流转。 都被一股凌驾于所有王座之上的恐怖威压,死死按住! 托月山大祖的气息,自蛮荒最深处的托月山,轰然降临。 那威压没有半分分散,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雨幕中疾驰的阿要。 如同天道降下的最终裁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黄鸾、绯妃、曜甲、切韵,瞬间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齐齐躬身垂首,对着托月山的方向行礼拜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下一瞬! 一只覆盖了方圆百里的漆黑掌印,自九天之上,缓缓拍下! 掌印之上,流转着蛮荒天下最本源的大道法则。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停滞在半空的雨珠,瞬间化为齑粉。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死寂的、不容抗拒的灭杀之力,朝着阿要的头顶,轰然落下! 这是托月山大祖的隔空一击! 哪怕只是他部分的力量,也足以让寻常飞升境剑修身死道消。 更何况是此刻经脉寸断、灵力耗竭、身中剧毒的阿要。 阿要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 生死一线间,他想要提剑格挡。 可体内的经脉早已被剧毒侵蚀,众生之意耗竭殆尽,连抬起七彩古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漆黑掌印落下,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就在掌印即将落在他头顶的前一瞬,七彩古剑骤然炸开一道刺目的光芒。 “快走——!” 剑一的尖叫,在识海中炸响! 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剑灵本源,遁去了天机。 “嗡——!” 七彩剑光瞬间炸开,裹着阿要的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朝着侧方横移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道漆黑掌印轰然落下! 刚刚阿要所在的位置,连同方圆百里的山林、岩石、乃至停滞的雨幕,瞬间被彻底抹除! 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只差半寸。 只差半寸,阿要就要被这一掌彻底灭杀,神魂俱灭。 七彩剑光散去,阿要的身形踉跄着摔落在地。 他口中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视线已经彻底模糊。 低头看向手中的七彩古剑,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 剑一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快走!”剑一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天机已遮……我们还有机会……” 阿要咬着牙,将黯淡的七彩古剑收入体内小世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出去。 他在恍惚中竟冲进了一处大山深处。 此地已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只剩下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隔绝了外界的妖气与雨幕。 冲进此地的瞬间,阿要再也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几乎是同时,黄鸾、曜甲、绯妃、切韵四人的身影,落在了附近。 看着昏死的阿要,黄鸾的脸上露出了怨毒到极致的笑容,声音尖利: “跑啊!我看你还往哪跑!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她说着,就要抬脚踏前一步。 可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股苍老而恐怖的神魂威压,从大山的最深处,轰然散开! 这股威压,如同瀚海深渊,深不可测。 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霸道与不耐烦,狠狠撞在了四大王座的身上。 最前面的曜甲首当其冲,被这股威压狠狠震飞出去。 他那本就裂痕遍布的身躯,瞬间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痕,金色妖血喷涌而出。 其余三人,也被这股威压震得连连后退。 皆是脸色煞白,体内的妖力瞬间滞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大山深处,传来一声苍老而不耐烦的冷哼,如同惊雷般,炸在了四人的识海之中。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让四大王座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 连托月山大祖残留的气息,都被这一声冷哼,压得瞬间黯淡下去。 黄鸾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这才警觉此地竟是十万大山之内! 此地主人是那位隐居了万年的老瞎子。 整个蛮荒天下,哪怕是托月山大祖,也要给这位存在面子,绝不敢踏足他的地盘半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布下天罗地网,最终却让阿要撞进了这位存在的地盘里。 “走!” 黄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底满是不甘与忌惮,却不敢再往前踏足半步。 曜甲捂着身上的裂痕,踉跄着退出了遗迹范围。 切韵和绯妃,更是不敢有半分异议,跟着黄鸾,悻悻地退出了此地范围。 四大王座带着妖军,退守在了十万大山的边界处,安营扎寨。 日夜盯着遗迹的方向,等着阿要自己出来。 昏死在地的阿要,对此一无所知。 大山最深处,一双如同黑洞的眼睛,缓缓睁开,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一卷 第141章 导盲犬的日常 阿要昏死在十万大山边缘的遗迹断壁下,离深处的老瞎子的茅屋还有数百丈远。 此处碎石堆积,杂草丛生,连昆虫都不愿靠近。 老瞎子盘腿坐在茅屋石榻上,双目空洞,指尖捻着一枚磨得油亮的山核桃。 他对数百丈外那个濒死的剑修视而不见。 根本不需要看。 他早已将那片区域锁得密不透风。 阿要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丝神魂波动、甚至伤口渗出的每一滴血,都落在他的感知中。 嫩道人垂首立在一旁,隔了好一阵才磨磨蹭蹭往外走。 跑数百丈路到阿要身边看一眼,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汇报。 “主子,那剑修的血流了一地,把碎石都染红了。” “还用你跑几百丈去看?”老瞎子捻核桃的手指没停,语气刻薄得像淬了冰: “闲得慌就去山后刨土,别在这聒噪。” 嫩道人缩了缩脖子:“是是是,您说的对。” 又过了一阵,嫩道人再一次跑回来,脸上带着点慌: “主子,他的伤口在化脓,气味不太好。” “臭了就别凑上去,带一身味回来熏着我,就扒了你的皮。” 老瞎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可指尖捻核桃的节奏,却比刚才慢了半分。 嫩道人吓得连退两步。 日头偏西的时候,嫩道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来: “主子!他好像不动了!是不是死了?!” 老瞎子的手指骤然停住,山核桃在指节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响。 随即又恢复了慢悠悠的转动,张口就是劈头盖脸的骂: “你眼睛长屁股上了,再瞎报信,先割了你的舌头!” 嫩道人一愣,赶紧噗通跪下: “是是是,小的该死。” 后半夜,阿要在昏迷中开始发出声响。 混着含糊不清的梦呓,像是被噩梦攫住了喉咙。 一声声念着同门的名字,在寂静的遗迹里格外清晰。 老瞎子眉头,嫌恶地挥了挥手,好像真能把这声音扇走一样。 “吵死了。”他骂了一句,踹了踹脚边的嫩道人: “你去,把他嘴堵上。” 嫩道人犹豫道:“主子,怎么堵?” “这也要我教你?你脑子被母狗啃了?”老瞎子满脸不耐。 嫩道人赶紧从茅屋里翻出一块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粗麻布。 跑到阿要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布条塞进了阿要的嘴里。 阿要的呻吟声立刻小了下去,只剩下闷闷的呜咽声。 嫩道人跑回来邀功似的: “主子,堵上了!” “还能听见声?” “几乎听不见了。” “听不见就滚一边待着,再让我听见一声,就拿你的嘴去堵。” 老瞎子捻核桃的节奏恢复了平稳,仿佛真的只是嫌吵。 可没过半个时辰,嫩道人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主子!不好了!他脸涨得通红,喘不上气了!” 他本以为会挨一顿骂,可老瞎子却没立刻开口,手指顿了顿,随即冷哼一声: “喘不上就死,死了正好,省得天天听他哼哼唧唧。” 嫩道人不敢再问,蹲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杵在那当木桩?”老瞎子又骂了一句,语气依旧冲: “真死在那,尸体烂在老子的山里,你扛去埋?” 嫩道人瞬间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把阿要嘴里的布条松了松。 等他再跑回来,老瞎子已经闭了眼,仿佛睡着了。 黄昏时分,山里下了一场急雨。 雨水冲开了阿要身下凝结的血痂。 暗红的血水顺着地势缓慢流淌,渗进碎石缝隙,朝着茅屋的方向蔓延出好几丈远。 嫩道人冒雨跑回来,身上的毛都淋透了: “主子,那剑修的血流得到处都是,再流下去,就要淌到咱们屋门口了!” 老瞎子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不耐烦: “去盖上,别让血水再往前淌一寸。” “怎么盖?” “你是狗,不是猪,这也要我教?”老瞎子抬脚就把他踹了出去。 嫩道人不敢耽搁,冒雨用蹄子刨了一堆干土。 用破布包着一趟趟往阿要那边跑,小心翼翼地把蔓延的血水用土吸净盖严。 来回跑了七八趟,才终于把所有血痕都处理干净。 他的蹄子和嘴巴都沾满了血泥,狼狈不堪,气喘吁吁地跑回茅屋: “主子,盖好了,一滴都没再往前淌。” “好了就滚去外面抖干净,别把血泥蹭我屋里。” 老瞎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凶巴巴的: “要是让我看见一滴血淌到屋前,就把你蹄子剁了。” 嫩道人打了个哆嗦,连声应是。 他心里门儿清,屋血水就算再流三天,也淌不过来。 自家主子这话,哪里是怕脏了地,分明是盯着那剑修,怕他流干了血死在山里。 入夜,雨停了,山里闷热得厉害。 阿要身上的伤口在高温下开始化脓,混着血水和泥浆,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气味顺着夜风飘散,几百丈外的茅屋,闻得一清二楚。 老瞎子猛地打了个喷嚏,脸色瞬间铁青。 “臭成这样,是死了烂透了?”他骂了一句: “在这山里待了万年,头一回闻到这么恶心的味儿。” 嫩道人小心翼翼地说: “主子,要不要把窗户关上?挡挡味儿。” “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老瞎子一巴掌拍在石榻上。 嫩道人吓得瞬间趴在地上: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去,拿扇子到上风口扇去,扇不散,你就站在风口扇到天亮。” 老瞎子没好气地命令。 嫩道人赶紧从茅屋里找出一把破蒲扇,跑到上风口对着空气使劲扇。 可夜风乱转,扇了半天,气味不仅没散,反而飘得更匀了。 老瞎子在屋里又咳嗽了几声,骂道: “你是扇风还是煽火?越扇越臭,是不是故意的?” 嫩道人委屈得快哭了: “主子,小的真尽力了……” “尽力?你尽力就是把这里弄得跟乱葬岗一样?”老瞎子冷哼一声: “别扇了,越扇越臭,让他烂,烂完了自然就不臭了。” 嫩道人如获大赦,扔下蒲扇就跑回了屋里。 可后半夜,嫩道人还是忍不住偷偷跑出去看了一眼。 他惊喜地发现,阿要身上溃烂的伤口竟然开始结痂了,腐烂的气味也跟着慢慢变淡。 他赶紧跑回茅屋汇报,语气里藏不住高兴: “主子!他的伤口自己结痂了!不臭了!” 老瞎子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高兴个什么劲?他死了你还要给他披麻戴孝?” 嫩道人赶紧收住笑,连声应是。 第一卷 第142章 天魔化形 数日后的清晨,十万大山起了霜。 蛮荒的晨风寒冽如刀,卷着细碎的霜粒刮过遗迹的断壁残垣。 枯草与碎石上都覆了一层惨白的冰壳。 背阴的低洼处更是寒气淤积,连风都在这里打旋,冷得能冻裂妖兽的筋骨。 嫩道人缩着脖子跑出去时。 蹄子踩在结霜的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寒风吹得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几步冲到低洼处,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那里的阿要。 嫩道人跑出去看,发现阿要躺在碎石堆的低洼处,夜里的寒气全往那里灌。 他脸色冻得发青,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他赶紧跑回茅屋:“主子,那剑修浑身都冻僵了,怕是撑不住。” 老瞎子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嫌麻烦的模样: “你去,把他挪到东边那块高石板上去。” 嫩道人一愣,脱口而出: “主子,您……您这是要救他?” “救他?”老瞎子瞬间冷笑出声,语气里的嘲讽快溢出来了: “尸体冻硬了不好搬,还得等开春化了才能拖出去埋,麻烦得要死。” 嫩道人不敢再问,赶紧应下,跑到阿要身边。 用脑袋拱,用蹄子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阿要从低洼处挪到了大石板上。 离开了寒气逼人的低洼,阿要的颤抖渐渐停了下来,脸色也缓过来一点。 嫩道人跑回来复命:“老爷,挪好了,就放在东边那块石板上了。” “嗯。” 老瞎子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嫩道人不知道,那块石板,是老瞎子万年前随手布下的灵眼。 至于阿要能不能接住这份灵气滋养,全看他自己的命。 直到日头升到中天,暖融融的阳光穿过断壁的缝隙,落在阿要的脸上。 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十万大山澄澈的晨空,耳边是断壁间穿梭的风声,还有远处山林里妖兽的低啸。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重装一遍,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又酸又痛的疲惫。 可经脉里流转的剑元,却比之前更加凝练纯粹,道心稳如磐石。 他没有急着撑起身,先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身下微凉的石板。 感知到那股源源不断渗入体内的温和灵气,眉峰微挑。 随即心念一动,将自身意识彻底沉入了小世界之中。 意识沉入的瞬间,他便“看”清了小世界里的一切。 本该绚烂的七彩天地此刻灰败不堪。 悬在天上的七彩太阳蒙着一层厚厚的血污,只散出微弱的光,照不亮这片天地。 曾经奔涌的七彩河流彻底干涸,龟裂的河床里嵌着无数剑痕。 连绵的七彩山峦半数崩塌,碎石顺着山体滚落,砸在死寂的大地上。 漫山的七色草木尽数枯萎,焦黑的枝干在风里晃荡,没有半分生机。 众生之意近乎枯竭,唯有大地最深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 像炭火将熄时的最后一点火星,一明一灭,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那是众生之意的本源。 阿要的意识体站在小世界中央,看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景象,心里咯噔一下。 刚要探查大地深处的众生之意,一道身影就裹挟着七彩剑光,瞬间冲到了他的面前。 剑一站到阿要的眼前,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一只小手直直地伸出来,指尖戳着阿要的眉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个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你是不是有病?脑子被妖族的拳头打傻了?!” 孤身闯百万妖军大阵?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真当自己有挂、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你是吧?!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凌曜宗那堆弟子怎么办?我跟着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每次都这样!无脑冲!无脑拼命! 我在你识海里喊破了喉咙让你别上头,你哪次听进去了? 我看你就是不长记性,早晚死在你这破脾气上!” 剑一一边骂,一边用手指狠狠戳着阿要的眉心,戳得他的意识体都往后踉跄了半步。 阿要被他戳着额头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一脸尴尬地往后缩,嘴里连连赔笑: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下次绝对不了,绝对不了。” 而就在剑一指着阿要的鼻子骂得酣畅淋漓的这段时间里。 小世界最深处的阴影中,一道黑色的影子正在无声地蠕动、凝聚。 竟是化外天魔。 他没有被阿要的众生之意彻底碾碎。 只是被之前的剑意打散了形体,悄无声息地藏进了小世界的阴影里。 此刻众生之意枯竭,小世界濒临崩溃,阿要的意识体也虚弱到极点。 他终于等到了自认为最好的机会,正一点点重塑完整的形体。 剑一的眼角余光早就扫到了阴影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半分出手干预的意思。 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个,骂醒阿要这个不长记性的疯子,才是头等大事 剑一依旧站在阿要面前,指尖还戳着他的眉心,骂声没停、 连一丝多余的气机都没往阴影里散出去,仿佛那道正在凝聚的天魔,根本不存在一般。 直到那道黑色影子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凝聚。 魔气翻涌间,黑影彻底化作了人形。 身高、样貌、眉眼轮廓。 甚至连周身的剑意波动、眉心那道浅浅的剑痕,都和阿要一模一样! 唯有眼底翻涌着疯狂的贪婪与戾气。 化外天魔彻底恢复完形体。 踩着干涸的七彩河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张开双臂,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小世界里来回回荡: “哈哈哈!这具身体,终于要归我了!” 这声狂笑,终于打断了剑一的骂声。 也就是在这时,正被骂得一脸赔笑的阿要,才终于察觉到了小世界深处的异常。 他猛地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河床之上。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浑身翻涌着漆黑魔气的身影。 他整个人都懵了。 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一把抓住还在戳他眉心的剑一的手腕,在识海里急声问道: “等等……这啥玩意?怎么跟我长一个样子?!” 第一卷 第143章 多少还是有点脑子 天魔的狂笑声还在小世界内回荡。 阿要的意识体站在小世界中央,正看着眼前的天魔皱眉。 天魔周身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魔气。 魔气里翻卷着的无数破碎画面。 有阿要过往挥剑的杀伐戾气、对妖族的滔天恨意、对战死凌曜宗弟子的愧疚自责...... 那些画面像活物一样在魔气中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天魔在他面前站定,与他鼻尖相对,再次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狂笑,带着胜券在握的嚣张: “小小剑修,你可知我为何偏偏选在此时现身?” 天魔低下头,看着远处阿要那摇摇欲坠的意识。 嘴角勾起一抹与阿要一模一样、却阴冷百倍的笑: “你这小世界,对我而言,就是无边天堂!” 阿要的意识体气息微弱,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天魔。 “我生于众生怨憎,长于人心杂念。” 天魔踩着河床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在干裂的地面上踩出漆黑的脚印。 脚印里渗出黑色的雾气,像活物的触须: “你满手的杀伐血腥、满心的愧疚嗔恨、满世界的枉死遗怨,全是天底下最合我胃口的养料!” 天魔张开五指,指尖的黑气如蛇般窜出,钻入小世界大地的裂缝中。 阿要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崩塌的山峦碎得更快,干涸的河床裂得更深。 连头顶那颗蒙尘的太阳都暗了一分。 “你每一次挥剑斩妖,都在给我送粮!你每一次燃命拼命,都在给我铺路!” 天魔仰头大笑,笑声裹着魔气冲天而起,将天空中最后几颗七彩星辰震得摇摇欲坠。 “你以为你在守护?不,你是在替我浇灌这片沃土!” 茅屋内,嫩道人缩在门槛后面。 他看不见小世界,但它能感知到阿要神魂深处那股越来越浓烈的黑气。 像墨汁滴入清水,正在疯狂扩散。 “主子……” 嫩道人疑声开口:“那黑影子是化外天魔吧?!” 老瞎子盘腿坐在石榻上,听到嫩道人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嗤笑一声: “关你屁事!” 嫩道人瞬间缩了脖子,不敢再多问半个字,乖乖退到了门边,继续张望。 小世界里,局势已彻底陷入绝境。 阿要看着遮天蔽日的黑气,怒喝一声。 抬手握住虚空中凝聚的七彩古剑,裹挟着滔天杀伐之气,朝着天魔的黑影狠狠劈下。 可那道足以劈开蛮荒王座护身罡气的剑意,刚触碰到黑气,便如同泥牛入海。 被天魔瞬间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天魔舔了舔嘴角,像是品尝了什么美味: “好剑!好剑!再来!” 阿要咬牙,再斩。 越斩越怒,越怒剑越狠,剑越狠,黑气越浓。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剑都在让天魔更强。 阿要越动怒,剑招里的嗔恨杀伐之意越重,天魔的力量就越强。 不过数招过后,天魔甚至能完美复刻他的剑招。 反手一剑劈出,一模一样的七彩剑意。 却带着吞噬而来的戾气,直接劈得阿要连连后退。 “哈哈哈!看到了吗?” 天魔居高临下,俯视着单膝跪地的阿要,狂笑在天地间回荡: “众生之意,在你手里不过是泄愤的刀,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众生之意! 这天下的恨,全是我的养料,你拿什么跟我斗?” 天魔趁胜追击,黑气瞬间席卷整个小世界,直接引动了阿要心底最深的心魔。 无数幻境画面在他眼前炸! 凌曜宗弟子浑身是血倒在城头,临死前还死死攥着断裂的长剑。 刘灞桥被妖族掳走,消失在漫天妖气之中。 剑气长城的城墙轰然倒塌,蛮荒妖军涌入城中,满城百姓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愧疚、愤怒、自责、无力……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将阿要淹没! “你看,你满心都是恨,满眼都是愧,满脑子都是杀。” 天魔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阿要的识海: “你修众生之意,修出来的全是我的口粮,你还修什么?” 阿要的意识体跪在了碎石中,浑身颤抖。 他的意识体越来越虚弱,小世界的崩塌速度骤然加快。 天穹的血污越来越厚,连大地深处那点最后的本源余温,都快要被黑气彻底吞噬。 他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被什么东西啃噬,一寸一寸,从边缘开始腐烂。 就在天魔凝聚的漆黑利爪,即将触碰到阿要意识体眉心的瞬间。 一道七彩剑光从天而降,如烈日破雾,将方圆百丈的黑气瞬间蒸发。 剑一裹挟着七彩剑意,悬停在阿要身前,小小的身影挡在他与天魔之间。 本体古剑流光溢彩,九道金色锁链在身后虚空中延伸。 锁链尽头的光阴长河虚影缓缓流转,将小世界的崩塌之势硬生生稳住了一瞬。 一道璀璨的七彩剑光骤然炸开,如同惊雷劈开黑幕。 “傻不傻?!” 剑一回头,手指戳着阿要的眉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化外天魔生于人心之阴,死于人心之阳!你越动嗔恨、越用杀招,就是越给他喂饭! 你修的是众生之意,不是众生之恨! 有情众生,有恨就有爱,有怒就有喜! 你只懂用众生的恨去斩妖,却忘了众生之意的根,是你挥剑的初衷—— 是守护,是仁心,不是杀伐!” 阿要的意识体被他戳得往后仰了仰。 “他吃阴的,你就不会喂他阳的?” 剑一的声音又急又狠,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阿要的识海: “那些喜、那些爱、那些信任,全被你忘了?” 阿要的瞳孔骤缩。 剑一的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阿要被心魔蒙蔽的神智。 过往的画面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他瞬间顿悟。 杀是表,护是里,恨是末,仁是本。 这才是众生之意的本源,才是他挥剑至今,从未动摇过的道。 茅屋内,老瞎子捻山核桃的手指微微一顿。 嫩道人趴在地上,突然感觉到阿要身上传来一股微弱却温暖的气息。 它猛地抬头,看向老瞎子,小声道: “主子,那剑修的神魂……” “闭嘴。” 老瞎子打断它,声音淡漠。 他的“看得”清清楚楚。 小世界里,那道摇摇欲坠的意识体,正在重新站起来。 还有那骤然变得澄澈平稳的一身剑意。 老瞎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滚出一句极轻的话: “还算是有点脑子。” 话音落时,小世界里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一卷 第144章 也搞个宠物玩玩 七彩小世界里,阿要缓缓站起身。 他的意识体依旧虚弱,身上依旧满目疮痍,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的暴怒,不是之前的愧疚,不是之前被天魔牵着鼻子走的混乱。 是一种澄澈到极致的清明,像暴风雨过后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光。 “你说众生之意是你的养料?”阿要开口,声音不大,却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坚定: “那你知不知道,众生之意的根是什么?” 天魔眉头一皱,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下一瞬,阿要闭上了眼睛。 心念一动,众生之意彻底铺开。 无数纯粹温暖的正面意念,如同东升的旭日,瞬间铺满了整个小世界。 小世界最深处,那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余烬—— 众生之意的本源 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像深埋地底的种子终于等到了春天。 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地缝里,崩塌的山体中,无数道温暖的白光从大地深处涌出。 那些光不是剑意,不是杀伐,是更古老、更纯粹、更本源的东西。 是剑气长城剑修的守护之诺,亲朋好友的生死之谊。 是百姓人间的喜乐安宁,对天下苍生的赤诚仁爱。 是阮秀在神秀山等他回去的承诺。 是陈平安拍着他的肩膀说“等我回来喝酒”。 是齐静春那句“天下有我齐静春,天下快哉,我亦快哉”。 温暖的白光铺满了整个小世界。 所过之处,漆黑的魔气如同冰雪遇烈日,瞬间消融。 干涸的河床重新泛起清澈的七彩流水,崩塌的山峦缓缓稳住了身形。 枯萎的草木重新抽出嫩芽,连天穹上的血污都被涤荡干净。 七彩太阳重新洒下明亮的光...... 白光对阿要而言,是温暖,是力量,是道心的圆满。 对天魔而言,是烈日,是熔炉,是灭顶之灾。 “啊——!” 白光沾到天魔的瞬间,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不可能!” 身形开始剧烈扭曲,之前吞噬的所有负面意念在白光的冲刷下反噬而出。 暴涨的身形飞速缩小。 这股意念,对他而言比九天雷火还要灼人。 他想逃进阴影里,可整个小世界都被正面意念铺满,天地间再无半分阴影可供他藏身。 天魔钻到东边,白光烧他。 钻到西边,白光烧他。 钻到地底,白光从大地深处涌出来,烧得他形体都开始溃散。 阿要抬手一指,白光瞬间凝成九道锁链,如同灵蛇般窜出,捆住了天魔的身形。 锁链收紧,天魔的身形被硬生生压缩成一团拳头大的黑气。 死死钉在干涸的河床之上,动弹不得,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被捆成一团的天魔依旧嘴硬,放着狠话: “你就算困住我又如何?只要众生有负面意念,我就永远不会消失!你迟早还会落在我手里!”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剑一竟主动在天魔面前显化出了完整的身形—— 这是他第一次,让除了阿要之外的生灵,看清自己的模样。 剑一缓步走到天魔面前,眉眼间满是不屑。 他抬手屈指,一缕纯粹到极致的喜乐之意,弹在了天魔身上。 “啊——!” 天魔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黑气疯狂翻涌,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 他嚎叫,白光就再烫他一下。 几息之后,他彻底安静了,蜷缩在锁链之中,瑟瑟发抖。 剑一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天魔,翻了个白眼道: “就这?刚才不是挺能笑的吗?再笑一个给小爷看看。” 天魔之前的嚣张瞬间荡然无存,连声求饶: “剑修爷爷饶命!剑灵爷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剑一又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到阿要身边。 阿要走到天魔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团缩成拳头大小的黑气。 天魔在里面瑟瑟发抖,黑气表面浮现出一张脸。 是阿要自己的脸,但皱成一团,可怜巴巴。 “你刚才说,众生之意是你的天堂?” 天魔疯狂摇头。 “不是不是不是,是地狱!”他急声道: “是十八层地狱!剑修爷爷您行行好,把这光收了吧,小的快被烫死了!” “烫死了正好,省粮食。” 天魔哭腔更重。 “小的不吃粮食,小的吃负面……不不不,小的以后什么都不吃了!您行行好……” 阿要看着它这副怂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剑一转头对阿要道:“别直接磨灭了,留着他有大用处。” “什么用处?” “日常给你梳理小世界吸纳来的负面杂念。”剑一掰着手指头数: “众生之意正负一体,以后恨意、戾气、愧疚这些东西少不了。 有他在,这些负面意念就不用你自己消化了,他替你吞,免费的道心磨刀石。” 天魔在锁链里哆嗦。 “小的……小的愿意……” “还有。”剑一竖起第二根手指: “化外天魔生于人心之阴,对恶意、杀意、阴谋的气息比任何感知都灵敏。 有他在,你以后闯蛮荒,等于多了一双眼睛。” 天魔疯狂点头道: “是是是,小的愿意为剑修爷爷效犬马之劳!” “第三。”剑一竖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解闷,不高兴了,弹他一指头,看他满地打滚,挺解压的。” 阿要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团缩成一团的黑气,又看向剑一道: “你确定他不会反噬?” 剑一嗤笑一声:“他敢?!你敢吗?” 天魔闻言,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疯狂表态: “不敢不敢不敢!小的对天发誓,对地发誓,对两位爷爷的剑发誓,绝对不敢反噬! 那白光……那白光小的再也不想碰第二次了……” 阿要想了想,抬手一招。 九道符文锁链带着天魔飞起,落在小世界最深处的一处山崖下。 锁链的一端钉入山体,将天魔困在一方小小的石台上。 周围的白光依然笼罩,但不灼烧他,只做牢笼。 “老老实实待着。”阿要继续道: “该你干活的时候,会叫你。” 天魔缩在石台上,连连点头,乖巧得像一条被驯服的狗。 七彩小世界里重归平静。 剑一盘膝坐在剑身上,九道金色锁链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天魔残留的黑气痕迹上,对着阿要沉声道: “这东西一出现我就觉得太蹊跷了。” “蹊跷?” “你是挂逼。”剑一看阿要认真道: “我替你屏蔽天机,你的小世界还有本命剑坐镇。 化外天魔这种垃圾,根本不可能钻到你的漏洞,还卡在你正死战、道心最脆弱的时候。” 阿要的眉头越皱越深。 “没有外力引动,他破不开你的小世界。” 剑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肯定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阿要沉默了片刻。 他闭上眼睛,回忆之前的每一丝感知,每一个细节。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微波动,像碎片一样拼凑在一起。 他猛地睁眼,沉声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剑一盯着他。 “死磕的时候,我神魂深处,突然传来一丝极淡的莲花清香气。”阿要的声音很沉: “很淡,淡到我以为是自己感知错了,但现在想起来,那不是错觉。” 剑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不再多言,双手掐动剑诀。 缠绕本体剑身的九道金色锁链瞬间亮起璀璨的符文。 锁链尽头,那片贯穿古今的光阴长河虚影缓缓流转起来。 剑一闭上眼,顺着那缕莲花香气的天机痕迹,一路往前推演溯源。 不过三息时间,他猛地睁开眼,周身的七彩剑意骤然炸开! 连整个小世界的山河都跟着微微震颤。 他咬着牙,眼底满是怒意,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那个该死的搅屎棍!” 第一卷 第145章 傲娇老瞎子 阿要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灰蒙蒙的蛮荒天空,几缕淡云被寒风扯得稀碎,像被随手抛在天际的棉絮。 他躺在一块冰冷坚硬的石板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巨力碾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 每一寸筋肉、每一道经脉都在疯狂叫嚣着剧痛与疲惫,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毫无反应。 再试,依旧是石沉大海般的死寂,全身上下,唯有眼球能勉强转动。 嘴能张开一丝缝隙,挤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气音。 “别动。” 剑一的声音骤然在识海中响起,清冽冷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是哪?” “十万大山。”剑一抱着胳膊坐在七彩古剑的剑身,继续道: “老瞎子的地盘,你昏迷数日了。 老瞎子。 这几个字落进识海,阿要的眼球微微一顿。 十万大山之主,割据蛮荒万年,与陈清都同辈的老牌十四境大能。 他和剑一都比谁都清楚这位大能的分量。 独自一人,便生生压得托月山大祖不得再进一步。 阿要没力气惊讶,只是默默消化着这个信息,半晌才在识海里开口: “他救了我?” “你想多了,他没救你,也没杀你。”剑一顿了顿,继续道: “你自己一头撞进来,晕死在这,他没立刻宰了你,只是让你在这自生自灭。 这块石板是整个十万大山为数不多的地脉灵眼,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 不然就你这半残的身子,早被蛮荒的阴寒之气冻得魂飞魄散了。” 阿要沉默了。 他沉下心神,开始内视自己的身体。 经脉断了四成,剑元近乎枯竭,众生之意耗损见底。 “我昏迷了多久?” “不足半月。” 阿要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不算太久。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小世界已经开始恢复,只是那恢复速度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没个半月光景,根本恢复不到巅峰状态。 想到这,阿要在识海里向剑一确认道: “老瞎子的地盘,肯定没人敢乱闯进来吧?” 剑一翻了个大白眼,无语道: “那不是废话?蛮荒天下哪个不要命的,敢闯这位的禁地?” 阿要彻底放下心来,双眼一闭,意识径直沉入了灰败的小世界。 入目依旧是缓慢复苏的山河。 化外天魔见他的意识再次进来,瞬间蜷缩成一团黑气。 缩在世界的角落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阿要没理会它,主动催动了大地深处那一丝仅剩的众生之意本源。 “轰——!” 原本只是零星闪烁的白光,像是被点燃的炭火,猛地炸开了光亮! 不再是之前涓涓细流般的缓慢浸润,而是被抽水泵全力掀起的泉涌。 顺着山河脉络疯狂冲刷着每一寸灰败的土地,恢复速度瞬间翻了数倍! 他一边全力催动众生之意吸纳炼化灵眼石板的精纯灵气,一边放飞了心思。 “剑一,我如果恢复到巅峰状态,能不能不靠完成任务,自己直接合道?” 这话一出,识海里瞬间安静了。 剑一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眉头紧紧锁起,沉默了许久。 “现在不要想合道的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数倍,带着一种阿要从未听过的凝重与严厉: “变数太多,现在绝对不是时候。” 阿要闻言,眉毛一挑,不屑道: “切!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 从骊珠洞天到剑气长城,他从来不信什么“不是时候”。 “等你彻底恢复再说。”剑一的语气冷硬得像一扇轰然关上的门,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阿要看着剑一严肃的小表情,便没有再追问。 他无条件信任剑一。 如果他说“不是时候”,那就一定不是时候。 阿要压下心底所有的疑惑与不甘,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小世界。 大地深处的白光猛地再亮一度! 纯白的众生之意从地底疯狂涌出,冲刷速度再翻一倍! 干涸的河床里水流骤然变急,奔腾着漫过干裂的土地。 崩塌山体滚落的碎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嵌回原位,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山河。 焦黑草木上的嫩芽疯狂抽条,转眼就长出了新叶。 太阳表面最后一丝血污被白光彻底冲净,七彩天光重新铺满了整个小世界! 小世界的复苏,直接映射到了现实的肉身之上。 阿要能清晰地感受到,断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续、愈合。 碎裂的骨骼在一点点长合,深可见骨的伤口快速结痂。 他心念一动。 角落的化外天魔,直接扔进了小世界里积攒了无数时日的负面意念漩涡中。 全是天魔最喜欢的养料。 天魔被扔进漩涡里,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张开黑气大口,疯狂吞噬起来! “哈哈哈——!” 它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狂笑,周身黑气疯狂翻涌,身形都跟着膨胀了几分。 彻底沉醉在养料里,忘乎所以地开始嘚瑟大叫,全然忘了之前被镇压的恐惧。 剑一见此,轻蔑一笑。 抬手就是一道纯白剑光弹在天魔身上。 烫得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瞬间缩回了角落,蜷成一团黑气再不敢乱动。 “贱骨头。”剑一冷骂了一句,再没看它一眼。 有了天魔帮忙梳理炼化负面之意,小世界的恢复速度再上一个台阶。 阿要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传来了一丝微弱的麻意。 他集中全部力气,试着动了动手指。 指尖,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却真实存在。 “别急着动,经脉还没完全长好。”剑一立刻开口提醒。 阿要没理她,反而更加疯狂地运转起众生之意。 纯白的光在小世界里持续暴涨,整个小世界,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三成! 就在这时,数百丈外的茅屋方向,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山风,清晰地落在阿要耳边,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醒了就赶紧恢复,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是老瞎子。 声音落下,整座十万大山的寒风都瞬间停了一瞬。 阿要张了张嘴,想道一声谢,可茅屋方向再没传来半分声响。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山风吹过的错觉。 又不知过了多久,阿要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他微微转动眼球,看见一个道人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正是老瞎子座下的嫩道人。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一个羊脂玉瓷瓶,里面装着温养经脉的丹药。 刚放下,远处茅屋里就传来老瞎子的骂声,炸雷似的: “多管闲事!滚回来!” 嫩道人吓得瞬间缩起脖子,头都不敢回,一溜烟就窜回了茅屋,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阿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小世界内,剑一坐在七彩古剑上,剑身上缠绕的九道金色锁链微微晃动。 他依旧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眼底藏着阿要看不透的凝重。 第一卷 第146章 声音大了也不行 “主子——!” 天魔的尖啸骤然在阿要识海中炸开,带着压不住的惊恐: “山界外来了好多妖族!” 阿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正在全力运转众生之意,小世界白光翻涌,河床奔流,山峦稳固,草木葱郁。 这时候不能过于分心。 剑一的声音冷冷传来:“领头的是曜甲。” 阿要没睁眼,只淡淡说了一句: “老瞎子不会对他们出手的。” “废话。”剑一继续道: “他要是会出手,这帮杂碎根本不敢靠近山界。” 阿要不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老瞎子能安排自己躺在这块灵眼石板上,已经是极其幸运了。 山界外,曜甲的洪钟笑声穿透山林,裹着妖力震得碎石簌簌掉落: “阿要!你个缩头乌龟!躲在里面不敢出来是吧?有本事出来,老子杀你如杀鸡!” 数万妖兵重甲踏步的轰鸣声随之响起,大地微微发颤。 嘲讽、谩骂、挑衅,一波接一波,像潮水般涌来。 剑一的神识瞬间铺展至整个山界,眨眼间就摸清了对方的阵容。 曜甲亲自带队,身边跟着三名飞升境大妖。 数万精锐妖兵把山界唯一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而此刻的剑一,抱着胳膊坐在七彩古剑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视与警惕。 他正死死盯着阿要。 他太清楚阿要的莽夫性子,生怕他被这点无脑激将冲昏头,贸然冲出去陷入必死的围杀。 阿要捕捉到剑一眼里的鄙视,看见那副“你敢出去我就跟你翻脸”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他难得尴尬地顿了一瞬,随即收敛了所有心神。 外界的谩骂嘲讽全被他当成了耳边疯狗乱叫,别说起身迎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门心思扑在恢复上。 就在这时,数百丈外的茅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道模样的嫩道人缓步走了出来,站在边界内。 飞升境的威压毫无遮掩地倾泻而出,像一座骤然拔起的山岳,狠狠砸向山界外的妖军。 压得一众妖兵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谁再敢吵着我主子——!” 嫩道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妖族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都死在这吧,谁来也不好使!” 妖军阵中,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上五境妖族瞬间红了眼。 只当是个看门的老道装腔作势,怒骂着就纵身跃起,一脚踩向老瞎子画下的红线。 可他们的脚尖刚越过红线半寸。 连招式都没来得及放出,就被一股磅礴到令人绝望的气机瞬间碾成了血雾。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散在了风里。 整支妖军瞬间大乱! 前排的疯狂后退,后排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推搡、踩踏,喊叫声混成一片。 “都闭嘴!”黄鸾厉声喝止: “全军肃静!后退者死!”声音里却带着压不住的惊惧。 全军瞬间死寂,再没人敢发出半分声响。 黄鸾的天衍术笼罩全场,一众妖兵这才勉强稳住阵脚。 她脸色铁青,咬了咬牙,对着茅屋的方向躬身行礼。 “晚辈黄鸾,率蛮荒将士追杀人族剑修阿要,无意冒犯前辈。 此人乃剑气长城西线主将,杀我蛮荒无数将士,我等奉命追杀。 绝不敢踏足前辈地界半步,求前辈行个方便。” 茅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就悬在红线边缘,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 谁再敢越界,下场和前面那几个一样。 曜甲站在阵前,一张脸涨得通红,又惊又怒,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半个屁都不敢放。 他见黄鸾已经开口,身为此次主将,只得硬着头皮,也对着禁地的方向深深躬身。 语气谦卑到了极致,连头都不敢抬: “我等绝不敢冒犯前辈,求前辈行个方便。” 茅屋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嫩道人斜睨了曜甲一眼,淡淡回了一句: “你刚才的声音......有点大了。” 曜甲闻言,浑身一僵,气得浑身发抖,却愣是不敢回一个字。 只能咬着牙给黄鸾使了个眼色。 黄鸾立刻会意,传令全军后撤百里,在山界外扎营布防。 山界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阿要睁开眼,看向嫩道人。 嫩道人朝他挤了挤眼,转身回了茅屋。 “借这个机会,全力恢复。”剑一继续道: “他们不敢进来,但会在外面守着,等你出去。” 阿要点头,闭上眼睛,全力运转众生之意。 小世界白光暴涨,从大地深处疯狂涌出,冲刷速度再翻数倍。 七彩河床奔腾、山峦稳固,草木疯长,七彩太阳光芒万丈。 没有了外界干扰,阿要的恢复进度大幅突破。 断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续愈合,身体的恢复进度一路暴涨。 曜甲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里,妖军在山界外布下了三层天罗地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赌的就是阿要迟早要离开禁地。 而禁地内的阿要,小世界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六成。 他拿起嫩道人之前留下的丹药。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经脉流淌,身体的恢复速度再上一个台阶。温 某日清晨,阿要睁开眼,从石板上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再握拳。 力量回来了。 阿要拎起七彩古剑,走到茅屋门前。 门是关着的。 他站在门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道苍老的气息,沉静如渊。 他躬身,对着紧闭的屋门,郑重地行了一个剑修礼。 “剑修阿要,谢前辈手下留情,赐我一线生机。” 屋内沉默了片刻。 茅屋里传来老瞎子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穿透木门落进他耳中: “怎么?敢劈白玉京的大剑仙,却不敢进我老头子的门?” 阿要愣了一下,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屋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窥探。 嫩道人蹲在角落里,朝他挤了挤眼。 老瞎子盘腿坐在石榻上,双目空洞,朝阿要的方向偏了偏头。 像是看了一眼,又像是没看。 阿要在屋内待了一会儿。 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嫩道人也被赶了出去。 只知道一炷香后,阿要躬身告辞走出了茅屋,神色平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茅屋,老瞎子没再说话,门也没再开。 嫩道人凑了过来,小声问: “我家主子跟你说啥了?” 阿要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没回答。 嫩道人识趣地缩了回去。 阿要回到灵眼石板处,盘膝坐下。 夜色已深,十万大山的寒风从山岭间穿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沉入小世界。 “天魔。”阿要喊了一声。 黑气抖了一下,探出一张模糊的脸: “主子?” “加速清理。”阿要,瞥了一眼,轻声道: “要是让我感觉慢了,你就彻底消失吧。” 天魔愣了一下,随即张开黑气大口,疯狂吞噬小世界里残留的戾气、恨意、愧疚。 这次它不敢再嘚瑟,乖乖地帮忙吞噬炼化不断涌进小世界的所有负面意念。 剑一也瞥了一眼:“贱骨头,不骂不干活。” 天魔缩得更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得埋头干活。 又是半个月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越过十万大山的山巅落下时。 阿要的神魂、肉身、小世界,全部恢复至巅峰状态。 飞升境巅峰的气息内敛于骨,举手投足间,皆是纯粹剑修的锋锐与沉稳。 阿要睁开眼,从石板上站起身。 他换出七彩古剑,朝山界出口走去。 阿要刚踏出老瞎子画下的山界红线,瞬间就被数万妖兵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曜甲见他孤身一人走出来,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我还以为你要缩在里面一辈子!终于敢出来了?今天我定要把你斩成肉泥!” 他大手一挥,厉声下令: “给我上!杀了他!” 数万妖兵嘶吼着一拥而上,三层困杀大阵瞬间启动,杀气直冲云霄。 阿要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七彩古剑瞬间出现在手中,抬手一剑—— 辉月斩! 七彩剑虹横贯天地,像一轮骤然升起的满月。 剑气向前平推,所过之处,妖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前排数千精锐妖兵瞬间被剑光绞成血雾。 黄鸾费心布下的大阵,在剑光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寸寸碎裂。 剑光余势不减,朝曜甲面门斩去。 曜甲仓促格挡,被震退数十丈,双臂发麻。 一剑落,威压起。 阿要飞升境巅峰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散开! 压得在场妖兵连连后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剑身上的七彩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禁地深处的茅屋里,老瞎子手指微微一顿。 他空洞的眼睛望向山界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轻声自语道: “有意思的本命剑。” 妖军阵中,黄鸾彻底懵了。 想不通! 自己三番两次精心布置的大阵,为什么每次都被一剑,就一剑! 就能破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盯着阿要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七彩古剑,瞳孔骤然收缩! 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失声惊叹: “天下竟有如此神通的本命剑?!” 曜甲又惊又怒,没想到阿要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巅峰实力。 他狂吼一声,显化千丈真身,猪牙如剑。 周身金精甲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朝着阿要猛冲而来。 大地在他的蹄下崩裂,碎石飞溅。 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炸开一个巨坑。 阿要站在原地,握紧七彩古剑,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他的目光越过曜甲,越过数万妖兵,望向剑气长城的方向。 该回去了。 曜甲冲至,巨拳砸下。 阿要举剑,迎了上去。 第一卷 第147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 曜甲千丈高的真身踏碎大地,裹挟着蛮荒妖力的巨拳如陨星砸落。 拳风未到,地面已经炸开密密麻麻的沟壑。 阿要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七彩古剑,不闪不避,迎着毁天灭地的拳风举剑硬撼。 “轰——!” 剑与拳相撞的金铁交鸣响撕裂长空。 狂暴的冲击波以二人为圆心横扫四方。 前排数千名冲得最前的妖族重甲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余波震成了漫天血泥。 一众妖族的残肢断臂飞上半空,又像雨点般砸落。 阿要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巨坑,碎石飞溅,身形却纹丝不动。 曜甲被反震之力逼退半步,拳头上的甲胄裂开一道细纹。 剑一在识海中瞬间完成战局推演,厉声提醒: “曜甲的弱点在眉心妖核与左肋旧伤!上次你在蛮荒斩的那一剑,伤还没好利索!” 剑一喝破曜甲真身致命弱点的同时,催动本体,七彩剑光暴涨! 如彩日当空,瞬间撕碎了曜甲周身厚重的罡气防御。 下一瞬,阿要手腕翻转,剑随身走—— 贯日虹! 一道极致凝练的七彩剑线,直刺曜甲眉心妖核! 剑线快如闪电,曜甲仓促间偏头躲闪。 剑线擦着他的头骨划过,“噗”的一声,硬生生削掉了他半只耳朵。 滚烫的妖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洒了满地。 “吼——!!” 曜甲吃痛,发出一声震天的狂吼。 猩红的双眼彻底被怒火吞噬,疯了一样挥舞着巨拳砸向阿要 招式毫无章法,纯粹靠蛮力发泄怒火,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我要撕了你——!” 巨拳如暴雨般砸下,阿要侧身闪避,拳风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衣袍炸裂。 他没有硬接,只是游走闪避,消耗曜甲的体力。 黄鸾站在妖军阵前,见曜甲彻底落入下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下令: “你们三个,上去合围!” 随行的三名普通飞升境大妖应声而出,从三个方向扑向阿要。 黄鸾随即双手掐诀,催动天衍术引动地脉之力。 漆黑的阵纹顺着地面蔓延开来,要布下锁灵大阵。 封死阿要所有的闪避空间,将他彻底困死在当场。 “就凭你们,也敢来围杀我?” 阿要见状,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一剑挥出! 没有招式,没有剑技,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剑光扫过,大阵刚布成的阵纹,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像被利刃划过的薄纸,寸寸崩碎。 黄鸾脸色煞白。 不是阵法的漏洞,不是推演的失误。 是那柄剑本身就有问题。 她盯着阿要手中的七彩古剑,再次见识这种本命剑神通,还是觉得离谱。 阿要冷哼一声,周身瞬间铺开不平剑域! 剑意骤然笼罩方圆百里,带着“不平则鸣”的锋锐与凝滞。 所过之处,空气、地脉、气机乃至神魂流转,尽数被“冻结”。 三名刚冲上来的飞升境大妖,瞬间被剑域死死定在原地! 连眨眼都做不到,神魂被冰封得无法运转半分。 黄鸾脸色煞白,一口逆血涌上喉头,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要借着剑域定身,纵身跃起,手中古剑向下猛劈—— 裂地! 狂暴的七彩剑意顺着大地疯狂蔓延,如奔雷走电。 瞬间掀翻了三名被定在原地的飞升境大妖。 为首那名大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剑意直接洞穿了他的眉心。 妖核当场崩碎,连神魂都被绞得干干净净,当场陨落。 另外两名大妖被震退百丈,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黄鸾这个不长脑子的东西,明知小爷威能,还白费力气布下阵法。” 剑一在识海里疯狂嘲笑,随即语气一凛: “速战速决!再拖下去,蛮荒的援军就到了,到时候想走都难!” 阿要听进了提醒,不再有半分留手。 他彻底催动众生之意本源,纯白的守护剑意与七彩的本命剑气相融。 不平剑域再次暴涨,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半步十四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散开。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七彩剑虹,无视了沿途所有妖兵的阻拦,直扑曜甲的千丈真身! 曜甲刚从剧痛中回过神,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形,阿要的不平剑域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 身为蛮荒王座大能,仅被定住了一瞬。 但这转瞬即逝的凝滞,已经足够决定生死。 阿要的七彩古剑刺穿了他左肋的旧伤。 狂暴的剑意裹挟着众生之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从内部撕碎了他的经脉与妖力流转。 “啊——!” 曜甲千丈高的真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轰然倒塌。 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整片大地都在疯狂颤抖,烟尘冲天而起。 阿要悬停在半空,反手一剑,彻底废掉了他的眉心妖核。 曜甲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阿要,满是不甘。 阿要很清楚,现在拼尽全力斩杀一位蛮荒王座,得不偿失。 只会引来托月山大祖与其他王座的疯狂追杀,对他赶回剑气长城有百害而无一利。 黄鸾看着被废掉妖核、彻底失去战斗力的曜甲,瞬间面无血色。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连曜甲都败了,单凭自己,根本拦不住巅峰状态的阿要。 说不定自己也得废了。 她咬了咬牙,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厉声下令: “撤!” 全军撤退的命令传遍战场。 妖军如蒙大赦,四名上五境妖族抬着昏迷的曜甲,疯了一样向后撤离。 数万妖兵溃不成军,推搡着、踩踏着,疯狂逃命。 阿要没有追击,只是收剑撤去了不平剑域,落在原地调息稳气。 小世界里,化外天魔正在疯狂吞噬战场上涌来的杀伐意念和负面情绪。 那些死去的妖兵、被斩杀的大妖。 他们的怨念、恨意、恐惧,像潮水般涌入小世界,被天魔一口口吞下。 天魔一边吞一边发抖。 不是怕,是爽。 但它不敢嘚瑟,只敢埋头干活。 “哟,这次居然没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剑一在识海里抱着胳膊,继续调侃道: “终于不莽了,还知道留手不惹麻烦,曜甲现在至少要猫几个月。” 阿要翻了个白眼,回怼道: “合着在你们眼里,我就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是吧?纯纯误会。” 剑一嗤笑一声:“误会?你哪次不是一激就上头?” 阿要懒得跟他争。 话音刚落,剑一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刘叉的气息,正在往这边赶!” 阿要点头。 他不再停留,在剑一帮助下,彻底隐去了自身的天机。 认准剑气长城的方向,化作一道七彩剑虹,朝北方疾驰而去。 十万大山在阿要身后越来越远。 疾驰途中,阿要不断催动众生之意稳固道基。 识海里的小世界七彩天光愈发璀璨,不平剑意的根基也愈发稳固。 青冥天下,某处云端。 陆沉盘膝坐在一朵白云上。 他笑眯眯地看着身下云雾缭绕的宫殿,嘴里疯疯癫癫地念叨着: “无量天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阿弥陀佛!” 说完,他的身影消散在云间。 三天后。 阿要终于远远望见了那道贯穿天地的剑气长城。 城墙上的几个大字,金灿灿。 城头之上,凌曜宗的旗帜正在猎猎作响。 值守的弟子瞬间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七彩剑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大长老回来了!大长老回来了!” 城头瞬间沸腾。 有人敲响警钟,有人奔走相告,有人冲下城头准备迎接。 阿要悬停在城头上空,刚要落下,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意骤然锁定了他。 剑意没有敌意。 他循意望去,城头某处,持剑的宁姚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藏着压不住的埋怨! 她真怕等陈平安回来,发现自己的兄弟没了。 宁姚身边,站着萧愻。 两人身后,董三更、左右、米裕、齐廷济、陆芝等等。 城头所有上五境剑修,全部把目光投向了他。 阿要落在城头。 凌曜宗的弟子们围上来。 刘灞桥眼眶通红,黄河攥着拳头,苏稼攥着红剑穗,都说不出话。 阿要拍了拍他们的肩,也没多说。 萧愻缓步走了过来。 她面无表情,递过来一份绝密情报,语气冰冷得像城头的寒风: “三天后,妖族将发动新一轮攻势。” 第一卷 第148章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黄河、刘灞桥、苏稼迎上前来,对着阿要躬身行礼。 三人脊背绷得笔直,压了许久的惶惑终于落地。 “大长老。”黄河声音沙哑,带着连日死守熬出来的疲惫: “这几日,我宗死守西线,又折七人。” 阿要目光越过三人,落在身后的凌曜宗营地。 营门整整齐齐插着七柄断剑,每柄剑的剑柄上都系着一方白布。 城头的长风卷过,白布翻飞,如七面不倒之旗。 他抬手依次拍过三人的肩膀,掌心带着剑修的温热,声沉道: “三日后,我守主闸口,与尔等同生共死。” 黄河攥得指节发白的拳,悄然松开。 刘灞桥眼眶一红,喉结滚了滚,旋即垂眸压下湿意。 苏稼攥着红剑穗的手,原本微微发颤,此刻终是稳了。 白衣掠着长风而至,宁姚立在阿要身前。 她周身剑意纯粹如霜,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长剑的剑鞘。 目光只在他手中的七彩古剑上停了一瞬,眼尾微挑,带着化不开的冷意: “境界涨了,脑子倒没长,下次再去蛮荒送死,提前知会一声,我替阮秀给你备一口好棺。” 阿要瞥见她握剑的指尖微紧又松。 那是她藏在毒舌底下的后怕,当即垂眸拱手,语气郑重: “不敢不敢。” 识海里,剑一抱着胳膊斜倚在七彩古剑的剑身上,翻了个白眼嗤笑: “这会儿倒会装乖了?” 阿要眉峰微挑,利落传音道: “闭嘴。” 宁姚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衣角被长风掀起,转瞬便没入城墙拐角的阴影里。 董三更扛着剑缓步上前,脚步踩得城头砖石微微发颤,声如金石相撞: “西线需援,开口便是。” 阿要颔首应下:“撑不住,肯定不与你客气。” 董三更下颌微抬,眼神沉如寒潭,只落下四个字: “两翼,我守。”言毕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两翼烽燧而去。 左右抱剑倚在城墙垛口,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剑柄。 自始至终目光只锁在阿要手中的七彩古剑上,连半分余光都没给他,只扔来一句: “战后,再问剑。” 阿要应声:“好。” 左右转身便走,脚步顿了半息,没回头,只留下轻飘飘三个字,顺着风传过来: “别死了。” 剑一在识海里抱着胳膊嘀咕道: “这小心眼的,还记着你当初拿自爆威胁他那茬呢。” 阿要未接话,只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紧了紧手中的剑柄。 回到凌曜宗营地,刘灞桥、苏稼躬身站在帐前请战。 刘灞桥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压不住的锐色: “大长老,我二人带精锐出城,袭扰妖族先锋,乱其阵脚。” 苏稼站在他身侧,握剑的指节微微发白,没有多言,可眼神里的坚定分毫不差。 阿要看二人剑意稳固,旧伤痊愈,当即颔首: “去。” 他指尖凝出三道七彩剑意,稳稳射入二人眉心,语气不容置喙: “遇险,碎剑意即回,别犯傻!” 二人抱拳领命,转身带着集结好的精锐小队出了营门。 苏稼剑柄上的红剑穗,在城头的风里轻轻晃着。 营地的阴影角落里,一道黑影伏在暗处,看着小队的出城,旋即悄然隐去。 阿要转身入了伤员营,十几名凌曜宗弟子躺在木板床上,气息微弱。 他蹲下身,指尖催动众生之意。 纯白温润的剑意如春日融雪的溪水,缓缓渗入弟子们的经脉,温养着伤骨。 他垂着眸,声音放得很轻: “都安心养伤。” 剑气长城的云端之上,陆沉的身影一闪而逝。 他一会儿捻着佛珠,一会儿捏着道符,疯疯癫癫地对着城头的方向自语: “阿弥陀佛,此剑倒是有趣得很,无量天尊。” 剑一望着陆沉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搅屎棍,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阿要未理,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眼前伤员的伤势上。 黄昏时分,刘灞桥、苏稼带着小队归营。 只有三人受了轻伤,无一人折损,可刘灞桥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他攥着剑柄,咬牙道: “妖族先锋早有防备,营区外全是陷阱,似是早已知晓我等将至。” 阿要抬眼扫过营地阴影的角落,未发一言,可眼尾骤然掠过一丝寒意。 夜幕彻底笼罩了剑气长城,城头的烽火台燃着长明灯火,在风里明明灭灭。 阿要召核心弟子入主帐议事,指尖点在布防图上,指令清晰利落: “主闸口,我亲守,黄河,带二十名弟子守左翼烽燧,刘灞桥、苏稼,领预备队随时补位缺口。” 黄河沉声发问:“大长老,两翼若被冲破,该当如何?” 阿要沉声道:“周老剑修带本土剑修接应,你们守好本位即可,撑不住便退,记住!活着,方能杀妖。” 帐内陷入片刻的沉默,再无人多言。 阿要抬手挥散了布防图上的灵光: “散了。” 夜深人静,阿要独坐西线城头上,盘膝调息。 识海的小世界里,七彩天光铺满山河,剑一坐在古剑剑身上。 缠绕的九道金色锁链微微晃动,他望着稳固的山河,开口问: “打算怎么打?” 阿要的冷哼一声,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主子!营地有阴邪气息,非妖族!” 天魔的尖锐预警骤然在识海里炸开! 阿要瞬间睁开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城头。 下一息,他已立在营地的阴影角落。 指尖剑意嗡鸣喷涌,瞬间封死了整片区域。 一道黑影正往地下钻,被剑意困住的瞬间,身体便疯狂膨胀,竟是要当场自爆! 阿要眼尾一寒,手腕翻转。 一剑刺穿了黑影的胸口,狂暴的剑意瞬间震碎了它周身的经脉。 硬生生打断了自爆的气机。 可黑影早已咬破了齿间的毒囊,黑色的毒血顺着嘴角不断淌下,生机飞速流逝。 “谁指使你的?”阿要冷声发问,剑身上的灵光微微震颤。 黑影涣散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惧意,三息之后,便彻底没了气息。 阿要蹲下身翻遍了尸身,没有找到任何能指向上线的线索。 剑一在识海里沉声道: “服毒自尽,手法干净利落,查不到上线。” 阿要站起身,抹掉手上的血渍,目光扫过寂静的营地,沉默了许久。 就在这时,老聋儿从死牢的方向缓步走来。 他蹲下身,翻看着尸体,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面孔,本土剑修,守长城三十载,一月前调去后勤营,无人留意。” 阿要问:“上线能查到吗?” 老聋儿摇了摇头,磕了磕烟杆里的烟灰: “查无踪迹。”言毕,拖着尸体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连夜赶往城头最高处,陈清都的茅屋。 茅屋的门关着。 他站在门外,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立着。 片刻后,屋门自开了一条缝,他抬步走了进去。 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茅屋的禁制隔绝了所有天机与窥探,连一丝声音都没漏出来。 只知道,紧闭的茅屋之内,骤然爆起七彩剑光,天地微震,旋即重归沉寂。 一炷香后,屋门开了。 阿要推门而出,面冷如城头千年不化的寒铁。 指节攥得发白,周身剑意紧绷,一言不发地走下了城头最高处。 董三更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沉声问了一句: “骂你了?” 阿要摇了摇头,径直朝着西线营地走去。 天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距离妖族总攻,只剩两日。 阿要立在西线城头的最高处,望向蛮荒的方向。 天边的妖气翻涌如墨潮,一浪高过一浪,遮住了半片天空。 他握紧了手中的挚秀,不平剑域悄然铺开,无声无息覆满了整个西线防区。 蛮荒深处,一股十四境级别的磅礴气机骤然扫过城头。 无视了所有阵法与剑修的气机屏障,锁定了阿要的位置。 那气机冰冷、漠然,像天道降下的注视,不带半分人情。 托月山大祖的虚影,在妖气深处缓缓站起。 与此同时,青冥天下的数道目光,从不可知之地跨越天地落下,齐齐落在了剑气长城,落在了阿要身上。 阿要清晰地感应到了这些注视,却没有任何回应。 而剑气长城的最高处,陈清都已端坐在茅屋前。 他那双闭了许久的双眼,正缓缓睁开。 目光越过整座长城,落在了蛮荒与西线防区的交界处。 总攻将至,四方杀机,已起。 第一卷 第149章 难缠四妖组 天还未亮,剑气长城的城头便被沉沉的暮色裹住。 蛮荒方向的天际翻涌着一层诡异的暗红,像凝固的血痂铺满了半边天空。 城头的风裹着洗不净的蛮荒腥气灌进来。 吹得阿要的衣袍猎猎作响,白发被风卷得凌乱,却遮不住他眼底的平静与锋锐。 他盘膝坐在西线城头最高处,挚秀剑横在膝。 身侧,剑一的本体七彩古剑静静悬在半空。 流光溢彩的虹光在暗沉的天幕下格外刺目。 阿要的呼吸平稳绵长,一呼一吸之间,体内小世界的七彩天光便随着呼吸微微闪烁。 神识早已铺展到百里之外。 蛮荒大地上的每一丝妖气的细微波动,都尽数收在他的感知之中。 妖气在翻涌,已然在列阵。 “来了。”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嗤笑: “四个蠢货!还要布下无用的锁灵阵。” 阿要没睁眼。 “还有至少二十道玉璞境以上的妖气混在里面。” 阿要的指尖在挚秀的剑鞘上轻轻叩了一下,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蛮荒方向,四道王座气息同时冲天而起。 袁首的千丈猿身拔地而起,双目赤红如血,肩扛长棍,一呼一吸间连大地都跟着沉降。 他的法身顶天立地,直接遮住了东方的第一缕晨光。 五岳的三头六臂巨人法身矗立天地间,六只手臂各攥一方镇岳印。 道韵沉沉,印身上流转着土黄色的光芒,每一次呼吸都让地面的碎石微微跳动。 仰止的千丈玄蛇盘绕虚空,蛇鳞泛着幽绿毒光。 每一片鳞片都像一面镜子,映出城头剑修紧绷的脸。 黑水如瀑布般从她身侧倾泻而下,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道道沟壑,冒着滋滋白烟。 重光的法身燃着熊熊金红大日真火,焚天杵如同一轮小太阳被他握在手中。 真火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四尊王座在西线城下列阵,却不进攻。 封锁大阵的光纹从地面亮起,从六座漆黑山岳虚影的根基处蔓延开来。 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段西线城头牢牢笼罩其中。 剑一在识海里嗤笑:“就这破阵,一根手指就能戳破。” 阿要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城下的四道身影上。 此刻,南北两翼几乎同时炸开妖光。 北线方向,暑天大圣的身影骤然显现。 他身形魁梧,手中握着一根巨大的棒子,棒身布满了锋利的尖刺,沾着无数剑修的鲜血。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手,一棒狠狠砸向北线第三座烽燧。 “轰隆——!” 巨响震彻天地,烽燧瞬间被砸得粉碎。 几名驻守在烽燧之上的中五境剑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棒风碾成了肉泥。 鲜血与碎骨混着碎石散落一地,惨不忍睹。 暑天大圣的笑声狂放而残忍,回荡在北线天际: “剑气长城的小崽子们,都给本大圣去死!” 他的棒子再次举起,朝着第四座烽燧砸去。 妖气所过之处,妖兵如潮水般涌来,北线防线瞬间告急。 南线方向,切韵的身影在妖潮里若隐若现。 她身着一袭黑色长裙,面容绝美却带着蚀骨的寒意。 指尖捏着一柄细长的骨刃,骨刃上萦绕着幽黑的死气。 每一次挥动,都能斩断一道城头禁制的节点。 “咔嚓——咔嚓——!” 禁制节点被接连斩断的声响,像死神的脚步,一步步踏在城头剑修的心上。 只用了三息,她便接连斩断了南线四座烽燧的禁制节点。 原本坚固的南线防线瞬间出现了四道巨大的缺口。 数万妖军如潮水般顺着缺口疯狂涌入,朝着城头的剑修扑去。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彻南线天际。 董三更提剑掠向北线,剑光如金色长虹,破开漫天妖气。 他一剑斩向暑天大圣的棒子!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震得北线城墙都跟着颤了三颤。 暑天大圣被震退数步,棒子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但他不退反进,硬扛一剑,将董三更拖入缠斗。 此刻的左右,化作一道剑光朝南线射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齐廷济、陈熙紧随其后,分别赶赴两翼。 齐廷济的剑阵在北线左翼铺开,剑光如网,绞杀冲上来的妖兵。 陈熙坐镇中段,护住城头剑修。 陆芝、米裕、米祜等人坚守各自防线。 陆芝的抱朴在北线右翼亮起寒芒。 剑光锁住一名玉璞妖将的影子,妖将身形一滞,陆芝剑随身走,一剑贯穿其咽喉。 米裕的春水、秋山双飞剑一守一攻,护在兄长米祜身侧,挡下漏过来的妖术。 米祜沉默地挥着重剑,每一剑都砸碎一头妖兵的头颅,衣袍被妖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城头剑修各就各位,凌曜宗弟子三人一组结剑阵,本土剑修踩着固定阵位迅速就位。 年轻一代的预备队在后方持剑列队待命。 所有人脚步钉死在城头,没有半分后退。 西线主闸口,阿要没有动。 “你不去搭把手?”剑一在识海里笑着问: “董老头快被那只猴子缠疯了。” “不用。” 阿要站起身,将挚秀从膝头拿起,握在手中: “我的战场,在这里。” “就这四个蠢货,我都打的烦了,真够难杀的。” 阿要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纵身跃下城头。 “轰——!” 像一块陨石从百丈城头砸进妖军腹地,落地时七彩剑意炸开! 方圆百丈的妖兵被冲击波震成血雾。 “铮——!” 阿要站在巨坑中央,挚秀出鞘,剑鸣撕裂长空—— 拔剑术! 七彩剑光从剑身炸开,化作笔直横线朝四尊王座横扫而去。 剑线向前平推,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 袁首举起玄铁长棍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遭妖兵耳膜破裂,袁首被震退三步。 长棍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虎口崩裂,金色妖血顺着长棍往下淌。 五岳的镇岳印挡住剑光,印身直接裂开一道大口子,土黄色的光芒瞬间黯淡。 仰止的黑水被剑光劈成两半,溅起的毒液落在周围的妖兵身上。 那些妖兵惨叫着倒地,几息之内就化成了白骨。 重光的真火被剑压直接熄灭,焚天杵上的火光缩回杵身,整个人被剑气掀飞数丈。 一剑之威,四王座同时受创后退。 阿要站在原地,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握着挚秀,冷冷看着狼狈后退的四人。 袁首稳住身形,看着长棍上的剑痕,双目赤红,咧嘴露出满口獠牙怒吼: “就这点本事?不用那把本命剑,你以为真能赢我们?” 阿要握着挚秀,没有回头看一眼城头悬着的七彩古剑。 那把剑依旧流光溢彩,纹丝不动,像一个沉默的看客。 他甚至懒得回应袁首的叫嚣,只是抬了抬剑尖,勾了勾手指,满是挑衅。 四尊王座瞬间暴怒,同时围了上来。 却依旧不敢硬拼,只敢打游走消耗。 袁首正面牵制,长棍每一次砸下都带着搬山巨力。 却在即将触及阿要剑幕时被他随手一剑荡开。 五岳的镇岳印想封住退路,却被阿要的剑意直接震碎印身。 仰止的黑水从侧翼骚扰,毒水刚泼过来,就被阿要的剑意直接蒸干。 重光在外围以大日真火消耗,火浪刚涌过来,就被阿要反手一剑劈回火源,烧得他自己手忙脚乱。 他们的战术从一开始就定了。 消耗,拖住,不让阿要离开西线。 可他们没想到,引以为傲的消耗战术,在阿要面前,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阿要被困在城下? 不,是他把四尊王座,死死拴在了西线城下。 阿要挥剑斩退袁首,袁首后退三步,长棍横在身前,连近身都做不到。 阿要反手一剑劈开仰止的黑水,黑水被剑光撕成两半,溅到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侧身避开重光的焚天杵,杵风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起一缕断发。 阿要却反手一剑斩在重光的法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挚秀在他手中翻飞,七彩剑光纵横。 四尊王座被他逼得团团转,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战报接连传来。 董三更被暑天大圣缠住,暑天大圣以自损八百的秘法死斗董三。 切韵的分身无数,南线防线缺口持续扩大。 左翼黄河、刘灞桥和苏稼被黄鸾的天衍术压制。 刘灞桥被一名玉璞妖族死死缠住 黄河被绯妃的黑水困住,寸步难行。 阿要听着剑一的回报,眉头紧皱。 袁首见他分神,以为抓到了机会,长棍横扫,砸向阿要腰侧。 棍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阿要侧身闪避,看似仓促,实则闲庭信步,反手一剑斩在袁首肩头。 剑光直接切开了他的护体妖气,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炸开,金色妖血喷涌而出。 袁首痛吼一声,后退数步,捂着肩头的伤口,眼神却更加凶狠: “你的剑意迟早要耗尽!你今天必死在这里!” 阿要没有回答。 他体内众生之意翻涌,剑意从大地深处涌出,与七彩剑光相融。 挚秀上炸开刺目的光,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人与剑合为一体。 一剑劈下。 封锁大阵的光壁被劈开一道数十丈宽的裂。 锁灵纹瞬间崩碎大半,发出刺耳的嗡鸣,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在尖叫。 裂口维持了数息,阿要的剑意穿透了封锁,传到了北线。 董三更感知到阿要的剑意,怒吼一声,一剑逼退暑天大圣,朝西线方向看了一眼。 眼底满是了然。 袁首看着崩碎的阵纹,脸色铁青。 他以为阿要是要破阵离开,可阿要劈完这一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下一瞬,五岳的镇岳印砸在阿要身侧地面,震起漫天碎石,更是被震得身形踉跄了一下。 袁首拳罡紧跟其后,一拳砸在阿要左肩。 拳风裹着搬山巨力,却在只震得阿要左臂微微垂了垂,连皮都没破。 城头剑修惊呼出声:“大长老——!” 刘灞桥在左翼听到惊呼,一剑斩杀面前的妖将,回头朝西线方向看了一眼。 眼底满是焦急。 苏稼拉住他:“别分心!” 阿要将挚秀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四尊王座。 袁首的嘴角笑意更浓了。 仰止的蛇瞳里满是怨毒,重光的真火重新燃起,五岳的镇岳印再次悬起。 四尊王座重新调整阵型,将阿要围在中央。 “再来!” 阿要提剑,朝袁首走去。 城头悬着的剑一本体古剑微微震颤,剑身上的七彩光芒比清晨时淡了一点。 那点变化极细微,细微到只有一直盯着它的人才能察觉。 没有人注意到。 阿要独战四王座,游刃有余,他看了一眼城头悬着的剑一本体,始终没有唤它。 手中的挚秀,妖血顺着剑刃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碎石上,渗进土里。 城头最高处,陈清都盘膝坐在茅屋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蛮荒深处,托月山大祖的虚影矗立在天边,灰白色的轮廓遮住了半片星空。 两尊十四境,隔空对峙。 第一卷 第150章 填窟窿 阿要在城下与四尊王座的缠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挚秀的七彩剑光从刺目到内敛,又从内敛到再次暴涨,反复了不知多少次。 他的道袍早已被妖血浸透。 左肩被袁首拳风扫中的地方,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鲜血顺着臂膀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黑土里,渗了进去。 他始终没有唤来悬在城头的剑一本体古剑,连一丝要动它的念头都没有。 一个时辰里,四尊王座轮番上阵,用尽了各种手段。 从正面强攻到侧翼偷袭,从妖术毒杀到阵法困杀,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一遍。 却连阿要的核心防御都破不开。 反而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数道新伤。 袁首的肩头被斩了三剑,五岳的镇岳印碎了三次又重新凝聚。 仰止的黑水被阿要的剑意蒸干了不下十次,重光的焚天杵上裂纹密布。 大日真火从熊熊燃烧变成了时明时灭的火苗,连维持都变得艰难。 他们都受了伤,却都不致命。 可他们心里清楚,再这么耗下去,先撑不住的,一定是他们自己。 他们引以为傲的消耗战术,在阿要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阿要体内小世界里,七彩天光依旧明亮。 众生之意源源不断地涌出,没有半分枯竭的迹象。 “这要打多久?”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四个蠢货真够难杀的,不愧是王座。” “急什么。” 阿要一剑荡开袁首砸来的长棍,反手一剑逼退扑上来的重光,在识海里淡淡回应: “四个老妖惜命的很,轻易不会漏出致命破绽。” “不急?你就不怕董老头真扛不住北线?那只猴子可是拼了命了。” “董三更比你想的要猛。” 阿要侧身避开仰止泼来的黑水,指尖剑意弹出,将毒水尽数蒸干。 “不用我们操心。” 剑一沉默了一瞬,没再继续话题,而是继续汇报着战况。 北线的情况一次比一次危急。 暑天大圣的攻势越来越猛,已经彻底疯魔,不惜燃烧本命妖核也要撕开北线防线。 董三更虽斩杀了他麾下三名仙人妖将,自身也被暑天大圣的狼牙棒碎片击中两次。 身上已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 北线的烽燧又失了一座,如今只剩最后一座主烽燧还在坚守。 妖兵已经冲到了烽燧脚下,与剑修展开了近身肉搏。 南线的战况依旧胶着,切韵的分身越来越多。 她似乎不计成本地将自己的本命精血化作分身。 每一个分身被斩,她就吐一口血,可新的分身立刻就会补上,像杀不尽的蟑螂。 城头的禁制节点被接连斩断,防线缺口越来越大。 已经有数千妖兵冲上了城头,与本土剑修厮杀在一起,喊杀声震耳欲聋。 东西两翼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刘灞桥和苏稼被黄鸾的天衍术压得抬不起头。 黄鸾的符文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死死缠住一众剑修的剑意。 刘灞桥整条手臂都肿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发抖。 可他依旧咬着牙不退半步,苏稼寸步不离地护在他身侧。 红色剑穗在火光中翻飞,剑剑封喉。 可妖兵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根本杀不完。 右翼的黄河被绯妃的黑水困死。 黑水化作无数锁链,死死缠住他的四肢与躯干,越挣扎缠得越紧。 毒水已经腐蚀了他的战甲,渗入了皮肉,黑色的纹路顺着经脉往上蔓延,已经到了胸口。 三名冲上去救他的凌曜宗弟子,一死两伤,再也没人能靠近。 城头的剑修们越来越慌,握着剑柄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少年轻弟子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就在阿要一剑逼退袁首,足尖点地后退半步,稳住身形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城头主闸口那段禁制,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竟突然熄灭了一瞬,然后又亮起,再熄灭,再亮起。 像垂死之人的喘息,每一次闪烁,都带着禁制即将崩溃的嗡鸣。 阿要的神识瞬间铺展开来,捉到了那段禁制的异常。 他猛地抬头,看见那段禁制的光壁正在剧烈晃动。 与城头最高处茅屋方向传来的气机波动,形成了完美的同频共振。 是陈清都。 陈清都正在隔空与托月山大祖的虚影对峙。 两股十四境的力量在两座天下的边界处无声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让整座剑气长城的禁制跟着震颤。 而那段禁制,承受不住两股十四境力量的反复拉扯,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体内剑意骤然爆发—— 辉月斩! 横扫而出,无匹的剑光逼得四尊王座同时后退数步,不敢近身。 趁着这一瞬的空隙,他足尖点地,身形如一道闪电,纵身掠回了城头。 袁首想追,却被剑光余波扫中胸口,倒退三步,一口金色妖血喷了出来。 仰止的黑水被剑光撕碎,重光的真火被剑压彻底熄灭,五岳的镇岳印被剑光震得寸寸开裂。 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要掠回城头,根本不敢追上去。 阿要落在城头禁制缺口处,禁制符文还在剧烈波动,光壁忽明忽暗。 他能清晰看到城下妖潮中,那些上五境妖修虎视眈眈的眼睛—— 他们在等。 等禁制彻底崩溃,然后一拥而上,踏平西线城头。 “陈清都在压制托月山大祖,长城禁制受到了印象。”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你得替它顶住。” “怎么顶?” “以你的剑意替代禁制,堵住缺口。你的众生之意,可以做到。”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 他盘膝坐下,将挚秀插入身前的石砖之中,双手按在剑身上,缓缓闭上了眼。 体内小世界,众生之意的本源被他全力催动。 纯白温润的剑意从大地深处疯狂涌出。 从掌心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堵在了禁制缺口。 纯白的剑意与禁制符文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新的屏障。 原本剧烈波动的禁制,渐渐平复了下来,忽明忽暗的光壁重新变得稳定。 可代价,是他的剑意与众生之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阿要体内的众生之意从大地深处涌出的速度翻了一倍。 天魔像一个掉进金山堆里的财奴,正傻乐着。 疯狂吸纳炼化着不断涌入的枉死等负面之意。 四尊王座已追到了城墙下。 见阿要盘膝坐在城头,以自身剑意替代禁制,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袁首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声里满是得意与疯狂: “他自己把自己困死在城头了!全力冲击!今天一定要破开西线,斩了他!” 五岳的六方镇岳印同时砸在禁制光壁上。 “轰隆”一声巨响,光壁剧烈震颤,阿要的剑意屏障跟着震荡。 他的嘴角出了一丝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溅在了挚秀剑身上。 仰止的黑水铺天盖地泼洒在光壁上,滋滋的腐蚀声响成一片。 禁制符文被毒水腐蚀得不断黯淡,阿要的剑意白光也跟着黯淡了一瞬。 重光的焚天杵带着漫天真火,狠狠砸在光壁上,熊熊烈火灼烧着禁。 阿要的剑意被火燎得滋滋作响,岌岌可危。 四尊王座不再围而不攻,而是使出了全身力气,轮番冲击禁制缺口。 只要打破阿要的剑意屏障,禁制就会彻底崩溃,妖军就能长驱直入。 阿要独力支撑着。 他咬着牙,将众生之意催动到极致。 剑意从体内疯狂涌出,填补着禁制缺口的每一道裂缝。 他的经脉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每一次四尊王座的攻击落在光壁上,他的神魂就跟着“震荡”一次。 像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胸口,脸色越来越白。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城头的阴影处窜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咚!” 尸体随声砸落在阿要身侧。 是老聋儿。 他刚从死牢方向赶来,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禁制不稳,不全是陈清都和大祖对峙的原因。” 老聋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有人从内部动了手脚,这人被发现的时候就服毒自尽了,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抛给阿要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 阿要接过令牌,眼神冷了一瞬。 老聋儿也不再多言,转身又消失在了城头的阴影里。 仰止突然从战圈中脱离,朝着城头另一侧的伤员营方向冲去。 她张开巨口,漆黑如墨的毒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化作无数根细如牛毛的毒针,越过阿要的剑意屏障,朝着毫无反抗能力的伤员营射去。 伤员营里躺着数十名重伤的凌曜宗弟子。 他们大多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抵挡这漫天毒针。 阿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能离开禁制缺口! 他一旦起身,四尊王座就会立刻冲破禁制,数万妖兵会瞬间涌入城头。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伤员营里的弟子,被毒针屠戮殆尽。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一边全力催动剑意稳住禁制缺口,一边分出一缕精纯的剑意。 化作一道七彩剑虹,瞬间扫向伤员营上空。 剑光与漫天毒针狠狠碰撞,毒针被剑光绞碎大半。 可依旧有几根漏了过去,刺入了两名弟子的身体。 他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伤口瞬间发黑溃烂。 黑水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经脉蔓延,不过一息时间,就没了声息。 城头的剑修疯了一样冲过去,将剩下的伤员拖到安全的地方。 可那两名弟子,已经救不回来了。 阿要的分心,导致禁制缺口处的剑意屏障,瞬间减弱了一瞬。 袁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全身妖力灌注到长棍之中,狠狠一拳砸在光壁上。 “轰隆!” 一声巨响,光壁剧烈震颤,阿要的剑意屏障被震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了身前的挚秀上,染红了半边剑身。 袁首笑得更疯狂了。 “阿要!你还在硬撑什么?你今天必死在这里!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阿要没有回答。 他依旧盘膝坐在原地,双手按在挚秀上,源源不断地将剑意注入禁制屏障。 日头渐渐西斜,厮杀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阿要的剑意已经消耗大半,禁制缺口被他勉强堵住。 可四尊王座还在轮番猛攻,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阿要抬头看了一眼西线城头处,那柄静静悬着的剑一本体古剑。 第一卷 第151章 那那都有你 阿要在禁制缺口处,挚秀横在身前。 一夜厮杀过后,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越过蛮荒的群山,落在了剑气长城的城头,却照不散漫天的血腥气。 他的道袍早已被血浸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左肩的伤口被重光的真火燎开,鲜血顺着臂膀往下淌。 后背被仰止的毒水扫中,皮肉焦黑,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他身后,是几十名城头剑修,以自己的剑意结成剑网,替他分担着禁制缺口的压力。 刘灞桥拖着受伤的左臂站在最前方。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可握着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苏稼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 红色剑穗被妖血染成了暗红色,沉沉地垂着,再也没有了往日翻飞的模样。 黄河的右臂被黑水腐蚀得不成样子。 用布条草草包扎着,只能用左手握剑,站在缺口的另一侧,眼神死死盯着城下的妖潮。 他们都在撑着。 阿要更不能倒下。 他体内小世界里,众生之意正源源不断的涌入。 尤其是无数厮杀后的恶意更是占了九成。 天魔已经乐疯了。 甚至跳起了舞,口里不断喊着“到了天堂!” “这四个蠢货蓝条这么厚吗?”剑一的无语声在阿要识海中响起。 “那也没我们厚!” 阿要一剑荡开砸在光壁上的镇岳印,在识海里淡淡回应: “真耗下去,老子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宰掉一只。” “他们不敢拼命的,真到那时候,一个个跑到比谁都快。” 四尊王座,状态也早已到了极限。 袁首的肩头被斩了数剑,深可见骨的伤口哪怕用妖力封住,也依旧在不断渗着金色妖血。 握着长棍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五岳的六方镇岳印碎了又凝,凝了又碎。 如今已经彻底缺了一角,土黄色的道韵黯淡无光,连维持法身都变得艰难。 仰止的千丈玄蛇身被斩掉了半截蛇尾,妖力损耗巨大。 连毒水都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铺天盖地地泼洒。 重光的焚天杵上布满了裂纹,大日真火时明时灭。 法身被斩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连维持真火都要耗费巨大的妖力。 他们比阿要更想结束这场战斗,可他们不敢冲。 他们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消耗,一点点磨,等着阿要彻底撑不住的那一刻。 北线的战报已经停了。 不是防线稳住了,是传令兵已经死在了路上。 最后传来的消息,是北线最后一座主烽燧被围。 董三更带着残余的剑修死守在烽燧里,与妖兵展开了巷战,生死未卜。 南线的战况更是一片死寂,切韵的分身已经彻底占据了城头南段。 妖兵源源不断地冲上来,本土剑修被逼到了城墙角落,还在拼死抵抗。 可谁都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东西两翼早已彻底失守,刘灞桥和苏稼是带着残余的弟子退到西线主闸口的。 黄河也是带着人从右翼溃退下来的。 如今整座剑气长城,只剩下西线主闸口这最后一道防线,还在苦苦支撑。 就在阿要再次催动剑意,补上禁制屏障上的一道新裂痕的瞬间。 一道神念毫无征兆地传入了他的识海! 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闲话: “你的那点小心思要失败喽,人都快死了,还硬撑着呢?” 阿要浑身一震。 他太熟悉这道神念的气息了。 又是搅屎棍,陆沉。 他远在青冥天下,隔着一座天下。 竟还费劲心思,将一道神念送到了阿要的识海之中。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瞬间炸开,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与警惕: “臭屎棍子,他就是故意扰你道心!” 阿要没有回应。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脑子在飞速运转。 片刻后,直接将陆沉那道戏谑的神念,彻底隔绝在外,连半个字的回应都没有给。 他信剑一。 剑一说别信,就不信。 就在他分心的这短短一瞬,变故陡生。 城下的重光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焚天杵上的大日真火骤然暴涨! 火浪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火龙,从城下腾空而起,越过禁制光壁的缝隙,直扑阿要的后背。 火龙张开巨口,獠牙上燃着金红色的火焰!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连城头的青砖都被烤得炸裂开来。 阿要察觉时,已经晚了。 他只能侧身闪避,火龙擦着他的后背掠过。 真火瞬间燎燃了他的道袍,焦糊的气味瞬间散开,皮肉被真火灼烧,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斩断火龙,可后背已经被烧得皮开肉绽。 鲜血刚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干,留下了大片焦黑的伤疤。 城头的剑修发出一声惊呼:“大长老!” 阿要抬手,示意他们没事。 他咬着牙,催动剑意,补上了禁制屏障的缝隙。 后背的烧伤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皮肉里。 阿要分出一缕众生之意,缓缓渗入后背的烧伤处。 白光与焦黑的皮肉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伤口开始缓慢愈合,可速度远不如之前。 重光收回了焚天杵,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他看着阿要狼狈的模样,终于确定,阿要是真的撑不住了。 城下的袁首见状,发出了疯狂的大笑: “看到了吗?他快不行了!他连伤都修不好了!再加把劲!杀了他!踏平剑气长城!” 仰止的黑水再次铺天盖地地泼来。 五岳的镇岳印一次次砸在光壁上。 重光的真火一浪接一浪地灼烧着禁制屏障。 袁首的长棍每一次落下,都让整段城墙跟着震颤。 四尊王座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疯狂! 禁制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像一张即将彻底破碎的蛛网。 阿要站在缺口最前方,挚秀横在身前,身体微微摇晃。 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握着剑柄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大长老!南线!南线快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呼喊着从南线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齐廷济重伤,陈熙大人带着人死守最后一道关口,妖兵已经冲上来了!” 附近剑修瞬间一片哗然。 袁首在城下听得清清楚楚,笑得更加疯狂: “听到了吗?放下剑投降!老子给你们留个全尸!” 阿要没有理会城下的叫嚣,也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他的目光越过妖潮,望向蛮荒深处的天际,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第一卷 第152章 天魔打工仔 阿要浑身浴血,站在禁制缺口的最前方。 血大多是妖族的,从清晨到正午。 他持剑守在缺口处,斩落的妖兵尸体,已经在城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暗红色的妖血在他的道袍上干了又湿,结成了一层硬壳。 体内小世界里,天魔已经“吃成”一个大胖子,肚皮鼓得老高。 城头的禁制缺口,早已扩大到了数十丈宽。 之前被他用剑意补上的裂纹,在四尊王座轮番不休的猛攻之下,再次炸开。 禁制核心的符文,已经熄灭了大半。 只剩下寥寥几道金光,还在苦苦支撑,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他身后的剑修,已经折损了近三成。 活着的人,个个带伤。 刘灞桥的左臂彻底废了,苏稼的右腿被妖骨刃刺穿。 黄河的左臂也彻底被黑水腐蚀废了。 凌曜宗的弟子,已经轮换了四批。 重伤的被抬到后方,轻伤的立刻顶上去,没有一个人后退。 本土的剑修,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死死护着禁制缺口的边缘。 城下的四尊王座,也早已到了极限,可他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这次战斗已经耗了整整两天两夜。 袁首的玄铁长棍杵在地上,金色的妖血顺着棍身往下淌。 他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城头的阿要,像一头盯着猎物的饿狼。 五岳的法身已经缩小了大半,六只手臂断了两只。 剩下的四只手握着残缺的镇岳印,眼神里满是凶狠。 仰止的蛇身又被斩掉了一截,蛇鳞脱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肉。 毒水也变得稀稀拉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腐蚀力。 重光的焚天杵断了半截,大日真火只剩下微弱的火苗。 法身布满了裂纹,随时都可能溃散。 可他们依旧没有退,攻击不断。 阿要一剑荡开砸来的镇岳印,震得五岳连连后退,反手一剑劈开泼来的黑水。 就在这时,五岳突然动了。 他脱离了战圈,仅剩的四只手臂同时发力,将四方残缺的镇岳印同时抛出。 印身上的土黄色妖力瞬间暴涨,照亮了半段城墙。 他竟转身,朝着城头禁制核心的方向,疯狂冲去。 他的三头六臂法身,在妖力的灌注下,再次暴涨! 六只眼睛里满是疯狂与决绝,像一头即将赴死的野兽! “他要自爆!”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瞬间拔高,带着一丝惊色: “禁制核心一旦被他炸开,整段西线的防御都会彻底崩溃!” 阿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都没想,足尖在城砖上狠狠一蹬,纵身跃下城头。 剑上残存的剑意,被他全部灌注进去。 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七彩剑虹,朝着五岳的后心狠狠刺去—— 贯日虹! 剑光快如闪电,在五岳距离禁制还有十丈远的时候,瞬间刺穿了他的护体妖力。 狠狠刺入了他的后心! 七彩剑光从他的胸口透出,金色的妖血喷涌而出! 五岳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身体踉跄了一下,可他没有停!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阿要。 他硬挨了这一剑,依旧不要命地朝着禁制核心冲去! 四只手臂张开,像要拥抱那座刻满符文的石台。 阿要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劲。 如果五岳真的要自爆,在原地引爆即可。 他这样朝着禁制核心冲,更像是在…… 五岳对着阿要露出一抹诡异的、狰狞的笑容的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响彻了整座剑气长城,连天地都跟着震颤了三下。 一名飞升境大妖的自爆,就在城墙的根基处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片区域,城墙,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碎。 碎石漫天飞溅,连空气都被冲击波点燃,发出滋滋的爆响。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禁制核心,在自爆的威力下,瞬间彻底崩碎。 城墙被硬生生炸开了一道上百丈宽的巨大缺口! 阿要距离自爆中心最近,首当其冲,被狂暴的余波狠狠掀飞。 身体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砸在了身后的城墙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溅在了身前的碎石上,染红了半边地面。 挚秀脱手飞出,落在一丈开外,剑身插在砖缝里,微微震颤着。 飞升境大妖在他身边自爆,他不可能毫发无损。 可他没有时间管自己的伤。 缺口处,已经涌出了无数妖兵。 不是普通的妖兵,是妖尸兵。 战场上死去多时的妖体,被某种诡异的秘法重新唤醒。 它们的动作僵硬却速度极快,不知疼痛,不畏生死! 哪怕被斩掉四肢,也会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的喉咙。 最可怕的是,每一头一旦被斩杀,就会立刻自爆! 杀伤范围覆盖方圆数百丈,根本不给人近身的机会。 数万妖尸兵从炸开的缺口涌入,如黑色的潮水般漫过城墙,朝着城内疯狂冲去。 阿要一剑斩杀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头妖尸兵。 剑光扫过,它们的头颅瞬间飞上半空,可尸体倒下的瞬间,体内的妖核就轰然爆炸。 “轰——轰——轰——!” 三声爆炸接连响起,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凌曜宗弟子狠狠掀飞。 两名弟子被炸断了手臂,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名弟子被碎片刺穿了胸口,当场毙命! “退后!” 阿要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 “全部退后!不要靠近它们!远程斩杀!” 一众剑修连忙后退,纷纷祭出飞剑,以剑意远程攻击妖尸兵。 可妖尸兵太多了,杀了一头,又涌上来十头,爆炸的余波不断波及城头。 防线瞬间开始松动,摇摇欲坠。 仰止动了。 她一直等在战圈外围,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立刻催动全身妖力。 将仅剩的黑水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毒针,混在妖尸兵爆炸的冲击波中,悄无声息地射向阿要。 毒针精准地刺入了他身上的伤口。 黑水剧毒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阿要的剑意流转,瞬间出现了滞涩,像河水被冰块堵住了河道,运转越来越慢。 “毒!”剑一在识海里急声嘶吼: “是仰止的黑水剧毒!快逼出去!” “逼不出去。”阿要咬着牙,声音沙哑: “众生之意炼化不足,可用之意太少!” 仰止见毒针命中,发出了尖锐的、得意的嘶鸣,蛇瞳里满是怨毒与疯狂。 她终于伤到了阿要,终于报了之前的一剑之仇。 袁首见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举起玄铁长棍,怒吼一声: “冲!他中毒了!他快不行了!杀了他!踏平剑气长城!” 袁首、仰止、重光三尊王座,同时带着残余的妖兵,朝着缺口冲来。 三股王座级别的气机,死死锁死了阿要所有的退路,没有给他留半分喘息的机会。 他们要趁着阿要中毒受伤,油尽灯枯的这一刻,彻底斩杀他,彻底拿下西线城头。 阿要单膝跪地,撑着挚秀,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刘灞桥拖着废了的左臂,冲了上来,站在阿要身侧,苏稼、黄河也冲了上来。 数十名剑修,站在了阿要的身后,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了一道新的城墙: “大长老,我们陪你一起死!” “跟这群狗妖族拼了!” “剑气长城,没有后退的剑修!” 阿要看着身边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冷冽的杀意覆盖。 他抬手,示意他们退后,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 “退回去!” 众人不肯退,依旧站在他身后,握着剑,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妖潮。 阿要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体内小世界里,众生之意,竟瞬间暴涨! 他握着剑,举过头顶,剑意攀升到了极致,一剑落下—— 裂地! 七彩的剑意从剑身炸开,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无数道巨大的裂缝从他脚下,朝着缺口外疯狂延伸,裂缝中喷出七彩的剑光。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头妖尸兵,瞬间被剑光掀飞,身体在空中炸开! 体内的妖核被剑光提前引爆,冲击波被剑意死死锁在缺口之外,没有伤到城头半分。 一剑,清空了缺口前方百丈内的所有妖尸兵。 袁首、仰止、重光三人,被这一剑的剑意震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已经油尽灯枯、身中剧毒的阿要,怎么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剑意。 这不可能! 阿要站在缺口处,挚秀剑横在身前。 “主子!我这波奶得及时吧?” 天魔的声音在小世界内响起,他得意的扬起与阿要一样的脸,邀着功。 阿要身上的伤在众生之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体内的剧毒,被瞬间逼出体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风中。 他看着城下满脸惊骇的三尊王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再来!” 第一卷 第153章 伸手必被剁 阿要站在缺口的最中央,挚秀横在身前。 他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可依旧留着狰狞的疤痕。 左肩的旧伤、后背的烧伤、肋骨断裂处的新伤,在晨光中看得清清楚楚。 体内小世界里,他再次收敛了剑意,刚刚那一剑,耗了大部分力量。 他的身前,袁首、仰止、重光三尊王座呈三角阵型,死死围住了缺口。 三股王座级别的气机,牢牢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们身后,是数万残余的妖兵,还有源源不断从蛮荒方向涌来的援军。 黑色的妖潮一眼望不到边,喊杀声震耳欲聋,连天地都在跟着震颤。 可阿要不退反进。 他足尖点地,纵身跃出缺口,朝着三尊王座直冲而去。 挚秀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剑挥出—— 辉月斩! 七彩虹月横扫而出,朝着最前方的袁首狠狠斩去。 袁首怒吼一声,举起玄铁长棍横在身前格挡。 “铛——!” 一声巨响后的震波扩散开来,周遭的妖兵瞬间被震成血雾。 袁首被这一剑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三步。 阿要没有停顿,手腕翻转,挚秀顺势刺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贯日虹! 如七彩流星坠地,瞬间刺穿了仰止铺开的黑水屏障。 剑光洞穿黑水,直奔仰止的面门而去。 仰止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侧身闪避。 剑光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削掉了她的半边蛇头,黑色的妖血喷涌而出,洒了满地。 侧身避开重光砸来的焚天杵,杵风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起一缕断发。 阿要反手一剑,斩在重光的肩头。 剑光切开了他的护体真火与妖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金色的妖血瞬间炸开,重光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吼,踉跄着后退数十步,才稳住身形。 以一敌三,依旧不落下风,甚至稳压三尊王座一头。 袁首稳住身形,看着长棍上的裂痕,双目赤红如血,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你到底还有多少剑意!妈的!难道你也合道了剑气长城?!” 阿要握着挚秀,站在妖潮中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就凭你们四个蠢货,也想耗光我的剑意?太天真了。” 袁首气得浑身发抖,怒吼着再次冲了上来。 玄铁长棍带着全身妖力,狠狠砸向阿要的头颅。 仰止和重光也同时出手,从两侧夹击。 三道攻击封死了阿要所有的闪避空间,势必要将他斩杀在这里。 阿要双手握剑,体内剑意再次暴涨! 七彩剑光纵横,与三人缠斗在一起。 金铁交鸣的巨响不绝于耳,妖气与剑意碰撞,炸开漫天光雨。 周遭的妖兵根本不敢靠近,只要被余波扫中,就会瞬间身死道消。 就在阿要一剑刺向袁首眉心、即将得手的瞬间。 整个天地,骤然暗了下来!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十四境气机,从蛮荒最深处,轰然压了过来! 那气机冰冷、漠然、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像天道降下的惩罚! 压得整座剑气长城的剑修,都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中五境的剑修们,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口吐鲜血,连头都抬不起来。 蛮荒深处,托月山大祖的虚影,动了。 那只遮天蔽日的灰白巨掌,从蛮荒最深处直接探出! 穿过数万妖兵的头顶,穿过三尊王座的身侧,穿过漫天妖气,朝着剑气长城。 狠狠拍了下来! 巨掌像一座万古山岳缓缓倒下,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掌风先至,压得城头的禁制光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碎石漫天飞溅,连空气都被这股巨力压成了液态。 阿要的剑势骤然一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巨掌上传来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那是十四境大能的全力一击,是大祖含怒出手。 阿要冷哼一声,将全身修为灌注到挚秀剑中,横剑在身前。 巨掌轰然落下! “开天!” 阿要一声嘶吼,笔直的千米七彩剑光冲天而起,带着开天之势与万丈巨掌瞬间相撞! “轰——!” 冲天剑光骤然切开巨掌,双双消散。 阿要站在原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虎口彻底崩裂。 但他稳稳的挡住了。 城下的三尊王座,却被这股余波狠狠震退。 袁首重重撞在了妖兵阵中,口吐金色妖血,长棍脱手飞出。 仰止的黑水被掌风蒸干了大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黑土中,生死不知。 重光的焚天杵彻底脱手飞出,砸在了数丈外的黑土里,杵身上的真火彻底熄灭,整个人被气浪震得昏死过去。 几里外的数万妖兵尽数趴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下一瞬,天际竟再度凝聚出巨掌! 就在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城头最高处,陈清都睁开了眼。 他没有起身,没有拔剑,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 一道纯粹到极致、贯穿了天地万古的剑气,从茅屋中骤然炸开! 那剑气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却在出现的瞬间,斩在了那只即将落下的巨掌上。 剑气与巨掌碰撞,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巨掌像被最锋利的利刃切开的豆腐,从掌心开始,寸寸崩裂。 裂痕从掌心向五指蔓延,每一道裂痕里,都透出刺目的白光。 巨掌碎片化作漫天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蛮荒的天空中,瞬间消散无踪。 蛮荒深处,传来托月山大祖一声沉闷的冷哼。 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杀意。 陈清都的笑声,顺着风,传遍了整座剑气长城,也传遍了整个蛮荒天下。 甚至穿透了云海,传到了青冥天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屑,带着霸道,带着属于剑气长城剑主的无上威严: “耍什么威风?有本事,就真身亲来。再伸个爪子过来让我瞧瞧,还能让老子高看你几眼。” 三座天下的修士,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托月山大祖的目光从蛮荒深处投来,落在了陈清都身上。 两人的目光,隔着万里山河,隔空碰撞。 可下一秒,托月山大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阿要身上。 一股无形的神魂威压,从蛮荒深处轰然压下,直接锁定了阿要的识海,碾了过来。 那威压如一头远古巨兽低下头,用鼻孔嗅着自己的猎物。 冰冷,漠然,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力量。 阿要的识海瞬间剧震,天魔在小世界更是吓得缩成一团黑气,瑟瑟发抖。 阿要咬着牙,抬起头,迎向那道从蛮荒深处投来的目光。 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没有半分退缩。 只有刺骨的冷冽与不屈的战意: “看够了没有?!”阿要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天地: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蛮荒深处,托月山大祖的虚影,沉默了一瞬。 随即,那道锁定着阿要的神魂威压,缓缓收了回去。 威压消散的瞬间,阿要眼前一阵阵发黑,神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十四境巅峰大能的神魂审视,不是闹着玩的。 袁首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了自己的玄铁长棍。 看着摇摇欲坠的阿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随即又被贪婪与疯狂取代。 硬扛十四境巅峰一掌和神魂威压,足以让阿要重创。 这是斩杀阿要的,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快不行了!” 袁首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举起长棍,对着身后的妖兵,疯狂嘶吼: “冲!给我冲!杀了阿要!踏平剑气长城!荣华富贵,就在今日!” 原本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妖兵,听到袁首的怒吼,看着城头摇摇欲坠的阿要,眼中再次燃起了贪婪的火焰。 他们嘶吼着,举着兵刃,朝着缺口疯狂冲来,黑色的潮水,再次涌向了城头。 仰止也从黑土里爬了起来,拖着残破的蛇身,再次凝聚出黑水,朝着缺口泼去。 重光也醒了过来,捡起焚天杵,重新点燃了大日真火,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 三尊王座,再次带着妖潮,朝着缺口冲来。 阿要撑着挚秀,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抬头看了一眼城头。 七彩古剑依然悬在半空。 剑身上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点,随时都可能熄灭。 下一息,袁首的长棍,已经砸到了他的面前。 妖兵已经冲到了缺口处,兵刃的寒光,已经映在了他的眼底。 城头的剑修们,嘶吼着冲了上来,要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阿要却笑了。 第一卷 第154章 大好头颅 风停了,喊杀声停了,连妖兵的嘶吼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缺口最前方的那个身影上。 阿要站在缺口中央,脸上的血污还未擦干,素白道袍早已碎成了布条。 身上的伤口狰狞可怖。 袁首的玄铁长棍带着千钧巨力,当头砸下,棍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仰止的黑水化作无数条毒蛇,朝着他的四肢缠来,毒牙上泛着幽绿的寒光。 重光的焚天杵燃着熊熊真火,直刺他的眉心,要将他彻底焚成灰烬。 三尊王座,拼尽了全身最后的妖力,发出了必杀的一击。 他们要在这一刻,彻底斩杀阿要,彻底踏平这坚守了千年的剑气长城。 身后的数万妖兵,也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最终的一幕。 他们等着阿要被斩杀,等着城头彻底崩溃。 等着他们冲进剑气长城,烧杀抢掠,享受胜利的果实。 城头的上五境剑修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疯了一样冲上来,要替阿要挡下这致命的攻击。 可他们距离太远了,根本来不及了。 刘灞桥红了眼眶,嘶吼着甩出飞剑,苏稼和黄河也拖着伤重的身体,疯了一样冲上来。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袁首的长棍,已经到了阿要的头顶。 仰止的毒水,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重光的焚天杵,已经到了他的眉心前三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七彩剑光,从南线蛮荒的最深处,破空而来! 剑光刺目,如流星坠地。 拖着横贯天际的七彩尾焰,瞬间撕裂了漫天妖气。 撕裂了灰暗的云层,照亮了整座剑气长城,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人都愣住了。 袁首的长棍停在了半空,仰止的毒水僵在了原地,重光的焚天杵停在了阿要的眉心前。 他们不约而同地,猛地回头,朝着剑光来处望去。 城头的剑修们,也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朝着那道七彩剑光望去。 阿要站在原地,握着挚秀的手,微微松了松。 狗日的,终于回来了。 剑光落地,一道孤峭的白色身影,踏空而来,落在了阿要的身侧。 左右已至。 他浑身浴血,一身白衣早已破碎不堪,沾满了金色的妖血。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直延伸到腰腹,显然是硬扛了致命一击。 可他的眼神,依旧凌厉如出鞘的剑。 没有半分疲惫,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刻在骨子里的锋锐与冷冽。 他的右手,竟握着阿要的七彩本命剑。 剑身流光溢彩,七彩光晕照亮了半段城。 妖血顺着剑刃往下滴,滴在脚下的青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的左手,提着一物。 左右随手一抛,那东西就滚落在了城头的青砖上。 “咚!” 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是一颗巨大的头颅。 眉心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显然是被一剑刺穿的。 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敢置信,死不瞑目。 竟是曜甲的头! 蛮荒王座,以防御著称,连一般飞升境剑修都劈不开他的甲胄。 他的头颅,竟被左右从蛮荒深处提了回来。 扔在了城头,扔在了数万妖兵的面前,扔在了几位王座的眼前。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连风都停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城下的妖兵,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贪婪与疯狂,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握着兵刃的手,开始疯狂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袁首、仰止、重光三尊王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看着那颗滚落在城头的头颅,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像见了鬼一样! 他们一直以为,曜甲在后方老窝闭关养伤。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曜甲会人被宰了,还是在自家地盘! 更没有想过,杀了曜甲的人,会是左右。 几息的死寂之后,城头的剑修们,爆发出了震天的大笑。 阵阵狂笑,是压了三天三夜的憋屈,是属于剑修的骄傲与肆意。 有人笑得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有人笑得眼泪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血污,也毫不在。 有人笑得捂着伤口,哪怕疼得龇牙咧嘴,也依旧停不下来。 有人举着剑,对着蛮荒方向,疯狂嘶吼,发泄着心中的压抑与愤怒。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头都在微微颤抖,传遍了整座剑气长城。 传遍了整个蛮荒大地! “曜甲——曜甲被斩了!” “左右从蛮荒杀回来了!” “那是阿要的本命剑!他带着阿要的本命剑!” 左右站在城头,看着城下僵在原地的妖兵,看着面无人色的三尊王座,声沉如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西线城头。 传遍了整个战场,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剑,刺在妖族的心上: “曜甲,已斩。” 短短四字,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数万妖兵的头顶,炸得他们魂飞魄散。 曜甲,死了。 杀他的人,还提着他的头颅,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剑气长城。 这仗,还怎么打? 袁首看着那颗滚在地上的头颅,看着左右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七彩古剑。 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阿要之所以不用本命剑,不是不想用,是压根用不了。 是那柄剑,根本就不在城头! 早就被带走了,带去了蛮荒深处,还斩了曜甲。 妖族从一开始,就是被戏耍的猴子。 根本想不到左右竟敢孤身潜入了蛮荒深处,也搞不懂为什么大祖会发现不了左右。 袁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想冲上去,抢回曜甲的头颅。 可他看着左右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手中那柄七彩古剑,连抬脚的勇气都没有。 他太清楚左右的杀力,更清楚这柄七彩古剑的威力。 连曜甲都被斩了,他们三个,上去也是送死。 袁首想冲,却被仰止一把拉住了。 仰止的蛇瞳里满是惊恐与绝望,对着他疯狂摇头,用妖语嘶吼着什么。 他们不能打,也打不过。 再打下去,他们三个,也会落得和曜甲一样的下场,头颅被挂在城头,示众千年。 就在这时,左右手中的七彩古剑,自己动了。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上的七彩流光瞬间暴涨! 化作一道剑虹,从左右手中飞出,一剑斩在了袁首面前的地面上。 剑光落下,炸开一道数百丈深的沟壑,碎石飞溅,逼得袁首连连后退,差点摔在地上。 袁首被逼退数丈,脸色铁青,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仰止不甘心,见袁首被逼退,突然催动仅剩的妖力,张开巨口,黑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越过城墙,咬向城头昏迷的重伤弟子。 她打不过左右,打不过阿要,只能拿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伤员泄愤。 可她的黑水刚泼出去,左右就动了。 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剑光快到极致,连残影都看不到,一剑就斩断了漫天黑水。 连仰止的半截蛇身,都被这一剑齐齐斩断。 黑水被剑光撕碎,溅起的毒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仰止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两截蛇身重重摔在了黑土中。 妖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左右收剑,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只是斩了一只碍眼的虫子。 全场再次死寂。 一剑,就重创了仰止。 这就是左右的真正杀力。 重光看着被一剑重创的仰止,看着面无表情的左右,握着焚天杵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凶狠,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转身,就想逃。 就在这时,七彩古剑再次动了。 它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瞬间出现在重光面前,剑尖直指他的眉心,七彩剑意牢牢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重光瞬间僵在原地,眼神狰狞,随时准备拼命。 阿要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冷的杀意: “想跑?问过我了吗?” 重光身体开始震颤,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是准备殊死一搏了。 阿要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缓缓走到左右身边,伸出手。 七彩古剑瞬间从重光面前飞回,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手中。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像在跟他撒娇,又像在跟他邀功。 熟悉的暖意顺着剑柄传来,与他的剑意完美相融,没有半分滞涩。 城头悬着的那柄假的七彩古剑,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光芒。 从空中坠落,摔在城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那不过是一柄普通的铁剑,被装点成了七彩古剑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 骗过了四尊王座,骗过了蛮荒深处的托月山大祖。 剑一的声音,在他的识海里响起,虚弱却带着满满的得意与笑意: “怎么样?小爷的这一手妙计,可还行?” 阿要嘴角扯了扯,沙哑着嗓子,低声回了一句: “对对对,你厉害。” “就这?没别的了?” “回头给你多擦几遍剑身,别让曜甲的血脏了咱宝贵身子。” “这还差不多。” 剑一在识海里笑得前仰后合,终于满意了。 阿要握着七彩古剑,转身看向城下。 袁首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进退两难。 仰止倒在黑土中,奄奄一息,连动都动不了了。 重光被剑意锁死,一动不敢动,浑身抖得像筛糠。 身后的数万妖兵,早已随时准备逃窜,连看都不敢看城头一眼。 阿要举起手中的七彩古剑,剑尖直指城下的袁首。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整个战场: “滚!” 像一道惊雷,炸在了袁首的耳边。 他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什么战功,什么踏平剑气长城,转身就吼道: “撤——!” 妖兵们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听到“撤”字,瞬间如潮水般转身,朝着蛮荒深处疯狂逃窜。 他们推搡着,踩踏着,疯了一样往前跑,生怕跑得慢了,就会被城头的剑修追上。 袁首拖着受伤的仰止,转身就逃,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重光也终于挣脱了剑意的锁定,转身化作一道火光,疯了一样追着妖兵逃窜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城下的数万妖兵,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断裂的兵刃、丢弃的甲胄,还有一滩滩未干的妖血。 这次厮杀,随着曜甲被斩,彻底烟消云散。 城头最高处,陈清都站起身,看着下方的阿要和左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带着一丝调侃: “哟——!你左右,终于出息了一回。” 左右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墙拐角处,依旧是那副孤峭冷傲的模样。 仿佛斩了蛮荒王座、孤身闯蛮荒的壮举,不过是随手斩了一只虫子而已。 蛮荒深处,托月山大祖的虚影,带着滔天的怒意,缓缓消散了。 城头,剑修们的笑声与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举着剑,对着蛮荒方向,疯狂嘶吼,庆祝着这场来意外来的胜利。 阿要站在血泊中,手中握着七彩古剑。 剑身上的七彩光芒,在晨光中流转,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 第一卷 第155章 属于剑修的酒铺子 战后第三日,剑气长城的风终于散了大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叠嶂经营的酒铺人声鼎沸。 这位独臂女剑修是宁姚的至交,也是剑气长城守了几十年酒铺的老掌柜。 此刻正倚着柜台,脚下横七竖八堆满了空酒坛,烈酒香混着城头的风,飘出半条街。 酒铺里彻底没了“外来宗门”与“本土剑修”的壁垒。 凌曜宗弟子与本土剑修勾肩搭背挤在长条木凳上拼酒。 唾沫横飞地拆解着最近厮杀里的剑路与险招,没有半分生分。 凌曜宗的年轻弟子主动给身边的本土剑修添满酒,请教搏杀经验。 喝得一众本土剑修面红耳赤的。 纷纷将压箱底的实战经验,毫无保留地就着酒,吐了出来。 酒铺最里侧的一桌,刘灞桥、苏稼正和几位本土年轻剑修拼酒。 两人在西线厮杀里拿命拼出来的战功,早已赢来了所有本土剑修的认可。 再没人把他们当外来的过客。 拼酒时也全是自家兄弟的热络,没半分客气。 刘灞桥左臂的绷带还没拆,单手端碗,一口闷了大半碗酒。 苏稼坐在他旁边,红色剑穗垂在桌沿,随着她倒酒的动作轻轻晃荡。 另一桌的凌曜宗弟子围着本土老剑修。 听对方拍着桌子讲当年自己如何一剑洞穿玉璞妖将的咽喉。 时不时出声请教,酒碗碰在一起的脆响就没停过。 酒铺外的城头上,周澄坐在秋千上,素衣赤足,长发被风散落在肩头。 秋千随着风轻轻晃荡,她始终望着蛮荒天下的方向,沉默不语,不与任何人交谈。 不少年轻剑修偷偷抬眼瞄向周澄,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整座剑气长城的人都知道她的故事。 她坐在那里,像一尊活着的碑,刻着剑气长城最深沉的悲凉。 酒铺靠门的一桌,本土董家子弟董画符正和同宗的兄弟拼酒。 此刻正骂骂咧咧地聊着左右迟迟不在城头刻字的事: “那家伙斩了飞升境王座,反倒端起架子来了,换老子,提着妖头就上去刻字了!” 同宗兄弟拍着他的肩膀调侃: “皇帝不急太监急,有本事,你也杀个大妖,再刻个董字上去?” 董画符骂骂咧咧灌了一大碗酒: “等个五十年,老子肯定刻给你们看看!” 同桌的兄弟笑着打岔道:“要我说,刻个‘左’字,简单明了。” “刻‘右’字也行,反正大家都认识。” 董画符灌了一口酒,拍着桌子笃定道: “你们懂个屁,人家那是嫌刻字麻烦,懒得动笔。” 就在这时,阿要走了进来。 喧闹的酒铺瞬间安静了半分,无论是凌曜宗弟子还是本土剑修,纷纷起身致意。 齐声喊了一句“大长老”。 刘灞桥端着酒碗站起来,眼眶还红着,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阿要微笑点头回应后,随意选了靠窗的长桌坐下。 目光先落在了城头陆芝的腿上。 她正靠在城墙,抱剑而立,面无表情地听着身边的米裕念叨“自古深情留不住”。 阿要的目光随即移向那座秋千,落在周澄被风掀起的素衣衣摆上。 他的眼神慢慢放空,整个人像是瞬间抽离了喧闹的酒铺。 剑一在识海里连珠炮似的嘶吼: “大战刚结束就没正形!盯着姑娘看,像个登徒子!色胚胚子,真没眼看!” 话是又密又急,半点不留情面。 阿要完全没理会剑一的谩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碗的边缘。 心里翻来覆去全是阮秀的身影。 周遭的喧闹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半点也钻不进他的耳朵。 他想阮秀在神秀山低头看水的模样。 想她递来桂花糕时微凉的指尖,想她垂眸时眼尾晕开的淡光。 想她嗔怪他时微微鼓起的脸颊。 执念深到连呼吸都慢了半分。 腰间的暖红色蛇胆石剑穗在酒铺的灯火下微微泛光。 阿要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 酒铺中央的几桌年轻剑修围坐在一起。 核心话题还是左右孤身斩杀蛮荒飞升境王座曜甲的壮举上,吵得面红耳赤。 有在城头守了几十年的老剑修,当场给年轻后辈科普剑气长城的千年铁律。 唯有亲手斩杀一位蛮荒飞升境大妖,才有资格在城头上刻字。 是剑气长城一众剑修的无上荣光。 哄笑声此起彼伏,连叠嶂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董三更、齐廷济、陈熙等老一辈本土剑修陆陆续续踏入酒铺。 原本喧闹的酒铺瞬间更热闹了。 剑修们纷纷起身致意,却没有因境界高低生出半分拘束。 董三更端起酒碗灌了一大碗酒,哈哈大笑骂起了左右: “那臭小子,刻个字都磨磨唧唧,当年老子在城头刻字,半分犹豫都没有!” 齐廷济坐在一旁笑着补刀。 说董三更当年对着城墙犹豫了半个月,才歪歪扭扭刻了个“董”字,差点被阿良笑掉大牙。 全场瞬间哄笑成一团,连陈熙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米裕端着两碗满酒走到阿要的桌前,笑着坐下。 说他西线独战四王座的壮举,说他给浩然天下的外来剑修挣足了脸面。 两人相视一笑,碰碗干了满满一碗酒。 陆芝从城头走下来,进了酒铺端着满碗酒走到阿要面前,挑着眉调侃阿要: “要是你亲手斩个王座回来,我不介意让你摸一下大腿,不用天天隔着老远盯着看。” 在场的剑修瞬间哄笑起来,还有人跟着起哄,说要抓紧,连阿良都没这个机会。 阿要难得有些尴尬,心里默默想着,是替“大家”看的,不是自己要看的。 剑一在识海里笑得前仰后合,说“活该,让你乱看”。 老聋儿慢悠悠凑过来,给阿要递了个隐晦的眼神,指尖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敲了三下。 阿要微微点头,将酒碗里的酒一口饮尽。 酒铺门口的风突然停了,喧闹的酒铺瞬间死寂。 左右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董三更隔着老远调侃他: “稀客啊,第一次见你进酒铺,怎么,杀了大妖也想喝两口了?” 左右完全无视了董三更的调侃,也无视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阿要的桌前。 依旧冷着脸,惜字如金只说了两个字: “问剑。” 全场屏息,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阿要身上。 阿要抬眼看向左右,失笑摇头。 以两人伤势未愈为由,将问剑改在三日之后,约定点到为止,只分胜负,不伤性命。 左右没多废话,只淡淡点了点头,很快消失在了酒铺外的风里。 左右走后,酒铺瞬间炸开。 剑修们纷纷议论三天后的问剑,喧闹声直接掀翻了屋顶。 连叠嶂都笑着敲了敲柜台,说房顶塌了要他们赔。 董画符正灌酒,被同宗兄弟拍着肩膀调侃: “听见没?人家左右问剑,你啥时候也能跟顶尖剑修比划比划?” “急什么!等老子……” 话没说完,酒铺走进一群人。 为首的是北俱芦洲太徽剑宗现任宗主韩槐子。 浩然天下上五境大剑修,刘景龙的师父。 他身后跟着个抱剑的少年,快步停在阿要桌前,眼睛亮得惊人,开口喊了一声: “阿要。” 阿要抬眼看到来人,愣了一瞬随即失笑,下意识喊出声: “董画符?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同时应声。 面前的少年应了句“在!”。 董家子弟董画符端着酒碗猛地站起来,一脸懵地喊道: “啊?阿要,你谁喊我?” 喧闹的酒铺瞬间死寂,全场剑修你看我我看你,集体陷入懵逼。 连董三更都放下了酒碗,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 韩槐子发现此等情况,笑着上前,对着全场拱手道: “这少年是我亲传弟子,原名确实叫董画符,不过现在改名为董笙。” 全场恍然大悟,哄笑声瞬间炸开。 董画符挠着头坐下,嘴里还嘟囔着“好家伙,还能碰到重名的剑修”。 又抬头看向董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以后在这里,你叫董笙,我叫董画符,别搞混咯!” 叠嶂笑着给董笙也倒了一碗酒,说“剑气长城同名的不少,不稀奇”。 董笙点头答应后,在阿要身侧坐下,端起酒碗,咧嘴笑着,盯着阿要。 阿要碰过董笙的酒碗,仰头干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疑惑道: “咋还改名字了?” 韩槐子笑着上前,在阿要另一侧坐下,把缘由讲得明明白白: “青峰山一战,他算是死过一回,我见他道心更坚、剑鸣清越。 便以“剑鸣笙起,道心长青”之意,为他改名为董笙。 此次太徽剑宗来援,他听说你在,非要来剑气长城找你。” 阿要闻言,看着眼前已改名董笙、半步玉璞境的少年,思绪再次回到了奶秀身上。 叠嶂的酒铺里灯火通明。 酒碗碰撞的脆响、剑修们的笑声、争辩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江湖。 阿要靠窗坐着,腰间的暖红色剑穗在灯火下微微泛光。 第一卷 第156章 来来走走 问剑约定第一日,天还没亮,倒悬山的传送阵就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城头值守的剑修纷纷探出头去,有人喊了一嗓子: “凌曜宗的物资到了!” 阿要站在西线城头,双手抱胸,看着那道白光越来越盛,最后炸开成漫天的光雨。 “大长老!”刘灞桥跑过来,气喘吁吁: “物资到了,比预计早了三天。” 阿要点了点头:“走,去看看。” 搬卸物资的剑修们喊着号子,木箱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领队是个中年剑修,凌曜宗留守宝瓶洲的核心弟子。 他一见到阿要,作揖道: “大长老!宗门上下一切安好,竹皇等人已隐退,宗门事务全由国师调度!” “东西都齐了?” “齐了!” 中年剑修指着身后堆积如山的木箱,一一道: “疗伤丹药、百炼剑器、粮草伤药、符箓阵盘,全是长城战后急需的。” 阿要点了点头,接过他随后递来的账册,随手扔给了已来到身后的黄河。 黄河愣了一下,立刻接住账册。 北俱芦洲太徽剑宗的支援物资,也到了。 韩槐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董笙,脑袋转得像拨浪鼓。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扫过到阿要所在方向,脚步都快了几分。 “宗主,我先去找阿要!” 董笙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半丈远。 韩槐子笑着摇了摇头,少年早没了影。 董笙抱着剑,一路撞开看热闹的人群,直冲到阿要身侧。 阿要抬眼,看见他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你不跟着自家师傅,跑我这干嘛,你师傅知道吗?” “那是!”董笙几步跑过来,挠着头憨笑: “我师傅什么性格你没见识过吗?” 正说着,韩槐子也缓步走了进来,对着阿要拱手行礼,语气郑重: “阿要小友,董笙多蒙你在骊珠洞天照拂,这次我带宗门弟子来援守长城,他死缠烂打非要跟着,我拗不过他,只能带过来叨扰了。” 阿要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董笙身上: “宗主客气了,我跟董笙是好哥们,宗主不必见外。”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吐槽着“估计又是这老登支招让董笙跟着自己”。 物资清点完毕,阿要把黄河叫到一边。 “传令下去,所有人到演武场集合,我有话要说。” 黄河愣了一下:“大长老,是有什么大事吗?” “去了就知道了。” 西线城头的演武场,围满了凌曜宗的弟子。 阿要站在演武场中央,手里挚秀剑斜指地面,阳光落在剑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黄河站得笔直,手心里全是汗。 董笙抱着剑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要的手,生怕错过半个细节。 “看好了。” 阿要话音刚落,挚秀骤然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极轻的破空响—— 拔剑术! 董笙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蹦起来: “我就说!我当初在青峰山练了半个月都没摸透的,原来是这里的发力!” 阿要没理他的咋呼,一剑接一剑,辉月斩挥出时,七彩月华倾泻,铺满了半个演武场。 贯日虹刺出时,一道虹光直刺云霄,连城头的禁制都微微发亮。 裂地落下时,剑光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却没碎半块砖,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一套剑演示完,阿要收剑而立,气息半点不乱。 他转头看向黄河,声音平静: “你有自己的剑路,这些剑术能学多少是多少,不必执着。” 又看向眼睛瞪得溜圆的董笙: “你是符剑双修,我当初只教你拔剑术,足够了,不必贪多。” 董笙忙不迭点头。 剑招拆解完,日头已经偏西。 阿要坐在演武场的青石上,看着面前站着的黄河,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黄河,从今日起,你接任凌曜宗宗主之位吧。” 演武场炸开了锅。 “大长老!” “宗主?!” “这……” 阿要抬起手,全场瞬间安静。 黄河整个人都僵住了,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脸都白了: “大长老!不行!我资历太浅,能力也不够,担不起宗主的重任!您再想想!” “我想好了。” 阿要抬眼看他,目光沉得像山: “我觉得你当最合适,我说你行,你就行。” “我……” 黄河还要推辞,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眼眶通红: “大长老,我……!” 阿要起身,一脚轻轻踢在他的膝盖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起来!凌曜宗的宗主,不能随便跪人。” 黄河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良久,他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弟子遵命!此生定不负凌曜宗,不负大长老托付!” 阿要轻轻点了点头,隔空扶起黄河后,便与崔瀺沟通了此事。 而崔瀺早已料到,前几日便开始了相关事宜。 阿要将目光转向所有人,轻声道: “三天后,黄河带着所有弟子回宝瓶洲,无令不得再赴剑气长城。” “所有弟子?”刘灞桥猛地抬头,“包括我们?” 阿要看着他,决然道:“包括你们。” 演武场散场后,黄河、刘灞桥、苏稼,齐齐跪在地。 “大长老,”黄河的声音还在抖: “我不当这个宗主了……请让我们留下吧。” “对!”刘灞桥抢着说: “大长老,我们不走!哪怕给城头剑修打下手也行!” 苏稼没说话,只是把红色剑穗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阿要阿要被两人磨得没了办法,最终松了口: “刘灞桥、苏稼可以留下。”阿要顿了顿继续道: “但黄河必须回去。” 刘灞桥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磕头: “谢大长老!谢大长老!” 苏稼也磕了头,红色剑穗从她掌心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着。 “黄河。”阿要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跟我来。” 黄河跟着阿要走出演武场,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刘灞桥和苏稼,眼眶又红了。 “别回头。”阿要说,“宗主,要有宗主的样子。” 黄河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大步跟上。 演武场上,刘灞桥和苏稼还跪着,没起来。 董笙从角落里钻出来,蹲在他们面前,挠着头: “你们俩跪上瘾了?” 刘灞桥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董笙咧嘴笑了: “但我懂阿要,他说让你们留下,就一定会让你们留下。别哭了,丢人。” “谁哭了!” 刘灞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腿都跪麻了,趔趄了一下。 苏稼扶住他,没说话。 董笙看着他们俩,突然说:“阿要在青峰山的时候,也这样。” “哪样?”刘灞桥问。 “想一出是一出,更是说一不二。” 董笙的目光有些飘,像是回到了骊珠洞天的青峰山: “那时候他每天自攻自守练剑,简直莫名其妙。” 刘灞桥和苏稼对视了一眼,想到井底....... 三个人站在演武场上,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清晨,董笙、刘灞桥、苏稼三人组队出城了。 长城外围出现了三队妖族游骑,零零散散地在边境线上晃悠。 刘灞桥说要出去打一仗,董笙说“行”,苏稼没说话,拔剑就往外走。 三人在城外汇合。 董笙把符箓拍在剑身上,灵光一闪,三道符箓同时飞出,锁死了妖骑的退路。 刘灞桥的雷法剑诀正面劈过去,剑光裹着电弧,一剑斩落两头妖骑。 苏稼从侧翼切入,红色剑穗在风中翻飞,剑剑封喉,干净利落。 三人配合默契,像是练了千百遍。 回城的时候,刘灞桥浑身是血,但都是妖族的。 苏稼的衣袍也溅了不少,红色剑穗被染得更红了。 董笙的符箓用多了,手指头都在冒烟。 “你这符箓手艺,跟谁学的?”刘灞桥问他。 “我师父啊,”董笙甩了甩冒烟的手指: “他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符剑双修。” “吹牛。”苏稼难得开口。 “才没有!”董笙急了: “不信你们去问阿要!” 三人说说笑笑,从城头走下来。 叠嶂的酒铺里,老剑修们正喝着酒,看着他们三个浑身浴血的样子,纷纷竖起大拇指。 刘灞桥咧嘴笑了,举起沾血的拳头,朝酒铺方向挥了挥。 第三日清晨,倒悬山传送阵前挤满了人。 黄河带着凌曜宗的弟子,站在传送阵的光纹里。 他站在最前面,对着阵外的阿要,深深长揖不起。 “师兄!”刘灞桥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到了宝瓶洲,记得给我传信!” 黄河没有抬头,只是拱了拱手。 直到传送阵的灵光彻底炸开,淡金色的光纹包裹住所有人。 他才直起身,始终望着阿要的方向。 刘灞桥还在喊。 “闭嘴吧你!”董笙拉了他一把: “丢不丢人!” “不丢人!送我师兄丢什么人!”刘灞桥甩开他的手,还在喊。 苏稼没说话,只是把红色剑穗解下来,攥在手心里。 直到灵光彻底消散,人影消失在阵中。 阿要才开口道:“走了。” 刘灞桥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嗯。” 四人转身,朝城头走去。 叠嶂的酒铺里,老剑修们还在喝酒。 有人喊了一句:“回来了?来喝酒!” 刘灞桥挤出一个笑,大步走了进去。 “满上!”他拍着桌子,“今天老子不醉不归!” 叠嶂擦着酒杯,瞥了他一眼:“还记账?” “记账记账!老子又不是不还!” 酒铺里又热闹起来。 阿要站在酒铺门口,没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暖红色蛇胆石剑穗,指尖轻轻摩挲着。 第一卷 第157章 再战左右 问剑当日,天还没亮透,西线城头就挤满了人。 剑修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老家伙,有年轻人,连腿脚不便的老剑修,都被弟子搀着过来。 他们挤在城头,从东头一直排到西头,连垛口上都蹲着人。 董三更、齐廷济、陈熙这些上五境的老剑修,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 坐在城头上,啃着花生米,聊着天,没有半点上五境大能的架子。 “你说这俩小子,谁能赢?”董三更灌了一口酒,撞了撞旁边齐廷济的胳膊。 齐廷济笑着捋了捋胡子:“不好说,真不好说。” “估计又是平手。”董三更咧嘴笑道: “左右那小子,疯起来连阿良都头疼,不过阿要这小子,也是个狠角色。” 正说着,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叠嶂推着两大桶酒过来了,把酒桶往地上一放,木牌往旁边一插,上面写着: “今日酒钱,阿要、左右买单。” “都别挤!人人有份!”叠嶂扯着嗓子吆喝,独臂拎起酒坛,给排队的剑修倒酒: “大家回头找那两位大佬结账!” 剑修们哄笑着接酒,有人喊: “叠掌柜!他俩要是不认账怎么办?” 叠嶂挑眉一笑:“不认账?飞升境的大剑仙,还能不认账?” 刘灞桥凑过去看了一眼,回头对苏稼疑惑道: “阿要买单,他自己知道吗?” 苏稼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城头。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左右来了。 他闭着眼睛,一道白衣,悬在城头上空,一动不动。 周身没有半分剑意泄露,可所有人都觉得他像一柄出了鞘的剑,锋芒毕露。 董三更翘着腿,嘴里嚼着花生米,他看了左右一眼,对齐廷济笑道: “这小子,境界没涨,这范儿倒是涨了不少。” 齐廷济没接话,目光落在城头另一侧。 那边,阿要正大步走来。 他手里只握着挚秀,没有唤出七彩本命剑。 那枚暖红色的蛇胆石剑穗在晨风中轻轻晃荡。 刘灞桥第一个喊起来: “大长老威武!” 苏稼拉了他一把:“小声点。” “小声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 董笙站在刘灞桥旁边,抱着剑,翘着喊叫着: “一定要赢啊……” 阿要跃身悬至半空,与左右相隔十丈。 两人对视了一眼。 左右没说话,阿要也没说话。 董三更笑着喊了一句,声音穿透了全场的喧闹: “都下手轻点!别把城头拆了!刚补好没两天,到时候修砖的钱从你们俩身上扣!” 全场瞬间哄笑起来,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半分。 就在这时,城头最高处的茅屋方向,投来一缕极淡的目光。 是陈清都。 他遥遥设下一层屏障,但始终像一个沉默的看客,看着这场属于年轻剑修的问剑。 阿要正以剑意传音左右,声音平静。 左右皱着眉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算是应允。 “铮——!” 阿要拔剑。 全场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董三更嚼花生米的声音都停了。 叠嶂倒酒的手悬在半空,没敢动。 挚秀出鞘的瞬间,一道七彩剑光从剑身炸开,不是斩向左右,而是斩向禁制内的空场。 拔剑术! 这一剑极快,快到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光。 可那光里藏着的东西,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是不平则鸣的剑意。 一剑落,城头的青砖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一条被剑意刻出的河。 阿要没有停。 他手腕翻转,挚秀横斩,七彩剑光如月华倾泻,铺满了半个城头—— 辉月斩! 那剑光温柔得像月色,却冷得像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割出了细碎的裂痕。 年轻剑修们看得目瞪口呆,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半分细节。 老剑修们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阿要再变招,挚秀直刺,剑意凝成一线—— 贯日虹! 七彩剑光笔直如箭,贯穿了禁制中央的空气。 射在城头另一侧的禁制光壁上,震得光壁泛起了层层涟漪。 董三更放下花生米,坐直了身子。 齐廷济微微点头。 陈熙眯起了眼..... 阿要开始将剑招连起来。 辉月斩接贯日虹,贯日虹转裂地,裂地起手处又化回拔剑术。 剑路从简到繁,又从繁归简,每一剑都藏着对战场、对生死、对剑修本心的理解。 他没有保留。 他把自己会的,全掏出来了。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剑鸣,只有风声,只有阿要挥剑时的呼吸声。 剑影层层叠叠,整座城头的剑修,都感受到了那股撼人心魄的剑意。 阿要还剑入鞘,呼吸平稳,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全场安静了数息。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刘灞桥第一个跳起来,嗓子都喊劈了: “大长老——!” 苏稼难得没有拉他,攥着红色剑穗,眼眶微红。 董笙在人群里蹦着高喊“阿要!阿要!阿要!” 老剑修们也坐不住了,有人拍着大腿叫好。 有人摸着胡子连连点头,有人站起来对着阿要拱手。 董三更没喊,只是把花生米往嘴里扔了一颗,嚼了两口,对齐廷济说道: “这小子,问剑前还展示一下?倒是把真东西掏出来了。” 齐廷济皱着眉头,回应道:“他可能是想留点什么,再......” “再什么?” “没什么。” 董三更沉默了一瞬,又扔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没再说话。 左右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所有人都没看清。 只有董三更、齐廷济、陈熙等寥寥几位大剑仙,才捕捉到了那一剑的轨迹。 极快! 快到没有影子,快到没有声音,快到像是一道光,快到像是根本没出过剑。 那一剑,竟如阿要方才演示的拔剑术一般。 纯粹、直接、一击必杀! 可它又不是阿要的拔剑术。 它是左右的拔剑术,藏着他一生的剑理,刻着他全部的孤傲。 一剑出,剑光无声无息地划破长城禁制。 左右还剑入鞘。 全场安静了数息。 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喝彩。 有人吹口哨,有人敲酒碗,有人举着剑朝天挥。 董三更哈哈大笑:“好!好!好!” 阿要也笑了,笑得很大声,片刻才开口道: “不愧是浩然天下剑术最高者,我这点东西,你一眼就悟透了。” 左右没说话,淡淡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两人周身剑意同时暴涨。 整座城头的风,瞬间停了。 空气里满是锋锐的剑意,观战的剑修们纷纷撑起剑意屏障,不敢有半分大意。 “铮铮——!” 两人同时出剑。 左右先动。 他的剑快到极致,剑光眨眼间就到了阿要面前。 “铛——!” 一声格挡巨响炸开! 冲击波撞在禁制光壁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两人各退三步,不分上下。 全场再次喝彩。 随即,两人缠斗在一起。 剑光交错,快到只剩两道流光。 从城头东头打到西头,又从西头打回中央。 上百回合,转瞬即逝。 问剑过程中,两人剑意碰撞的余波震碎了城头几块青砖。 董三更在下面笑着喊:“扣前扣钱!” 全场哄笑。 刘灞桥笑得最大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剑一在识海里喋喋不休: “快点!一剑定胜负!别拖了!” 阿要没理他。 他在等。 等左右的剑意到顶峰,等那一瞬间的破绽。 左右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出现了数千道残影。 每一道都是真身,每一道都带着斩杀飞升境的凌厉杀意。 阿要的剑越收越紧,剑路越来越窄,像是被逼到了绝路。 下一瞬,两人同时使出了最强一剑。 七彩剑光与纯黑剑光碰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周遭的空气都被绞碎,禁制光壁剧烈震颤! 两人的剑尖,同时停在了对方的眉心前三寸处。 剑意触身,胜负已分。 两人同时收剑,相视点头。 全场爆发出震彻天地的欢呼与喝彩。 剑修们挥剑嘶吼,酒碗碰撞的声音、喝彩的声音、剑鸣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剑气长城。 左右已收剑对着阿要,冷冰冰道: “这局不算!” 阿要无语地挠着头,看着他飞下城头。 董三更迎着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花生壳,对左右喊了一句: “剑术不错!” 左右没理他,转身看向落下的阿要,再次开口道: “你的剑术……也不错。” 话音落下,转身就走。 白衣孤峭,消失在了城头。 阿要站在原地,握着挚秀,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人群渐渐散去。 城头最高处的那缕目光,已经悄然收了回去。 阿要抬眼望向蛮荒天下的方向。 那里的天际,正翻涌起浓郁的妖气。 黑压压的妖气铺满了半边天,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叠嶂推着空酒桶往回走,路过阿要身边时,丢下一句: “大家的酒钱,别忘了结账,左右那份也记你账上了。” 阿要懵了片刻,笑了: “左右也喝了吗?” “没喝,但他的份你也得付。” “……行。” 叠嶂满意地点点头,推着酒桶走了。 刘灞桥、苏稼、董笙三人跑过来,围在阿要身边。 刘灞桥兴奋道: “大长老,你刚才那一剑,太帅了!” 董笙抱着剑,眼睛亮晶晶的: “阿要,你什么时候再教教我那一剑?” 阿要瞥了他一眼,没回应。 董笙瘪嘴,没敢再说话。 “走了。” 四人转身,朝城头下走去。 叠嶂的酒铺里,一众剑修们还在喝酒。 笑声从酒铺里传出来,飘上了城头。 但这一刻,城头是暖的。 第一卷 第158章 找点事干 问剑结束的第二日,天还没亮,阿要就醒了。 隔壁,刘灞桥还在打呼噜,声音大得像拉风箱。 苏稼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董笙蜷在墙角,怀里抱着剑,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阿要坐起身,将挚秀剑挂在腰间。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准备好了?” “嗯。” “不跟他们说一声?” “不了。” 剑一沉默了一瞬,没再说话。 阿要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带着蛮荒特有的腥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个人,轻轻把门带上。 阿要先去了叠嶂的酒铺。 天色还暗着,酒铺的门板还没卸,只留了一条缝。 阿要从缝里挤进去,叠嶂正蹲在柜台后面清点酒坛,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这么早,打劫?” “结账。”阿要把一袋子钱放在柜台上。 叠嶂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钱袋子,挑了挑眉: “全结?” “全结。” “怎么,要跑路?” 阿要没接话。 叠嶂也不问了,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大坛酒,扔给阿要。 “谢了。” “谢什么。”叠嶂头也不抬,轻声道: “再会!” 阿要转身去了城头刻字处。 阿良的,董三更的,齐廷济的,陈熙的...... 每一个字里,都藏着无数剑修的生死,藏着这座长城的魂。 他沉默了很久,感受着里面滚烫的剑意。 朝阳越过蛮荒的群山,一点点照亮了整座城头。 金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城头最高处,茅屋的门虚掩着。 阿要走到门前,没敲门,站了片刻。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哟——!大剑仙这是准备给我当门神?” 阿要闻言,推门进去。 石桌上摆着两个酒碗,还有一坛刚开封的烈酒。 酒香飘出来,混着城头的风,说不出的苍凉。 “坐。”陈清都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阿要坐下,给两个酒碗倒满。 他端起一碗,双手递给陈清都。 陈清都接过,两人碰了一下碗,各自干了。 “好酒。” 陈清都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阿要放下酒碗,起身,对着陈清都躬身行礼。 他没有说话,只是以剑意传音,将一些事情,和自己的打算尽数告知。 陈清都听完,沉默了很久。 两人又连喝了三碗酒。 只有酒碗碰撞的脆响,只有吞咽烈酒的咕嘟声,只有沉默。 朝阳越过蛮荒的群山,照进茅屋的门缝,落在石桌上,落在酒碗里,落在阿要的肩头。 阿要放下酒碗,站起身,对着陈清都再次躬身行礼。 “去吧。” 陈清都终于开口了,只有两个字。 阿要转身,推门而出 阿要回到西线城头时,天已经大亮。 刘灞桥、苏稼、董笙三人站在城头,像是等了他很久。 刘灞桥眼眶红着,苏稼攥着红色剑穗,董笙抱着剑,嘴唇抿得紧紧的。 “大长老。”刘灞桥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要走?” 阿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就是知道。”刘灞桥抹了一把眼睛。 阿要没说话。 苏稼走上前,红着眼眶,咬着肉唇,迟迟没有开口。 董笙声音有些发抖: “阿要,你……你还回来吗?” 阿要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废话!不回来,谁教你剑术?” 董笙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 三人还想再说什么,却看着阿要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知道,阿要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最终,三人齐齐抱拳,单膝跪地,声音坚定: “我等发誓,一定守城头!绝不让妖族越雷池一步!” 董笙又补了一句,拍着胸脯道: “阿要你放心!我一定替你看好他俩!” 阿要点了点头,伸手扶了他们一把,没再多说什么。 ...... 阿要站在城头最高处,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剑气长城。 叠嶂的酒铺还亮着灯火,隐约传来酒碗碰撞的脆响。 凌曜宗的驻地空了,只剩几面旗帜在风中飘。 茅屋的门紧闭,陈清都再没有出来。 “好了。”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天机已遮,该出发了。” 阿要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城头。 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坠入了蛮荒的边境。 蛮荒的风比长城更硬,裹着沙尘和血腥气,打在脸上生疼。 “蛮荒的空气,真难闻。”剑一在识海里说,语气里却带着兴奋: “不过终于能大杀四方了!” “你咋比我还兴奋?” “少啰嗦,记得听我命令行事,别莽撞!” 阿要没理他。 他提剑,朝着蛮荒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阿要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了浓黑的树影里。 城头最高处,陈清都看着蛮荒方向,喝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蛮荒深处的托月山大殿里,灯火通明。 袁首、仰止、重光三尊王座,正围坐在大殿中央。 商议着再次攻打剑气长城的计划,骂骂咧咧地说着要报曜甲被杀的仇。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阿要已深入蛮荒。 此时的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像一道影子贴在树上。 清晰地捕捉到了山谷里数道玉璞境妖修的血气。 同时,也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山谷里,传来了人类修士与妖族大妖的对话,一字一句,落在阿要的耳朵里。 “喂,天魔在躁动,蛮荒天下各种负面意念都太浓了,它已经乐疯了。” 阿要没回应剑一的话,只指尖轻轻抚过挚秀,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山谷,没有打草惊蛇,转身继续潜行。 ...... 叠嶂的酒铺里,刘灞桥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一碗没喝完的酒。 苏稼坐在他旁边,红色剑穗已经不在了,她不时地摸一摸腰间空荡荡的位置。 董笙抱着剑,坐在门槛上,望着蛮荒方向。 “他会回来的。”苏稼说。 “当然。”董笙继续道: “他说一不二的。” 刘灞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 “他要是敢不回来,老子就去蛮荒把他拖回来。” 苏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董笙笑了笑,把剑抱得更紧。 第一卷 第159章 溜达到河底 蛮荒南陲的风,永远裹着化不开的水腥气与腐臭。 风从曳落河的方向来,卷着千年厮杀沉淀的戾气,刮过滩涂。 滩涂上横七竖八插满了断剑与枯骨。 阿要贴在树的阴影里,身形与树干彻底融为一体。 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只剩胸口极轻微的起伏,像一块生在树上的枯木。 脚下,一头蛮荒毒蝎顺着他的靴边缓缓爬过。 这东西口器里的毒液,能瞬间蚀穿玉璞境修士的肉身。 此刻却完全没察觉到咫尺之外站着个活人,大摇大摆地钻进了石缝里。 “看见没?”识海里响起剑一得意洋洋的传音,带着跳脱与骄傲: “也就小爷的手艺!这帮妖族就算把眼睛贴你脸上,都看不见你!” “安静。” 阿要低声回了两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挚秀的剑柄。 他没有贸然行动。 神识借着剑一天机遮蔽的掩护,像无声的潮水,悄无声息地铺展开去。 曳落河外围的布防,瞬间分毫不差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整整十八座水寨妖营,沿着河岸一字排开,像一条盘在河畔的黑色巨蟒。 寨墙以千年蛟骨与黑铁木浇筑而成,墙面上爬满了能啃食神魂的噬心蛊。 密密麻麻攒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每一座水寨都由仰止的嫡系蛟妖镇守。 寨与寨之间,水禁大阵与幻术陷阱层层嵌套。 但凡有浩然修士误入,从来都是十死无生。 “锁定了!” 剑一的声音再次在识海里炸响,带着几分咋呼的兴奋: “曳落河最深处的黑水龙宫,就是仰止那老妖的老巢!她刚从托月山开会回来,正跟手下吩咐,三日后要亲自带队去抄南线那三座烽燧,要把驻守的剑修全屠了!” 阿要的眼神骤然一凝,指节微微发力,握紧了挚秀。 借着树与漫天瘴气的掩护,他的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曳落河的入口。 这里是仰止布防的薄弱处。 明面上设了五重水禁警戒阵,阵眼就藏在水底的乱石堆里。 但凡有活物触碰,警讯会瞬间传遍整个曳落河。 可就在他靠近河口的瞬间,变故陡生。 一队巡逻的蛟妖斥候,正好从河道拐角转了过来,迎面撞上了他的藏身之处。 为首的是个元婴境的蛟妖将,人首蛟身,脸上布满青黑色的鳞甲。 手里握着一面水镜,正一寸寸扫过河岸的每一处角落,准备提前去南线踩点。 队伍骤然停住。 那蛟妖将猛地顿住脚步,分叉的信子从嘴里疯狂吞吐。 一双竖瞳警惕地扫过四周,鼻子使劲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哪来的甜香味?” 他狐疑地骂了一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骨刀。 阿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怀里揣着阮秀给的桂花糕,油纸裹得严实,却还是泄出了一丝极淡的甜香。 在满是腥腐气的蛮荒里,格外扎眼。 “我靠!你还带着桂花糕?”剑一在识海里瞬间炸毛: “能不能靠点谱!还好我把你气机全屏蔽了!不然这一下就露馅了!” 蛟妖将手里的水镜瞬间亮起莹白的光,神识顺着镜面铺展开来。 正好扫过阿要藏身的阴影。 镜面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疑神疑鬼。” 蛟妖将骂骂咧咧地收起水镜,正准备挥手带队继续巡逻。 就在这时,阿要动了。 挚秀出鞘无声。 七彩剑意瞬间裹住剑身。 蛟妖将提前布在周身、一旦遇袭就会瞬间引爆的警戒传讯符,连一丝灵光都没来得及亮起,就被剑意直接撕碎,连半点动静都没传出去。 一道剑光闪过。 只有现场这二十一人的斥候小队,能清晰地看到阿要的身影。 那元婴境蛟妖将连本命妖丹都没来得及引爆,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一剑斩断了蛟首。 神魂被剑一的破法剑意绞得粉碎,连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下。 “敌——” 剩余二十名蛟妖兵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字,阿要的不平剑域已经彻底锁死了整个河道。 一剑。 只一剑,所有蛟妖兵全部被拦腰斩杀。 没有一声惨叫能传到水寨,没有一丝妖力波动能泄露出去。 收剑的瞬间,剑一已经将现场所有的剑意、气机残留,抹得一干二净。 阿要俯身,从那蛟妖将的尸身上搜出了一面水镜。 镜面里,正是仰止亲手写下的密令。 三日后卯时,亲率三万精锐,偷袭南线三座烽燧,屠尽驻守剑修,不留活口。 他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剑意,将密令内容完整复刻下来。 借着剑一的天机遮蔽,无声无息地朝着剑气长城的方向发了出去。 没有惊动任何上五境存在,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那蛟妖将的身份令牌,朝着河口的水寨走去。 令牌被他用剑意托着,悬浮在身前。 水寨门口的守卫看到令牌,立刻躬身行礼。 阿要就这么借着令牌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曳落河内部。 整条曳落河,就是仰止的本命道场。 黑水滔滔,深不见底,水底蛰伏着无数剧毒蛟妖。 水面上飘着能腐蚀肉身与神魂的瘴气,河道里遍布着仰止布下的蛟道幻术大阵。 河面上,一队队蛟妖兵划着白骨船巡逻,骂骂咧咧的对话顺着水流飘下来。 “下次偷袭,老子要抢那把飞剑,看着就值钱!” “抢个屁,你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听说南线那帮剑修,一个个嫩得很,一刀一个……” 阿要就从骨船旁不足三尺的地方划过,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一路避开巡逻队与幻术陷阱。 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摸到了曳落河中央的黑水龙宫外围。 龙宫以千年黑珊瑚与蛟龙骨筑成,盘踞在曳落河最深处的水底,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外面布着十八重水禁大阵,六位玉璞境的蛟妖大妖,正带着亲卫守在龙宫门口,寸步不离。 阿要的神识借着剑一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探入龙宫。 仰止就在主殿内,身边没有其他护卫。 可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的时候,龙宫主殿内,突然响起了仰止阴冷的笑声。 “……大人放心,三日后的偷袭,万无一失。” 仰止隔空传讯的声音里,满是谄媚与狠戾: “南线那三座烽燧的守将,全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剑修,我定能将他们全屠了,给大祖送上一份大礼。” “别冲动!” 剑一警惕的声音瞬间在识海里响起,压得极低: “那老东西的神识在传讯通道里!只要你不出手,他就算把神识铺满整个曳落河,也感知不到你半分!千万别动!” 阿要瞬间收住了刚升起的所有杂念。 身形死死贴在龙宫的珊瑚阴影里,连心跳都彻底停住,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传讯的末尾,传来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事成之后,大祖自有本源气运赏赐。另外,全境严查潜入蛮荒的浩然剑修,凡有斩杀者,皆可入托月山受封。” 仰止传讯就此中断。 六位玉璞境蛟妖大妖很快从龙宫走了出来,分散到曳落河的各处巡查。 原本守卫森严的龙宫主殿,瞬间只剩仰止一人,出现了一炷香的防御空窗。 阿要没有贸然动手。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龙宫范围,身形沉入黑水深处的阴影里,彻底隐匿了踪迹。 三百里外,绯妃的封地。 这位真身是猩红长蛇的蛮荒王座,猛地睁开了眼。 她与仰止争了千年的蛮荒水运大道,对曳落河的大道波动,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就在刚才,她清晰地感应到,曳落河主脉的水禁大阵,被人从本源上破了一道口子。 还有一股能斩断水运大道的剑意,在曳落河里一闪而逝。 “王座!”绯妃麾下的蛇妖大妖立刻上前,躬身请命: “曳落河方向有大道异动!要不要立刻通知仰止王座,派兵驰援?” 绯妃靠在冰冷的王座上,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不过是仰止手下的小妖,操练兵马闹出来的动静罢了。” 她淡淡摆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常: “没有托月山的命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下去吧。” 等麾下妖将退下,她立刻暗中下令。 撤走了所有布在曳落河与封地交界处的眼线。 同时催动自己的本命大阵,彻底封死了曳落河异动消息外传的所有通道。 曳落河底的黑水深处,阿要盘膝坐在乱石堆中。 第一卷 第160章 杀意已起 曳落河底的黑水,永远是冷的。 冷得像淬了千年剧毒的冰,能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啃食活人的神魂。 河底暗流翻涌,乱石嶙峋。 阿要盘膝坐在乱石堆的阴影里,周身裹着一层极薄的不平剑域。 黑水撞在剑域上,无声散开,连一丝涟漪都没带起。 河底蛰伏的千年毒蛟,就从他身前十丈外游过,巨大的蛟尾扫过乱石,却完全没察觉到,这片阴影里藏着个活人。 “这鬼地方的水,也太恶心了。”识海里响起剑一嫌弃的吐槽: “中五境修士沾一下都要掉层皮,也就仰止那老妖能把这鬼地方当老巢。” 阿要没应声。 神识借着剑一天机遮蔽的掩护,像无声的水蛇,顺着暗流,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条曳落河。 他终于看清了仰止的底牌。 整条曳落河,根本不是一条河。 是一座巨型的封禁大阵。 从河口的十八座水寨,到河底的每一块乱石,再到最深处的黑水龙宫,全是大阵的阵脚。 十八座核心阵眼,藏在曳落河的各个隐秘角落,环环相扣,层层嵌套。 一旦大阵触发,整条曳落河的黑水会瞬间化作蚀魂毒水,无数幻术陷阱同时启动。 哪怕是飞升境剑修闯进来,也会被活活困死在里面,神魂俱灭。 “好家伙,这老妖把整条河都炼成本命大阵了。” 剑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咋舌,随即又满是得意: “不过没关系,小爷我这破万法的本事,什么破阵法,一剑就给它拆了!” 阿要依旧没说话。 他的神识顺着大阵的纹路,一点点摸透了每一座阵眼的位置、运转规律、换班守卫的时辰。 他没有贸然动手。 身形顺着暗流滑动,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朝着第一座阵眼而去。 阵眼藏在河底的一处溶洞里。 洞口守着两名玉璞境的蛟妖大妖,带着二十名金丹境的妖兵,寸步不离。 溶洞里布满了警戒禁制,但凡有一丝外来气机触碰,警讯会瞬间传遍整个大阵。 阿要贴在溶洞外的石壁上,连呼吸都彻底停住。 剑一的天机遮蔽全力运转,将他整个人彻底隔绝在了这片空间里。 两名玉璞境蛟妖的神识,数次扫过他藏身的位置,却什么都没察觉到。 仿佛那里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壁。 “换班了。”其中一名蛟妖打了个哈欠,声音顺着水流传过来: “还有三个时辰换班,盯紧点,王座说了,最近不太平。” “能有什么事?”另一个嗤笑一声: “这是咱们曳落河的地盘,哪个浩然的杂碎敢闯进来?找死不成?” 就在两人闲聊的间隙,阿要动了。 身形顺着暗流滑进溶洞,没有带起一丝水流波动。 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七彩剑意。 剑意悄无声息地渗入阵眼的核心符文。 没有触发半分警戒,一点点篡改了符文的运转逻辑。 他给这座阵眼,设下了一个三日后午时的死局。 到那时,这座阵眼会彻底失效一炷香。 不会触发大阵的任何警报,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又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溶洞,像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两名蛟妖依旧在闲聊,完全没察觉到,他们镇守的阵眼,已经成了一个摆设。 接下来的两日,阿要走遍了整条曳落河。 十八座核心阵眼,被他用同样的方式,一一篡改了符文。 每一次篡改,剑一的剑意都会直接拆解掉阵眼的核心禁制。 让仰止完全无法察觉,自己的本命大阵,已经被人从内部挖空了。 期间他数次撞见巡逻的蛟妖队伍。 甚至有一次,和仰止的贴身护卫队,在狭窄的河道里擦肩而过。 领头的玉璞境大妖,鼻尖都快碰到阿要的衣角,却依旧什么都没察觉到 这两日里,他也彻底摸透了仰止的所有底牌。 还有她每日的修炼规律。 每日午时,她都会独自进入龙宫密室闭关修炼,身边没有任何护卫。 正好是他设定的,十八座阵眼同时失效的时辰。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他斩下仰止的头颅。 “完美!”剑一在识海里兴奋地搓手: “三日后午时,直接冲进去,一剑捅穿她的妖丹,完事!” 阿要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挚秀。 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蛮荒不是浩然,曳落河更不是剑气长城。 任何一丝疏忽,都会让他万劫不复。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黑水龙宫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仰止阴冷的命令,顺着水流,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传我命令!” “全军连夜集结!” “偷袭南线的计划,提前到第二日清晨!” “卯时整,准时出发!” 整个曳落河,瞬间动了。 原本分散在各个水寨的蛟妖兵,纷纷拔营,朝着河口集结。 原本外出巡查的六位玉璞境贴身护卫,也立刻掉头,朝着黑水龙宫疾驰而去,寸步不离地守在了仰止身边。 原本算好的防御空窗,瞬间消失。 “坏了坏了!”剑一在识海里瞬间炸毛: “这老妖改时间了!咱们的计划全乱了!没机会下手了!” 阿要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慌乱。 反而微微勾起了唇角。 计划改了? 正好。 仰止要带队出河口,必然要走那道狭长的入河水道。 比在黑水龙宫动手,更有把握。 他没有半分犹豫。 身形顺着暗流,悄无声息地朝着河口的狭长水道而去。 三百里外,绯妃的封地。 这位猩红蛇身的王座,再次睁开了眼。 她竟诡异地比仰止还要了解曳落河大阵的情况。 十八座核心阵眼,正在被人篡改,大阵的本源,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王座!”麾下的蛇妖大妖再次急报,脸色煞白: “曳落河的万水大阵,正在被人破解!再不通知仰止王座,就来不及了!” 绯妃端坐在王座上,猩红的信子轻轻吞吐,竖瞳里满是冰冷的笑意。 “放肆!” 她冷冷瞥了那妖将一眼,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仰止王座的本命大阵,岂是外人说破就能破的?再敢妖言惑众,军法处置。” 妖将瞬间噤声,躬身退下。 等殿内空无一人,绯妃缓缓抬手,指尖妖力涌动。 她非但没有给仰止报信,反而暗中散布了谣言。 说浩然剑修要从北线偷袭曳落河。 让仰止麾下的大半精锐,连夜调到了北线防守。 曳落河河口的狭长水道里。 阿要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岩壁的阴影里。 借着剑一的天机遮蔽,他在水道两侧的岩壁里,布下了绝杀剑阵。 每一道阵纹里,都融入了剑一的剑意。 一旦启动,能瞬间撕碎仰止的水运神通,锁死整个水道。 同时,剑一帮阿要在水道里,布下了隔绝传讯的禁制。 一旦动手,仰止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布完最后一道阵纹,阿要隐入了岩壁的最深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天刚蒙蒙亮。 曳落河的方向,就传来了漫天的妖气。 黑水滔滔,妖气翻涌。 仰止坐在九头千年玄蛟拉着的龙骨辇上,一身墨色龙袍,头戴帝王冠冕,面容阴冷。 六位玉璞境蛟妖大妖,贴身护卫在骨辇两侧。 身后,是三万蛟妖精锐,浩浩荡荡,朝着河口的狭长水道而来。 队伍一步步踏入了水道。 阿要的眼睛,骤然睁开,他低声喃喃道: “来了。” 剑一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终于来了!小爷等这一刻等了两天!” 阿要握紧了挚秀。 剑未出鞘,杀意已起。 第一卷 第161章 老鹰抓小蛇 狭长水道里,连风都停了。 两侧是百丈高的陡峭岩壁,怪石嶙峋,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鬼脸。 中间只有窄窄一道水路,黑水无声流淌,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静得可怕。 龙骨碾过水面的声音,突然从水道尽头传来。 越来越近。 九头千年玄蛟拉着骨辇,破开黑水,缓缓驶入了狭长水道。 玄蛟的鳞甲在晨光里泛着冰冷的乌光,每一次摆尾,都带起滔天的妖气。 骨辇之上,仰止端坐其上。 墨色龙袍垂落,头戴帝王冠冕,一张美艳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化不开的阴狠。 六位玉璞境蛟妖大妖,分守在骨辇两侧,六双眼睛警惕地扫过两侧岩壁,周身妖气紧绷,没有半分松懈。 骨辇之后,三万蛟妖精锐排成整齐的队列,顺着水道浩浩荡荡而来。 甲胄碰撞的脆响、兵器摩擦的锐鸣、蛟妖粗重的呼吸,顺着水流传遍了整个水道。 队伍行到水道最中央的位置。 突然停住了。 仰止缓缓抬起手,整个队伍瞬间静止,连九头玄蛟都停下了摆尾,死死钉在水面上。 她那双竖瞳冷冷扫过两侧的岩壁,阴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在空旷的水道里炸开。 “藏在暗处的鼠辈。” “滚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六位玉璞境大妖瞬间祭出本命法宝,周身妖气暴涨,冲天而起。 三万蛟妖兵瞬间列阵,漫天骨矛对准了两侧岩壁,箭在弦上。 整个水道的空气,瞬间凝固。 岩壁深处的阴影里,阿要的身形纹丝不动。 指尖依旧搭在挚秀的剑柄上,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我靠,被发现了?”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瞬间炸毛,随即又立刻压低: “不可能啊!小爷的天机遮蔽拉满了!她根本感知不到你的气机!就是诈你呢!别慌!” 阿要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他当然知道。 仰止根本没发现他。 不过是千年厮杀养出来的警惕,让她对这太过安静的水道,生出了本能的疑心。 不过是随口诈唬。 果然。 仰止盯着岩壁看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没有任何异动。 她皱了皱眉,眼底的狐疑散去,嗤笑一声,骂了句“疑神疑鬼”。 缓缓放下手。 “继续前进。” 她冷声下令,骨辇再次启动,九头玄蛟缓缓摆尾,继续朝着河口而去。 就在骨辇再次动起来的瞬间。 阿要动了。 早已布在岩壁里的绝杀剑阵,瞬间爆发。 漫天剑光,从两侧岩壁的每一道石缝里炸开。 七彩剑意铺满了整个狭长水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锁死了所有空间。 仰止提前布在水道里的水运封禁屏障,连一丝抵抗都没做出来,就被剑意直接撕碎。 水道里能蚀穿神魂的黑水,瞬间被剑意拆解成了普通的河水,连一丝毒性都没剩下。 不平剑域同时铺开,死死锁住了整个水道。 只有水道里的蛟妖,能看到岩壁上骤然现身的阿要。 水道之外,连一丝剑意波动都传不出去。 剑光扫过之处,前排的蛟妖兵成片倒下。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破法剑意绞碎了本命妖丹,尸身栽进黑水之中。 不过一息之间,水道里的黑水,就被蛟妖的血,染成了猩红。 “剑修!” 仰止猛地从骨辇上站起,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她完全没料到,竟然真的有人敢闯到她的曳落河腹地,在她的地盘上,设局伏击她! “何方鼠辈,敢偷袭本王座?!” 她厉声喝问的同时,双手猛地结印,本命神通瞬间催动。 漫天漆黑如墨的毒水,从她周身疯狂涌出,带着能融化肉身、啃食神魂的蛮荒水运大道之力,像海啸一样,朝着阿要与漫天剑光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连岩壁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烟。 六位玉璞境大妖同时动了。 六件本命法宝带着毁天灭地的妖气,朝着阿要藏身的岩壁,疯狂轰击而来。 “就这点破妖法?”剑一在识海里狂笑出声: “小爷我一剑就给它拆了!” 阿要不退反进。 身形从岩壁上一跃而下,踩着漫天剑光,朝着骨辇直冲而去。 挚秀出鞘。 七彩剑意瞬间暴涨,裹着剑身,迎着席卷而来的黑水银涛,一剑劈下。 剑光落处,黑水海啸瞬间从中间被劈开。 构成神通的水运大道本源,被剑意直接拆解、碾碎。 漫天毒水,瞬间消散于无形。 连一丝剧毒,都没剩下。 仰止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修行了千年的本命神通,她赖以成名的黑水蚀魂,竟然被一剑就破了?! 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阿要的身形再次前冲。 避开了六位大妖的法宝轰击。 不平剑域隔绝了所有妖力冲击,没有半分停顿。 他每挥一剑,剑意就暴涨一分。 小世界的天魔,疯狂吞噬着水道里蛟妖的杀意、恶意、恐惧,源源不断地转化为他的力量。 剑光再闪。 第一位玉璞境蛟妖大妖的本命法宝,瞬间被七彩剑意撕碎。 连带着他的本命妖丹,一起被一剑绞碎。 身首异处,栽进了黑水之中。 剩余五位大妖瞬间懵了。 他们完全没料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剑修,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一剑,就斩杀了一位大妖。 “找死!” 剩余五人红了眼,瞬间燃烧本源妖气,朝着阿要疯狂围攻而来。 要以性命拖住阿要,给仰止创造出手的机会。 骨辇之上,仰止看着惨死的手下,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美艳彻底被狰狞取代。 她终于认出了阿要。 “剑气长城的小杂碎!” 她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杀意与疯狂。 “竟敢闯到我蛮荒来送死!” “今天我定要你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她双手再次结印,周身妖气翻涌到了极致。 本命幻术全力催动! 无数虚幻的千年黑蛟,从她周身疯狂涌出。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阿要,带着能引动心魔、乱人心智的大道之力,铺天盖地朝着阿要扑来。 这幻术,能顺着修士的杀意、执念钻空子,哪怕是飞升境剑修,稍有不慎,也会被心魔吞噬,沦为行尸走肉。 可她算错了。 论引动心魔,天魔才是真正的始祖。 更何况,还有剑一剑意护体。 虚幻黑蛟刚冲到阿要周身三尺之地。 七彩剑意瞬间炸开。 构成幻术的大道纹路,被剑意直接拆解、碾碎。 无数虚幻黑蛟,瞬间消散于无形。 连一丝幻术波动,都没剩下。 仰止看着自己的第二道本命神通,再次被一剑破掉。 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惊恐取代。 她完全没料到,自己压箱底的本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突发变故。 水道两侧的岩壁,突然炸开了无数蛟洞。 上万条蛰伏的黑蛟,从洞里疯狂窜出,张着血盆大口,朝着阿要扑来。 这是仰止提前布下的后手。 同时,剩余五位玉璞境大妖,已经冲到了阿要身前。 他们瞬间燃烧了全部本源,周身妖气暴涨到了极致。 要自爆! 要用自己的性命,拖住阿要,给仰止创造遁逃的机会! “小心!这帮家伙要自爆!”剑一在识海里瞬间急喊。 阿要的眼神没有半分慌乱。 不平剑域,全力铺开。 七彩破法剑意,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一剑横扫。 剑光过处。 剩余五位玉璞境大妖,瞬间被斩断了头颅,连自爆的机会都没留下。 神魂被剑意绞得粉碎。 漫天扑来的黑蛟,被剑光成片绞杀。 黑水之中,到处都是蛟妖的残肢断体,血腥气冲天。 整个水道里,三万蛟妖精锐,已经乱作一团。 骨辇之上,只剩仰止一人。 阿要的身形,已经冲到了骨辇之前。 挚秀的剑尖,直指仰止的咽喉。 剑尖已经刺破了她的皮肤,黑色的毒血,顺着剑尖缓缓流下。 三百里外,绯妃的封地。 这位猩红蛇身的王座,正站在大殿的水镜之前。 水镜里,清晰地映着水道里的激战。 看着仰止的两大本命神通接连被破,看着六位玉璞境大妖尽数被斩,她猩红的竖瞳里,满是冰冷的笑意。 “王座!”麾下的蛇妖大妖,再次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曳落河方向激战爆发!仰止王座遇袭!我们要不要立刻带兵驰援?!” 绯妃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换上了冰冷的怒容。 “慌什么?” 她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是几个浩然散修偷袭,仰止王座神通广大,自有应对之法!” “没有托月山的命令,谁敢擅动一兵一卒,军法处置!” 妖将瞬间噤声,躬身退下。 等殿内再次空无一人,绯妃缓缓抬手,指尖妖力涌动。 她竟诡异的出手,彻底锁死了曳落河通往外界的所有传讯通道。 仰止发出的所有求救信号,全部石沉大海。 连一丝波动,都传不到托月山。 她甚至安排麾下精锐,守住了曳落河周边所有妖族部落的必经之路。 以“奉托月山令封锁边境,防止浩然剑修逃窜”为由,拦下了所有想要驰援的妖族。 水道之中。 仰止看着抵在咽喉前的剑尖,看着阿要冰冷的眼睛,终于怕了。 千年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真切的死亡气息。 她猛地向后退去,周身黑光大盛。 要现出千年黑蛟的本体,拼死一搏。 阿要的剑尖,没有半分停顿。 顺着她后退的身形,再次前刺。 剑未到,剑意已经锁死了她周身所有的经脉,所有的遁逃路线。 剑一的七彩剑意,已经蓄势待发。 要一剑,彻底洞穿她的本命妖丹。 可就在这时,仰止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 她竟猛地转身,一掌拍在了身后的九头玄蛟之上。 九头玄蛟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炸开。 漫天血雾,带着能腐蚀神魂的剧毒,瞬间铺满了整个水道。 而仰止,借着爆炸的掩护,身形化作一道黑光,朝着水道深处疯狂遁逃。 她要逃! 只要回到她的本命道场,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别让她跑了!”剑一在识海里瞬间急喊: “她跑回龙宫,大阵重启,咱们就麻烦了!” 阿要的眼神骤然一冷。 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剑光,追了上去。 挚秀的剑光,再次暴涨。 死死锁定了遁逃的仰止。 黑水滔滔,血雾漫天。 一场不死不休的追杀,瞬间拉开。 而水道之外,绯妃已经带着人马,守在了黑水龙宫的入口。 第一卷 第162章 贱人的背刺 曳落河内,黑水滔滔,翻涌不休。 狭长水道的尽头,一道乌光贴着水底疯狂窜逃,快得像被强弓射出的毒箭。 所过之处,黑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真空水线,水底的乱石被妖气碾成齑粉。 是逃窜的仰止。 她周身的妖气早已散乱不堪,龙袍被阿要的剑意撕开了无数道口子。 裸露出来的肌肤上,还留着前几次被剑意割开的旧伤疤痕。 此刻新伤叠旧伤,黑色的毒血混在黑水里,拖出一道长长的腥红尾迹。 此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恐。 六个跟了她数百年的心腹玉璞大妖,连阿要一剑都接不住,眨眼间身首异处。 三万精心操练的蛟妖精锐,在那片剑域里像断线木偶、纸糊的一样瞬间溃散。 两大本命神通,连对方的护身剑域都没碰破,就被一剑撕碎。 可她想破头也想不通,阿要竟敢孤身陷入蛮荒腹地,抱着必杀之心来宰了自己。 身后,一道虹色剑光紧随而至。 剑光不疾不徐,却始终死死咬着乌光的尾巴。 剑光所过之处,奔涌的黑水自动向两侧分开。 水中能蚀穿神魂的剧毒瘴气,被剑风扫过的瞬间便寸寸崩解。 连水底沉了千年的朽骨,都被剑意抚平了戾气。 就在这时,她抬眼看见了前方的景象,心脏猛地一跳。 黑水龙宫! 她的本命道场!千年经营的曳落河核心! 那一瞬间,窜逃带来的惊恐瞬间褪去了大半,一股狂喜猛地冲上了头顶。 她的脚步骤然顿住,悬在半空的心脏终于落了地,甚至忍不住在心底嗤笑出声。 慌什么? 这里是曳落河,是她的道场! 她本就是亲水大道,整条曳落河的每一滴水,都与她的神魂大道相连。 在这里,她的战力能凭空暴涨五成,万河皆听她号令。 阿要敢追进来,就是自投罗网! 之前在水道里,是她猝不及防被伏击,才落了下风。 现在到了她的地盘,该怕的,是阿要才对! 她甚至停下了逃窜的脚步,缓缓转过身。 看向追来的剑光,眼底的惊恐尽数褪去,只剩下阴狠的嘚瑟与胜券在握的漠然。 只见她双手缓缓结印,指尖妖力流转,朝着身下的黑水轻轻一引。 “轰——!” 整片水域瞬间震动起来,周遭的黑水像是活了过来,疯狂朝着她的周身汇聚。 原本散乱的妖气瞬间暴! 一股磅礴的水运大道之力从水脉深处涌出,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体内。 在曳落河里,她的本源永远不会枯竭,神通威力更是能翻上数倍。 “阿要,你真以为,能在我的地盘上杀我?” 仰止的声音在黑水里炸开,带着水运大道的轰鸣。 此刻的她再无半分逃窜的狼狈,周身黑水环绕,蛟影重重。 飞升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比在水道里时,强了不止一筹。 可就在她准备催动万水封禁大阵,借着主场优势将阿要彻底困死时,指尖的印诀骤然一滞。 不对! 大阵的符文是动了,十八座核心阵眼也传来了回应。 可本该瞬间铺开的大阵,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运转得磕磕绊绊。 本该瞬间笼罩整片水域的封禁之力,只铺开了不到三成,便再也难进寸步。 脸上的嘚瑟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怎么回事?! 这是她炼了千年的本命大阵,与她的大道神魂绑定,怎么会运转得如此滞涩?!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阿要的剑光已经追至十丈之外。 阿要的身影从剑光里显现出来,眼神冷冽如冰。 对于仰止的神通、底牌、大阵的弱点,他都了如指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仰止此刻的气息比在水道里强了数倍。 曳落河的水脉正在源源不断地给她加持力量。 却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大道流转之间,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卡顿。 不平剑域顺着黑水无声蔓延,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彻底锁死了仰止所有的生路。 剑域附带的冻结之力,直接让仰止周身的水运妖气运转滞涩。 “绯妃!贱人!是你!” 仰止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嘶吼,声音在水流里变了调,满是濒死的疯狂与怨毒。 除了这个和她暗中斗了千年、对曳落河水运大道熟悉程度不亚于她的死对头,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可空荡荡的水域里,只有黑水翻涌的声响,没有任何回应。 绯妃在三百里外的封地大殿里,借着水镜冷眼看着这场死战,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 就在这时,仰止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就算大道运转不流畅又如何? 这里是曳落河,是她的地盘! 她就算拼着大道受损,也要借着水脉之力,拉阿要同归于尽! 乌光冲天而起,她的身形在黑水里疯狂拉长、膨胀。 漆黑的鳞片破开皮肤,狰狞的蛟首顶破颅骨。 不过一息之间,便现出了千年黑蛟的本体。 千丈长的蛟身硬生生填满了龙宫前的整片水域。 坚硬的鳞甲在幽暗中泛着冷光,一双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阿要。 随着她现出本体,曳落河的水脉再次震动,更磅礴的水运之力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哪怕大道运转滞涩,此刻她的肉身力量、神通威力,也依旧暴涨到了极致。 “小杂碎!我看你今天怎么死!” 她疯狂嘶吼,巨大的蛟尾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阿要狠狠抽来。 这一蛟尾,她引动了周遭千丈水域的全部水势。 千吨黑水裹挟在蛟尾之上,哪怕是一巨座山,也能被瞬间拍碎。 蛟尾所过之处,黑水瞬间被抽成真空,水底的乱石被碾成粉末,坚硬的岩壁轰然崩碎。 连周遭的空间都被这巨力抽得微微扭曲。 “小心!她借了水脉之力,拼了本源了!”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响。 阿要不退反进。 双手握剑,沉腰蓄力,挚秀的剑峰直指水底—— 裂地! 磅礴的剑意顺着剑尖灌入黑水,水底瞬间浮现出千丈神山的虚影! 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抽来的蛟尾狠狠砸落。 “轰——!” 一声震彻水底的巨响炸开! 神山虚影与蛟尾狠狠撞在一起,狂暴的冲击波瞬间炸开。 整片水域的黑水疯狂翻涌,两侧的岩壁大片大片崩碎。 连远处的黑水龙宫都跟着剧烈震颤。 仰止的蛟身被震得连连后退,蛟尾上的鳞甲崩碎了数十片,黑色的蛟血喷涌而出。 她本以为借着主场水脉之力,这一尾至少能震伤阿要。 可偏偏在蛟尾撞上神山的前一瞬,她引动的水势突然卡顿了一瞬,力量泄了三成。 硬生生被阿要一剑挡下,还震伤了自己本源。 那一瞬间,她心里的侥幸瞬间碎了大半,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借着主场水脉打出的一击,竟然还是被阿要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可她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她疯狂扭动蛟身,血盆大口猛地张开,本命神通全力催动。 这一次,她引动了整条曳落河的剧毒黑水,漫天漆黑如墨的毒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带着能融化肉身、啃食神魂的水运大道之力,朝着阿要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在曳落河的主场加持下,这道本命神通的威力,比在水道里时强了数倍。 哪怕是飞升境剑修被卷中,也会瞬间被融得尸骨无存。 可就在毒水即将裹住阿要的瞬间,神通的核心运转再次卡顿了一瞬。 就是这千分之一息的停顿,给了阿要破招的机会。 拔剑术! 一道极细极亮的七彩切割线,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只有极致的锋锐。 七彩切割线顺着毒水的本源纹路一路划过。 从最前排的毒浪,到最深处的水运大道本源,寸寸拆解,层层斩断。 漫天毒水在剑光里僵在原地,随即齐齐崩解成普通的河水,连一丝剧毒都没剩下。 “不可能!” 仰止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满眼的不敢置信。 在自己的本命道场里,她的本命神通,竟然还是被阿要一剑破得干干净净! 她疯了一样再次结印,想要催动幻术,借着水脉之力引动阿要的心魔。 可印诀捏到一半,大道流转再次卡顿。 幻术刚要成型,便散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数条虚幻蛟影。 还没冲到阿要身前,便被不平剑域里的众生之意绞得粉碎。 一次又一次的神通卡顿,一次又一次的慢半拍,让她彻底陷入了被动。 她明明握着主场优势。 明明能引动整条曳落河的水脉之力,可每一次要爆发的时候,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力使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要的剑光越来越近。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而阿要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身形冲天而起,落在了千丈蛟身的正上方。 小世界的天魔仿佛吸毒般,癫狂着。 正痴乐着吞噬不断涌入的疯狂、怨毒、恐惧。 源源不断地转化为阿要可用的众生之意。 “起——!” 阿要一声低喝,千丈法身虚影从他身后拔地而起。 众生之意尽数汇入法身之中,与他的剑意彻底联动。 不平剑域,全力铺开! 无形的剑域瞬间笼罩了整片水域。 连奔涌的黑水、狂乱的妖气、仰止千丈长的蛟身,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仰止拼了命地想要引动水脉之力挣脱,可大道流转再次卡顿。 任凭她怎么催动,水脉之力都像被冻住了一样。 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的法身,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七彩古剑—— 辉月斩! 法身挥剑横扫,七彩古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虹色的弧线如彩月坠地! 狠狠劈在仰止脖颈下!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坚不可摧的蛟鳞,在这一剑面前像纸糊的一般,从中间被齐齐劈开! 鳞甲碎片在水流里四散纷飞,黑色的蛟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水域。 “啊——!” 剧痛让仰止发出一声震彻整个曳落河的惨叫! 被剑域冻结的身体瞬间挣脱。 可她此刻脑子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援军!援军怎么还没来?! 她疯狂催动神识,朝着托月山、周边的妖族部落发出求救信号。 她不信! 这么大的大道波动,托月山不可能察觉不到! 可神识刚散出去,就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密不透风的屏障。 所有的求救信号,全被死死挡在了这片水域里,连一丝一毫都传不出去。 双倍的恐惧,瞬间把她彻底淹没。 “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仰止彻底疯了,疯狂燃烧本命妖丹,想要引爆整条曳落河的水运本源,和阿要同归于尽。 这一次,她拼着大道崩碎的代价,强行压下了大道的滞涩。 磅礴的水脉之力疯狂汇聚,整片水域的黑水都开始沸腾! 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疯狂积蓄。 可阿要的法身早已动了,手中七彩古剑笔直刺出—— 贯日虹! 那道璀璨到刺目的七彩虹光再次迸发! 瞬间刺进了仰止正在疯狂燃烧的本命妖丹。 虹光入体的瞬间,磅礴的剑意顺着妖丹疯狂涌入。 阿要的全部修为,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瞬间绞碎了她的妖丹本源,撕碎了她的主神魂。 不平剑域死死锁死了她的神魂,连一丝散逸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仰止千丈长的蛟身猛地一僵,随即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水底的乱石堆上。 激起漫天泥沙。 猩红的竖瞳里,生机一点点散去,最终彻底黯淡下来。 本命妖丹,彻底碎裂。 可没人知道。 就在逆鳞崩碎的瞬间,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鳞碎片,借着漫天泥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水底的乱石缝里。 碎片里,藏着仰止在最后关头,剥离出的一缕极淡的本命分魂。 她等着卷土重来的那天。 把今日的绝望与怨毒,加倍奉还给阿要,还有那个在背后捅刀的绯妃。 三百里外,绯妃的封地大殿。 这位猩红蛇身的大妖,正站在水镜之前,把水底的整场死战,看得一清二楚。 直到仰止的妖丹彻底碎裂,她猩红的竖瞳里,才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千年了。 仰止终于死了。 麾下的蛇妖大妖躬身站在殿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仰止王座陨落了!我们现在要不要立刻带兵接管曳落河?!” 绯妃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凝重。 “急什么?”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异样: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开拔,前往黑水龙宫。对外只说,我们感应到曳落河大道异动,前来驰援,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仰止王座,被浩然剑修偷袭陨落。” 妖将瞬间了然,躬身领命。 绯妃的目光再次落回水镜。 视线精准地扫过水底乱石缝里,那片藏着仰止分魂的逆鳞碎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看见了。 但她没有点破。 一个死了的仰止,对她没用。 一个苟延残喘、随时能拎出来做文章的仰止残魂,才是她坐稳曳落河共主之位,最好的棋子。 而水底的阿要,对此一无所知。 他收剑,法身虚影缓缓消散,微微喘息。 这一战,几乎耗空了他近半的众生之意,胸口微微起伏,周身的剑意也淡了几分。 “搞定!”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兴奋地喊: “这老妖婆也太不经打了!” 阿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仰止巨大的蛟尸上。 神识反复扫过,确认妖丹碎裂、主神魂彻底消散,终于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曳落河的上游,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妖气与号角声。 沉闷的战鼓顺着水流传来,带着蛮荒大军独有的肃杀之气,正朝着黑水龙宫的方向疾驰而来。 是袁首带着托月山的援军,终于冲破了绯妃布下的拖延防线,赶到了。 阿要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知道,现在不是停留的时候。 一旦被托月山的大军围住,绝无可能从蛮荒顶尖战力的合围里全身而退。 “走!”剑一在识海里急喊。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手腕翻转,挚秀朝着身后的暗河通道划出一道辉月斩。 虹色的半月剑光瞬间撕开了水域。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借着漫天泥沙的掩护,朝着暗河通道疾驰而去。 剑一的天机遮蔽瞬间拉满,他的身影与气息,再次彻底消失在黑水之中。 片刻之后,袁首带着蛮荒大军冲进了黑水龙宫前的水域。 看着仰止巨大的蛟尸,气得仰天怒吼。 当场下令,全蛮荒封锁边境,地毯式搜查斩杀仰止的凶手。 而绯妃带着人马,恰好“姗姗来迟”,一脸悲愤地站在袁首身侧。 第一卷 第163章 瓮中捉鳖 暗河之内,死水无声。 没有曳落河主脉的翻涌波涛,只有粘稠如墨的黑水,在狭窄的河道里缓缓蠕动。 岩壁上长满了能啃食妖气的苔藓,湿滑冰冷,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阿要的身影贴在岩壁的凹陷阴影里,身形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连衣摆都没随水流晃动半分。 呼吸压到了极致,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周身的剑意尽数收敛,没有半分气机外泄。 只有识海里,剑一的声音带着几分咋呼,压得极低: “刚才好险!袁首那莽夫带着的人马,离咱们就差百丈!要不是小爷在,他们的神识扫过来,当场就得把你锁定!” 阿要没应声。 指尖依旧扣着挚秀的剑柄,神识借着剑一天机遮蔽的掩护,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 他不敢把神识散得太开,怕惊动了沿途的妖族。 只敢借着遮蔽,一寸寸摸清楚暗河上下游的布防。 暗河上下游,都布着妖族斥候。 每隔三里,就有一座临时搭建的关卡,玉璞境妖将亲自坐镇。 水镜对着河道,神识顺着镜面一寸寸扫过每一处阴影,连石缝都不肯放过。 可不对劲。 关卡布得密,却处处透着诡异的“疏漏”。 斥候的神识扫过,永远会被天机遮蔽完美挡住。 可他们本该例行的肉眼排查,永远会在扫到阿要藏身的阴影前,被莫名的动静引开。 关卡的换班时间,永远留着一炷香的空窗,恰好够阿要悄无声息地穿过去。 就连暗河通往蛮荒边境的岔路,都被人提前清走了守卫。 只留了两个昏昏欲睡的金丹妖兵守着。 像是冥冥之中,有人给他铺了一条能走通的路。 阿要的眉头微微皱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他想破头,也想不通这疏漏从何而来。 仰止已死,曳落河群龙无首。 袁首带着托月山援军刚到,按道理该是布下天罗地网,连一只水虫都不该放出去。 不该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破绽。 “奇了怪了!”剑一的声音也带着几分纳闷,却没往深处想,只当是自己的本事过硬: “这帮妖族的斥候,跟没长脑子一样!神识扫不着,眼睛也跟瞎了一样!合着小爷这天机遮蔽,还能给他们下眼药是吧?” 阿要没接话,只压下了心底的疑虑。 不管这破绽是怎么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趁着这个机会,冲出蛮荒边境。 三百里外,黑水龙宫前的水域。 黑水依旧被蛟血染得腥红。 仰止千丈长的蛟尸被铁链锁着,悬浮在水面之上,触目惊心。 袁首站在骨辇之上,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周身的妖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震得周遭的黑水都在疯狂翻涌。 他与仰止共事千年,此刻看着昔日同僚的尸身,气得浑身发抖。 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 “浩然剑修!!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怒吼落下,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一身素衣、面色冷沉的绯妃。 绯妃站在黑水之中,猩红长裙被水流拂动,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冷意与戾气,她开口,声音平静: “我感应到曳落河大道异动,第一时间便带人往这边赶。”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杀意: “还是晚了一步!等我到的时候,仰止已经没了气息,那剑修也没了踪迹。” 绯妃说着,抬手一扬,一面水镜浮现在身前。 水镜里,恰好是阿要挥剑斩碎仰止妖丹的画面。 只是画面被她动了手脚,隐去了所有她暗动手脚的痕迹。 袁首看着水镜里的画面,气得一拳砸在骨辇扶手上,坚硬的蛟骨扶手瞬间被砸得粉碎。 “来了一个左右,这一次阿要又来!正当我蛮荒天下无人?! 给我全蛮荒查!传令下去!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蛮荒!” 但凡能提供这剑修踪迹者,重赏!” 命令瞬间传了下去。 整个蛮荒天下,都因为这道命令,瞬间动了起来。 无数妖族精锐从各个部落、各个水寨、各个山头涌出。 地毯式搜查着蛮荒的每一寸土地。 连河底的暗河、山间的密道,都布下了天罗地网。 绯妃站在一旁,看着暴怒的袁首,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成了。 仰止死了,黑锅扣在了阿要上,她成了第一个驰援的同僚。 不仅不会被托月山降罪,还能借着为仰止报仇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接管整个曳落河。 至于阿要?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死。 只有这个“斩杀王座的凶手”还在蛮荒里乱窜,袁首和托月山的注意力,才会永远放在搜捕凶手上。 没人会来深究仰止死的细节,没人会查到她头上。 等她彻底坐稳了曳落河共主的位置,再借着蛮荒大军的手,除掉这个知道内情的剑修,一举两得。 “袁首。”绯妃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同仇敌忾的冷厉: “我麾下的人马,对曳落河周边的暗河、密道最熟。我带人沿着那剑修遁逃的方向追缉,但凡有他的踪迹,我第一时间传讯给你。” 袁首此刻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点头: “好!此事就交给你!一定要把那该死的阿要给我揪出来!” 绯妃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半句废话。 等麾下妖将围上来,她立刻压低声音,冷冷传音: “传令下去,沿着暗河追,只许远远跟着,不许真的围堵。” 妖将瞬间一愣,随即了然,躬身领命退下。 绯妃的目光,再次落向暗河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小阿要。 你帮我杀了仰止,这份人情,我自然要“好好”还你。 暗河之内。 阿要已经借着关卡换班的空窗,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三座斥候关卡。 “爽啊!”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满是得意:“这帮妖族,根本就摸不着咱们的边!” 阿要的脚步,却骤然停住。 从他遁入暗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沿途的关卡,看似守卫森严,神识排查密不透风。 可肉眼排查永远会在他藏身的位置留下空隙。 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他的行进路线,给他清出了一条路。 更诡异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周遭的妖族搜查队,正在朝着他的方向汇聚。 可每次都差了那么十几里路,永远追不上他。 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往前走。 可他想不通,到底是谁在背后做这一切。 就在这时,暗河的下游,突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是一队蛇妖巡逻队,正朝着他的方向迎面而来。 为首的是两位仙人境大妖,身后跟着十位位玉璞境妖兵。 他们手里都拿着托月山赐下的破隐镜。 镜面莹白的光芒,正一点点扫过河道的每一处角落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 身形依旧贴在岩壁上,缓缓握紧了挚秀的剑柄。 不平剑域无声铺开,提前锁死了整个河道。 小世界的天魔再次躁动起来。 贪婪地吞噬着远处传来的妖族杀意,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可用的众生之意。 巡逻队越来越近。 破隐镜的光芒,已经扫到了他藏身的岩壁之前。 就在镜面即将触碰到他身影,天机遮蔽即将被破的瞬间。 挚秀已然出鞘! 一道极细极亮的七彩切割线,一闪而逝。 为首的两位仙人境大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头颅齐齐滚落,掉进黑水之中。 他们手里的破隐镜,也在同一瞬间,被剑意绞得粉碎。 身后的的玉璞境妖将,瞬间懵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不平剑域已经彻底锁死了整个河道。 阿要手腕横扫,剑光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辉月斩! 虹色的弧线如彩月坠地,瞬间扫过整个巡逻队。 剑光过处,妖兵成片倒下,连本命妖丹都被剑意绞得粉碎。 不过三息时间。 整支巡逻队,全军覆没。 收剑的瞬间,剑一已经将现场所有的剑意、气机残留,抹得一干二净。 “走了!”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急喊: “用不了一刻钟,他们就会围过来!”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顺着暗河,朝着蛮荒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再次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半个时辰后,袁首带着大军赶到了空无一人的河道里。 看着满地的妖兵尸体,气得再次仰天怒吼。 阿要的脚步,再次停住了。 他的神识借着剑一的掩护,铺展开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蛮荒边境,早已被彻底封死。 千里边境线,布下了整整三百六十座锁天阵! 每一座阵眼,都由一位蛮荒王座亲自坐镇。 天空中,托月山大祖的分身,正悬在云层之上! 神识如同天网,扫过边境的每一寸土地。 就连河底的暗河出口,都布下了能撕裂飞升境修士的杀阵。 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前有天罗地网般的边境封锁,后有全蛮荒疯狂搜捕的妖族大军。 左右都是死局。 识海里的剑一,也瞬间没了声音,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阿要站在暗河的阴影里,指尖缓缓握紧了挚秀的剑柄。 他抬头看向边境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愈发冷冽的杀意。 而三百里外的曳落河,绯妃站在黑水龙宫的最高处。 看着水镜里阿要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棋子已经入瓮。 接下来,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没人注意到,她的袖中,正静静躺着那片藏着仰止分魂的逆鳞碎片。 碎片里,那缕微弱的神魂,正在缓缓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