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开发北大荒,种田赶山养全家》 第一章 1968 “我们走在大路上,高举红旗向太阳,伟大领袖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向前进,向前进,革命洪流不可阻挡,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 张崇兴伴着歌声的节奏,手指轻叩着车辕,嘴角不经意地上扬。 还挺乐呵! 眼瞅着就到麦秋了,等到了地方,攥着镰刀在田里滚上仨来回,保准能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同志!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马车上的五个上海女知青,是张崇兴刚从县城知青办接来的。 “沿着这条路,再走二十里地就差不多了!” “20里!咱们走了这么久,还要20里才能到?” 一个圆脸女知青发出一声惊呼。 “我们以后要来县城寄信,买东西,还有……洗澡怎么办?” “寄信有邮递员,每隔个月来山东屯一趟,买东西,等你挣着工分,年底分了红,有钱了再说,洗澡,村西头,翻过一道山梁子就是姊妹河。” 张崇兴说着,马鞭在大青马的屁股上点了点。 大青马打了两个响鼻,不情不愿地继续往前走。 “去河里洗,要是……” “要是啥?” 张崇兴扭头看着几人,眼神莫名,脸上也是似笑非笑。 圆脸女知青刚要说安全问题,就被身旁扎着马尾,表情清冷的同伴拉了下衣袖。 她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担心啥安全问题,难道贫下中农会偷看她们洗澡? 就算有这份担心,也不能说出来啊!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几人也没有继续唱歌的心情了,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可马车就这么大,张崇兴就算是不想听,那一字一句地还是往他耳朵里面钻。 讨论的无非就是将来的小命运。 说着说着,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还低声哭了起来。 本来从大城市被遣散到农村,心里就够委屈了。 结果还被发配到了这么一个穷乡僻壤。 对于她们此刻的心情,张崇兴可以说是深有同感。 谁让他也是被发配来的呢。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些女知青是受了伟大领袖的号召,来支援农村建设的,张崇兴是受了谁的号召? 老天爷? 新世纪的大好青年,家境优渥的富三代,就因为爬山的时候,安全绳没有系牢,再一睁眼…… 魂穿了! 用了几天的时间,才搞清楚了自己身处何方。 大东北如今成了他的家乡,而时间是1968! 这一摔当真够瓷实的。 想回是肯定回不去了,那就…… 既来之,则安之吧。 听五个女孩儿还在嘤嘤地哭。 “哭啥啊?农村是比不了你们城里,城里有定量,农村得下地挣工分,可咱这里地多,打的粮食也多,只要肯下力气,最起码能让你们吃饱饭,还有啥不知足的!” 女孩儿们听了,渐渐止住了哭声,她们之所以没能和其他同学一样去生产建设兵团,而是来农村插队,都是因为家里成分有问题。 仔细想想,在城里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 要是真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在这里能吃饱饭,听上去倒也挺不错。 “同志,像刚才那种情况……多吗?” 说话的还是那个圆脸女知青,扎了两个小辫子,模样有几分清秀。 刚刚来的路上,他们遇上了黑瞎子拦路,不过黑瞎子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盯了他们一会儿便没了兴趣,晃晃悠悠地钻进了老林子。 可就算如此,也把几人给吓得够呛。 “一般深山老林子里倒是经常能遇着,刚才……应该是让赶山的给撵过来的!” 正说着,张崇兴注意到路边的草丛一阵晃动,接着一只灰扑扑的兔子蹿了出来。 张崇兴根本没来得及多想,抄起放在手边的镰刀就扔了过去。 噗! 兔子直接被钉在了地上。 女知青们一阵惊呼,就连张崇兴都被吓了一跳。 要说设套子,挖陷阱,作为资深野外探险爱好者,他倒是挺在行,可这飞镰的手艺。 完全是身体本能。 原主还是很有两下子的。 跳下马车,把镰刀拔起来,兔子还没死透,一条后腿被扎穿了,揪着耳朵拎在手上掂了掂,少说两斤多。 晚上能添个肉菜,这些日子大饼子,老咸菜疙瘩,张崇兴早就吃得够够的了。 “同志,你可真厉害!” “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就打中了!” 没人嚷嚷着,兔兔这么可爱,更没谁圣母心要救下来放生。 这年头,甭管城市,还是农村,人活着都不易。 渐渐地,彼此也算是熟悉了,那个圆脸的女知青叫高燕燕,梳着马尾辫,不苟言笑的叫蒋雯,说话慢声细语,面色暗黄的叫许蕾,她的年纪最小,剩下两个是刘芳和杨晶晶。 “张同志,村里管事的……厉不厉害啊?” “你说的是村支书吧?” 来的这几天,村里那些人,张崇兴印象最深的就是村支书了。 “村支书姓梁,原先是县革委会的副主任,听人说是犯错误,靠边站了,下放到我们山东屯的,人……还行,挺热心肠的,就是太讲原则,你们要是不招她就没事!” 一路聊着,终于在天色傍黑前,到了一个小村子。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饭,村里连个人都瞧不见。 赶着马车往梁支书的家走,靠山屯太小,一共就六十多户人家,连个大队部都没有,平时办公都是在公社书记家里。 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一个人蹿到了跟前。 “大兴哥!”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差点儿一鞭子挥过去,等看清了,赶紧收了手。 高大山,原主的发小。 “大山,干啥啊?好悬没把马给惊着了。” 高大上朝车上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快回去瞅瞅吧,我刚才瞧见你二哥去你家了。” 他本来是想去找梁支书的,结果正好撞见张崇兴。 卧槽! 张崇兴闻言,立刻就不淡定了。 原主的家是个啥操蛋情况,他已经了解得透透的了。 那个名义上的二哥去他家里,肯定没啥好事。 “大山,你去喊一下梁支书,就说知青接回来了。” 说完,跳下马车,脚下生风,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张家住在村东头,张崇兴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半人高的院墙,两扇晃晃悠悠的门,还有三间东倒西歪的土坯房,院子的一侧搭着个柴火棚子。 这就是张崇兴现在的家了。 刚进院,就听见一个男人在大声嚷嚷。 “这三间房是我爹活着的时候盖的,是我们老张家的产业,以前看你们娘几个可怜,让你住着,现在你儿子也大了,咋?还打算继续霸占着,说破大天也没这个道理!” 张二柱! 正是原主名义上的二哥,之所以说是名义上的,那是因为两人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是随娘改嫁过来的,进门的时候,张家就已经有三个男丁了,张大、二、三柱,后来老娘又和继父生了一儿一女,张四柱和张小草。 张崇兴这名字往中间一搁,就知道不是一根藤上结出来的瓜,排行都没把他给算进去。 到了屋门口,张崇兴一眼便看到了,连老带少六个男的,正围着一个中年妇女,妇人的怀里还拢着个又瘦又小的女娃。 那老妇正是张崇兴如今的生母孙桂琴,此刻,面对张二柱等人的威逼,也只是不住的流泪。 张崇兴最见不得的就是恃强凌弱,更何况原主的记忆羁绊,眼前的一幕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你哭有啥用?凡事绕不开一个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房子……” “我房你妈啊!” 张崇兴一步闯了进去,揪住张二柱的后脖领,反身一个大背跨,直接将他给扔了出去。 事发突然,刚刚也有人看到张崇兴回来了,可是并没在意。 原主是个老实疙瘩,平时总是不言不语的,就知道卖力干活,突然暴起,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大兴子!不能啊!” 孙桂琴也被吓了一跳,张家人上门要收回这三间房子,本来就愁得没法没法的,儿子又动了手,这下更不能善了。 张崇兴就像是没听见,两步到了院子里,抡起手里的鞭子,朝张二柱的身上就抽。 啪! 这一鞭子没找准位置,抽在了张二柱的破夹袄上,立刻破开了一道口子。 刚才那一下子,把张二柱给摔懵了,没等他清醒过来,就见一道黑影落在了身上,尽管有夹袄挡着,可也把他疼得够呛。 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顿时让他怒火中烧,一个带犊子窝囊废竟然敢跟他动手,这是要倒反天罡啊! “王八糕子,你……哎呦……” 第二鞭子,张崇兴也没再失手,正中张二柱的脖子,要不是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这鞭子应该落在他嘴上的。 “住手!” 抡起胳膊,还要再抽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看到来人,张崇兴也只能收住了鞭子,随手往旁边一扔,蹲在地上,满脸的委屈。 “梁支书,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张二柱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顾不得脖子上的疼,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崇兴。 这应该是我的词啊! 第二章 糟心的家 梁凤霞现在有点儿迷糊,刚才明明一进院就看见常威,不对,是张崇兴抡着鞭子在打张二柱,可现在…… 咋觉着好像哪不太对劲呢? “那个……先说说是咋回事?” 刚在家把饭做上,就被高大山给喊过来了,都没顾得上和刚来的知青讲几句,只能先让几人在家里等着。 听说张二柱去了孙桂琴家,梁凤霞就知道这是又出事了。 身为支书,村里这些杂七杂八的破烂事都得归她管。 本来她都已经做好准备,听孙桂琴哭诉自己有多委屈,然后再把张二柱训斥一顿就算完了。 可眼前这一幕,和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村里有名的老实疙瘩张崇兴,竟然把张二柱给打了。 张二柱也看见了梁凤霞,赶紧连滚带爬地起来,躲到了梁凤霞身后。 张崇兴刚刚的模样,真把他给吓着了。 “支书,你看他把我给打的!” 说着话,还扬起下巴,让梁凤霞看他脖子上的大檩子。 “我看啥?” 梁凤霞一把将张二柱推开,对这个能浑出圈儿的二赖子,她一直瞧不上。 “看啥?我让这小兔崽子给打了,你是支书,不得给我做主啊!” 张二柱急得跳脚。 这边闹起来,住在附近的村民纷纷过来看热闹,有些还端着碗。 村里平时也没啥娱乐活动,县里的放映队,每隔几个月才能来一次,眼见有热闹,全都跟闻着腥味儿的猫一样。 “我给你做啥主?往常你还少欺负大兴子了?” 梁凤霞这话说完,还蹲在地上的张崇兴都不好意思了。 实在是…… 原主太窝囊了。 不过这也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系。 说起来,张崇兴之前的人生也真够惨的。 4岁的时候正好赶上荒年,寒冬腊月,家里连一口吃的都没有,几个孩子饿得嗷嗷叫,亲爹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大雪泡天的上了山,结果掉在雪窟窿里给冻死了。 等村里人找到的时候,尸首早让狼给啃的就剩下半拉膀子了。 剩下孤儿寡母的,眼瞅着都要被饿死了,经人介绍,改嫁给了山东屯的张老根。 随娘改嫁过来的,后爹能给他口吃的,不至于饿死就算厚道人家了。 张老根也确实对张崇兴还算不错,平时虽然没个好脸,但最起码吃喝上,基本能做到和几个亲生的孩子一视同仁。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就在前年,张老根跟着队里出工去山上炸石头出了意外,像个血葫芦一样被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 要是按张二柱哥几个的想法,就该把孙桂琴母子几个轰出家门,亲爹都死了,没有养着后妈的道理,更何况还有张崇兴这个拖油瓶。 恰好这时候,梁凤霞因为说话得罪人,靠边站了,被安排到山东屯做村支书。 她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做事讲原则。 真要是把孙桂琴孤儿寡母的赶走,让他们怎么活? 社会主义新中国,要是出了这种事,不光给山东屯抹黑,更是给国家抹黑。 于是就做主,把张家的三间老房给了孙桂琴母子。 张二柱本来还想闹,觉得梁凤霞一个娘们儿,能有多大能耐,结果,还真小看了他眼中的老娘们儿。 没等他闹起来,就来了一帮当兵的。 村里人这才知道,梁凤霞之所以得罪了领导,还能来山东屯做村支书,人家也不是个没根底的,表妹夫是附近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名团长。 张二柱被狠狠收拾了一顿,这下也老实了。 可是,对那三间老房,他一直没死心,时不时的就来闹一场。 今天更是哥仨一起,还带着张老根的两个兄弟,以及在村里做会计的堂哥,看样子,不把这三间房弄到手,决不罢休。 “梁支书!” 这时候,张三柱走了过来。 “我们爷几个今天过来,是讲理的,大兴子上来就动手,这事得说道说道吧!” 张家哥仨,老大愣,老二浑,老三才是那个摇扇子的蔫儿坏。 “讲理?你要讲啥理?当初说好了的,这三间老房归孙桂琴娘几个,你们哥仨都是签了字的,张大头,你别往后躲,当时你也是证明人,他们哥仨年轻不懂事,你也跟着瞎胡闹!” 躲在后面的张大头正是张老根的大哥。 “梁支书,这事……我说了也不算,可大兴子毕竟不是我们老张家的骨血,眼瞅着到岁数,也该成家了,总不能拿我们老张家的产业给他说媳妇儿吧!” 张二柱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我大伯这话才是理,这三间房是我们老张家的,凭啥让个带犊子霸占了,说破大天去,也没这个道理。” 梁凤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农村的事,历来就不是仅凭道理就能说清楚的,她也是到了基层工作,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难缠。 张崇兴见状,知道再不说话,怕是以后连个起身之地都没有了。 “张二柱,你说我霸占了你们老张家的产业,那你们哥仨结婚的房是打哪来的!” “哪来的?我爹给置办的!” 张家壮劳力多,以前张崇兴更是主力,劳动力多,工分就多,到了年底分钱分粮自然也多。 张老根能给仨儿子都盖房,娶上媳妇儿,四围八庄没有不挑大拇哥的。 “你爹置办的?你爹凭啥置办?钱打哪来的?料打哪来的?” 张二柱梗着脖子:“那是我爹有本事,挨着你个小兔崽子啥事?” “都是你爹挣的?我娘不下地?老子不下地?没老子在地里拱,你们哥仨娶个屁的媳妇儿!” 听到这话,张二柱顿时急了,指着张崇兴就开骂。 “放你娘的屁!” “老子放你娘的屁!” 张崇兴上去就是一脚,正中张二柱的肚子,一脚把他踹出去两米远。 刚穿越过来这些天,张崇兴还没熟悉环境,也没了解情况,这些日子,一直老老实实的,还真把他当成原主那个三棍子抡不出一个屁的窝囊废了。 上辈子身为富三代,张崇兴虽然不跋扈,但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现在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这要是还能忍,他干脆一脑袋扎姊妹河里淹死算逑。 “还反了你了!” 张大柱和张三柱眼见张崇兴又动手,也急了眼,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啪! 一声鞭响! 两兄弟赶紧刹住了车,看着张崇兴手里攥着的鞭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抽身上,那还不得把脑袋给削放屁了啊? “大兴子,不许打人啊!” 梁凤霞赶紧出言制止,只是听她的语气,潜台词分明是…… 打得好! 张崇兴的话,倒是给梁凤霞提了醒。 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只有张家的大姑娘出嫁了,张大柱三兄弟年纪都不大,光靠张老根一个人,哪来的本事把三个儿子拉扯大? 还不是孙桂琴家里家外跟着忙活,说起来,孙桂琴对张大柱三个是尽到了抚养义务的。 等到张三柱结婚的时候,张崇兴也长成了壮劳力,张三柱结婚后住的房子,这里面也有张崇兴的份。 “不攀扯别的,孙桂琴进你们张家门的时候,你们哥仨都是半大小子,她既然尽到了抚养义务,你们哥仨对孙桂琴就有赡养责任。” 还有这说法? 农村人哪懂法,可听梁凤霞说得言之凿凿,知道她以前是县里的干部,又不能不信。 “我……我们凭啥养她!” 张二柱也有点儿心虚,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不养,不养就是犯法,我抓你去蹲大狱!” 这话一说,张二柱立刻就怂了。 可让他养孙桂琴,心里是个一万个不乐意。 在他看来,当年孙桂琴娘几个都活不下了,是他们老张家可怜几人,这才收留了对方。 “支书!我自个的亲娘,我自个养,用不着他们!” 张崇兴这时候站了出来。 张二柱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支书,你都听见了啊,这话是这兔崽子……是他自己说的。” 张崇兴看着张二柱冷笑:“我娘不用你们养,可我爹的东西,你们几个狗懒子玩意儿,是不是也得还回来啊!” 第三章 要过好日子 “你爹的东西,你爹还剩啥,你爹连他妈尸首都没有……” 张二柱开启了嘴炮模式,但很快,他就说不下去了。 张崇兴一电炮抡在了他的嘴上,接着扑上去,拳头巴掌二踢脚一通招呼。 这次,梁凤霞都没拦着。 实在是…… 张二柱这张嘴也忒损了,四围八庄的人谁不知道张崇兴亲爹的事,为了养活老婆孩子,大雪泡天上山打猎,把命给丢了。 人家那才叫真爷们儿呢。 张二柱把这事翻出来,张崇兴要是不急眼才怪。 张家人见状,刚要上前,高大山这些平时和张崇兴玩得好的小哥们儿立刻将他们给拦下了。 原主性子闷、老实,可谁家有事,招呼一声就去帮忙,在村里的人缘倒是不错。 “干啥啊!还想欺负人咋地?” 梁凤霞看张二柱都快给打成猪头了,这才拽了张崇兴一把。 “行了,大兴子!” 张崇兴也过完瘾了,村支书发话可不能不听,随即起身,又朝着张二柱的肋条骨踢了一脚。 “有事说事,打人犯法!” 张二柱听到这话,都快哭出来了。 你倒是早说啊! 他实在想不明白,平时软得像个棉花团的张崇兴,咋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大兴子,你说你爹的东西,啥东西,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既然要断,那就得断个干净。 要不然这几家人,时不时地闹这么一场,能把梁凤霞给烦死。 “我爹的猎枪!” 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可不是空着手,原来的家当都给带了过来。 那些衣服被子啥的也就算了,可猎枪必须得拿回来。 这年头国内还没禁枪,住在山旮旯里的,很多人家都有猎枪。 山东屯几十户人家,有枪的就有十几户。 不光上山打猎,有时候村里进了狼,都得靠这些枪保命。 “他们哥仨既然不养我娘,我爹的东西总得还回来吧!” 张二柱闻言,刚想要反驳,可这会儿被打得满嘴流血,话都说不出来了。 “凭啥说枪是你爹的?” 张大柱这时候跳了出来,可他刚说完,就觉得周围看热闹的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就这么大个村子,谁家咋回事,村里人全都一清二楚。 当年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背着一杆猎枪,谁还能瞧不见。 只是张老根没那个本事,这么多年,枪一直在墙上挂着,直到张大柱结了婚,跟村里一个老猎户学了点儿本事,那杆猎枪才有了用武之地。 现在让张大柱把枪还回去,他肯定不愿意。 平时家里的油盐酱醋,都指望着上山打些野味,去县城换呢。 “是不是我爹的,你下去问你爹!” 张崇兴没再搭理张家人。 “支书,我就这一个要求,把我爹的枪还回来,从今往后,我娘不用他们三个养,要是不答应,咱就说道说道,我娘辛辛苦苦把他们几个拉扯大,村里的老人儿都知道咋回事,我娘以后养老的事,他们几个瘪犊子玩意儿全都得管!” 梁凤霞听了,都想给张崇兴叫声好了。 这话说得有理有节。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原以为是个老实疙瘩,没想到…… 这小子原来该不会是装的吧? “我看行!” 相较于张家哥仨,梁凤霞自然更愿意帮张崇兴。 “你们有啥说的?” 张二柱此刻说不出话来,张三柱自无不可,反正那枪又没在他手里,就算是给他,他都不会使。 只有张大柱犯了难,还枪吧,以后家里少了进项,不还吧,难道真的要养孙桂琴? “拿走,谁稀罕那破玩意儿!” 思来想去的,张大柱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孙桂琴今年才四十出头,要是活个七老八十的,家里得出多少钱粮,怎么想都不划算。 那杆老套筒子又不值几个钱,大不了以后攒钱弄把好的。 梁凤霞闻言,当即就让高大山跟着张大柱回家取枪。 两家住得不远,没一会儿,高大山就拿着枪回来了,献宝一样给了张崇兴。 “大兴哥,给!” 张崇兴伸手接过,枪托上还挂着子弹袋,这种老套筒子用的都是铅弹,还是前装式的,要先压火药,再装弹。 虽然不咋好使,但有了这玩意儿,往后的日子,总算是有点儿盼头了。 这些日子,整天贴饼子,老咸菜,都快把张崇兴给吃反胃了。 “行了,这事算了结了,往后你们几家再也不许过来闹!” 梁凤霞刚说完,张三柱就不干了。 “凭啥啊?这老房……” “老你妈了个蛋,你家住的新房,老子也出力了,想要老房子,先把你家房子的山墙拆一面!” 张家人灰溜溜地走了,至于会不会就此死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村里人眼见没热闹看,也都纷纷散了。 梁凤霞走的时候,还宽慰了孙桂琴几句,说的无非是,张崇兴长大了,立起来了,往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大兴子!” 孙桂琴看着张崇兴,感觉像是不认识这个儿子了,刚开口,眼泪就流下来了,不是欣慰,而是…… 慌了! “这下可咋办啊?” 张崇兴见状也是一脸懵。 “娘,啥咋办?” “你把他们都给得罪了,往后……往后这日子可咋过啊!” 好嘛! 敢情孙桂琴还以为张家那仨牲口能帮衬上他们呢! 农村过日子,尤其是在这个年代,讲究个同气连枝,一家人就得抱团,才不会被外人欺负。 可张家那几个,指望他们,张崇兴还不如指望生产队的大青马,能往他家房前屋后多拉两泡屎肥肥地呢! “咋过?好好过,没了他们,咱家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好!” 张家那些人,只要不再来招惹自己,张崇兴也懒得搭理他们。 穿越到了这个年代,活着都不容易,他也没心思去训禽。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自家的日子过下去,不但要过下去,还得过好日子。 说着,张崇兴把回来的时候,扔到柴火棚子里的兔子拎了出来,折腾了一路,这只兔子早就哏屁朝凉了。 “哥,哪来的?” 张小草凑到了跟前,仰着头,看着那只兔子,小丫头都快流哈喇子了。 对这个妹妹,原主的感情很深,自然也影响到了现在的张崇兴。 因为是闺女,从小在家就不受待见,不光张老根不拿她当回事儿,就连孙桂琴都是…… 凑合养着! 没办法,重男轻女放到现在是普遍现象。 男丁意味着壮劳力,女娃养大了,迟早也是别人家的。 以前也只有张崇兴稀罕这个妹子,时不时地掏个鸟窝,给她解解馋。 “还能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张崇兴说着,走到屋门口,寻了个钉子,钉在门框上。 “草儿,把菜刀拿来!” 小草闻言就要进屋,被孙桂琴一把给拽住了。 “干啥去?大兴子,要不……把这山蹦子给你大伯送去,你多说几句好话……” 孙桂琴的话还没等说完,张崇兴便进了屋,等出来的时候,已经在兔子的脑门儿上开好了口子,往钉子上一挂,麻利地将皮给扒了下来。 小草始终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害怕? 谁看见肉了会害怕! “娘,家里还有酱油吗?” 粗盐倒是有,别的调料,至少张崇兴重生回来这些日子,啥都没见着,不过灶台边上有个灶王爷的神龛,破除迷信以后,灶王爷的画像引火烧了,可那个神龛一直在。 孙桂琴在上面加了一块板,平时盯得紧,从来不让张崇兴他们碰。 这野兔子光用粗盐调味可不行,一股子土腥味儿。 有这想法,显然还是饿得不够瓷实,真要是饿急眼了,狗屎都是香的。 “娘,咋还没做饭呢?” 就在这时候,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张崇兴顿时一阵无名火起,两步上前,照着对方的肚子就是一脚。 “你个瘪犊子还知道回来啊!” 第四章 分不清里外的瘪犊子玩意 “大兴子,你这是干啥?” 孙桂珍连忙朝被张崇兴踹飞的那个半大小子跑了过去。 “咋样啊?没伤着吧!” 说着,要扶他起来,可一下子没拽动,还被推了一把。 “你凭啥打我?” 少年捂着肚子,挣扎起身,恶狠狠地瞪着张崇兴,仿佛要是不给个说法,就要拼命。 “凭啥?张大柱他们带着人来家里闹的时候,你干啥去了?” 少年正是孙桂琴改嫁张老根以后生的,取名张四柱,看这名字就知道,人家压根儿没把张崇兴当自家人。 刚刚张崇兴在揍张二柱的时候,便瞥见了张四柱,可这小子只瞅了一眼,就转身躲了。 在外面磨蹭到现在才回来,进院儿就嚷嚷着要吃饭。 还吃饭?吃屎吧你! 张崇兴腻歪张大柱等人,可更腻歪这个和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说起张四柱也当真是绝了。 张老根一死,他们娘四个就给赶了出来,按说长了半拉脑袋瓜子的人,也该知道谁亲谁近吧。 可这张四柱这小子却偏偏不走寻常路。 人家哥仨不待见他,他照样往跟前凑,平时帮着挑水、砍柴、带孩子,就差给仨人的媳妇儿洗贴身的小衣服了。 家里的活,愣是一手指头都不动,就连对上孙桂珍的这个亲妈,都没个好脸色。 感觉倒像是张崇兴等人欠了他的。 最可气的是,去年生产队分粮,张四柱还把自己的口粮送去了张大柱他们家,结果跟着吃了不到一个礼拜,就被张大柱的婆娘给轰出来了。 就算是这样,张四柱依然觉得跟那仨哥哥亲,照样雷打不动地去三家轮班干活。 这不纯纯的缺心眼儿嘛! 以前的张崇兴老实,就算张四柱灰头土脸地回来,也没说啥。 可现在换了芯子,张崇兴还能管着这么个分不清里外的混账玩意儿。 “我……” 张四柱梗着脖子,却也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自知理亏,而是…… 看见正被小草拎在手里的那只被剥了皮的兔子。 上回吃肉是啥时候,张四柱都快忘了。 “大兴子,快别说了,四柱还……还小呢,四柱啊!妈这就做饭,这就做!” 皇帝爱长子,百姓宠幺儿。 这句话放在孙桂珍的身上,那是再贴切不过了。 对张四柱,孙桂珍那是真的宠溺到了骨子里,哪怕这个儿子再咋浑蛋,到她眼里也是好的。 哼! 张四柱瞪了张崇兴一眼,低着头就要进屋。 要是搁平时,他早就动手了,可刚刚亲眼目睹了,张崇兴是怎么打张二柱的,他现在也有点儿含糊。 这窝囊废啥时候长本事了? “哥!” 小草有点儿慌,面露惊惧地看着张崇兴。 “没事!” 说着,坐在门槛上,将剥了皮的兔子开膛破肚,让小草去打了一盆水。 张四柱进去以后就回了屋,半晌也没个动静。 “大兴子,可不能这样,你把张大柱他们都给得罪了,往后咱们家就剩下你和四柱了,你们哥俩……” “谁跟他是哥俩!” 屋里传来张四柱的吼声。 孙桂琴立刻闭了嘴。 张崇兴见状冷笑,好小子,但愿你等会儿也能有这志气。 将兔子洗剥干净,剁成块儿,就连肠子都翻过来细细地洗了,拿开神龛上的那块木板,里面果然有小半瓶酱油,也不知道孙桂琴是咋攒下来的。 孙桂琴见状,想要说话,最后还是忍住了。 兔子瘦,熬不出油,好在家里还有一点儿荤油,这个是前些日子高大山的姐姐回娘家带来的,张崇兴正好帮着高家砌院墙,就分给了他一点儿。 “欸……欸……” 见张崇兴直接把那点儿荤油全都倒进了锅里,孙桂琴的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心疼得直跺脚。 “过日子哪有你这样的,你这……你这不是纯败家嘛!” 张崇兴听着,却也不理会,寻摸了一圈儿,只在屋外的窗台上找到了大葱,姜蒜啥的是别指望了。 剁了两刀,扔进锅里爆香,接着将兔子肉一股脑倒了进去。 这次孙桂琴倒是没说啥,一直兔子两斤多,扒了皮,也没剩下多少。 可是…… “我的酱油啊……” 拢共就那么小半瓶,一下子就被张崇兴用了一半,孙桂琴赶紧把瓶子给抢了过去。 张崇兴看着都无语了。 至于嘛! 香味儿散开,张崇兴的肚子里都咕咕地叫。 一大早出发去县城接知青,去的时候就带一块杂粮饼子,他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早就饿得不行了。 “日子这么过,到不了分粮就得要饭去,哎呦,哎呦,大兴子,咋能这么败家呢!” 孙桂珍一边念叨,一边麻利地把掺着野菜的杂粮饼子贴在锅沿上。 毕竟,屋里还有位大少爷等着吃呢。 没一会儿,天也黑了,掀开锅盖的一瞬间,张崇兴穿越以来,终于又闻见肉味儿了。 按照绝大多数的小说设定,这个时候,男主角应该将一部分肉分出来,给周围的邻居送点儿,图个好名声,最起码也得给村支书送一半,搞好关系。 事实却是…… 拉鸡儿倒吧! 张崇兴都快饿疯了。 刚把那一碗兔子肉端上桌,张四柱便进来了。 家里一共三间房,东西两间,中间是堂屋,平时孙桂珍带着张小草住西屋,张崇兴和张四柱住东屋。 进来以后,张四柱便上了炕,伸手就往碗里抓。 啪! 哎呦…… 张四柱一声惊叫,捂着被打疼的手,咝咝地倒吸着凉气,看向张崇兴的眼神,已经带着点儿畏惧。 “你……你干啥?” “干啥?” 张崇兴冷笑。 “我还想问问你要干啥呢?” 孙桂琴这会儿端着笸箩进来了,看到两人又剑拔弩张的。 “这是咋了?” “他又打我!” 孙桂琴闻言,看向张崇兴。 “大兴子,你……” “这兔子是我弄来的!” 张崇兴先宣示了主权,接着挑出兔子腿,递给了小草。 “吃!” 小草想要接,却又犹豫了,别看年纪不大,却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 “拿着啊!” 说着,直接塞到了小草的手里。 张四柱见状,又要伸手,可还没等摸着兔子肉。 张崇兴挥手又是一下子,这次抽在了张四柱的脸上。 孙桂琴惊呼一声,忙上了炕。 “大兴子,你到底要干啥啊,四柱可是你亲兄弟!” 说着又要哭。 “亲兄弟?我咋没看出来,嘿,你说说,咱俩是亲兄弟吗?” 张四柱捂着脸,刚才那一下,张崇兴可是用了全力,这会儿他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谁跟你是亲兄弟,我和你都不是一个张!” 哈! 张崇兴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不错,有志气,你也知道咱俩不是一个张,我弄回家的兔子,你好意思吃嘛?” 张四柱很想说自己好意思,但对上张崇兴戏谑的眼神,年轻人的自尊心,让他张不开嘴。 “不光是兔子肉,这家里有你的口粮吗?” “有我娘的!” 张四柱反驳。 孙桂琴也想说话,但犹豫着还是没开口。 她虽然心疼小儿子,却也不是辨不清是非。 但是看她的反应,张崇兴就已经猜到了她心里想的是啥。 “娘!从今天开始,您要是把自己的口粮给这胳膊肘不知道该往哪拐的混账东西吃,咱们就分开过,我带着小草,你带着你宝贝儿子。” 孙桂琴苦着脸,她是宠着小儿子,可大儿子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都是一家人,哪至于这样!” “我和这小子可不是一家人,他跟那三个白眼狼才是一家呢,反正话我撂下了,他要是想吃饭也行,明天去把口粮要回来,要么就每天把缸给挑满了,上山担两捆柴火回来,家里就有他一口吃的,要是不干,那就饿着!” 改造同母异父的弟弟? 张崇兴没兴趣,可也不能把人给饿死,否则的话,梁凤霞第一个不答应。 但他更没兴趣白养着一个狼崽子。 “愣着干啥,吃啊!” 重生过来好几天,总算是又尝着肉味儿了。 第五章 小兔崽子还能翻了天 六十年代的东北农村,到了晚上都能干点啥? 张崇兴此刻正在给无数的穿越者后辈做着示范,瞪大了眼睛,盯着月光勉强透过的窗户纸,能清楚看到上面好像打补丁一样,层层叠叠,想着每一个补丁都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没电视,没电脑,没智能手机,甚至连电都没有。 吃了晚饭,除了上炕睡觉,根本没别的事。 有媳妇的还能研究着生娃,没媳妇的就只能躺在炕上干靠了。 好在这个季节,天已经转凉了,要是夏天穿过来,没有空调,每天睡在这么一个大闷罐儿里,张崇兴宁愿找个山头再试着穿一回。 屋里屋外静悄悄的,时不时的能听到几声狼嚎犬吠。 张崇兴继续发散思维,想着这里面有没有吃了原身生父的那群狼的子孙后代。 说起来,这也算是杀父仇狼了。 现在有了猎枪,明天找机会上山去放两炮,要是能猎到一头狼,就当是报仇了。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噜声,那是张四柱,在张崇兴的眼皮底下,孙桂琴就算是心疼小儿子,也不好塞给他吃的。 饿着肚子,还能睡得这么香? 呵呵! 张崇兴笑了,大晚上的没事干,有人主动送上门来,给他找乐子,总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这间屋子不大,两人一头一尾,各睡一边,中间隔着差不多一米多的距离,泾渭分明,张四柱那边有啥动静,都逃不过张崇兴的耳朵。 动了,动了! 小瘪犊子就是沉不住气,要是张崇兴的话,肯定得等对方睡熟了才好下手。 微眯着眼睛,感觉一片黑影压了过来,就在张四柱挥起拳头的一瞬间,张崇兴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 张四柱被吓了一跳,虽然没有灯,可架不住大月亮地,屋里啥情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没等张四柱嘴里吐出第二个字,张崇兴一个手刀就抡了过去。 嘭! 这一下子,张崇兴用了七分力,他也怕一时失手,把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给弄死。 张四柱都没来得及哼哼一声,就大头朝下一脑袋拱到了地上。 “大兴子,啥动静啊?” 孙桂琴觉浅,听到声响,猛地惊醒。 “没啥,耗子搬家呢!” 孙桂琴那边没再问,乡下的土坯房,谁家还不养几窝耗子,半夜出来觅食,弄出些动静,根本没人在意。 这也是为啥家家户户但凡有点儿吃食都掉在房梁上的缘故。 张崇兴伸手,探了探张四柱的鼻息。 有气就行! 顺便把张四柱搭在炕沿上的腿给推了下去,这下睡得宽敞了。 小兔崽子还能翻了天。 看起来之前还是打得太轻,没吃够教训。 不过没关系,张崇兴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睡吧! 消除了潜在威胁,张崇兴也感觉到了困意。 明天还得出工,不养足了精神可不行。 与此同时,村东头,一处孤零零的土坯房内,今天刚来村里的五名女知青,同样躺在炕上,盯着灰扑扑的屋顶。 初来乍到,谁都没有睡意,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呃…… 许蕾打了个饱嗝,她们来这里的第一顿饭是在村支书梁凤霞家里吃的,二合面做的抻面,拌着炸的鸡蛋酱。 滚蛋的饺子,落地的面。 梁凤霞是个面冷心热的,对这些从上海大老远扑到几千里外的丫头片子们,多少有着几分怜惜。 只这一顿饭,就把她家的细粮给祸祸的差不多了。 坐了一路的闷罐儿火车,连着十来天吃的都是窝窝头,连皮煮的土豆,好不容易吃上细粮,年纪最小的许蕾都吃了两大碗。 “我觉得梁支书蛮好的,还请我们吃面呢。” “就是训话的时候,有点吓人,板着脸,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我大气都不敢喘!” “接我们的那位张崇兴同志不是说了嘛,梁支书很讲原则,以后只要我们不犯错,应该不会难为我们。” “你们说……张崇兴同志是怎么做的啊?兔子跑得那么快,他就那样一下子,就把兔子钉在地上了,不得了哦!” 许蕾说着,还挥了下胳膊。 “是蛮厉害的!”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你们说……那些去兵团的知青,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也应该比我们强吧!” 刚说完,就听到了一阵狼嚎,吓得几个小姑娘裹紧了被子,瑟瑟发抖。 “你们听,是狼,还是狗啊?” “梁支书说了,这里有狼,晚上不要轻易出去的!” 过了一会儿,狼群似乎是走远了,屋里随即响起了抽泣声。 “早知道,我也应该学杨丽丽写血书,说不定也能去兵团了,那边有枪,不用怕狼。” “想都不要想好不啦,杨丽丽家的成分是小业主,我们……哪能和她比!” 这句话说完,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们被集中送到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家庭成分。 旧社会家里不是资本家,就是买办,在这个讲究血统论的时代,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浑蛋,这就是真理。 她们这样的黑五类,即便是下乡插队,也要和出身好的同学划分出三六九等,属于可以被教育的子女。 兵团自然是不会接收她们的,能去那里的都得是又红又专。 “我现在只想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一直没说话的刘芳,只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本就不好的心情,直接坠入了谷底。 是啊! 要在这里待多久? 尽管出发前,她们都曾面对着国旗发誓,磨两手老茧,炼一颗红心,安心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坐上火车的那一刻,她们也曾满腔的豪情壮志,真的以为广阔天地,大有所为,可是只在路上颠簸了一天,那份决心就被颠得稀碎。 后面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感觉都已经麻木了。 去兵团,或许还能有些指望,像她们这样来农村插队的,希望在哪都不知道。 只是第一个晚上,山东屯的五位女知青就失眠了。 为她们不确定的小命运,忧心不已。 转天一大早,梁凤霞敲了半晌门,才把几人惊醒。 “都几点了?还睡!” 五名女知青老老实实地排好队,听着梁凤霞训话,头都不敢抬。 “要时刻牢记,你们都是可以教育的子女,到了这里,不想着好好表现,磨炼自己的革命意志,第一天上工,就不见人影,你们打算一直这样混日子?” 十多分钟,梁凤霞说得口干舌燥的,才总算是放过了这五名女知青,接着分配劳动任务。 “今天你们几个跟着大兴子去拉粪,怎么干,听他的安排,都听清楚了吗?” “晓得了,晓得了!” 几人噤若寒蝉,不住地点着头。 等梁凤霞走了,才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收拾好,也顾不上做早饭,就出了门。 “张崇兴同志!” 院门口停着一架马车,张崇兴正靠在车辕上,无聊地甩着鞭子。 看到熟人,女知青们不安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走吧!” 张崇兴手里的鞭子在大青马的身上点了两下。 马车慢悠悠的向前,女知青们见张崇兴态度冷淡,一时间手足无措。 还是年纪最大的高燕燕最先反应过来。 “快跟上。” 一路走到了村子的最东边,没多远的路,女知青们累得气喘吁吁。 还是欠锻炼啊! 赶着马车过来的张崇兴坐着说话不腰疼。 “就这一堆,算铲车上去。” 张崇兴指着马车旁的干屎堆,尽管晒干了,可还是难掩一股子让人作呕的恶臭。 高燕燕几人面面相觑,尽管梁凤霞已经说了,她们今天的任务是拉粪,可瞧见…… 这么一大堆,还是叹为观止。 全国都吃不饱,这儿的人咋这么能拉? “愣着干啥?干不完不给记工分啊!” 张崇兴说完,便走远了。 多待一秒钟都能熏得人天灵盖儿疼。 帮着女知青干活? 最好一个人全干了,留个好印象? 傻逼才干呢! 这里是山东屯,身为坐地户,张崇兴才是食物链顶端。 用得着去讨好来这里插队的知青? 再说了,他今天的生产任务,就是监督女知青劳动。 梁支书说的。 而且,他这会儿正郁闷着呢。 早上吃的又是贴饼子,野菜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不成。 今天必须进山放两枪。 要不然,整天吃糠咽菜,也太给穿越众丢脸了。 系统! 呃…… 还是没反应。 张崇兴这几天一直在试,却不得不接受裸穿的残酷现实。 第六章 在这儿没人惯着你们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亏我昨天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杨晶晶用力把铁锨扔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已经磨出了好几个小水泡,扭头看了一眼大粪堆,上面晒干的那部分被掀开以后,气味变得更大了。 呕…… 胃里一阵翻腾,快步跑远,蹲在地上一阵干呕。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么大的量,听着杨晶晶的干呕声,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另一边,张崇兴赶着马车到了地里,眼前是一片金黄的麦田,空气中弥漫着稻香味儿,再过些日子就要开镰了。 只要老天开眼,秋收的时候别下太大的雨,今年注定又是一个丰年。 “大山!” 张崇兴喊了一嗓子,很快高大山就从地垄沟下面爬了上来。 “大兴哥,咋才来啊?” “那几个新来的丫蛋儿,你还指望她们干活多麻利啊?别废话,赶紧的!” 张崇兴催促着,从田埂旁的草丛里,也拽出了一把铁锨,两个人一起,很快就把那一车粪给卸到了路旁。 这些农家肥还要继续晾晒,等秋收过后,再堆到地里沤肥。 临近秋收,现在地里也没啥活,妇女和孩子们每天打猪草,壮劳力每天修田埂,整理场院,加固粮囤,都在为开镰做准备。 说起来,梁凤霞安排张崇兴带着女知青拉粪,算得上是最轻生的活儿了。 也是为了让那几个女知青提前适应一下,要不然等到开镰,一天就能把她们累趴下。 “大兴哥,我和你一块儿回去吧!” 高大山说着,把铁锨扔到了马车上,随后跳上了另一边的车辕。 “你回去干啥?” 张崇兴说完,想到高大山昨天已经见过五名女知青了,不禁笑道。 “你小子准没憋着好屁,咋?这是打算在她们几个里挑一个当小媳妇儿啊?” 高大山比原主的嘴还笨,被张崇兴这话说得涨红了脸,他未必有那个心思,只不过头回见着城里来的姑娘,下意识地想要往跟前凑。 这属于雄性生物的本能。 张崇兴见状,也没再说啥,挥舞着马鞭子,赶着车往回走。 他惦记着等干完活就进山碰碰运气,有人帮忙自然更好。 当然了,他也不是真的那么冷漠,都是梁凤霞吩咐的,要让五名女知青尽快过了劳动这一关。 虽然知道未来这些知青都会陆陆续续地回城,可那至少也是10年以后的事了。 想要在山东屯安稳地过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还当自己是城里的娇小姐可不行。 “哥!” 走到半路,遇上了自家的小妹子,身上背着个柳条筐。 “草儿,你咋从那边过来的?” 妇女儿童组打猪草,都是集体行动,可现在小草只有一个人,还是从二道岭那边过来的。 山上不光有野兽出没,还有老猎户们下的套子,闹不好命都得丢了。 “二嫂嫌我碍事,不让我跟着。” 小草的语气透着几分委屈,却还是仰起头,给了张崇兴一个大大的笑脸。 “哥,我找着一个好地方,那边有好多苦麻菜,你看,我打了好些呢!” 说着,还抖了抖背上的柳条筐,想让张崇兴看得更清楚些。 张崇兴理了理小草枯黄的头发,六岁的孩子,本该被宠上天的年纪,却要和大人一样干活。 “以后别去那边了,昨天夜里没听见狼叫啊?再把你给拖走了!” “我没进山,就在边上呢,三力嫂子说,要是我今天能打50斤,就给我记8个工分。” 小草说的三力嫂子是村里的妇女主任牛春花,男人张三力就是村里的会计,也是张大柱那几个的堂哥。 牛春花说这话纯属放屁,工分的标准都是统一的,像小草这样的孩子,跟着大人出工,都是记半工,也就是5个工分。 张崇兴强压着怒火,张二柱的媳妇儿把小草赶走,牛春花还帮着糊弄孩子,显然是在报昨天他打了张二柱的仇。 “让你别去就别去。” 说完,察觉到语气太严厉了,摸了摸小草的干瘦的脸。 “听话!拿着!” 张崇兴从怀里掏出一个野菜饼子,塞到了小草的手里,这是他的午饭。 “我不要!” 小草连忙往回推。 “哥,你吃,我饱着呢!”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问你,我出门以后,咱妈是不是给张四柱吃的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张崇兴都没让张四柱上桌,孙桂琴念叨了几句,见张崇兴态度强硬,也没再说啥。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老辈人的观念,现在虽然被批判成封建,但却能让张崇兴彻底掌控他们那个穷家的话语权。 “我……” 小草眼神闪烁,张崇兴自然瞧出来了。 不着急,慢慢来。 他又没指望把张四柱调教好,改不过来,能打服了也行。 “行了,快去吧,别再往二道岭那边去,记住没有?” “记住了!” 小草应了一声,把野菜饼子贴身放好,张崇兴是壮劳力才有午饭,像她这样的小丫头,一天只有两顿。 “姓牛的娘们儿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高大山等小草走远了,才愤愤地说道。 都是一个村子的,谁咋回事,心里都门儿清。 “大兴哥,你说句话,找机会收拾张三力一顿!” “收拾完呢?以后记工,让张三力挑咱们的毛病?”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 张崇兴可不是个肯吃哑巴亏的。 回到村东头,五名女知青,一个个脸色苍白地蹲在路边,离那摊大粪堆远远的。 “都赶紧的,照你们这么干,天黑也受不了工!” 张崇兴说完,跳下来,正要去拿车上的铁锨,就听见那个叫杨晶晶的女知青冷声冷气地说道。 “梁支书说让你带着我们干,不是让你看着我们干,凭什么我们干活,你在一边偷懒?” 呃? 张崇兴闻言,又收回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怒气的杨晶晶。 “要不我把梁支书请来,让她重新分配劳动任务?” 杨晶晶还要说话,却被高燕燕拉了一把。 “行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他……他这分明就是欺负我们知青,破坏上山下乡的伟大运动!” 嚯! 这大帽子扣的,真够吓人的。 “你们就是这么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这句话就像是禁咒,瞬间让杨晶晶没话说了。 她们都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身份注定了,在山东屯必须活得谨小慎微。 刚刚的事,如果张崇兴上报,等着杨晶晶的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都别说了,都别说了。” 高大山赶紧过来打圆场。 “一起干,一起干。” 说完拦着锄头到了粪堆前,抡起膀子就开干。 这小子力气大,干起活来比牲口都好使。 春耕的时候,一个人能拉三股绳的套子,跟原主称得上山东屯的劳动力天花板。 “张崇兴同志,刚刚杨晶晶说的话……” 高燕燕走了过来,欲言又止的,显然是想替杨晶晶求情。 “我没那么小心眼儿。” 背后打小报告,那是孩子才会干的事。 “还有啊!让你们干活不是害你们,早晚都得过这一关,这点儿活都叫苦叫累的,再有半个月开镰,你们还不得死地里啊!” 话说得不好听,可却是大实话。 既然到了山东屯,占着村里的一份口粮,那就得拿劳动来换。 在这儿,可没有人惯着她们。 说完,张崇兴也拎着铁锨走到了粪堆前,一下子铲起了一大家子半个月的量。 要不是惦记着早点收工进山,他今个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别看着了,干活!” 高燕燕照顾着同伴一起动手。 昨天梁凤霞训话之余,任命了年纪最大的高燕燕做了知青点儿的召集人。 之所以不是知青队长,还是因为她们都是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 “走了!” 又装满了一车,张崇兴和高大山赶着马车离开。 “杨晶晶,那种制造矛盾的话,以后希望你能慎言,晚上回知青点儿开会,讨论你的问题。” 杨晶晶没说话,脸上明显带着不服气。 至于其他三名知青,早就被农家肥熏得头晕脑胀,一句话都不想说。 第七章 入得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全都在这儿了?” 黑瘦的张三力拿着记工分的本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崇兴。 “要是觉着不够,老子再给你拉一泡。” 张崇兴拄着铁锨,像看小丑一样瞥了张三力一眼。 “你……” 张三力是村里的会计,还掌握着全村人记工分的大权,一向是村里的头面人物,平时谁跟他说话不是客客气气的,啥时候被人这样方面怼过。 “哪这么些废话,赶紧的,你爹等会儿还有事呢!” 张三力忍着气:“不检查清楚,这工分咋给你们记。” 他想不明白,平时老实巴交的张崇兴咋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 还有,昨天在张家的老宅,这小子还把张二柱给打了。 “检查?咋地?你还想尝尝,看看这一堆是不是村东头的屎啊?” 呃…… 张三力闻言,被恶心到了。 一旁的几个女知青更是一阵干哕,张三力只是看着,她们确实一锨一锨铲过来的。 “用不用我把梁支书请来,看看你个狗懒子咋查这堆屎。” 张三力没话说了,愤愤地在记工本上划了几笔。 “南洼那块地,村里壮劳力都修垄沟呢,你们俩赶紧过去。” “我去你妈啊!我们哥俩今个的任务就是拉粪,修垄沟你能多给记工分啊?” 连续挑衅让张三力也急了,指着张崇兴怒道。 “大兴子,你这是逃避劳动,我……” “你快滚半边旯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支书呢,没事了吧?没事赶紧滚,那俩眼珠子再乱瞟,信不信你爹给你抠出来。” 从刚才到现在,张三力那双三角眼至少往五名女知青身上偷瞄了不下二十次。 看就看呗,遇见漂亮姑娘看几眼也没啥。 可就张三力这老鼠胆,也敢动花花心思。 他媳妇儿牛春花可不是个善茬儿,运动刚起来,上面来工作组,就跟着上蹿下跳的,最后还捞了一个妇女主任。 平时把张三力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在家里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你……你别诬陷人。” “屁话真多。” 张崇兴说着,脚底下轻轻一扒拉,原本拄着的铁锨被抄在手里。 一旁的高大山也是有样学样。 张三力被吓了一跳,他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昨天又见识了张崇兴的凶相,哪里还敢废话。 “你给我等着。” 这句屁话最多也就相当于个嘲讽动作,连平a的伤害都够不上。 说完就灰溜溜地走了。 “大兴哥,咱真不去啊?万一这瘪犊子玩意儿跟支书告状咋办?” 高大山不免担心,实在是梁支书平时给人的印象太厉害,村里人见着她,就没有不打怵的。 “你想去啊?” “我……我才不去呢!” 能歇着谁乐意干活,普通老百姓没那么高的思想境界,不该干的坚决不干,就算是该干的…… 那也得看乐不乐意干。 “等会儿去姊妹河,把架子车给刷了。” 张崇兴说着,把铁锨扔到了车上。 “张崇兴同志,我们……” 高燕燕几人还在一旁傻站着。 “今个的活干完了,都回吧,要是不累就把知青点儿收拾收拾,四下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这些本来是梁凤霞交给张崇兴的任务,可他惦记着进山,哪有空陪着几个毛丫头到处乱转,他又没惦记着娶个有文化的知青媳妇儿。 人家刚来,心气儿还高着呢,也看不上他们这些农村土老杆子。 “对了,二道岭和黑风口那边别去,这地方不光有青皮子,还有黑瞎子,老虎也有人见过,遇上了,你们几个都不够一顿饭的。” 说完,走到大青马跟前,一挥手扽下来几根尾巴毛。 “拿着,回头把手上的水泡挑了,知道咋整吧?” 高燕燕接过,连连点头,她们上学的时候都有劳动课,下乡帮农民收割水稻,不过应该是捣乱的成分居多。 “知道就行,别沾水啊!” 叮嘱完,就溜溜哒哒的走了。 高大山本来还想着跟女知青腻乎腻乎,见张崇兴走了,连忙跟上。 “大兴哥,你干啥去啊?” “进山!” 高大山闻言,眼睛都亮了。 “带我一个呗!” “带你……下回吧,我也没去过,先上去探探路,下回再带你去。” 记忆中,原主也只是在山脚下转悠过,从来没往深处走。 山上啥情况也不知道,万一要是遇上凶猛的野兽,张崇兴倒是有把握自保,穿越过来以后,金手指虽然没有,但他发现力气大得吓人。 打老张家的四根柱,还能再饶一个张三力。 高大山听了,不免有些失望。 “大兴哥,说好了啊,下回带我去。” “忘不了!” 看着两人走远了,高燕燕也招呼着同伴一起回知青点儿。 “其实……我觉得张崇兴还挺不错的!” 许蕾小声说了一句。 刚刚除了第一车是她们自己铲的,后面的几车基本上都是张崇兴和高大山在干,她们在一旁打下手。 其他人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水泡。 参加劳动的第一天,她们就已经感觉到了农村生活的苦。 张崇兴回到家,拿上了那杆老套筒,其实说老套筒都抬举这破玩意儿了。 正经的老套筒是德国造1888式委员会步枪,五发漏夹供弹,枪管膛线仿的是法国勒贝尔步枪。 张崇兴手上这杆,就是个火药枪,还是前装铅弹的。 上辈子,家里担心他整天闲着,难免惹是生非,就把他送去部队锻炼了几年。 虽然没像那些人生主角一样,直接开挂逆行特种兵啥的,可是在部队的几年,军事素质绝对过硬,枪械更是玩得明明白白。 这杆火药枪老是老了点儿,昨天吃过晚饭,张崇兴已经摆弄得差不多了。 等到了山上放两枪,试试手气。 这个时候,村里人差不多都在地里,就连小草那样的毛丫头也不能闲着。 张崇兴背着枪,一路到了村东头的二道岭。 山东屯两面环山,一面是姊妹河,只有往北是平原。 二道岭虽然只是兴安岭一处不知名的支脉,可照样一眼望不到头。 寻着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上山的路,他虽然没上去过,可村里的老猎户到了农闲经常往山上扎,张崇兴曾看到过。 这里有条小路,可以直接翻到二道岭的山坳子。 听村里人说,当年曾有人在那里抬到过大棒槌。 张崇兴没指望自己能有这么好的运道。 再说了,如今这年头,再大的棒槌也不如弄上几斤肉来的实惠。 他是真的太馋了。 拨开杂草丛,沿着那条隐蔽的小路往上爬。 当年闹日本子的时候,村里人就是从这条小路上山躲避。 张崇兴身手敏捷,力气又大,还有上辈子极限运动的经验,即便不借助工具,爬这种山对他也不叫事。 连走带爬,很快就到了那处山坳子,这里近些年来的人少,基本上还保持着原生态。 不时能听到草丛晃动发出的沙沙声。 张崇兴没急着放枪,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凶猛的野兽,这才压药,装弹,将枪口对准了正躲在草丛里,只露出了一点儿皮毛的兔子。 嘭! 一声枪响,惊动了山林中的飞禽走兽,头顶上一阵扑棱棱的声响,还有野兔子慌不择路,直接从张崇兴的脚边跑过。 至于被他瞄准的那一只,早就跑没影儿了。 这破玩意儿的准星都是歪的,难怪张大柱和村里的老烟袋学了那么久,平时上山,连只野鸡都打不着。 不过放了一枪,张崇兴也差不多摸清楚了这杆火药枪的脾气。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收工就下午了,又回家、上山,此刻天色已经昏黄。 可入得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甭管是啥,总得带点儿东西回去。 比如…… 距离他只有十多米的那头蠢萌蠢萌的东西。 第八章 眼珠子都能瞪出血 西伯利亚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傻狍子。 好像每一个穿越年代文里的男主角,玩赶山流的,第一个打到的猎物不是野猪,就是这玩意儿。 难怪以后傻狍子都成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刚刚张崇兴放的那一枪,山神爷都得吓一哆嗦,可这头傻狍子就好像没听见似的,睁着一双蠢萌的眼睛看着他。 像是在研究,张崇兴为啥能两条腿走路。 看着看着还眯起了眼,给人一种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感觉。 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张崇兴抬手火药枪,凭着感觉瞄准。 嘭! 傻狍子在张崇兴面前蹦哒了一下,随后一头拱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张崇兴走过去一看,好家伙的,这火药枪的穿透力虽然不咋样,但攻击范围真不小,傻狍子的脖颈间被喷了好几个弹孔。 明明就塞了一个铅弹,咋打出来这么大的伤害? 傻狍子还没断气,眯着眼睛和张崇兴来了一个对视。 这东西炖熟了啥味儿啊? 前世傻狍子贵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命比人精贵,想吃自然是吃不到的,穿越一回,倒是能开个荤。 张崇兴想着,两只手拌住了傻狍子的脖子,稍微一用力。 咔巴! 瞬间了此狍生。 这只傻狍子体型不是很大,看样子像是没长成的,抱起来掂了掂,估摸着也就三十多斤,够他吃上几顿了。 用绳子捆好,背在身上,张崇兴准备下山了。 今天来得太晚,等秋收过后,到了农闲的时候,非得好好在山里转一转,弄点儿好东西。 现在或许没用,可十年以后,他总得为起飞做着准备。 毕竟这一世可没有争气的父祖给他打江山,做不了富三代,那就只能做富一代了。 下山的时候,张崇兴还在崖壁间,看见了一棵野生柿子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只是他现在身上背着一头傻狍子,不太方便,也只能伸手够着摘了十几个,塞满了几个口袋。 这趟上来,原本只想探探路,没想到收获还不小。 到了山脚下,天色已经昏暗,人们差不多也该收工了。 张崇兴背着一头狍子,很快便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大兴子,这是……你打的?” 离得近了,人们注意到了张崇兴背着的那杆火药枪。 “行吧,大兴子,还有这本事呢?” “这傻狍子看着不大,大兴子,下回再遇上这么大的,别放枪了,有伤天和。” 说这话的是村里的老猎户,大名没人知道,都管他叫老烟袋,张大柱打猎的手艺就是跟他学的。 不过从这老东西明知道那杆火药枪的准星和膛线都有问题,却不告诉张大柱来看,不是个好东西。 事实也是如此,听村里人说,这老东西以前经常和村里的老娘们儿,小媳妇儿起腻,不知道被人家男人打过多少顿。 张崇兴没搭理这个老帮菜,还有伤天和,老子吃不上肉,整天啃野菜饼子,那才是真的有伤天和呢。 “欸,小兔崽子,老子跟你说话呢。” 老烟袋见张崇兴不理他,伸手还要来扳张崇兴的肩膀。 “老帮菜,叫你爹干啥?” 张崇兴错身躲开,要不是急着回去吃肉,非得给这老东西一脚。 原主以前就是太老实了,经常被村里一些不着调的欺负,看起来得赶紧重新立人设,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我是你爷爷辈儿的,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老烟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他有打猎的手艺,在村里也算一号人物,被张崇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大儿,立刻涨红了脸。 “咋地?跟你说话,老子还得先烧两张黄钱啊?” 烧黄钱是拜孤魂野鬼,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 张崇兴这话,是在咒老烟袋死呢。 看热闹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哄笑生。 他们也觉得奇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张崇兴,咋突然就变得浑身尖刺了? “你……你……” 老烟袋被气得够呛,喘气像拉风箱一样,不过张崇兴看得明白,这老东西装的成分居多。 没再搭理对方,张崇兴迈步朝家里走,可没走几步,又被人给拦下了。 田凤英、张兰花、牛引娣。 分别对照张大柱、张二柱和张三柱。 原主以前是要叫嫂子的。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包括嫁过来时间不长的牛引娣在内,这仨老娘们儿搁在一块儿,都凑不出一张好饼。 尤其是田凤英,没少给孙桂琴气受,更是对张崇兴苛待到了极点。 现在三鬼拦路,明显没憋着好屁。 “大兴子,这是……哪来的?” 张崇兴瞥了眼田凤英隆起的肚子。 “反正不是你下的。” 呃…… 这句怼得脆生,田凤英的假笑都僵住了。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是你大嫂,老嫂比母,知不知道。” “不知道,起开,好狗不挡路。” 张崇兴懒得和老娘们儿纠缠,总不能像打张二柱一样,把她们也揍一顿。 “你……” 张兰花忙拉了妯娌一把,脸上的笑像是要咬人。 “大兴子,你们兄弟闹矛盾,嫂子们可没得罪你,这咋一张嘴就像吃了枪药似的。” 牛引娣也跟着说:“就是,嫂子以前还给你洗过衣服呢。” 这仨老娘们把心思全都写脸上了。 “是洗过,等晾干了,不就穿你男人身上了。” 哈哈哈哈…… 乡亲们又是一阵哄笑,乡下日子没啥可做的,能解闷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 从昨天开始,张家的戏就格外的多。 “别磨叽了,要干啥?” 张兰花立刻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大兴子,你二哥昨天让你打得不轻,回到家就起不来了,我想着寻些好吃食给他补补,我和大嫂现在又怀着身子,都是你们老张家的根,你看能不能……” 话到这里强行止住,可怜楚楚的小眼神一个劲儿的往张崇兴背着的傻狍子上面瞄,哈喇子都快淌地上了。 这是个高手啊! 田凤英和她相比,就是个憨批。 只可惜张兰花生错了地方,这要是在四合院,秦淮茹都未必是对手。 “是他们老张家的根,跟老子有啥关系。” 是个高手不假,可道行也就那样,张崇兴啥没见过。 “想吃肉,找你们男人去,别跟大街上卖臊。” 张兰花被贴脸开发,也跟着破了防。 眼见不顶用,田凤英直接上手来抢。 “我还就不信了,你给我撂下,小兔崽子,你也配吃肉。” 呵呵! “明抢是吧?” 张崇兴反手就把肩膀上的火药枪摘下来了。 “抢一个试试。” 田凤英吓了一跳。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一直躲在人群中的张大柱眼见火药枪都快顶在她婆娘的肚皮上了,立刻跳了出来。 “我看你动我媳妇儿一下试试。” 要是平时,张大柱早就动手了,可经历了昨天的事,他如今对上张崇兴也有点儿含糊。 “你……你敢动我媳妇儿,我就让你见血。” 这话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见血?你来例假了?” 哈哈哈哈…… 这下看热闹的笑得更欢实了,以前一直觉得张崇兴是个老实孩子,没想到还是个妙人。 张大柱涨红了脸,对着张崇兴怒目而视,似乎是觉得他这样,张崇兴就应该怕他。 要是以前的张崇兴确实会怕,可现在…… “我数三个数,再不让开,我先让你见见血,一……” “别怕他,上啊!大柱,把狍子抢过来。” 田凤英在一旁一个劲儿的撺掇。 那头傻狍子,让她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肉啊! 多长时间没见着荤腥了。 上你妈啊! 张大柱心里叫苦,昨天张崇兴是咋打他兄弟的,他看得一清二楚,自认不是张崇兴的对手,更别说…… 人家手里还端着枪呢。 “二……” 张大柱赶紧拉着田凤英走了。 “你个窝囊废,老娘跟了你算是倒八辈子血霉了,你咋就这么怂。” 田凤英连吼带叫的被张大柱拖着走了。 剩下的张兰花和牛引娣也没敢再废话,虽然看着傻狍子的眼神满是渴望,但没有了田凤英那个憨批冲在前面,她们自认禁不住张崇兴两拳头。 好老娘们儿不吃眼前亏,今天的事,早晚能找回来。 看着张崇兴走远了,两人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第九章 一顿不行就两顿 张崇兴从山上拖回来一只狍子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一些没看见的村民,纷纷连饭都顾不上做,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结果就看到张崇兴在院子里正给狍子剥皮。 眼红的肯定有,北大荒这地界其实不缺肉吃,但想吃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大兴哥,这真是你打的?” 高大山躲在一旁帮忙,看着血呲呼啦的狍子,恨不能直接扑上去咬一口。 “你可真有本事。” 周围的其他村民也是啧啧称奇。 虽说有句老话叫棒打狍子瓢舀鱼,可谁也没真见过,扔出去个柴火棒子,就能打到傻狍子的。 尤其是前些年闹饥荒,他们这边的日子也一样不好过。 干部们谎报产量,还得给北边的大狗熊还债,老百姓的日子真不是一个苦字就能形容的。 那时候粮食不够吃,只能寻别的出路,山上的飞禽走兽就遭了殃。 以前时不时就会闯进村里的大卵泡子,青皮子,傻狍子,几乎都快绝迹了,想寻见只能进山。 现在,张崇兴拖回来一头,自然免不了成了村里人热议的新闻。 “大兴子还有这本事呢!” “看着个头不大啊!” “不大也够吃上几顿香的,我都快忘了这傻狍子是啥味儿的了。” “想知道啊?问问大兴子换不换。” “大兴子,这傻狍子,你一家也吃不了,我拿东西和你换点儿行不行?” 直接开口索要? 那叫臭不要脸,不是每个人都和张家人一样。 张崇兴能打到,那是他的本事,想吃就得拿东西过来换。 现在虽然干啥都讲究个集体,但打猎和种地不一样,山上的东西,除了树木归公,其他都是各凭本事。 真要是弄点儿什么都算集体的,那些赶山人还忙活个屁啊! “行啊!不过只要吃的。” 张崇兴没拒绝,家里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张四柱那个山炮,之前村里分粮,把他的那一份口粮全都给张大柱家送去了。 结果跟着吃了两天,就让田凤英给轰出来了。 这大半年,一直都是他们娘三个供着张四柱吃饭。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张四柱正是最能吃的年纪,经常刚吃完饭,打俩响屁,肚子又饿了。 原主也是个彪得呼的玩意儿,也不知道哪来长兄为父的责任感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得顾着这个从来不把他当回事的白眼狼。 四个人吃三个人的口粮,要是能够吃才怪呢。 张崇兴昨天看了一眼家里剩下的粮食,就算整天吃掺了野菜的杂粮饼子,也坚持不到分粮。 要是能用狍子肉换点儿粮食,最起码能缓解一下家里的粮食危机。 卖钱? 且不说没有对应的票据,钱没啥大用,一旦卖了钱,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赶山的想用猎物换钱,只能送去县里的物资收购站,卖给和人那就是投机倒把,被逮着了,不但东西没收,还要挂牌游街。 听到张崇兴愿意换粮食,那些家里口粮富裕的赶紧回去了。 就这么一头没长成的傻狍子,最多也就能出二十来斤肉,下手慢的,连骨头都摸不着。 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的孙桂琴,听到张崇兴要换粮食,迟疑了一瞬,也没说啥。 从昨天开始,她就已经明白过来了,往后这个家,是张崇兴说了算。 “大兴哥,我能换吗?” 高大山看着正在被张崇兴分解的狍子,眼神之中满是渴望。 他太想吃肉了。 “咋不能,你回去问问叔,我给你留一块。” 白送肯定不行,张崇兴首先得考虑活下去。 假大方就得饿肚子,那是傻逼才会干的事。 高大山闻言,连忙起身跑了。 没成年的傻狍子,身上没多少肉,不过好在正是堆膘的季节,还能割下来几两肥油。 正忙活着,张崇兴就见张四柱擦着墙根儿进来了,俩眼珠子一直在盯着已经被拆解开的狍子肉。 眼神之中满是即将大快朵颐的兴奋。 瞅瞅,这傻孩子又想多了吧! 刚才回到家,张崇兴第一时间就去检查了柴火棚子和水缸。 柴火没见多,水缸也只有半下子。 张四柱拿他说的话当放屁,还想吃肉? 脑袋瓜子让驴踢了,也生不出这么危险的念头。 张崇兴也不搭理张四柱,把傻狍子的内脏都收拾好,放在盆子里,打发小草拿去洗干净。 很快就有村里人拿着粮食过来了。 张崇兴不知道该咋换,也懒得讨价还价,只要不是明着来占便宜的,端来一碗棒子面,就能换上二两肉。 村里人也不矫情,拿着肉,还一个劲儿的夸张崇兴仁义,有本事。 “大兴哥,这是我家的。” 高大山捧着一个陶盆回来,里面至少有十五六斤的棒子面,还有十几个土豆。 让孙桂琴把粮食收好,张崇兴直接把给高大山留的那一块递了过去。 “大兴哥,这不行,太多了,太多了。” “给你就拿着。” 不能白给,但也不能和别人一样,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哥俩关系好,虽然免不了眼红,却也没人会说什么。 换到最后,张崇兴家里多了一口袋棒子面,还有半口袋土豆,够他们家吃上一阵子的了。 虽然都是粗粮,可咋也比掺着野菜的强。 狍子肉还剩下五斤多,内脏被老烟袋要走了,换了一小袋火药和铅弹,也不知道这老帮菜是从哪弄来的。 “妈,把水烧上,这肉得焯一下子。” 之前为了下山方便,张崇兴直接把傻狍子的脖子给拧折了,没及时放血,下锅炒的话太腥气。 孙桂琴答应一声进屋了,想说点儿啥,终究还是没张开口。 焯水,放一边儿晾凉了,接着张崇兴又把分割下来的肥膘放在锅里,准备?油。 啪! 嘭! 咣! 哎呦! 一套小连招丝滑无比,张四柱还想趁着张崇兴不注意偷肉吃,这会儿人已经在院子里躺着了。 “大兴子……” 孙桂琴满脸为难的看着张崇兴,想说又不知道该咋说。 她心疼小儿子,可又觉得大儿子做得没啥错。 “妈,我昨天说了,想吃饭,每天把缸里的水挑满了,再抗两捆柴火回来,要不然就饿着。” 孙桂琴终究还是不忍心,小声嘀咕着:“四柱昨天就没吃上,要不我不吃了,给……”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张崇兴的眼神,让她感觉到陌生,更让她心慌。 想用自己不吃,来逼着张崇兴让步,她意识到那么做的后果,只能是母子离心。 “妈,我活着……也不容易,您说是吧?” 这个拎不清的老娘,必须把她的性子给扳过来。 要是不行的话,大不了带着小草分家,张家这破房子就留给张四柱,反正张崇兴也不稀罕。 “妈知道,可……也不能把四柱给饿坏了啊!” “半大小子,一顿不吃也没事,我定下的规矩,他就得守着,要是记不住……” 张崇兴转头看了眼,还躺在地上捂着胸口,满眼怨毒之中,还带着几分恐惧的张四柱。 “一顿不行就两顿,饿极了,也就记得住了。” 张四柱闻言,顿时如遭雷击,昨天的兔子肉就没吃上,今天的狍子肉要是也吃不上…… 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想到这里,张四柱委屈得嚎啕大哭,可哭了半晌,也没见有人搭理他,灰溜溜地起身走了。 孙桂琴确实心疼小儿子,可她只是拎不清,又不是真的傻。 那边的三根柱,将来根本指望不上,张四柱要是在寒了张崇兴的心,将来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 倒不如现在狠狠心,把张四柱的性子给扳过来。 孙桂琴有这想法不奇怪,只不过…… 还是想多了。 “哟!真够香的啊!” 说着话,就见田凤英进来了,手上还牵着个埋了八汰的愣小子,正是老张家的太子爷铁蛋子。 看见田凤英,张崇兴皱着眉笑了。 “大兴子,咋这么看着我,不认识啦?” 听她的语气,就好像之前被张崇兴损了一顿的那个娘们儿,根本就不是她。 “我就是想看看,你这脸皮,枪子儿能不能打得透。” 第十章 哈喇子淌一地 田凤英的的脸皮,枪子儿还真不一定能打得透。 张崇兴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就好像没听见一样,牵着她的宝贝儿子直接进了屋。 “我瞅瞅,这么大一盆啊,铁蛋,还是你叔有本事,让你捡个大便宜,还愣着干啥,你不是闹着要吃肉嘛,等老娘喂你啊!” 铁蛋今年三岁,闻见肉香味儿,哈喇子都流一地了,伸手就要抓,可还没等够着盆里的肉,就被张崇兴抓着脖子拎了起来。 “妈,妈……” 眼见够不着肉,铁蛋踢腾着两条腿哭闹起来。 “田凤英,你他娘的这是跟我耍无赖呢?” 田凤英明显是算准了,他们一个孕妇,一个孩子,张崇兴不能把他们娘俩咋样。 只可惜,如果是原主,还能被他们拿捏,可张崇兴…… “他叔,你这是干啥,孩子不就是想吃肉嘛,你又不差这一口。” 田凤英想去抢孩子,却被张崇兴躲开了。 “老子差不差的跟你有个屁关系,还是那句话,想吃肉了,找你男人去,跟老子这儿磨叽没用。” 说着走到屋门口,轻轻一甩,铁蛋真他妈成了个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才停下。 “带着你儿子滚!” “铁蛋……” 田凤英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张崇兴真下得去手,赶紧跑出去看儿子伤着没伤着。 “大兴子,你咋这么狠的心,铁蛋可是你亲侄子,来人啊……杀人啦……当叔的要弄死他亲侄子啊……” 呃? 田凤英嚎了几嗓子,以往若是有热闹,村里人早就出来围观了。 到时候,她就可以对着乡亲们控诉张崇兴如何不顾情面,败坏他的名声。 但今天不一样,住在附近的,全都从张崇兴这里换了狍子肉,这会儿正在家里做着呢。 有肉吃,谁还顾得上看热闹。 再说了,张崇兴今天能从山上背下来一头傻狍子,以后说不定还能猎到啥。 现在出去了,等于是给田凤英那娘们儿助威呢。 为此得罪了张崇兴不值当的。 田凤英眼见没一个人看她表演,就连张崇兴都在屋里专心?油,一时间也傻了眼。 我是继续哭,还是听张崇兴的滚呢? “来人啊……来人啊……” 这两嗓子,气势明显不足了,还透着点儿心虚。 关键是,满院子的油香味儿,勾得她也饿了。 这年头,甭管是啥油,都是人们身体急需的,只要闻见了,就会从心底里不受控制的生出渴望。 咕噜…… 不光大人饿,孩子更饿。 铁蛋都忘了哭,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屋里,哈喇子哗哗的流。 院子里的娘俩,张崇兴理都不理,把那小半碗油盛在小碗里,还有几块被?得焦黑的油渣。 张崇兴捡了一块儿,直接塞进了正蹲在一旁烧火的小草嘴里。 穿越过来,张崇兴也需要一个情感寄托。 拢共就这么几个亲人,张四柱已经被拉进了黑名单,孙桂琴是个拎不清的,只有小草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最得他的心。 呼……呼…… 小草被吓了一跳,刚要吐出来,又舍不得那股子焦香味儿。 “香吗?” 小草连连点头。 “就这么几块儿,都是你的!” 说着,把剩下那几块儿都扣在了灶台上。 “妈,哥,你们也吃。” 小草看了看,举着两块儿油渣往孙桂琴和张崇兴的嘴边送。 要是张四柱那个白眼狼,怕是早呼噜到自己嘴里了。 “妈不吃,你……你吃!” 孙桂琴忙躲开,就算再怎么重男轻女,小草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别磨叽了,快吃!” 张崇兴又往小草嘴里塞了一块儿。 “去屋后头,薅一根儿大葱,妈,你洗几个土豆切了。” 小草闻令立刻跑了出去,孙桂琴小声念叨着败家,挑了几个土豆去打水了。 “妈,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铁蛋看着小草吃油渣,馋的满地打滚儿。 田凤英也不管,直愣愣的盯着屋里,打定主意,今天就是不走了。 张崇兴也不搭理,往锅里倒了点儿油,剁了两段大葱扔里。 滋啦…… 油香味儿伴着葱香味儿,别提多霸道了。 等锅爆香,把那一盆焯过水,晾凉了的狍子肉往锅里一倒,翻炒了几下子。 香味儿飘出来,把铁蛋馋得满地乱滚。 田凤英也急得不行,她厚着脸皮上门,就是为了吃顿好的,可现在张崇兴根本就不接招,让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原以为带着孩子,能拿捏住张崇兴,结果,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加水,焖煮! 张崇兴又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 “我……我……我用粮食和你换,总行了吧!” 眼看着白吃没戏,田凤英也急了。 “一斤粮食换一斤肉,这狍子肉是白得的,你也不吃亏。” 哈! 张崇兴差点儿被气笑了,扭头看着田凤英。 “滚你妈的蛋!” “你……” 田凤英气急,她都愿意换了,张崇兴竟然还不愿意。 习惯性的就要往地上坐,但意识到这一招对张崇兴没用,又硬生生的止住了。 “大兴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不能……不能这么不讲情面吧!” 不要脸的,硬的,软的,这下全都使出来了。 可张崇兴纯当她是在放屁。 一家人? 这话是咋好意思说出来的。 当初赶原主娘几个出门,就数田凤英跳得最高。 揭开锅,往里面放土豆,加盐,本来还想把家里剩下的那点儿酱油给倒进去,可孙桂琴护得太严实,也不知道被她藏哪去了。 田凤英都要被香迷糊了,她怀着孕,本来就是最馋的时候,哪里禁得住。 咕噜……咕噜…… 胃里一阵翻腾,铁蛋还在不停地哭嚎,这让田凤英更加心烦意乱。 “干啥呢?还不回家做饭,想饿死老子啊?” 外面传来了张大柱的吼声。 这虎逼哨子早就来了,一直躲在院墙外面,就等着老婆孩子得手以后,他也能跟着解解馋。 可孩子哭了半晌,也不见张崇兴松口。 他终究是个大老爷们儿,老婆孩子为了口吃的,上人家门口去闹,这不是让全村人看他的笑话嘛! 喊了一嗓子,就要把老婆孩子带走。 “小兔崽子,你别得意,有你求着老子的那一天。” 嘿! 还来劲了。 张崇兴起身就要出去,张大柱见状吓了一跳。 昨天张崇兴是怎么打张二柱的,他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自问不是张崇兴的对手,赶紧拽着铁蛋的胳膊就往外拖。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两个嘴巴子上去,铁蛋立刻老实了。 “张大柱,你干啥打我儿子,你个没用的窝囊废,老娘和你拼了。” 田凤英哭嚎着就往张大柱的身上扑。 “你个臭娘们儿还敢打老子,反了天了。” 两口子就在张崇兴家门口打了起来。 “草儿,看着点儿火。” 张崇兴说着拿了个小板凳就出来了。 这会儿各家各户也都做完饭了,端着个大碗出了门。 俩人一通乱战,可打了半晌,除了田凤英的头发乱了,张大柱的衣服被扯掉了一个扣子,别的啥事没有。 反应再慢的也该看出来,这两口子是装的,可能就等着张崇兴上前劝架,他们一家顺势进屋,蹭上一顿好的。 可现在不光张崇兴不管,别人也都在看热闹。 这戏还咋唱下去? 听到锅里发出滋啦声,知道已经收汤了,张崇兴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 “滚,再敢来我家,张大柱,脑瓜子给你削放屁了。” 说着进了屋,还杀人诛心般地喊了一声。 “吃肉喽……” 第十一章 磨洋工 狍子肉炖土豆。 张崇兴看着炕桌上放着的这一大盆,突然有种穷人乍富的感觉。 土豆是洗干净,连着皮切成块儿下锅的,吸满了汤汁也带着肉香味儿。 削皮? 那才是真败家呢! “都别愣着了,吃啊!” 张崇兴说着,拿起筷子,先挑了一块儿大的,他也是第一次吃狍子肉。 上一世这傻玩意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上桌就等于上刑。 据说也有人工养殖的,只是没遇见过。 重生一次,倒是有口福尝一尝。 咬上一口,味道…… 都是瘦的,口感有点儿柴,不如猪肉吃着香。 给小草也夹了一块儿放在碗里,小丫头眼睛亮晶晶,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昨天吃的是兔子肉,今天又吃上了狍子肉。 以前就连过年都吃不上一口,现在竟然连着两天能吃着荤腥。 “妈!动筷子啊!” 见孙桂琴怔愣着出神,张崇兴知道她这是惦记着张四柱那个白眼狼呢。 对此,张崇兴也感觉挺无奈的。 他是满心瞧不上张四柱,可对于孙桂琴来说,再怎么不是东西,那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您要是真为他好,就放手让我管教,再不对那小子下狠手,可就真废了,您要是心疼,行,我不管了,往后您带着您的老儿子过,我带着小草过!” 这已经是张崇兴第二次放狠话了,他可不是说说而已,对孙桂琴,他更多的是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以后,那些残存的记忆中带着的责任,要说感情,还真没多深。 可见原主对这个亲娘,也因为常年积累的失望,倒是没啥感情。 孙桂琴如果能拎得清,张崇兴不介意好好孝敬着,甭管啥时候,人的名声很重要,要是被贴上一个不孝的标签,就算是在山东屯这么个小地方,也是寸步难行。 舌头底下能压死人,张崇兴可不想落一个不孝的坏名声。 可要是孙桂琴还和以前一样,那就把话说清楚了,往后该给的养老钱粮,张崇兴绝对不会差,但是,在一块儿过,还是算了吧。 至于管教张四柱,也就是说说而已,张崇兴可没那个闲工夫。 饿不死就行了。 最多将来把日子过好了,将这张家的老宅子留给张四柱,也省得张家那几根柱,拿这破房子说事儿。 “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弟他还小。” 张崇兴冷笑:“小?妈,您看他干的那些事,是孩子能干出来的?您早上不是问他为啥在地上吗?我告诉您,我打的!” “你……大兴子,你这是咋了?这两天咋老和人动手?” 孙桂琴也是满心的不解,以前的张崇兴老实木讷,整天就知道干活出力,从来不和任何人生口角,更别说打架了。 可这两天…… 变得孙桂琴都快认不出了。 “我不动手,就得挨欺负,您老儿子昨天夜里,趁着我睡着了,要动手打我,我不打他,还留着他过年听响儿啊!” 张崇兴说着,拿筷子扒拉了几下盆里的肉。 “我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东西,是给家人吃的,不喂白眼狼,您要是不吃,我也不能非逼着您,但是您记住了,只要是我带回来的,一口都不能落在白眼狼的嘴里,草儿,快吃!” 说完,张崇兴不再理会孙桂琴,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小草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家里和以前不一样了,同样闷头吃饭。 她不用想那么多,听哥的就行! 孙桂琴发了会儿呆,也终于拿起了筷子。 五斤狍子肉,搭上好几个土豆,一顿饭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年头,人们的肚子里都缺油水,好不容易逮着一顿,肯定得玩了命的造。 吃完天也黑了,上炕睡觉。 这一夜,张四柱都没回来,一直到转天睡醒,吃着早饭的时候,那小子才一身狼狈相地回来。 “记住喽,把水缸挑满了,背两捆柴火回来,要不然,你就接茬儿饿着,在这个家里,没人惯着你!” 张崇兴说着,把他那一碗碴子粥喝了,揣上两个贴饼子就出了门。 昨天他还是拥有五斤狍子肉的富人,一觉睡醒又变回了只能吃贴饼子的赤贫。 好在昨天换了不少棒子面,早上的饼子,孙桂琴没往里掺多少野菜。 一直等张崇兴走远了,张四柱才来了精神。 “我的饭呢?” 孙桂琴昨天想了一夜,也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惯着张四柱了。 现在明摆着的,张崇兴死看不上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再拦着不让管教,往后真要是不管张四柱了,让老儿子去指望谁。 所以,刚刚张四柱进门的时候,孙桂琴都没说话,要是以前,早就问昨天去哪了,为啥没回家? “笸箩里剩的那两个,你给吃了吧!” 呃? 张四柱闻言,怀疑自己耳朵让冷风给嗖坏了。 “我问的是……肉呢?” 孙桂琴也想让老儿子吃上一顿好的,可此刻却又不得不狠下心来。 “肉是你哥弄回来的,你想吃,问他要去,家里没你的口粮,这俩贴饼子,你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饿着!” 说完,孙桂琴强忍着不舍,暗暗叮嘱自己必须狠下心来,收拾起几个碗,把锅底剩下的挎出来,端给张四柱。 没再理会这个老儿子,招呼着小草一起出了门,只剩下张四柱怔愣着发呆。 刚才是在跟我说话呢? 一直以来,孙桂琴对张四柱这个老儿子都是予取予求,突然的转变,让张四柱完全接受不了。 有心不吃,可肚子里实在是饿得不行。 “都给我等着!” 村口的南洼地,张崇兴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乡亲提前到了。 “大兴哥!” 高大山看到张崇兴,连忙迎了过来。 “今天还进山吗?昨天说好了的,你再进山带着我。” “再说吧!得看咋分派任务。”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四周,感觉每个人都是懒洋洋的。 这年头,种的都是集体的地,谁也没有多少积极性,不信换成自留地,一个个的保准能把脑门儿都拱到地里去,拼命的干。 梁凤霞带着生产队长也到了,背着手,表情很严肃,这也是山东屯的固定节目,每天上工之前,都得听梁支书念叨几句,传达一下上面的精神,顺便再敲打那些干活磨洋工的。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在她后面来的,都少不了被数落一通。 “今天修南洼地的垄沟,没睡醒,还是没吃饱啊?都精神着点儿,要时刻牢记我们的任务,种好地,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建设,张三力!” 狗腿子一样的张三力忙凑了过去。 “你和田队长盯紧了,谁要是磨洋工,工分上面,别跟他客气,等到了年底,分不下粮食,到时候,别来找我磨叽!” “支书,您放心,谁磨洋工,我都给他记下来!” 张三力说着,还看向了张崇兴,眼神之中满是挑衅。 这小子是个记仇的,昨天的事,已经被他记在小本本上了,早晚得找回来。 “大兴哥,张三力那小子憋着坏呢!” 高大山提醒了一句。 “那他就憋着吧!” 张崇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跟着大部队,一起下到了垄沟里。 那几个女知青没见着,应该是又被安排去拉粪了,只是今天没让张崇兴赶架子车,想进山怕是难了。 干起活来,张崇兴一开始劲头还挺足的,但很快就被旁边的人给影响到了。 不是,老哥,你来真的啊? 一铁锨下去,就带出来二两土,磨洋工也没你这么磨的啊! 还有这位,刚铲了几下子,就把烟袋锅子拿出来抽上了。 高大山那臭小子也不是个省心的,不到半个钟头,已经上去撒两泡尿了。 身子要是虚,就去找个野郎中瞧瞧。 总之就是,你不干,我也不干,多使一份力气都算我输,反正工分都是一样的,到了年底分粮,也都是人七劳三,现在出力再多,也不可能多分到粮食。 何必呢! 既然都在磨洋工,张崇兴要是卖力气,反倒是显得很不合群,不利于团结。 那就…… 一起磨呗! 少使几分力气,还能节省粮食呢。 “张崇兴,有你这么干活的吗?盯着你够半个钟头了,就没见你挪窝,磨洋工给谁看呢!” 呃? 张崇兴抬头,看着站在垄沟上面的张三力,那副义愤填膺,一心为公的臭德行,让他一阵牙疼。 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的玩意儿。 知道这狗懒子没憋着好屁,可也没想到他括约肌这么松。 一帮人都在磨洋工,这小子偏偏点张崇兴的名。 当你爹是软柿子呢? 正想着找个机会再立立威,垫手的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铁锨随手一扔,一人高的垄沟,张崇兴两步就上去了,在张三力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大拳头逐渐放大,放大,放大…… 嘭! 一阵惊呼声中,张三力身体后仰,重重地摔在了昨天刚拉过来的粪堆上。 赏他一口带劲儿的! 第十二章 脑瓜子还挺好使 张三力的落点不佳,这让准备补刀的张崇兴感觉无从下手。 这也忒埋汰了。 只一瞬的工夫,其他人也都从垄沟底下上来了,要是俩人还打着,正好瞧个热闹,可已经停手了,那就只能上前拉架。 不过拉架也有偏有向。 “算了,算了,不至于!” “有啥打的啊,大兴子,消消气!” “三力,不是我说你,你咋非得和大兴子过不去呢!” 张三力有点儿懵,被打的明明是他,这咋还都去劝张崇兴消气,反过来数落他呢? “不好好劳动,都干啥呢?” 梁凤霞听到动静也从对面的垄沟底下爬了上来。 身为村支书,她本来应该可以脱产的,但自从到了山东屯,她一直以身作则,向来是脏活累活抢着干,想要借此带动村里人的劳动积极性,只可惜…… 效果不佳! 看到张三力还坐在粪堆上,梁凤霞的眼神也闪过嫌弃。 咋滴? 舍不得起来,你是稀罕那个味儿啊? “支书,这小瘪……张崇兴磨洋工,我指出他的错误,他不服管教,还打人,您看把我打的!” 回过神来,张三力感觉颧骨上一阵热辣辣的疼。 梁凤霞瞥了一眼,见张三力的半边脸都肿起来了,心里不禁埋怨张崇兴下手太黑。 “大兴子,你咋回事?那天打了张二柱,今天又打张三力,你是准备把全村人打个遍啊?” 被意外点名的张二柱往人群后面缩了缩。 前天挨了张崇兴的一顿打,心里一直憋着火呢。 “支书,我可不是无缘无故动手。” 张崇兴深谙甭管啥事,都得站住理。 “我们好好地在干活,张三力这虎逼非得说我磨洋工,您问问乡亲们,我啥时候磨洋工了?” “没有!” 高大山第一个跳出来作证,涉及到张崇兴的事,如何站队根本不用过脑子。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表示。 “没有的事,大兴子干活向来不惜力!” “就是,大兴子啥时候也没耍过奸!” “我看张三力就是没事找事!” 这几个帮着张崇兴说话的,全都是昨天找他换狍子肉的。 眼瞅着就要到开镰的日子了,谁不想趁着现在多吃上几口荤腥,好好补补。 张崇兴能从山上背下来一只狍子,这就是在村里安身立命的本事。 啥时候,他要是能猎到一头大卵泡子,在村里的地位还得直线上升。 梁凤霞也知道村里人上工的积极性不高,平时都会藏奸,可是,自从到了山东屯,她还从没见过张崇兴干活磨洋工。 这也是为啥,那天张家的几根柱和张崇兴起冲突的时候,她偏向张崇兴的原因。 当领导的,全都稀罕只知道傻干活的。 “支书,还有个情况,我得跟您反映一下!” 争取到了主动,张崇兴准备通打落水狗。 “啥情况,你说!” “昨天我妹跟着妇女儿童组打猪草,为啥牛春花不让我妹跟着大家伙一块儿,非得支使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去二道岭,她藏的啥心思?” 卧槽!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惊呼。 山里有青皮子,现在天渐渐凉了,经常有狼下山转悠,这要是被盯上了,一个六岁的丫蛋儿,哪还能有活路。 梁凤霞顿时黑了脸,瞪着张三力,冷声道:“去把你媳妇儿叫来,我当面问她!” 张三力被吓了一跳,想要狡辩,可终究没敢言语,他知道梁凤霞这女人不简单,当初张二柱不服,想要试吧试吧,结果兵团直接来人帮场子。 “都去干活吧,大兴子,你留下!” 见梁凤霞动了怒,众人立刻散了。 “年轻轻的,火气别那么大,真要是把人给打坏了,你不得蹲大牢啊?到时候,让你娘,还有你妹子靠谁?” 梁凤霞虽然黑着脸,但这话明显是偏着张崇兴呢。 “您说的是,我也不想跟人动手,可您也看见了,没他们这么欺负人,要是冲着我来也就算了,一帮大人算计我妹,有这么缺德的吗?” “这件事我会处理,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梁凤霞说着,走到了垄沟边上,村民看见梁凤霞,连忙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但刚才磨洋工还是被她给看了个满眼。 “你们就接着糊弄,回头都给你们记半工。” 对于这种磨洋工的现象,梁凤霞也没啥好办法,她都以身作则了,可村里人就是这个觉悟,咋样都没用。 张崇兴见状,突然灵机一动,他想要进山,可要是一直这么集体劳动,就只能等到农闲的时候。 但秋收过后,要不了多久就入冬了,到时候大雪封山,再想进去,又有危险。 “支书,我倒是有个主意,能加快咱们村干活的进度!” 呃? 梁凤霞闻言,好奇地看着张崇兴。 山东屯拢共就65户人家,三百多口人,她来了一年多,对村里的每个人都很熟悉。 张崇兴以前是个出了名的老实疙瘩,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就知道闷头干活,可最近这几天,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 先是打了张二柱,昨天进山还弄到了一只傻狍子,今天又把张三力给揍了,现在还说有办法能解决村里人磨洋工的问题。 “你说说!” “其实也简单,大家伙干活没积极性,那就把劳动任务给分到每个人的头上,谁先干完了,就可以先走,一天的活,要是能半天干完,剩下的半天,愿意干啥就干啥。” 梁凤霞闻言皱着眉:“你说的……好像不符合集体原则!” 她虽然不是个死脑筋,但特别讲原则。 张崇兴说的这个办法,她不是听不出好,只是和现下主流的集体主义相悖。 “咋不符合啊?您想想看,活还是那么多的活,也还是在为集体出力,只要生产任务完成了,别的……为啥不能变通一下!” 张崇兴说话的时候,村里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满眼期待地等着梁凤霞做决定。 这个法子好啊! 干完了就走人,可以去收拾一下自留地,也可以干点儿别的活,比如编几个柳条筐,还能拿去县里的物资站换钱。 哪怕是去自留地里拉泡屎也好啊! 梁凤霞一阵思想斗争,虽然心里感觉这么干不对,可又觉得这的的确确是一个能改变现状的好办法。 现在修垄沟磨洋工还没啥,真要是等到开镰的日子,还和现在一样,那可就麻烦了。 去年就是这样,秋收的时候,干活拖拖拉拉,没等收完,雨就下起来了,最后交到县里的公粮,有一部分都发霉了。 梁凤霞也因此被县革委会狠批了一顿。 “行,那就……试试!” 做出了决定,梁凤霞也松了口气。 “大兴子,你这脑瓜子还挺好使的!” 说完,就叫来了生产队长田万河,让他给所有社员分派劳动任务。 每个人包一段,干完就能走。 这下大家伙的劳动积极性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候,张三力也带着牛春花到了。 还没等走到跟前,牛春花就开始叫屈。 “支书,冤枉啊……张崇兴这个王八羔子胡说八道,他……” “闭嘴!” 梁凤霞黑着脸一声怒喝。 “牛春花,你也是村干部,就是这么称呼社员的?” 呃…… 牛春花被噎得一愣。 “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让张小草一个六岁的孩子去二道岭打猪草了?” “我……我那是因为……” 梁凤霞根本就不给牛春花狡辩的机会,对她这种运动中的积极分子,她一贯瞧不上。 “我就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牛春花很想否认,但昨天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村里很多妇女,还有半大孩子都看见了,根本就不容她抵赖。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梁凤霞就知道是真的了。 “牛春花,每天半夜狼嚎声,你是耳朵聋了听不见?二道岭那边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为难一个六岁的孩子,你是真使得出来,你的问题,我会向上级反映,往后你也不用带着妇女儿童组了,跟着壮劳力一起修垄沟,田队长,给她分派任务!” 说完,梁凤霞朝着张崇兴看了一眼,显然是在询问他,对这个处理结果满意不满意。 张崇兴轻轻点了下头,随后就下到了垄沟底下。 干完活就能进山了。 这要比收拾了张三力两口子,更让他满意。 第十三章 屯垦七连 穿越后,张崇兴就感觉浑身上下,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虽然没有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可光凭这力气,就有了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本钱。 第一次对现在的力气有一个最直观的认识,还是那天揍张二柱。 当时,张崇兴只是想给张二柱一个大别子,结果一下子没控制好力气,直接把张二柱扔出去好几米。 幸亏张二柱体格子不错,换个身体羸弱的,今天正好圆坟。 现在这把子力气用在干活上…… 简直就是个牲口。 分派给张崇兴的那三十米,别人连一半都没干完,他这边已经快到头了。 一直和张崇兴暗暗较量的高大山眼瞅着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想咬牙跟上,结果差点儿累脱了力。 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一直要好,可年轻人谁还没有个争强好胜的心,凡事都想争个第一,高大山这愣头青自然也不例外。 但此刻…… 人咋能和牲口比。 “大兴哥,你……你……” 正常人干活,体力再好,干上一会儿,也得歇歇喘口气。 可张崇兴从头干到尾,就好像完全不知道累是个啥。 “不服?明天再比。” 高大山那点儿小心思,张崇兴岂能看不出来。 刚过来那两天,张崇兴干活的时候,一直对标高大山,不想表现得太突出。 可今天着急进山,也就不保留了。 在农村,能干活也是对一个人的评价标准。 “田大叔!” 喊了一声队长田万河,张三力已经被罢免了记分员的差事,现在正和他媳妇儿一起挖沟呢。 田万河闻言过来检查了一遍,对着张崇兴挑起了大拇哥。 “真是条好汉子。” 在记分本上给张崇兴记了一笔,这会儿还没到中午,就可以提前下工了。 交了工具,张崇兴溜溜哒哒的走了。 梁凤霞看在眼里,也没说啥。 刚刚都说好了的,任务分包,谁保质保量的干完了,就可以先走,总不能因为人家干得快,就说话不算数。 “集体劳动,干完了也不知道搭把手。” 听到有人发牢骚,梁凤霞头都没抬。 “大兴子提前收工,那是人家的本事,好意思说这话?都是大老爷们儿,让人家落下这么多,不臊的慌啊?” 梁凤霞这一嗓子,心里正嘀咕的那些人立刻全都老实了。 都是老庄稼把式了,干不过张崇兴一个没满20的小年轻,真该给自己俩嘴巴子。 张崇兴回到家,拿上那杆老猎枪又出了门。 前往二道岭的路上,还遇到了拉粪的女知青,赶车的是老烟袋。 今天这老东西算是得意了,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个啥玩意儿,大姑娘、小媳妇儿谁也不乐意沾他的边儿,身边一下子围着五个年轻漂亮的女知青,老犊子嘴都笑歪了。 张崇兴遇上他们的时候,老烟袋嘴里正唱着骚曲儿。 跟在马车后面的五个女知青全都是脸色铁青。 就算是年纪最小的许蕾,也知道这老东西不是个正经人。 “大兴子,不上工,你他娘的去干啥?” 交配期求偶的雄性生物,为了争夺交配权,都要展现自己强大的一面。 老烟袋这狗懒子明显是有点儿飘了,竟然来寻张崇兴的晦气。 马车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张崇兴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老烟袋的破夹袄,直接将他从车上拽了下来。 “你爹我给你脸了。” 说着,又把老烟袋给扔回到了架子车上,刚装上的一车粪,有的还新鲜着呢。 哎呦…… 呸、呸、呸…… 看到老烟袋的狼狈相,高燕燕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你们几个注意着点儿,这老帮菜不是个好饼,他要是敢动流氓心思,别客气,直接拿铁锨照死了拍。” 老烟袋前些年,因为裤裆里的那点儿事,不知道让人收拾了多少次,也就是这两年运动兴起,才收敛了一些。 提醒了一句,张崇兴没再多事,他急着进山,要不然非得把老烟袋的牙给掰下来。 看着张崇兴走远了,高燕燕犹豫了片刻。 “走,找梁支书去。” 和这么个老流氓一起干活,还不够腻歪的呢。 张崇兴一路到了山脚下,今天时间早,换了一条路径上前。 翻过鸭嘴峰,正要下去,就见山林中好像有人。 遇上赶山客了? 瞅着不像。 离得虽然远,可依然能瞧出那些人身上的绿军装。 当兵的咋跑这儿来了? 这下张崇兴也不敢随便放枪了,别再引起误会。 顺着山林间的小道一路向下,准备过去打个招呼。 等走得近了,才看清这些人是上山伐木的。 “同志,你是哪的?” 对方也发现了张崇兴,见他背着猎枪,忙开口问道。 “二道岭那边山东屯的?你们是哪的?” 一个看上去像是带队的回道:“我们是屯垦七连的。” 屯垦七连? “孙宝峰认识吗?” 对方一愣:“你认识我们团长?” “我们屯子梁支书是孙团长的大姨子。” 有了共同认识的人,对方也立刻消除了戒心。 “我听说过往北30多里,有垦荒兵团的驻地,你们咋来这儿了?” 张崇兴说话间,打量着对方这些人,连男带女一共二十多个,除了带队的看上去年纪大一点儿,其他都是十七八的年轻人。 “我们是连里派来伐木的,开镰前为连队过冬储备一批柴火。” 对方说着,掏出一盒农工,递过来一支。 这烟在县城供销社,卖两毛五一盒,和八分钱的大生产相比,算得上是高级货。 “认识一下,屯垦三团七连男知青排的排长张岩!” 嚯! 名头还挺长的。 张崇兴接过烟,他上一世就会抽烟,只是瘾不大,穿越过来以后,就他家那条件,自然没钱培养他的不良嗜好。 “张崇兴!” 张岩笑道:“咱们还是本家。” 说着,掏出火柴,要给张崇兴点上。 张崇兴见张岩要划火柴,忙将他拦下。 “山林子里别动明火,烧起来可不得了。” 这个季节,虽然不易引发山火,可万一呢! 他们连队离得远,山东屯却在二道岭的山脚下。 真要是烧起来,飘过去一个火星子,他们整个村子都得受连累。 张岩闻言猛地反应过来,讪笑着把火柴收了起来。 “忘了!” 张崇兴也没在意。 “离得这么远,你们咋想起来跑这儿砍树了?” “原来我们连驻地边上就有树林子,可前些年砍伐过度,今年团里的指示,不让动那片林子了,别的地方又没有这么多成材的白桦树。” 张岩说完,又打量起了张崇兴背着的猎枪。 “你这是……赶山的?” “上来碰碰运气,在上面就看见你们了,担心误会,过来打个招呼,你们忙着。” 张崇兴说完就准备走。 既然不是啥来历不明的人,也就用不着担心了。 一转眼的工夫,张崇兴就钻进了老林子。 刚刚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观察了环境,这片林子虽然又深又密,却也不用担心会麻达了。 正在搜寻着猎物的踪迹,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惊叫声。 像是从刚刚张岩他们那边传过来的。 啪,啪! 两声枪响。 张崇兴也是一惊。 这是遇见啥了? 心里想着,已经转身朝着来的方向跑了回去。 二道岭上经常有黑瞎子、大卵泡子出没,以前据说还有赶山的碰见过山神爷。 张岩他们要是遇上,那可真是撞大运了。 一路飞奔,等靠近了一点儿,张崇兴就闻见空气中的味儿不太对劲。 “别打枪,我过来啦!” 吆喝了一嗓子。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某个愣头青乱枪撂倒了。 猫着腰从林子里钻出来,一眼就瞧见一头发了狂的大卵泡子横冲直撞,奔着一个吓傻了的女知青就去了。 卧草! 张崇兴见状也被吓了一跳。 这要是豁上了,不死也得残废,野猪虽然是猪,可猪跟猪是不一样的。 成年野猪,老虎见了都得让三分。 来不及多想,张崇兴举起压好了铅弹的猎枪,扣动了扳机。 啪! 第十四章 这个女人有点儿虎 鲁萍萍没想到刚来北大荒,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种事。 野猪朝她奔过来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躲闪,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甚至能看得清野猪那锋利的獠牙。 啊…… 一声惊叫,将鲁萍萍唤醒,下意识的推了身边的杨丽丽一把。 然后脚下踉跄着扑倒在地,这下想躲都躲不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刚刚和排长张岩说话的那个年轻人从山林中跑了出来。 啪!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鲁萍萍都忘了害怕,气得只想骂街。 我还在这儿呢,打着我咋办? 虎啊! 预想的中弹牺牲,咽气前交党费的情节并没有发生。 张崇兴那一枪,正中野猪的后腿。 虽然这破猎枪的穿透力不行,但甭管打在谁的身上都是一样的疼。 野猪在地上一个翻滚,正好擦着鲁萍萍的身子撞了出去。 再压子弹肯定是来不及了,张崇兴把猎枪扔到一边,从身背后拽出了柴刀。 这玩意儿对上野猪就是个摆设,可拿在手里好歹能壮壮胆。 野猪刹住车,转头又朝着张崇兴扑了过来。 艹! 猪哥,我就是路过的。 就在张崇兴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突然瞥见距离他只有几米的男知青手上拿着一把53式。 两步扑了过去,一把将枪夺了过来,拉栓上膛,凭感觉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啪! 一声枪响过后,像个小坦克一样猛扑过来的大卵泡子,直接拱在了地上。 这一枪正中它的脖颈间,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没死,挣扎着起身,钻进树林子里跑了。 村里已经好些年没有人猎到野猪了。 这要是拖回去,得换多少粮食,家里人也能狠狠地造上几顿油水大的。 张崇兴刚追了两步,就听见身背后有人在喊。 “鲁萍萍受伤了!” 呃? 张崇兴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该不会是开始放的那一枪,火药又把铅弹给轰碎,打到那个女知青身上了。 要是真的那可闯大祸了? 顾不上追受伤的野猪,先去看看受伤的女知青吧! 一帮人围着,那个叫鲁萍萍的女知青靠在同伴的身上,脸色惨白,紧皱着眉。 张崇兴将面前的人扒拉开,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身上没有血迹。 这就好,这就好。 “伤哪了?” “腿!” 鲁萍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都让让。” 张崇兴蹲在鲁萍萍面前,手刚搭在对方的腿上,鲁萍萍的身子便猛地抖了一下子。 解开绑腿,拿着柴刀将裤腿豁开,能清楚的看到,这个女知青的腿有些变形。 “断了!” 鲁萍萍的腿边有块儿凸起的石头,应该是刚才摔倒的时候,腿垫刚好在了上面了。 这运气是真够背的。 “找两块儿夹板来。” 众人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可这帮刚来北大荒的生瓜蛋子明显缺乏常识,就连张岩这个做排长的也没好到哪去。 腿上绑两根树叉子? 这要是等骨头长好了,这女知青的腿还不得拐八道弯啊! 张崇兴真是服了。 啥也不懂就敢闯这深山老林,谁给他们的勇气? 起身拿着柴刀,砍了两根直溜的粗木棍。 “忍住了!” 上一世作为户外运动和野外生存的发烧友,再加上还当过几年义务兵,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张崇兴还是能熟练掌握的。 鲁萍萍看出了张崇兴要干啥,非但没怀疑,还伸手抓起一根木棍,咬在了嘴里,含糊着说了句。 “整吧!” 张崇兴被她这反应给逗笑了,抬头看了一眼,刚刚没留神,这会儿才注意到,这个女知青是真够漂亮的。 齐颈的短发扎成个小辫子,生了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皮肤白皙,眉目如画。 女人的颜值如果满分是100分的话,这个女知青少说也得在90上下。 而且…… 感觉和上一世某个为了2000块钱,去参加选秀的憨批女星有几分相似。 要不试着来一句:燃烧我的卡路里。 “把她按住了。” 张岩和另一个男知青站了出来,一边一个压住了鲁萍萍的肩膀。 张崇兴托着受伤的腿,突然用力,将断骨对齐了。 “诶呦卧草!” 鲁萍萍吃痛,抬起那条好腿,照着张崇兴的胸口就踹了过来。 这虎娘们儿。 张崇兴措手不及之下,挨了一下结实的,幸亏他反应快,要不然刚对齐的断骨,又得重新来。 “疼、疼、疼……” 鲁萍萍吐出了那根木棍,张岩和那名男知青,两个大小伙子都压不住,挣扎着像是要跑。 “再来俩人,压住了她,不快点儿接好,她这条腿就算废了。” 北大荒的医疗条件,就算是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个啥样子。 鲁萍萍的断腿,如果拖上一段时间,好的落个残疾,一旦发炎,闹不好就得截肢。 又来了两名男知青,死死地将鲁萍萍按住。 鲁萍萍大概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虽然疼得浑身都在抖,却没再挣扎,嘴里振振有词。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还有心思喊口号呢? 张崇兴手上的动作飞快,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再错位,先用木棍固定好,接着用绑腿缠上。 现在没有条件,只能简单处理一下。 “行了吗?” 鲁萍萍疼得满头大汗,一张脸白得像纸一样,颤声问道。 “行了!” 听到张崇兴的话,鲁萍萍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性格有点儿虎,可终究只是个18岁的姑娘。 “张崇兴同志,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张岩此刻也感觉到了后怕。 今天要不是张崇兴及时出现,鲁萍萍的小命都得丢在这里。 其他人也未必能从野猪的獠牙底下脱生。 刚当上排长,要是第一次带队出任务,就出这么大的事故,他该怎么和连里交代,该怎么和这些知青的家长交代。 要不是身上的绿军装,他都想给张崇兴磕一个了。 张崇兴摆了摆手,心思又飘到了那头带着伤的野猪身上。 至于被他救下的鲁萍萍…… 也不能炖着吃啊! 英雄救美,对方以身相许,别扯淡了。 人家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能看得上他一个农村土老杆子。 美女知青爱上山炮的我。 只有三流写手才会编出这么烂俗的情节。 “她这腿回去以后得注意消炎,三天要是不发炎,慢慢养着就行了。” 张崇兴急着去追野猪,交代了一句就准备走。 拿起那杆猎枪,检查一下,枪管摔变形了。 “那个……张排长,我这算见义勇为,你们兵团有没有奖励啊?” 啥? 张岩等人听得一愣,刚刚还感激不尽呢,这会儿…… “我回去以后会上报连里,奖励……” “要是有用不上的枪,能不能给我一支?” 张岩这才发现,张崇兴手上的猎枪,枪管变形了。 赶山的手上没了家伙,难怪张崇兴开口要奖励了。 “这个……我做不了主,只能和上级反应。” “行吧!” 张崇兴没精打采的,猎枪用不了了,就一把柴刀,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裸装去追野猪。 “你们也快回去吧,她腿上的伤不能耽搁,以后再来这儿砍树……最好带着会放枪的。” 刚刚要是张崇兴一开始就在,绝对能把那头大卵泡子留下。 可惜了啊! 看着张崇兴走远了,张岩没敢多待,招呼着众人收拾东西下山。 野猪都是群居,刚刚那头有可能是落单的,要是再蹦出来两头,他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做了一副担架,抬着鲁萍萍,众人急匆匆的下了山。 “萍萍,谢谢你!” 刚刚被鲁萍萍救下的杨丽丽,吭哧吭哧地一个劲儿抹眼泪。 “说这个干啥,都是……战友!” 真疼啊! 想到自己还踹了张崇兴一脚,鲁萍萍感觉脸发烫。 第十五章 我欠你的啊? 蹲在一处刚被压塌的草丛前,张崇兴在杂草的根茎处发现了殷红的血液,那头被打伤的野猪显然是顺着这个方向跑了。 和张岩等人分开后,张崇兴还是不死心,费劲巴拉地进山,毛都没捞到一根,还搭进去了一杆猎枪,要是就这么回去,简直亏大发了。 那头野猪挨了两枪,第一枪伤害不大,但足够让其行动不便,第二枪正中脖颈的位置,就算大卵泡子的生命力再顽强,也扛不住这样的伤害吧! 于是,张崇兴便顺着野猪逃走的方向,一路寻了过来,追了差不多两里路,野猪留下的痕迹找到不少,可就是不见踪影。 血皮竟然这么厚? 继续追? 张崇兴也有点儿含糊了。 野猪是群居的动物,只有公野猪才会离群独居,到了交配期,随即加入一个族群,留下后代,然后继续过潇洒的单身猪生活。 刚刚那一头,看獠牙就知道是公的,不过也不能保证它没有族群依附。 接着追下去的话,万一遇上野猪群,就凭现在手上这根烧火棍都不如的东西,张崇兴大概率得被豁死。 要知道成年野猪的战斗力,就算是黑瞎子遇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张崇兴穿越以后,只是力气变大了,真要是和黑瞎子比…… 比那玩意儿干啥。 再怎么不甘心,现在也只能先放弃了。 寻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路上也遇到些野兔子,野山鸡啥的,可没有趁手的家伙,飞刀的本事,也不是每次都能命中目标。 看着一碗一碗的肉从眼前经过,张崇兴饿得烧心,掏出那两个贴饼子吃了,肚子里有了粮食,这才感觉好一点儿。 不能空着俩爪子回去。 打不到猎物,还寻不到山珍。 功夫不负苦心人,转悠了半晌,终于在一个烂树根底下有了意外收获。 榛蘑! 这可是好东西啊! 上辈子野生榛蘑干,一斤最高能卖到一百多块钱呢。 金黄色的榛蘑围着那个烂树根长了一圈儿。 把身上的破夹袄脱下来,铺在地上,手速飞快的将一朵朵榛蘑掐下来,只一会儿的工夫,少说也采了差不多两斤。 只可惜,眼下这东西卖不上价,否则倒是可以弄到县城的物资收购站去试一试。 现在也只能先拿来填肚子了。 要是能再有只野山鸡就好了,来上一锅小鸡炖蘑菇,想想…… 又饿了! 张崇兴今年19岁,正是能吃能干的时候,俩贴饼子根本就不顶事,刚吃完,现在又觉得肚子空了。 抬头看到日头西斜,得抓紧回去了。 今天没肉吃,作为穿越者,张崇兴想给自己一个差评。 这日子过得,真给穿越大军丢人。 下了山,往家里走,路上又遇到了刚收工的村里人。 看到张崇兴背着猎枪,立刻有人上前询问。 “大兴子,又进山了?弄到啥好东西了?” “衣裳里裹着啥?还不舍得让人看啊!” 张崇兴打开了夹袄的一个角。 “就弄到点儿榛蘑,嫂子想拿粮食换啊?” 看到里面果然只有榛蘑,众人立刻就没了兴趣。 脑子有病,才会拿粮食换这破玩意儿,吃进肚子里也不占地方。 要说打猎,村里还真没几个在行的,但是像蘑菇这种东西,大山里有的是,真要是想吃了,去山脚下转悠两圈,总能找得到。 “大兴哥,不是说好了,你再进山带着我嘛!” 高大山迎了过来,跟着张崇兴一道回家。 “幸亏你今个没跟着去,遇上大卵泡子了,连我都差点儿栽了!” 高大山闻言一惊,绕到张崇兴身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大兴哥,你唬我呢?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这是啥屁话? 张崇兴抬手在高大山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我要是真有事,还能站这儿跟你说话。” 接着,张崇兴就把遇上兵团知青,然后一起抵御野猪的事说了一遍。 “可惜了!” 得知那头野猪带着伤跑了,高大山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有啥可惜的,保住命最要紧,你以后真要是和我进山,千万记住了,眼前就是放着锭金子,也得有命花再去捡。” 到了家门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张崇兴刚进院,就见张四柱站在柴火棚子边上,仰着头,一副欠拍的臭德行。 “虎了吧唧的卖单儿呢!” 张四柱不说话,只是稍稍挪开了一步。 呵! 张崇兴一眼就看见了柴火棚子里,多出来的两捆柴火,只是那捆…… “换个老娘们儿都比你背回来的多!” 懒得再搭理这二杆子玩意儿,张崇兴进了屋。 孙桂珍已经在做饭了。 “大兴子,水缸挑满了,四柱也背回来两捆柴火。” “知道了!” 张崇兴没当回事,将裹着的夹袄展开。 “草儿!去把笸箩拿来!” 正在烧火的小草答应一声,进屋拿来了一个大笸箩。 张崇兴把榛蘑全都倒了进去。 “哥,这么多啊!” 农闲的时候,小草也会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去山脚下采蘑菇,只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 “晾几天,等晒干了,哥弄只山鸡回来,一块儿炖着吃!” 今天没有收获,晚饭的质量直线下降。 贴饼子,野菜粥,就着咸菜疙瘩吃。 “水缸我挑满了!” 张四柱看了眼摆在桌子上的饭食,瞬间涨红了脸,不满的情绪在不断的累积。 呃? 张崇兴瞥了一眼,没搭理他。 “柴火我也背回来了!” 张崇兴皱眉:“你想说啥?” “我按你说的干活了,就给我吃这个?” 这欠削的脑袋,说这屁话也不怕遭雷劈。 连小草一个6岁的孩子,都知道去打猪草,挣工分,平时还去荒地里挑野菜,给家里减轻负担。 张四柱好歹是个14岁的半大小子了,平时家里的活,一根手指头都不沾,上工的时候,经常看不见人影。 年底分下来的口粮,全都抱去别人家,厚着脸皮抢他们娘仨的粮食。 今天干点儿活,还挑上吃食了。 “你想吃啥?” “肉呢?” “我肉你爹啊!” 张崇兴实在是忍不了了,一脚就把张四柱给踹趴下了。 孙桂珍见了,刚要说话,却又忍住了。 刚刚张四柱说的话,她听着都觉得扎耳朵。 以前对老儿子有滤镜,这两天被张崇兴几次叮嘱加警告,再看这个老儿子…… 确实挺招人烦的! 说话都不知道过脑子。 肉是天天都能吃得着的? 张四柱见孙桂珍不管,更觉得委屈,挣扎着起身,要和张崇兴拼命,还没等近身,就被一个大嘴巴扇懵了。 这次没骂,也没哭,傻愣愣地站着,反倒是清醒了。 以他现在的战斗力,和张崇兴之间,少说差了好几根柱。 好汉不吃眼前亏。 吾未壮,壮则有变! 张四柱那狼崽子一样的眼神,张崇兴自然注意到了。 不过…… 一个小屁崽子,他还不当回事。 没人再说讨嫌的话,全都在闷头吃饭。 家里的粮食因为张四柱这个傻缺的缘故,一直都是算计着吃,虽然昨天用狍子肉换了一些粮食,可孙桂珍也没敢多做。 细水长流! 每个农村妇女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吃完饭,张崇兴去了后院,院子不大,一边是个放杂物的棚子,里面乱七八糟地堆了好些东西,另一边的地开垦出来,种了两陇大葱,现在也没剩下多少了。 一块青石板上,放着他昨天下山摘的野柿子,晒了一天,已经蔫巴了。 这东西刚摘下来不能直接吃,尤其是孩子肠胃弱的,吃完保准跑肚拉稀,晒一晒,等蔫巴了,不但更甜,还不容易闹肚子。 “给!” 张崇兴吃了一个,甜中带着点儿涩,剩下的一股脑儿全都给了小草。 张四柱在一旁看着,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要是以前,他早就上手抢了,可现在…… 他知道,只要敢伸手,张崇兴就能把他扔出去。 “大兴哥!” 张崇兴正在院子里磨镰刀呢,今天收工的时候,孙桂琴领回来的,再过三天就要开镰,家家户户得把趁手的家伙准备好了。 高大山走了进来,在张崇兴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张崇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听真着了?” “绝对的,那虎逼玩意儿说得真真的,不光我听见了,二德子,大林子都听见了!” 张崇兴闻言笑了:“走,瞧乐子去!” 第十六章 我们一起学猫叫 张崇兴和孙桂珍打了个招呼,临出门的时候,还没忘警告张四柱。 “你要是敢抢小草的东西,回来我就整死你!” 张四柱梗着脖子,把连偏向一边。 “我才不稀罕呢!” 呵! 要是没看见他一个劲儿的吞哈喇子,张崇兴还就真信了。 出了门,高大山不禁好奇地问。 “大兴哥,你以前不是对老四挺好的吗?咋现在……” “我以前眼瞎,行不行?” 张崇兴一点儿都不想提家里那个白眼狼。 “你刚才说张三力奔哪边去了?” “原来的养殖场啊!” 村里原来的养殖场在村西头,临近姊妹河,去年下大雨,塌了半边,后来又在村东头重新盖了三间猪舍,原来的就一直荒废了。 张三力这个瘪犊子玩意儿,倒是挺会找地方。 “二德子和大林呢?” “一直跟着呢!” “走!” 张崇兴说着,加快了脚步。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吃完饭闲聊的村民也都各自回了家。 两人一路到了荒废的养殖场,离得近些,就看见二德子和大林正趴在半截院墙外面,撅着屁股朝里面看。 “你们咋才来啊?” 说话的是二德子,大名徐德亮,后来有个说相声的和他重名。 大林是高大山的叔伯兄弟。 “马寡妇来了吗?” 高大山压低了声音问道。 二德子满脸坏笑:“那娘们儿更他妈急,早就在里面等着了。” 高大山扒着院墙,朝里面张望了一阵,外面有月光照着,养殖场里面黑漆麻乌的,啥都看不见。 没等他说话,就见张崇兴一个闪身,已经翻进去了。 卧槽! 犹豫了一瞬,高大山也有样学样。 二德子和大林没他们胆子大,害怕被人看见,急得直跳脚。 张崇兴轻手轻脚地靠近那扇半掩着的窗户,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了里面的猫叫声。 8月份的蚊子最毒,叮一口能肿一天,这俩人够拼的啊! “大兴哥,咱们进去,敲张三力一笔,实在不行,揍他一顿出出气!” 张三力这人在村里极不得人心,仗着自己记分员的差事,没少刁难村里的乡亲。 “那有啥意思啊!” 张崇兴揽着高大山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这……” 张崇兴赶紧捂住了高大山的嘴。 “小点儿声,快去,下回进山带着你一块儿去!” 高大山闻言,没再犹豫,猫着腰又到了院墙边上,灵巧地翻了出去。 “看见啥了?” 二德子一把拉住了高大山,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没娶媳妇儿愣头青大概都这样,越是没尝试过的,越是充满了好奇心。 “黑漆麻乌的能看见啥。” 说着甩开二德子的手。 “你干啥去?” “别管!” 说完,高大山就跑了。 还在院子里的张崇兴此刻有点儿后悔了,刚刚失误了,应该他去才对,现在好了,不但要忍受着蚊虫叮咬,还得被迫听猫叫。 张三力平时人五人六的,没想到整起骚活还挺有一套的。 心啊,肝啊,肉啊的…… 听得人直犯恶心。 马寡妇这娘们儿也是个眼瞎的,村里那么多壮劳力,偏偏跟张三力这瘪犊子滚到一块儿去了。 等着吧! 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到时候张三力肯定要倒霉,今天被撸了记分员的差事,这次…… 会计他也别想干了! 至于马寡妇,她也并不无辜,记忆当中,第一个管孙桂珍叫孙寡妇的,就是这娘们儿。 她男人死了守寡,也见不得别人好,张老根刚咽气,她就往孙桂珍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张崇兴既然知道有这么个事,顺手帮老娘报个仇。 时候不长,张崇兴就听到了牛春花的大嗓门。 “小瘪犊子,敢砸我家的窗户,看我逮着你的,扒了你的皮!” 正主来啦! 紧接着,高大山又翻到了院里,和张崇兴对了下眼神,两人又飞快地从另一侧的院墙翻了出去。 屋里那对野鸳鸯太过投入,这么大的动静,竟然都没反应。 “没让姓牛的认出来吧?” “没有,我故意跑得慢点儿,怕她跟丢了!” “二德子和大林呢?” “俩怂货早跑了!” 两人堆在墙根儿底下,听着牛春花一脚踹开院门,接着屋里的马寡妇发出一声惊叫。 噗嗤…… 高大山没忍住笑了,两人四目相对。 有好戏看了! 牛春花也听到了那声惊叫,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直接闯进了饲养室。 “张三力,你个缺了大德的,老娘和你拼了!” 牛春花进去的时候,张三力和马寡妇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呢,可里面太黑,刚才又太急,衣服扔哪去了,都不知道,被抓了个正着。 啪! 诶呦! 张崇兴和高大山听着都觉得牙酸,牛春花长得五大三粗的,张三力瘦小枯干,这一巴掌下去,估计牙花子都得打松了。 “臭婊子,你敢勾引我男人,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听声音,战场已经从屋里转移到了外面。 刚刚行侠仗义,避免了牛春花这个婚姻的受害者被蒙在鼓里,深藏功与名的两人,探出头看了一眼。 高大山眼睛都直了,白花花的,好一堆肉。 张崇兴呢? 他现在只想一脑袋扎姊妹河里,好好洗洗眼。 马寡妇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模样非常农村老爷们儿的审美标准,确实挺勾人的,但对于张崇兴一个现代人来说,那简直…… 水桶般粗壮的腰,磨盘一样的腚,还有高颧骨,大嘴叉,每一样都精准地避开了张崇兴的审美点。 “走!” 张崇兴说完,却见高大山动都没动,还在呆愣愣地盯着脱得溜光的马寡妇。 卧槽! 这小子不会一见误终生吧? 想着,赶紧一把将高大山给拽倒了。 “愣着干啥呢?走啊!” 高大山满脸的遗憾,但最终还是被张崇兴拖着走了。 这边闹起来,住在附近的村民很快就被惊动了。 院子里,牛春花以一敌二,把张三力和马寡妇打得满院子乱蹿。 来得早的村民算是开了眼了。 住得远的拼了命地往里挤。 像这种桃色事件,甭管是在城市,还是在农村,向来都十分热门。 早先赶上荒年,女人为了活着,啥都豁得出去。 牛春花打着打着,突然发现,四周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顿时也被吓得一惊。 气归气,闹归闹。 可真要是闹大了,马寡妇肯定无所谓,她早就是远近闻名的破鞋了,也不在乎多这一起,可张家不行啊! 张三力如果被抓去游街,会计的差事肯定保不住,牛春花也没脸做人了。 但现在这局面,显然控制不住了。 我们仨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玩呢! 马寡妇和张三力为啥光着? 猜丁壳,输了脱一件儿。 傻子也不信啊! 就在牛春花一脸懵逼,张三力和马寡妇忙着穿衣服的时候,梁凤霞到了。 只一眼,就猜到了是咋回事。 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自从她来到山东屯,这种破事几乎没再发生过。 说几乎是因为有过传言,但谁都没抓着过。 结果今天算是破戒了。 白天的时候,新来的女知青向梁凤霞反应,被老烟袋言语调戏,大晚上的又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丑事。 “田队长!” 早就来了,已经看了半晌热闹的田万河立刻站了出来。 他还兼着山东屯的民兵队长。 梁凤霞抬手一指张三力和马寡妇。 “都给我捆起来!” 这种事如果放在以后,最多算道德品质问题,你情我愿的,警察都管不了,只能批评教育,但放到现在,道德品质可是大问题,上纲上线的话,那可了不得。 张三力面色灰败地任由民兵把他给捆了个结结实实,连求饶都给忘了。 马寡妇的待遇稍微好点儿,而且,对这种状况,早就习以为常了。 “带走!” 一场大戏,就此落幕,人们跟在梁凤霞身后,浩浩荡荡的押着两个人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了牛春花呆愣愣地站着。 她突然预感到,自己的家…… 好像要散了! 张崇兴和高大山此刻也混在人群当中,回头看了牛春花一眼。 “牛主任,你是当事人,咋还不赶紧跟上啊!” 牛春花反应过来,对上张崇兴那戏谑的目光,脑袋差点儿气爆炸了。 让这个小瘪犊子看笑话了。 第十七章 梁支书断案 威武…… 张崇兴在心里,默默地给梁凤霞捧了个哏。 这桩花案的事主,此刻正被反绑着双手,众目睽睽之下站在正当中。 非法拘禁?人身伤害?私设刑堂? 别扯了! 这年头乱搞男女关系,只要有人追究,是可以入刑的。 张三力脸色惨白,浑身上下抖得跟筛糠一样,倒是马寡妇一副无所吊谓的架势。 眼下这种场面于她而言就是个小case。 前些年,她的那些破事几乎都是半公开化的,大不了就是批评教育,严重一点儿,挂个破鞋游街,回来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人要当真豁出去了,天塌下来也伤不着她半分。 梁凤霞黑着脸,自从她来山东屯,这种捉奸在床的丑事,还是第一次遇上。 差不多大半个村子的人全都来了,人人脸上带着兴奋。 睡觉? 这么大的乐子,谁还睡得着啊! “你个臭婊子!” 眼见梁凤霞始终不说话,牛春花等不了了,冲上去抡起胳膊给了马寡妇一个大嘴巴子。 啪! 马寡妇被扇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却连一声都没吭,反而面带嘲讽的看着牛春花。 那眼神就好像…… 你男人宁可钻我的骚窝子,也不愿意碰你,你该好好检讨了。 牛春花被这个眼神刺激得几乎要癫狂了,嗷嗷叫着扑上去,对着马寡妇连扇带抓。 张崇兴看着,对这场面完全无感,比这更刺激的,他也不是没见过。 倒是…… 身旁的高大山一个劲儿的嘬牙花子。 咋了? 兄弟! 你这是心疼了? “住手,把她拉开。” 梁凤霞就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等牛春花打累了,才让人上前将其拉开。 这种事,要是不让苦主狠狠出口恶气,肯定会没完没了。 又不能真的把马寡妇送去县里法办,她还俩孩子呢,大的八岁,小的才五岁,她要是进去了,俩孩子咋办? 再怎么讲原则,也不能不考虑实际情况。 “都说说,这事你们打算咋解决?” 梁凤霞的语气透着不加掩饰的腻歪。 “经公,必须经公,这个臭婊子勾引我男人,送她去县里,游街,蹲大牢。” 听到牛春花说出蹲大牢的时候,马寡妇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眼神之中满是慌乱。 “经公?行,到时候你男人也得一起去,这种破事,总不能是她一个人干得成的。” 呃…… 梁凤霞一句话直接把牛春花的哭嚎声给堵了回去。 虽然恨不能把马寡妇弄死,但也不能把自己的男人也给搭进去啊! 她和张三力还有两个孩子呢,张三力要是进去了,老张家肯定饶不了她,这个家立马就得散,到时候,她咋办? 回娘家? 娘家爹妈能容得下她,哥嫂能欢迎她才有鬼呢。 “我……我……反正不能轻饶了这个破鞋。” 牛春花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了。 “别说没用的,她是破鞋,你男人又是啥好东西?” 梁凤霞早就瞧不上张三力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正当的由头收拾对方。 今天,正好合适。 “张大头来了没有?” 人群自动展开检索,很快躲在后面的张大头就无所遁形了。 他刚来没多久,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他儿子的丑事,等着和别人一起吃瓜呢,谁成想,吃到自家锅里了。 “张大头,别躲着啊,出来,出来。” “张大叔,三力今个可算是露脸了。” 张大头被众人推了出来,臊眉耷眼地站着。 这种破事轮到谁家头上,都是个丢人。 “你说,该咋办?” 梁凤霞又把皮球踢给了张大头。 “我……我听儿媳妇的。” 哈哈哈哈…… 张大头很从心的一句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他们家的事,全村人都知道,当家做主的不是爷们儿,是牛春花这个强势的儿媳妇。 不但把自家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公公婆婆,大伯子妯娌,全都对她俯首帖耳的。 梁凤霞闻言,差点儿气笑了。 “不嫌乎磕碜啊!一边儿站着去。” 张大头忙躲到了一旁。 “牛春花,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男人和马寡妇全都送县里经公法办,咋处理,听上面的,还有一个办法,你闹也闹了,打也打了,这事……就这么拉倒。” 依着梁凤霞以前的脾气,出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肯定是要公事公办的。 可自从到了山东屯,她的性子也改变了不少。 真要是经公法办,马寡妇的两个孩子谁管? 张三力的家也得散。 弄这么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对谁都没好处。 只能和稀泥。 糊里糊涂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不行!” 牛春花发出了一声尖叫,就这么放过马寡妇,她哪能甘心。 “你说咋办?” “我……” 经公法办? 不行! 就此揭过? 不肯! 最后也不知道牛春花的哪根筋搭错了,从嘴里冒出一句。 “让她……赔钱。” 呃…… 屋里屋外,瞬间安静! 这娘们儿刚才说啥来着? 赔钱? 谁给谁赔? 就牛春花那貔貅的性子,肯定不能是张家给马家赔。 让马寡妇给张家赔? 闹呢!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合着你男人把马寡妇给拱美了,还得给他个红封呗! “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 梁凤霞也被恶心得够呛。 这是吃啥不干净的东西,把脑子给吃坏了。 “她勾引我男人,我凭啥受这个委屈……”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男人又是啥好东西。” 梁凤霞看了看还瘫坐在地上的马寡妇,又看了眼依旧抖个不停的张三力。 从刚才到现在,张三力始终连个响屁都没放。 这么没担当的男人,谁能瞧得起。 “这件事,错在双方,既然不同意经公法办,那就在村里解决,张三力,作风不正,免了会计的差事,从明天开始,你们俩人,一个村东头,一个村西头,全村挑粪的活,连着干一年,有意见吗?” “凭啥啊?” 牛春花立刻闹了起来。 “是那个臭婊子勾引我男人,凭啥罚我们家。” 会计是半脱产,每年给补2000个工分,张三力还是记分员,平时再给自己多划拉几个,那2000个工分等于是白得的。 这要是给免了,他们家的损失可就大了。 “你是死人啊?说话啊!” 张三力的脑袋都快扎进裤裆里了。 “是……是她勾引的我。” 卧草! 屋里屋外一片哗然。 其实这种事,对于男人来说,还真不算个啥,村里人在笑话的同时,说不定还有人羡慕他能啃上马寡妇这块肉呢。 可随着张三力这句话说出来,从今往后,他在山东屯基本上就算是社死了。 这种没担当,出了事还要往女人身上推的,谁能瞧得起。 梁凤霞都差点儿没忍住骂街,见牛春花还是哭闹不休,当真有心将两个人法办,可一想到马寡妇的两个孩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经公。” 梁凤霞一声喊,牛春花立刻就没词儿了。 “就这么定了,今后谁要是还敢弄这破事,给咱山东屯丢脸,我一定办了他。” 梁凤霞一锤定音。 众人陆陆续续地散了,走的时候,还在小声议论,说的全都是张三力没种。 牛春花和张三力一前一后的走着,村里人的议论声一句一句的往她耳朵里钻。 男人的差事丢了,往后家里的收入肯定直线下降,出了这种丑事,她在村里还咋抬头。 只有牛春花一个人受伤的世界,顺利达成。 “走快点儿,你不嫌丢人啊!” 梁凤霞已经断了案,牛春花无从反驳,否则的话,梁凤霞真敢把两个人送去蹲大牢。 越想越生气,牛春花转身朝着张三力就是一脚闷,直接把张三力给踹进了路边的水洼子。 “往后你要是再敢,老娘骟了你个王八日子的。” 村里人都还没走远,听到这话,笑声更大了。 张大头也加快了脚步,只当没听见。 张三力手脚并用的爬上来,怒视着牛春花,想要重振夫纲,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又耷拉着脑袋,朝家的方向去了。 唉…… 人们整齐的发出了一声叹息,原以为能看到二番战呢,结果…… 就这? 张三力不光是个没担当的,更是个怂货。 “马寡妇咋会跟着这个狗懒子玩意儿。” 张崇兴转头看向高大山,把这个愣小子看得一阵心虚。 “兄弟(dei),你想啥呢?” 第十八章 登门致谢 60年代的农村,娱乐活动约等于零,尤其是天黑以后,只能躺炕上烙饼。 张崇兴实在想不明白,为啥上一世耍手机,经常们刷到有的人对这个年代充满了向往。 没智能手机,没ktv,没烧烤,想洗个澡都难,拉泡屎还得留神别被狼给掏了。 向往? 向往了卵子。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张三力和马寡妇领衔主演的这场戏,算是让全村人的精神文明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回到家还在认真讨论细节,女人们无一例外的声讨马寡妇,男人们虽然随声附和,可谁不是心里痒痒的。 尤其是捉奸现场去得早的,马寡妇光腚满院子跑的那画面…… 真他娘刺激! “大兴子,往后你可得离马寡妇远点儿,那不是个正经人,你年轻轻的,可别坏了名声。” 孙桂琴的声音从东屋传来,刚刚不光是她,连小草都到梁凤霞家里看热闹。 “知道,知道,快睡吧!” 张崇兴随口敷衍着,他是得有多饥不择食,能去惦记马寡妇。 就算是想女人了,他也得娶上一个可心儿的。 倒是高大山,那傻小子是个没见过肥猪肉的夯货,魂都被勾走了。 “真白啊!” 呃? 张崇兴一愣,扭头看向了一旁的张四柱。 这小子已经睡着了,嘴里那是嘟囔啥呢? 转天,半个村的老爷们儿都起晚了。 梁凤霞的那张脸黑得透亮,对着一帮无精打采的壮劳力骂了足足半个点儿。 “大兴子,你今个带着知青拉粪。” 呃? 张崇兴正琢磨着今天是不是进山下几个套子。 那杆老猎枪是用不了了,可过日子得吃肉啊! 总吃贴饼子,喝碴子粥,他这个岁数是真扛不住。 听到梁凤霞的安排,顿时一愣, 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那几个女知青,又瞥了老烟袋一眼。 那老东西耷拉着脸,像是他媳妇儿让人给偷了。 尽管他从来没有过那玩意儿。 明白了。 这老帮菜让女知青们给告了。 让你唱骚歌,该! 可他妈的也别连累你爹啊! 没辙,在山东屯这地界,梁凤霞的话就是圣旨,任何人都没有反驳的余地。 张三力和牛春花都没来,倒是马寡妇顶着一张肿了的脸,一个人现在边上,人们诧异的目光,完全影响不了她的道心。 “都上工去,一天天闲得难受。” 张崇兴裹紧了身上的破夹袄,招呼着高燕燕等人,一起去了牲口棚。 山东屯虽然小,拢共三百多口人,可大牲口却不少。 梁凤霞的表妹夫是屯垦兵团的团长,那匹大青马据说就是部队上退下来,然后被梁凤霞要过来的。 三岁口的马,退役? 这就呵呵了。 套上车,张崇兴又带着女知青去了村西头。 “张崇兴同志,昨天的事……谢谢你!” 呃? 张崇兴怔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来,高燕燕谢的啥。 “用不着谢我,老烟袋那个瘪犊子,嘴太臭,早就想收拾他了。” 村西头的粪堆格外壮观,想早点儿收工,得多卖点儿力气。 张崇兴脱了破夹袄,抡着铁锨就开干。 诶呦…… 那股子酸腐味儿,直冲天灵盖。 见张崇兴没有聊下去的意思,高燕燕便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干活。 来山东屯的第四天,依旧与粑粑为伍。 一车装满,张崇兴把铁锨往车上一扔。 “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再带着女知青去地里卸车,来来回回的,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 “我们……” 杨晶晶刚要说话,就被高燕燕拉了一把。 张崇兴只当没看见,赶着马车走了。 来回三趟,累倒是不累,可就是这个味儿啊! “大兴哥!” 正装着车呢,就见高大山跑了过来。 “你咋来了?” 高大山今天的任务是修垄沟。 “支书让我替你,来了几个当兵的,都在支书家里呢。” 当兵的? 兵团的人? 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吧? 把铁锨丢给高大山,张崇兴一溜小跑着没影儿了。 与此同时,梁凤霞的家里。 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军人正盘腿坐在炕上,对面是梁凤霞,屋里还有两个稍微年轻一点儿的,同样也是一身国防绿,只是没有领章和帽徽。 “表姐,这回真是多亏你们村的张崇兴同志了,要不是他,非得出大事不可。” 昨天张岩带人回到连队,汇报完情况,连里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团部。 得知是山东屯的村民救了他们团的知青战士,吕春阳今天一大早就到了七连驻地。 看过了受伤的鲁萍萍,又带人到了山东屯。 “大兴子回来也没提这事啊!” “张崇兴同志不提,我们可不能假装没这回事。” 鲁萍萍是今年刚来支边的知青,真要是出点儿啥事,吕春阳这个当团长咋和人家父母交代。 这些年,他这个团已经先后有七名知青,因为各种原因,牺牲在了北大荒。 吕春阳实在是不希望这样的悲剧重演。 而且,听张岩讲了昨天的经过,吕春阳也是一阵后怕。 成年野猪,杀伤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们当年刚专业来这里的时候,也曾遇到过好几次,断胳膊断腿的,肚子被豁开的,还有送了命的。 昨天要不是张崇兴及时出现,七连派去二道岭伐木的知青们,还指不定啥样呢。 “表姐,这也是你这位村支书领导得好。” “和我有啥关系,你可别给我戴高帽。” 梁凤霞听着,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昨天因为那破事添堵,这下也都烟消云散了。 “这个大兴子,嘴还挺严实的,要不是你们来,我都不知道这事。”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支书!” 张崇兴挑开门帘儿,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炕上的吕春阳。 “快来见见吧,这就是张崇兴,大兴子,这几位都是屯垦兵团的首长。” “啥首长啊!” 吕春阳下了炕,打量了张崇兴。 身高体健,相貌堂堂,他要是还在现役部队的话,非得把张崇兴拉过去。 只可惜,他现在已经退出现役了,没有了招兵的权利。 “小同志,我是屯垦三团的团长吕春阳,感谢你昨天危机关头出手,救了我们兵团的战士,我代表全团,向你表示感谢。” 说着,还十分郑重的对着张崇兴领了一个军礼。 另外两人也都做了自我介绍,一个是七连的连长高建业,另一个是指导员韩安泰。 昨天甭管是鲁萍萍,还是其他知青,如果真的出了大事,他们两个全都得受处分。 毕竟是他们下的命令,让张岩带队来二道岭伐木的。 作为老兵,作为连队领导,他都应该对危险有所预判,结果连一个老战士都没带,就让一帮半大小子丫头上山,这就是失职。 两人又对着张崇兴一番千恩万谢。 “我说妹夫,大兴子救了你们的人……你就这么光用一张嘴谢啊?” 梁凤霞这时候突然发了话。 “甭光嘴上说,也得来点儿实在的啊!” 吕春阳一愣,抬手拍了拍脑门儿。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高建业,实在的呢?” “是,整实在的。” 高建业说完,就和指导员韩安泰一起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直接将一个口袋,还有一刀猪肉,摆在了张崇兴面前。 韩安泰手上还拿着个细长的油纸包。 “张崇兴,这是我们屯垦三团的谢礼,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吕春阳说完,三人又对着张崇兴行了个军礼。 出手够大方的啊! 张崇兴只瞥了眼地上的东西,随后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细长的油纸包上。 这里面裹着的,该不会是…… 第十九章 整点儿实在的 “东西不多,表一表我们的心意。” 面粉是去年的陈粮,来之前,孙宝峰又特意让人磨了一遍,猪是早上现杀的,这一条子足有十五斤。 放在当下,这可是了不得的重礼了。 也就是最近这几年收成好了,再加上还清了对大苏的外债,老百姓的日子也渐渐缓过来了。 要是搁早些年,孙宝峰拿来的这些东西,都够一家几兄弟娶媳妇了。 当初,张大柱娶田凤英,也不过就是给了她娘家五十斤的苞米面,外加5块钱的彩礼。 但此刻,张崇兴的注意力根本没在那些吃的上面。 油纸包着的,肯定不能是大麻花。 孙宝峰也留意到了张崇兴的目光,随即拿过了高建业手上的油纸包,一把扯开。 “听张岩说,为了救人,你那把猎枪给毁了,这是赔给你的,老是老了点儿,不过保养的还不错,别嫌弃!” 说着,直接递了过来。 还真给啊? 尽管刚刚就猜到了,可这把三八大盖真的推到张崇兴手上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儿懵。 这可不是崩弓子,是能治投错胎的枪。 就这么给他了? 对了,国内全面禁枪要等到96年,现在…… 十亿人民十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 这首诗虽然要到明年才诞生,但是,随着和北边的邻居关系交恶,全民备战的理念却是早就提出来的。 就算是山东屯这样只有几十户人家,三百多口的小村子,照样也有民兵排,农闲的时候,都要进行正规训练,猫冬前还要在正规边防部队的组织下整训。 枪支弹药这种东西,在民间并不少见。 只是不允许持有制式武器,三八大盖并不在此列。 东北在抗战年间,缴获最多的就是这玩意儿,老烟袋家里还有一支呢。 孙宝峰嘴上说着这东西老,可看着连枪托上都没有划痕,估计是当年封存的。 昨天张崇兴也就是随便一提,根本没想过人家真的能奖励给他一杆枪。 “听说你昨天抬手一枪,就打在了野猪的脖颈上,以前学过。” “没有,蒙的!” 这件事情上,张崇兴可不敢编瞎话,他跟着孙桂琴来山东屯的时候才几岁,还没有枪高呢。 家里那把猎枪之前又一直在张大柱的手里,他连摸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随便在村里走访一下就知道。 “蒙的?那你蒙得可够准的。” 孙宝峰也没深究,刚刚和梁凤霞闲聊的时候,他已经摸过张崇兴的底细了。 干干净净的。 要不然这杆枪,他也不敢随便许出去。 “张崇兴同志,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孙宝峰说着,又对着张崇兴敬了一个军礼。 张崇兴还在把玩着那杆枪,见状,下意识的回了一个。 虽说上一世也已经退伍多年,可是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怎么都忘不掉的。 孙宝峰看着张崇兴标准的军礼,不禁眼前一亮,真是个好苗子。 跟着梁凤霞一起送走了孙宝峰等人。 “大兴子,你小子这下可是发达了啊!” 五十斤面粉,还有十五斤猪肉。 张崇兴现在要是放出风去,想要讨媳妇儿,保准有人直接把闺女给他送上门。 反倒是那杆枪,梁凤霞没有在意,她家里有二十几杆53式的步骑枪呢,瞧不上三八大盖这种老掉牙的破烂玩意儿。 她不稀罕,张崇兴稀罕啊! 刚刚还琢磨着,是不是上山下几个套子呢,没想到现在又有装备了。 这可比他原来的老猎枪强得太多了。 不光给枪,孙宝峰还给了50发子弹。 “支书,您这表妹夫可真够大方的。” “这还叫大方?你救了他手底下的兵,就给点白面、猪肉,弄了把破枪,我要是他,都拿不出手,啥东西能比命精贵。” 知青刚来就出了事,上面追查下来,哪怕孙宝峰这个团长不知情,也一样得跟着吃瓜落儿。 最起码一个处分是肯定跑不了的,说不定从今往后的前程都得毁了。 “东西拿回家,别张扬。” 梁凤霞说着,瞄了眼被张崇兴抱在怀里,宝贝一样的步枪。 “这东西和猎枪可不一样,会使嘛?” “这有啥啊?还不是上手就会。” 说着咔咔拉动枪栓。 “还上手就会,等秋收结束,你跟着村里的民兵排多练练,到时候给你记工分。” 民兵训练等同于劳动,是有工分的,为了争抢一个名额,村里人能打破头。 梁凤霞一句话,相当于把张崇兴吸纳进了二线武装力量。 不光有工分,去县里集中整训的话,还有粮食补贴,这可是天大的美差。 “谢谢支书!” 梁凤霞笑了,她心里还在犯嘀咕,实在是想不明白,原先村里出了名的老实疙瘩,咋就变化这么大。 对此,她也只能归结为,老实人被逼急了,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到时候看你的训练成绩,别给我丢脸,更别耍嘴。” “我要是耍嘴,我是个棒槌!” 一不留神,咋还唱上了。 梁凤霞也被逗笑了。 “滚蛋!” “支书,白面给您留点儿啊!” 张崇兴可不是假客气,五十斤白面虽然是好东西,可有了手里这杆枪,往后的日子都有盼头了,和村支书搞好关系,在村里做事,也能方便些。 “我缺你那点儿东西啊!” 梁凤霞还真的缺,家里那点儿细粮,之前高燕燕那些知青来的时候,都给折腾得差不多了。 她虽然只有一个人,没孩子,可平时还要养着亡夫的父母,家里日子也没比村里人强多少。 但还不至于要张崇兴的东西。 见梁凤霞又板起了脸,张崇兴也没再坚持,用之前裹着枪的油纸把猪肉包好。 大白天的,提着一条子猪肉在村里闲逛,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做人还是要稍微低调一些,别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这会儿人们都在地里上工呢,村里只有几个屁大的孩子,看到张崇兴撒丫子蹽了。 显然家大人都叮嘱过了,张崇兴是个不好惹的,没事别往跟前凑。 回到家,一进门张崇兴就朝柴火棚子看了一眼,这会儿都中午了,柴火还是没见多。 这就好! 把粮食放到后院的地窖,肥肉割下来,等会儿熬猪油,瘦的也嘎了一半,剩下的同样放进地窖。 里面还有前天用狍子肉换的苞米面和土豆子。 这些东西足够让张崇兴一家安安稳稳地过到年底分粮了。 没别的啥事,张崇兴就在家里琢磨起了这杆三八大盖。 拆解,组装。 枪械这种东西,属于是一理通,百理明。 张崇兴上一世好歹是服役五年的一期士官,军事技能相当过硬,要不是他坚持的话,提二期绝对是稳的,三期也有很大希望。 对付个老古董的枪械,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瞅着日头,应该到正午了,张崇兴抱了捆柴火,把锅烧热了,再加水。 烧水的同时,把肥肉都切成麻将块儿,水开了以后下锅焯。 张崇兴的手艺相当不错,而且上一世野外探险,就地取材的本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熬猪油这种事,根本难不住他。 焯过水,把猪肉捞出来,锅洗刷干净,再把焯过水的肥肉放进去,加一小碗水,接下来就是满满熬煮了。 锅里滋啦作响,肥肉也渐渐变成了金黄色。 深吸了一口气。 啊…… 还是这个年头的猪肉香。 不像后来从国外引进的品种,不下重料,根本遮不住那股子骚臭味儿。 拿来一个小罐子,里面原本放的猪油,上次吃兔子,都给用光了。 张崇兴用勺子把熬出来的猪油撇出来,竟然装了满满一罐子,这下荤腥是不缺了。 只可惜…… 家里除了咸盐,没有别的调料! 做红烧肉没有酱油,没有糖,那还做个屁啊! 灵魂都没了! 现在村里有这些东西的,且愿意拿出来换的,也就只有老高家了。 想着,张崇兴去后院下到地窖,打开了那个面口袋。 嚯! 色泽洁白,质地细腻,这可是用来出口的一等粉。 找了个高梁秆儿编的小笸箩,装了差不多10斤。 回屋又把猪油和猪油渣放好,可不能让张四柱那个白眼狼瞧见了。 随后便端着笸箩面出了门。 第二十章 吔屎啦你! 老高家这会儿只有高大山的老娘在,说起这位,在山东屯也算得上是一号奇人了。 这年头,谁家的女人不是照料公婆,生儿育女,撂下扫帚,就是锄头,家里地里两把抓。 唯独高母田玉兰,据说自打进了高家的门,就没下过地。 平时也只是在家里洗洗涮涮做做饭,地里的活,那是一手指头都不伸。 换作别人家,这样的老婆娘怕是早就挨爷们儿捶了,可高父却听之任之,别人问起来,也只是说田玉兰的身子骨不好,受不得累。 妥妥60年代的宠妻狂魔。 “大娘!” 听到声响,田玉兰从屋里走了出来,浑身上衣穿的虽然是旧衣裳,可却干干净净,连个补丁都没有。 “大兴子啊!你今个咋没去上工?” 田玉兰对张崇兴的印象极好,这里面有高大山的关系,也因为张崇兴本身勤快。 他们家有啥力气活,只要招呼一声,张崇兴肯定到。 “有点儿事,提前回来了。” 要是让田玉兰知道,她儿子这会儿正替张崇兴拉粪呢,不知道她会不会把张崇兴轰出去。 不过,高大山应该挺乐意的,刚刚过来的路上,张崇兴还碰上了。 高大山乐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也不管女知青们是啥反应,一个劲儿地跟人家起腻。 这小子算是废了,自打昨天瞅见了马寡妇的那一身肉,高大山就彻底沦陷了。 “来家里有啥事吧?” 田玉兰说着,目光落在了那个笸箩上,眼睛顿时一亮。 她娘家的条件不错,年轻的时候,也是吃过见过的。 “求您件事,上回二姐回来,带的酱油,您能不能换给我点儿?” 白糖是别想了,那属于国家重点战略储备资源,投放到市面上的就那么一点儿,家里要是没点关系,门子不够硬的,连点儿糖渣儿都瞧不了。 “大兴子,你这可是精粉,稀罕物,拿着换酱油?” 这年头,粮食可是精贵东西,硍节儿上能救命的。 更别说是细粮了,家家户户谁不是当宝贝一样捂着。 张崇兴手上的…… 少说也有十来斤。 田玉兰确实心动,可又不想占一个半大孩子的便宜。 她二闺女嫁到了县城,前些日子女婿托人捎信回来,刚检查出坏了身子。 田玉兰正琢磨着,淘换点儿好东西送去,给闺女补身子呢。 上回朝张崇兴换的狍子肉,她做熟了以后,只让高大山解了口馋,剩下的全都放着呢。 要是再有这一笸箩白面…… “大娘,家里要啥没啥,您就当帮我的忙。” 张崇兴都这么说了,田玉兰犹豫了片刻,转身进了屋。 等出来的时候,手上不但拎着一瓶炼油,还有用粗纸包着的点心。 “这瓶酱油还剩一多半,这是半包槽子糕,换你这笸箩白面肯定不够,大娘承你的情。” 交换完毕,李天明等田玉兰把面腾出来,就带着东西回家了。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交换属于常态。 投机倒把? 有这个念头的,自己面壁抽一百个大嘴巴子去。 不解释! 回到家,刚进院就见张四柱满屋子乱窜,像是在翻找东西。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刚回来,闻见了油香味儿。 看到张崇兴,张四柱被吓了一哆嗦,这几天接连在张崇兴手底下吃亏,他终于有了几分畏惧。 张崇兴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忙活自己的事。 咕噜! 张四柱也看见了张崇兴带回来的东西。 油纸包着的是啥,虽然看不见,但猜也能猜到是吃的。 中午那两个贴饼子早就消化完了,他这个岁数的半大小子,石头蛋子都能嚼两口,那点儿粮食根本就不够吃。 偷偷从地里回来,想要在家里寻口吃的。 结果一进屋就闻见油香味儿,馋得他哈喇子流了半升。 可明明香味儿那么重,任凭他翻找了半晌,愣是连个油腥子都没找到。 有心开口问,却又怕挨揍,就这么跟个高粱杆子似的杵在那儿。 张四柱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的叫唤,把张崇兴也给勾饿了。 打开油纸包,一共四块槽子糕。 张四柱瞅见,眼珠子都直了。 这玩意儿,他连见都没见过,可闻着都能把他给香迷糊了。 一共四块,家里正好四口人…… 小丫头片子吃啥吃,还有老娘肯定也舍不得,到时候忽悠过来。 张四柱正想美事呢。 就见张崇兴拿起一块儿,吭哧一口下去,半拉就没了。 不是,我还在这儿呢! 张崇兴哪知道张四柱在想啥屁吃,只觉得以前都不会正眼瞧的槽子糕,真他妈的香啊! 外皮微焦,内里蓬松,混着鸡蛋和白糖的甜香,瞬间感觉往后的日子都有盼头了。 一个下去,还觉得不过瘾,张崇兴又拿起来一个。 刚刚吃的太快,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来不及细品,这回得细嚼慢咽。 一旁杵着的张四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咋还吃呢?” 呃? 张崇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关你屁事。” 说完,将剩下的半个直接塞进了嘴里,大口咀嚼着。 然后将剩下的两块包好。 张四柱想吃? 拉出来再说吧! 搁他这儿,压根儿就没拿张四柱当人。 张四柱眼见好东西吃不到嘴里,也顾不上实力差距了,扑过来就要抢。 只可惜他扑上来的有多猛,飞出去的就有多快。 扒拉开张四柱的胳膊,一把抓住了夹袄的衣襟,用力朝院子里一扔。 嘭! 齐活! 等傍晚孙桂琴和小草收工回来,张四柱还趴在院子里嚎丧呢。 要是以往,孙桂琴早就心疼得不得了,可现在…… 只是看了一眼,连句话都没说,只觉得一阵心累。 说起来,孙桂琴之前对张四柱无底线的宠溺,固然有她自己的原因,可同样也是受了张崇兴的影响。 当然,这个张崇兴可不是现在的。 原主觉得自己是做哥哥的,对兄弟好天经地义。 孙桂琴看张崇兴都如此,自然免不了对张四柱更加放纵。 归根结底,张崇兴才是那个真正拎不清的。 “大兴子,这……这啥味儿啊?” 还没等进门,孙桂琴就闻见了油香味儿和肉香味儿,小草也是鼻子一抽一抽的。 张崇兴把昨天在山上的事,说了一遍,接着把他藏起来的猪油和猪油渣也拿了出来。 孙桂琴看得两眼发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大兴子,你……咋样?没事吧?” 说着,还上下打量着张崇兴。 还行! 听说儿子在山上遇见了野猪,还知道关心,对这个老娘,张崇兴又多了几分信心。 “真要是有事,还能站这儿跟你们说话,先做饭!” 张崇兴说着,揭开了锅盖,里面是炖好了的猪肉。 那股子香味儿,能飘出一里地。 低调? 没做熟的时候,确实得低调些,省得被人惦记,做好了还低调个屁啊! 这些东西都是在梁凤霞面前过了明路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孙桂琴此刻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一罐子猪油,还有猪油渣,锅里炖着肉,过去地主老财家里也过不起这么好的日子吧! “这么多肉,你……你咋都做了?” “现在天还不凉,不做了也搁不住,时间一长都坏了,还不如结结实实吃上几顿好的呢!” 孙桂琴知道张崇兴得在理,后天开镰,确实得多吃点儿油水。 “四柱……” 孙桂琴刚开了个头,就闭口不说了。 她再怎么疼老儿子,也不能寒了大儿子的心。 “今个啥都没干,饿着!” 张四柱从孙桂琴回来就止住了哭声,这会儿正在屋门口蹲着呢,本来还想着,吃不到点心,好歹还能吃上肉,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儿晕菜了。 “凭啥?我昨个还背回来两捆柴火呢。” 张崇兴瞥了那傻逼一眼:“你昨个还吃饭了呢!” 说完,又从碗架子上拿来了那个油纸包,把剩下的槽子糕,分给了孙桂琴和小草儿。 眼气? 气死你个白眼狼。 第二十一章 天天吃肉,顿顿吃肉 在气死人不偿命这条赛道上,张崇兴绝对是专业的。 什么以德报怨,什么细心感化,全都是放屁。 他这个人是非观很正,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永远没有中间量。 像张四柱这一款的,能吊着不让他饿死,张崇兴都觉得是在积德行善。 小草儿怔愣的看着手里的槽子糕,第一次见,根本不知道是个啥,下意识的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种甜香的味道让她…… 有点儿慌! 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张崇兴。 “看我干啥?吃啊!” 吃? 听到这话,小草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这是她能吃的? 从小就吃糠咽菜,也就是最近这几天吃过两次肉。 可好东西吃进肚子里,小小年纪的她,非但没觉得多高兴,反而有点儿慌。 现在,手上捧着的这个不知道是啥的东西…… 吃了不会挨打吧? 大嫂家的铁蛋吃鸡蛋的时候,她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就被田凤英扇了一巴掌,还骂她是饿死鬼托生的小贱蹄子。 张崇兴看着,直接将槽子糕拿了起来。 “张嘴!” 小草儿下意识地张开嘴,下一秒,槽子糕就到了她的嘴里。 甜、香、软…… 呜…… 小草儿甚至感觉这一辈子的甜此刻全都在嘴里了。 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小口,那滋味……简直难以形容。 “哥,你吃!” 张崇兴避开小草儿举着槽子糕的手。 “我吃过了,你吃,都给吃了,不许剩。” 作为现代穿越过来的,这种槽子糕他只在葬礼上看见过,都是给死人上供的。 吃? 蛋糕店里那么多好东西,谁稀罕这破玩意儿。 可在如今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块槽子糕对小草儿这样的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珍馐了。 全都吃了? 小草儿看着手上的槽子糕,心里舍不得,可张崇兴说了,她又不敢不听。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在这个家里应该听谁的,也就张四柱这种驴马烂子还分不清大小王。 “大兴子……” 孙桂琴也有点儿懵,拿着那块槽子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妈,要不您就给吃了,要不就给小草儿,我弄回来的东西,不喂白眼狼。” 孙桂琴闻言,心下有些无奈,没啥见识的农村妇女,实在是想不明白,亲兄弟咋就这么水火不容的。 在农村,兄弟两个干仗是常有的事,打得头破血流都不新鲜,可真要是遇上事了,还是并着膀子一起上。 但张崇兴和张四柱…… 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虽说偏疼小儿子一些,但还没到是非不分的程度。 张四柱干的那些事,真该好好教训了。 “给草儿留着吧!” 张四柱都已经做好准备,等着被投喂了,听到这么一句,险些气晕过去。 有心上去抢,可张崇兴一个眼神递过来,他就怂了。 挨了这么多顿打,虽然还没有完全认清现实,但最起码知道了,他不是张崇兴的对手,真要是动起手来,张崇兴也不会和他客气。 吃饭! 孙桂琴先把围着锅边贴的饼子起出来,接着就是那一大碗顶尖儿的肉。 她已经多久没吃过肉了? 想不起来。 娘仨进了屋,张四柱也想跟进去,可犹犹豫豫地有不敢,看着锅里剩下的那点儿肉汤,直接把手伸了进去。 啊…… 一声惨叫响起。 孙桂琴正要下炕,却被张崇兴给拦住了。 “妈,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啥都别管。” 孙桂琴满脸愁苦相,犹豫着最终还是没动弹。 “吃!” 张崇兴夹了块肉,送到小草儿嘴边。 小丫头忙张嘴接住。 哎呦…… 这也太香了吧! 张崇兴也是一口饼子一口肉,饼子上面被烙得焦黄,下面浸满了肉汤,咬一口别提多过瘾了。 刚穿越过来那几天,顿顿野菜饼子,老咸菜疙瘩,那是人过的日子? 还是现在好啊! 有肉吃,甭管是胃里,还是心里,全都踏实了。 一共十五斤肉,一多半的肥肉膘被熬了猪油,剩下的七斤多瘦肉,一顿就让张崇兴给做了一半。 这种纯败家的行为,要是放在别人家,皮都得给他熟一遍。 可经过这几天,他们这个小家,张崇兴已经掌握了话语权。 张四柱呢? 手被烫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搭理他。 满屋子的肉香味儿,勾得他直犯迷糊。 又饿又委屈,张四柱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转身出了门,一路跑去了张大柱家。 田凤英正做着饭呢,看见张四柱进了院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绿豆蝇, “老四,你来我家干啥?” “没地方吃饭,我的粮食都在你家。” 一整天就吃了几个贴饼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对着张家人难得硬气一回。 田凤英一听这话就炸了,从来只有她占别人家便宜的,啥时候轮到一个小兔崽子跟她吆五喝六的了。 “放你娘的屁,你才分了几斤粮食,早让你给吃没了,你还打算赖上我们家。” 张四柱自打分了粮,拢共在张大柱家吃了两天的饭,就被田凤英给赶走了。 听到田凤英这么说,顿时涨红了脸。 “你……你要是不让我吃饭,我……我就去支书家告你,让支书来评评理。” 强烈的饥饿感,倒是让张四柱难得聪明了一回。 屋里的张大柱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出来了。 “瘪犊子玩意儿,敢这么和你嫂子说话,老子看你是找抽呢。” 说着就要抡胳膊,张四柱都已经闭着眼睛,等着挨揍了,可那巴掌却迟迟没落下。 “你拦着我干啥,这瘪犊子不教训,他还反天了。” 原来是田凤英把张大柱给拦下了。 田凤英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给张大柱使眼色。 张大柱也知道媳妇儿是个有主意的,虽然不明白,却还是忍住了这口气。 “老四,你娘和大兴子不给你饭吃?” 张四柱刚刚被吓住了,这会儿也没有了方才的硬气。 “他们吃肉,不给我吃。” 肉! 又吃肉! 田凤英这才闻见,张四柱的身上隐隐带着肉香味儿。 “他……他哪来的肉?” “不知道!” 张崇兴和孙桂琴说话的时候,张四柱根本就没细听,心思全都在那锅肉上了。 废物! 强忍着嫌弃,田凤英硬挤出来一张笑脸。 “行啦,行啦,快别闹腾了,你奔着嫂子过来,嫂子还能不管你饭吃,快进屋等着,现在知道到底谁亲谁近了吧!” 张四柱闻言,立刻钻到里屋去了。 “不是,你还真打算……” 田凤英拉了张大柱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去了后院儿。 “那小子的饭量都能顶得上一个壮劳力了,你留他在咱家吃饭,日子不过了啊?” “你懂啥?我有我的打算。” “你啥打算?” “老四吃得是不少,干得还多呢,留他在家,等年底分了粮,还不都是咱家的。” 张大柱皱眉:“就为了那点儿粮食?让他敞开了吃,还不够他一个人的呢,这不是明摆着要吃亏。” “老娘眼皮子没那么浅,你想啊,大兴子最近可弄回来不少好东西。” “有好东西,也到不了你嘴里。” 想到前天,田凤英带着铁蛋过去讨肉,被张崇兴撅回来,张大柱就觉得气闷。 他也想不明白,往常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窝囊废,咋就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咱们要是把老四给拢住了,孙桂琴那么疼老四,真要是有好东西,能不想着给他?” 张大柱闻言,仔细想了想:“就算给了,那小子还能不自己吃,舍得带回来?” “那就得看咱们的手段了,还有啊!铁蛋还小,没个人照应着可不行,后天开镰,到时候,是你不用上工,还是我不用上工啊?你忘了老崔家的三赖子去年咋没的了?” 村里老崔家的小儿子,去年秋收的时候,掉姊妹河里淹死了。 张大柱闻言,惊得一个激灵,他和田凤英结婚好几年,才有了铁蛋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平时疼得像眼珠子一样。 “你是想让老四给咱看孩子?” “我美得他呢,让他跟你上工,我带着铁蛋去妇女组干些轻省活,等收了工,再让老四带着铁蛋,不就是一天三顿饭嘛,怎么算,咱们也不赔。” 田凤英这是把张四柱当长工了,算盘珠子打得劈啪作响。 “能行吗?” “那得看老四,他要是同意,家里就有他一口吃的,要是不乐意,哪来的回哪去。” 张崇兴还不知道,他的白眼狼小老弟,即将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白眼狼不在跟前,眼不见心不乱,拉屎都痛快了。 这不是形容,是事实。 这几天荤腥吃得太多,他这肠胃终于还是扛不住了 第二十二章 见面分你妈一半 张四柱晚上又没回来,就连孙桂琴都没在意。 这年头,半大小子出去野,几天见不着人都不叫事。 张崇兴就更不在意了,一晚上窜了好几回,拉得身子发虚,还顾得上白眼狼死哪去了。 转天早上,照例还是贴饼子,碴子粥。 明天开镰,今天不上工,家家户户都忙着磨镰刀。 张崇兴前天就磨过了,吃完饭就背着枪出了门。 先去了高大山家,结果,这小子跟着老子娘跑他大姐家去了。 张崇兴也只能一个人进山,升级了武器,这一遭进山信心十足。 那杆废了的猎枪,准度实在不敢恭维,离得稍微远一点儿,枪子儿打出去都不知道往哪飞。 “大兴子,这是要进山啊?” 二道岭的山脚下,张崇兴遇见了老烟袋,这老帮菜也背着一杆三八大盖儿,只不过和他的相比,明显老旧了许多。 老烟袋也注意到了张崇兴背着的枪,眼睛顿时一亮。 “你这哪来的?” “关你屁事!” 张崇兴懒得搭理这个老货,当初他们娘几个刚被赶出来的时候,老烟袋这个狗懒子还跑去孙桂琴跟前撩闲。 要不是高大山一家帮忙,还指不定要被这个老流氓怎么骚扰呢。 “嘿,你个小……” 话没说完,就被张崇兴一个恶狠狠地眼神吓了回去。 “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老帮菜,等会儿上山,你他娘的最好离你爹远点儿,我手上没根,枪子儿捎上了你,老子可不负责。” 老烟袋脸色骤变,别人说这话,他只当放屁,可张崇兴那眼神,分明就是想要超度了他。 “你……你敢!” 张崇兴笑了:“试试!” 说完就进了山。 手上有了新家伙,张崇兴今天憋着想要弄个大家伙。 越走越深,就算是老猎手,跑单帮的也很少涉足这片密林。 沿途留下记号,免得招不到来时的路。 很快,张崇兴就在一处草丛处发现了被大型野生动物拱过的痕迹。 仔细查看了一下,没发现遗留的毛发,留下的脚印应该是野猪的。 又遇上大卵泡子了! 张崇兴立刻提高了警惕,那玩意儿看着蠢,实则精得很,要是发现了他,没准儿就躲在哪,突然给他一下子。 把枪背在身后,找了棵白桦树,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坐在树杈上观察着四周。 突然,有一处半人高的杂草丛晃动了一下,瞧这动静,应该小不了。 可等了好半晌,也没见有东西出来。 这个时候,就要考验耐心了。 张崇兴一直保持着举枪瞄准的动作,一动不动的。 他上辈子在部队里,枪法可是数一数二的,全军大比武,拿过夜间射击第二名。 对于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来说,耐心是最基本的素质。 张崇兴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突然,那出杂草丛出现了剧烈的晃动。 接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猛地蹿了出来,径直奔向了张崇兴所在的这棵树。 还真他妈成精了。 一阵嘶吼声,胆子小的能直接被吓尿了。 成年野猪的战斗力堪比老虎,就连黑瞎子遇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啪! 张崇兴扣动了扳机,射移动靶,对他而言就不叫事。 可毕竟是第一次用这杆枪,难免还是有点儿手生,这一枪没能如愿钉在野猪的脑门儿上,而是打中了它的后背。 三八大盖儿穿透力强,可杀伤力太小,要是换成53式,这一枪下去,保准一个血窟窿。 重新拉拴上膛,没等他瞄准,那头野猪便狠狠地撞在了树上。 嘭! 幸亏张崇兴藏身的这个地方稳当,要不然,这一下子非得被震下去不可。 真要是掉下去,和野猪面对面,张崇兴就算是许三多那样的兵王,今个也得交代了。 撞了一下子,按说野猪受了伤,应该立刻就逃才对,可这头也不知道是发了哪门子疯,拉开了距离之后,又朝着树撞了过来。 “还他妈来劲了。” 张崇兴哪会给一头畜牲第二次机会,就在野猪即将撞上的一瞬间,二次击发。 啪! 这一枪正中野猪的脑门儿。 高速奔跑中的野猪瞬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两条前腿打着弯,一脑袋拱在了地上,一声悲鸣过后,身体剧烈抽搐一阵,渐渐地没了动静。 张崇兴没急着下去,坐在树上观察了一阵。 见野猪确实不动弹了,这才抽出柴刀,从树上下来了。 那头野猪此刻已经没有了生机,除了后背和脑门儿上的枪眼儿,脖颈间也有一个不小的枪口。 呵! 冤家路窄啊! 这明显就是被张崇兴前天打伤的那一头。 不得不说,野猪的生命力真他妈顽强,脖颈上被开了一个洞,愣是坚持了两天没死,刚刚还要找张崇兴报仇。 只可惜,猪就是猪。 张崇兴抡起柴刀,照着野猪的脑门儿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 感觉就像是砸在了石头上一样,震得手腕子生疼。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柴刀拔出来。 坐在地上,缓了缓,张崇兴起身准备给野猪放血。 野猪肉不同于家猪,本身就带着股子腥臊味儿,要是不及时放血,等血都被封在肉里,味道更差。 刚要挥刀,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张崇兴猛地扑倒在地,转身的同时,顺势抓起了一旁的枪,瞄准了身后。 “别开枪!” 老烟袋被吓了个半死,一屁股坐在地上。 艹! 张崇兴见是老烟袋,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这老瘪犊子差点儿吓死他爹。 收起枪,张崇兴瞪着老烟袋。 “你来干啥?” 老烟袋没搭话,走到跟前看了眼地上死透了的野猪,又看向了张崇兴。 “这是……你打的?” “废话,不是老子,还能是你啊?” 村里赶山的不少,老烟袋算是手艺不俗的,客气在张崇兴的记忆里,老烟袋也只打到过傻狍子。 野猪…… 这么多年,村里都没人碰过了。 “小子,有两下子啊!” 老烟袋看着那头野猪,两眼放光。 “大兴子,这大卵泡子……” “老子的,你想干啥?” 老烟袋被噎得难受。 “赶山的规矩,见面分一半,既然让我遇上了……” “滚犊子!” 张崇兴一把打开了老烟袋伸向野猪的手。 “老子咋没听说过有这规矩,你个驴马烂子还想懵你爹,趁早撒楞给老子滚一边儿去,见面分一半?当你爹是棒槌呢?” 老烟袋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红的。 “这么大的大卵泡子,你一个人也弄不回去,我就要半拉后座和一副老猪腰子,等会儿一块儿抬回去。” 老烟袋也看出来了,张崇兴不是个好忽悠的,只能退而求其次。 “用不着!” 张崇兴说完,自顾自的给野猪放血,随后就在老烟袋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将一头三四百斤的成年野猪给扛上了肩。 “老帮菜,自己个跟这玩儿吧!” 说完就走,非但没看出来有半点儿吃力,还他妈…… 健步如飞! 这还是人吗? 知道张崇兴平时干农活挺猛的,可也不至于力气这么大啊! 回过神来,老烟袋吓得一哆嗦,想到自己当初还曾堵着张崇兴家的门,撩拨孙桂琴,顿时感觉腿肚子一阵抽抽。 吸了吸鼻子,自顾自血腥味儿。 艹你妈的,小瘪犊子想害老子。 老烟袋突然脸色大变,拿起枪就跑。 这么重的血腥气,没一会儿就得把狼招来,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禁不住撕吧。 再说张崇兴这边,扛着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愣是没一点儿影响。 上辈子要是有这么大的力气,班上那个仗着学过几手,经常欺负新兵的老兵油子,非得给他揍趴下不可。 寻着来时的路,顺顺当当的下了山。 这次收获颇丰,两发子弹,一头野猪,血赚。 等张崇兴回到村里,整个山东屯都炸开了锅。 这可是野猪啊! 多少年都没见着了。 第二十三章 谁有本事谁吃肉 诶呦,卧草,这年轻人! 张崇兴刚到村里就被围观了,他们都在家里养精蓄锐,为明天开镰做准备呢,人家进山扛回来一头大卵泡子,还…… 这么老大个头子。 “大兴子,这又是你打着的?” “你咋这有本事呢,好家伙的了,看这个头不得有300来斤啊!” “瞅瞅,瞅瞅,一枪就钉脑门子上了,大兴子,你这啥时候学会的打枪啊?” 能不能等我回家,你们在稀罕啊? 张崇兴现在只是力气大,还没到力大无穷那地步呢。 这么死老沉的玩意儿,从山上一直扛到村里,他也累得慌啊! “叔婶子,大哥嫂子们,先别围着了,有话等我到家再说行不行?” 张崇兴说着,绕开人们就要走。 “还怕让人看啊?” “就是,我们又不抢你的。” 不理会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张崇兴扛着野猪,一路到了家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大帮人。 嘭! 将野猪往地上一扔,溅起一阵灰尘。 呼…… 张崇兴活动着肩膀,这一路可把他给累毁了。 外面的嘈杂声,引得孙桂琴也出来了,看到来了这么多人,刚要说话,就被院子里多出来的那个东西给吓了一跳。 “这……这……” 说着又看向了张崇兴,不用问也知道,这东西肯定是大儿子弄回来的。 “大兴子,这是你……” “妈,先别说了,赶紧烧水!” 这头野猪只是放了血,在山上处理,张崇兴也怕血腥气把青皮子啥的给招来。 现在到了家里,得赶紧处理了,要不然野猪肚子里一旦胀气,那肉就更没法吃了。 “哦!好,好!” 这几天,孙桂琴也习惯了,家里的事,听张崇兴栽派。 “草儿,你去抱柴火,再给你哥打盆水洗洗。” 扛着300来斤的野猪,一路从山上到村里,张崇兴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小草儿闻言,先去给张崇兴打了盆水,接着又小跑着去了柴火棚子。 “大兴子,你这大卵泡子……换粮食吗?” 没等张崇兴回应,就听见有人说了一句。 “换啥换啊,他拿村里的枪打来的,这大卵泡子得算咱村集体的!” 呃? 张崇兴刚洗了把脸,听到这话,寻声看了过去,见说话的是…… 牛春花! 才过了一天,这娘们儿的脸皮就修好了? 昨天还没脸见人,躲在家里不肯上工呢。 “姓牛的,你哪个眼珠子瞧见我这是村里的枪了?” 牛春花歪歪着嘴:“你家就那杆老套筒子,当谁不知道呢,你这枪不是村里的,还能是哪来的?” 她这话说完,围观的村民看张崇兴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大兴子,你这枪不会是真拿了村里的吧?” “要是这样,这大卵泡子可不能归你们一家。” “对啊!枪是集体的,打来的野物也得归集体,这可是规矩。” “哎呦!这么大的野猪,少说也能出两百斤肉,每家少说也能分个三四斤肉呢!” 张崇兴也不急着自证,看着这帮人自嗨。 “大兴子,也别在你家摆弄了,抬到场院去,支上两口二十二饮的大锅,一锅炖猪肉熬白菜,一口焖白脸儿高粱米饭,还和以前大食堂一样,全村一起造呗!” 说着就有人上前,准备动手抬野猪了。 “干啥呢?” 咔哒! 张崇兴直接拉栓上膛,把冲在最前面的张二柱给吓了一跳。 “我说没说过,往后不许进我家的门,上回打你打得是不是太轻了。” 张二柱赶紧缩回手,可想到这么多人都是一个主意,还能压服不了张崇兴。 能不能吃上肉不重要,只要看着张崇兴吃亏,他就高兴。 “小兔崽子,你别不识好歹,你拿村里的枪,打来的野物,按规矩就得上交。” 张崇兴也懒得辩解:“草儿,去把梁支书请来。” 小草儿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 “你找谁都没用,规矩就是规矩,我就不信了,梁支书还能在这事上偏着你。” 张二柱一副吃定了张崇兴的样子。 这狗币玩意儿,张崇兴实在是懒得搭理。 “妈,你去烧水!” 还烧水啊? 孙桂琴犹豫着,还是进了屋。 她本就是个没啥主见的,现在既然有张崇兴当家,她也乐得啥都不想,听呵照做就是了。 众人见张崇兴自顾自的脱了上身的衣裳洗漱,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也不禁有些含糊了。 这枪……该不会真是张崇兴自家的吧? 没人说话,也没人走。 这么大一头野猪,就算是不能分,好歹也能拿粮食换一些,明天就开镰了,每年最难熬的就是这一关,不吃点儿油水,身子怕是顶不住。 时候不长,梁凤霞背着手到了,来的路上,已经听小草儿说了事情的大概。 “咋回事?” 张崇兴光着膀子,他就那么一身衣裳,已经搁水里泡上了。 “支书,您跟大家伙说说,这枪的来历,我说他们肯定不信。” 梁凤霞看了眼院子里的那头野猪,也不禁暗暗心惊。 她年轻的时候,也跟着家里的父兄上山放过枪。 遇上这么大的成年野猪,也只有往树上躲的份。 “这是你打的?” “蒙的,运气好!” 呵! 运气还能全都赶一家啊? 先是狍子,现在又是野猪,二道岭的野物都往你怀里钻呗? 甭管是真有本事,还是蒙的。 按规矩,只要是自己的家伙事,谁打着就算谁的,就算是村里组织民兵上山,用村里的枪,打到的东西,也得先拿一半,剩下的才归村集体。 “我证明,这枪是大兴子的,还有啥说的?” 梁凤霞话音刚落,张二柱就不干了。 “支书,你可不能偏向大兴子,他哪来的枪?” “他哪来的枪,还得和你报备啊?这枪是我在兵团的表妹夫送来的谢礼。” 接着梁凤霞就把张崇兴进山,救了兵团知青,孙宝峰为了表示感谢,送来了一杆三八大盖儿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白面和猪肉的事,被她给隐去了。 “还有别的事没有?都是闲得慌,赶明儿就开镰了,有这闲工夫磨磨镰刀,比啥不强!真要是馋肉了,等农闲也进山,谁有本事谁吃肉。” 说完,背着手就走了。 村里人的小心思,梁凤霞看得透透的。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是咋回事。 “大兴子,你瞅瞅,咋不说明白了。” “就是,这不是误会了嘛!” “大兴子,这肉你打算咋换?” 见众人又纷纷换了一张脸,张崇兴也不在意。 这么大的一头野猪,他们一家三口人得吃到啥时候去? 现在这天气又存不住,做成熏肉也没那个条件,还不如换些粮食存着呢。 如今这年头,肉只能拿来解馋,粮食才是真正金贵的。 “野猪肉不如土猪油水大,一斤换四斤半,愿意换的回家拿粮食。” 张崇兴说着,看到了正现在院墙外面的老烟袋。 “你要是也想换,10发子弹一斤肉。” 孙宝峰只给了50发子弹,今天用了两发,这玩意儿可没地方补充。 恰好老烟袋用的也是三八大盖儿,就拿他当补给点儿了。 “美的你!” 老烟袋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其他人听张崇兴报了价,纷纷回了家。 明天开镰,等粮食打下来,到了年底就能分粮,这时候家里宽裕的,根本不用心疼。 张二柱见村里人都走了,知道他一个人赖在这儿,也讨不到便宜,也愤愤地离开了。 热水烧好了,先给野猪刮毛,可真到动手的时候,张崇兴才知道,这玩意儿收拾起来有多费劲。 野猪身上的毛黏着树脂,硬得跟铁一样,即便用热水烫过也根本刮不动。 想直接扒皮更费劲,除了脖颈的位置稍微软一点,身上的皮用柴刀根本砍不动。 “草儿,去后院,把斧子拿来。” 砍不动就剁,反正大部分是要换出去的,连皮带肉剁开还省事了呢。 “大兴子,这肉……咱家也吃不完,你俩姐姐家……” 孙桂琴吞吞吐吐的,张崇兴立刻明白了是啥意思。 “妈,留两块,等会儿我送去。” 第二十四章 舅爷上门 张崇兴还有两个同父同母的姐姐,一个大他两岁,一个大他一岁,当初姐弟三个,跟着孙桂琴一起改嫁到了山东屯。 所以,张崇兴对张老根其实一直都没啥可埋怨的。 那年头,但凡愿意接纳他们娘几个的,愿意给口吃的,都得当做恩人。 虽然记忆里,张老根一直对他都是冷着脸,可至少没让他们姐弟三个饿死。 两个姐姐在张老根活着的时候就嫁了人。 大姐张金凤嫁到了离山东屯十几里开外的放牛沟,二姐张银凤嫁去了放牛沟隔壁村的马家铺子。 虽然离得不算远,可平时却也没啥走动。 不是不亲,主要还是因为现在大家日子过得都难。 闺女回门总不能空着手,到了家里又不能不留饭。 谁家也没有那么多富裕粮食,这几年,两个姐姐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 孙桂琴虽然也免不了重男轻女,可毕竟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惦记的。 以前家里日子过得紧吧,她纵然想着,也没那个能力,现在家里粮食够吃,张崇兴有打来了这么大的一头野猪,于是,就动了心思。 “不用那么多,每家送个一斤,尝尝味儿就行了。” 张崇兴闻言笑道:“妈,隔着这么老远过去,一家就拎一斤肉,还不够折腾的呢,您就别管了,抓紧做饭,等会儿吃完了,我就去。” 记忆里,张崇兴跟两个姐姐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好,能帮衬一把,他自然没啥不愿意的。 没一会儿,村里人就拿着粮食过来了,这家换三斤,那家换五斤,三百来斤的野猪,刨去内脏,剩下的连骨头带肉,差不多能出两百多斤。 “骨头不好剔,四斤苞米一斤肉,要是拿别的东西,咱们再商量。” 村民们闻言,也都没啥意见。 张崇兴这么换,已经非常厚道了。 县城里的土猪肉现在卖5到7毛,一斤苞米面才9分钱。 虽说这野猪肉不比土猪肉的油水大,可好歹是口荤腥。 梁凤霞也拿了10斤苞米面过来,张崇兴本来不想收的,可梁凤霞讲原则,一再坚持。 换到最后,老烟袋也来了,在门口一个劲儿的晃荡,等人都走了,这才进来。 “30发子弹,换两斤肉,再换一副猪腰子。” 张崇兴接过子弹,仔细检查了一遍。 “你这子弹都是哪来的?” 老烟袋脸上带着自得的表情:“这你就别管了,我有我的道,你要是真想知道……” 狗屁道,还不就是找那些赶山的换来的。 据说他们这边有赶山客在山里寻到了当年小鬼子遗留下来的军火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那些人的手里的确不缺子弹,啥样的都有。 “你那双照子要是不想要了,老子给你抠出来。” 见老烟袋一个劲儿的朝堂屋里瞄,张崇兴顿时冷了脸。 他不介意孙桂琴再走一步,可那也得寻见合适的,就老烟袋这一号,想给他做后爹,捏不死他。 “滚!” 老烟袋本来还想拿捏张崇兴一把,结果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晚饭吃的是贴饼子,还有昨天剩的猪肉烩白菜。 孙桂琴今天也没闲着,把自留地的白菜都收了回来,搁院子里晒着呢。 张四柱还是没回来,孙桂琴没提,张崇兴也懒得问。 等吃完饭,天还没黑,张崇兴提着两块用草绳拴好的野猪肉,每一块差不多能有七八斤。 “大兴子,要是太晚,就在你二姐家住下,别赶夜路。” 他们这地方,半夜轻易不出村,要是遇见青皮子,那可不得了。 “放心,我带着家伙呢,赶明儿开镰,可不敢耽搁了。” 一年当中最较劲儿的时候,张崇兴要是落了架,可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出门一路往北走,离开村子以后,四周围是一片空旷地。 没有出去多远,天就黑了,幸好今天是满月,但也不至于分不清路径。 赶到大姐家的时候,全家人都已经睡下了。 大姐夫李满囤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都还没成家呢。 再加上上面的双亲,还有个奶奶,全家九口人,住在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里。 原本李家算是殷实家庭,可解放后土改,上面下来的工作组太教条,把本该是富农的李家,给划成了小地主。 家里那两垧地全都归了公,李满囤的爷爷还被拉去批斗,心里憋着一口气回到家,没多长时间就死了。 还是李满囤父亲的一个把兄弟,实在看不过眼,去县里告了一状。 上面又派人下来调查,这才查明了情况,涉事的干部被处分,李家也重新划了成分,只是那些土地已经分下去了,李家也不敢追讨。 这年头,越穷越光荣,破了财,等于免了灾。 咋了几下院门,里面有了回应。 “谁啊?” 是大姐张金凤的声音。 “大姐,是我,大兴子。” “大兴子!” 脚步声传来,张金凤和李满囤一起过来开了门。 看着张崇兴,张金凤满脸焦急的模样。 “你咋这时候过来了,家里出啥事了?是不是那几个牲口又闹腾了。” 张金凤出嫁前,就和张家几兄弟闹得不和,她是个爆碳的性子,也就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要不然非得闹翻了天。 这些年不愿意回娘家,除了日子艰难,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看张家人的臭脸。 “没啥事,舅爷上门,你还不让我进去啊?” 呃? 张金凤看着张崇兴,先是一愣,记忆中的弟弟啥时候这样说过话。 “进,快进,屋里说话。” 李满囤反应过来,拉了张金凤一把。 这个大姐夫是个憨厚人,两口子结婚以后,过得也非常和睦。 三个人一起进了厢房,原本两间屋子,中间被隔开了,他们两口子住一间,另外一间住的是李满囤两个没出阁的妹子。 进了屋,李满囤点上煤油灯,张金凤这才看清张崇兴手上拎着的是啥。 血次呼啦的,还带着毛,把她吓了一跳。 “大兴子,你这拿得啥啊?” “不认识?肉啊!” 肉! 张金凤和李满囤都是一惊。 “你这……哪来的?” “进山打的,大卵泡子,给你们送一块儿,这块儿是给二姐家的,我等会儿给送去。” 张金凤这下更是满心的狐疑,张崇兴啥时候会打猎了? “你怀着身子呢,多补补。” 张崇兴说着,把肉放在了地上。 张金凤已经六个多月了,结婚几年才怀上这一胎。 “大兴子,你这……不行,你拿回去,姐没本事,帮衬不上家里,哪能要你的东西。” “你快拉倒吧,赶着夜路大老远的送过来,我再拎回去,你当我闲得慌啊!” 呃…… 张金凤这下还真的要快不认识这个弟弟了。 从小就是个老实疙瘩,一棍子都抡不出一个响儿,被张家那几个欺负了,都不吭声。 咋突然变化这么大啊? “不和你说了,大姐,我还得去二姐家呢。” 等会儿还要赶回去,明天开镰可不能耽搁了。 拎着另一块儿肉就要出门,张金凤想拦都没拦住,刚把门打开,一个人差点儿撞进来。 呃…… 看着面前的老婆子,张崇兴也认出这是张金凤的婆婆,不过不是亲的。 是李满囤老爹续娶的后老婆,李满囤的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都是这婆姨进门以后生的。 “这是他大舅来啦!” 虽然张金凤和李满囤还没孩子,可李家人对张崇兴的称呼,只能是他大舅。 “咋这时候来啦?黑灯瞎火的。” 老婆子说着话,歪歪着脑袋朝屋里瞄,最后目光又落在了张崇兴手上拎着的那块儿肉上面。 一双三角眼比屋里的煤油灯都亮堂。 “这咋话说的,来就来吧,还带啥东西啊!” 说着就要伸手接过去。 张崇兴忙错身躲开。 “亲(qing,四声)娘,不劳您大驾,东西不沉,拿得动。” 两家虽然走动不多,可张崇兴也知道,这老婆子就是个奸懒馋滑坏,五毒俱全的玩意儿。 张金凤要是个绵软的性子,能被这老婆子给欺负死。 “姐,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还得去二姐家呢!” 张金凤瞥了后婆婆一眼,绕过她,把张崇兴送到门口。 “路上慢点,要是太晚了,就在你二姐家住。” “知道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一只脚已经跨过院门了,就听见身后那老婆子喊了一声。 “站住,把东西放下。” 第二十五章 跟我耍臭无赖呢? 张崇兴从没想过一个老太太也能跑得这么快。 他都已经到院门了,吴淑珍还在厢房门口呢,就是一愣神的工夫,人就追了过来,挡在他的面前,张开双臂,摆了个太字少一点。 瞧他那架势,还真有点儿当年胡子的风采。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猪肉来。 “啥意思?” 这一出把张崇兴都给整懵圈了。 “你这是要干啥?” 张金凤也紧皱着眉,伸手想要把吴淑珍给扒拉开。 她自打过门,就和这个后婆婆处得不咋样。 这也并不奇怪,李满囤都不是吴淑珍亲生的,更何况她这个本就是外人的儿媳妇。 平时干活受累,吃食上也受苛待。 要是依着张金凤的脾气,早就开干了,她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子。 但无奈娘家没人给她撑腰,让她底气不足,真要是闹大了,连个退路都没有。 更不想李满囤夹在中间为难。 这才一忍再忍,可即便如此,平时过日子,也少不了磕磕绊绊,婆媳间的关系,也就那么回事儿。 现在吴淑珍竟然为难自己的娘家弟弟,张金凤彻底忍不了了。 吴淑珍张着两个膀子,瘦小枯干的小老太太,张金凤一下子竟然没扒拉开。 说是老太太,可实际上吴淑珍也就四十多岁,这年头人都长得显老。 “我就没听说过,谁家亲戚上门,带来的上门礼,还有拿走的。” 哈! 张崇兴闻言,直接给气笑了,回头看着李满囤。 “姐夫,你后妈这是要跟我耍臭无赖啊!” 李满囤臊的脸发烫,上前就要把吴淑珍拉开。 “你闹啥呢,这是大兴子给他二姐带的,跟你有啥关系。” 李满囤的手还没等伸过来,吴淑珍一个战术后仰,躺倒在了地上。 “来人啊!当儿子的打他娘啦……快来人啊……了不得啦……要出人命啦……” 吴淑珍这么一闹,李家其他人也都出来了。 李满囤的老爹李大林,兄弟李满仓,还有吴淑珍进门以后生的李满营、李大红、李二红。 全家人谁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见吴淑珍躺地上,已经打了八百个滚儿。 “你敢打我妈!” 李满营怒吼一声,奔着张崇兴就过来了。 在他看来,李满囤是个老实的,不可能动手,张金凤虽然是个泼辣的性子,可自打嫁进门也一直被死死地压制着,动手的只能是张崇兴。 这就要开干啦? 眼瞅着李满营已经抡着王八拳到了跟前。 张崇兴完全是下意识的抬腿、伸脚、正蹬。 李满营来得多快,回去得就有多猛。 哎呦! 其他人还没等反应过来,李满营就已经躺地上了。 “儿啊……” 原本还在撒泼打滚的吴淑珍,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小跑着到了李满营身边,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杀……人……啦……” 这一嗓子回荡在整个放牛沟上空,久久盘旋。 将原本已经睡着的惊醒了,正要睡的吓精神了,忙着办事的都吓得提前交货了。 最先赶过来的是住在李家周围的几户邻居,见来了外人,吴淑珍更来劲了。 “诸位高邻且慢出声,听我把实情说分明,我自嫁进李家二十栽,安分守己大家细打听……” 李天明都惊着了,以前在刷短视频,无良老太看见过不少,但这一款的…… 这他妈是个啥品种啊? 刚才哭嚎闹叫的,这咋突然还唱上二人转了? 对仗工整,每一句都在点上,还合辙押韵的。 人才啊! 开场白结束之后,就是对张崇兴姐弟两个的控诉,连李满囤都没饶了。 几句话就把李满囤唱成了大不孝,张金凤骂得忤逆混账,张崇兴更是成了个欺贫凌弱,无恶不作的新社会恶霸。 人越聚越多,最后连村支书都给惊动了。 放牛沟的人口不算多,也就四十多户人家。 “咋回事?咋回事?别唱了,呃……别闹了!” 放牛沟的村支书叫朱老三,早年间祖辈是闯关东过来的。 进了院儿,先看了看满脸悲切的吴淑珍,又看了眼还来不及收回笑容的张崇兴。 “说说咋回事,大林家的,你把嘴闭严实了。” 都是一个村的,谁还能不知道谁,这个吴淑珍是四围八庄有名的刁婆子,最难缠的主儿。 “大林,你说。” 高大林一脸懵。 让他说? 说啥啊? 他到现在也没明白是咋回事呢! 忙活了一整天,晚上又被吴淑珍拉着打了个黄昏炮,正睡着呢,就被吵醒了。 出来就见后老婆躺地上跟风火轮似的打滚,正想要问问,老儿子就被张崇兴给踹飞了。 然后就…… 朱老三见高大林张着嘴不说话,知道这就是个钜了嘴的闷葫芦。 “满囤家的,你说!” 张金凤正想着怎么为张崇兴开脱呢,没想到发言权直接送过来了。 “三大爷,这事可不赖我娘家兄弟,知道我怀着身子,大晚上的过来看看,正要走呢,我婆婆拦着不让,还非得要我兄弟把给我妹子带的东西留下,三大爷,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嘛,谁家舅爷上门,不得当贵客款待着,我兄弟心疼姐姐日子过得难,特意错开了饭口上门,我婆婆和小叔子,这连打带闹的,说到哪,也没这个理。” 张金凤语速飞快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朱老三听得也是直皱眉。 确实没这么办事的。 张崇兴年纪虽然不大,可上了李家的门那就是贵客,有没有条件,也得好酒好菜招待着。 要是张金凤在李家受了委屈,张崇兴登门砸了他们家的锅,就连他这个村支书也只能说和。 “你个小贱蹄子放屁,分明是你娘家兄弟偷了我家的东西,我拦着不让走,还有错啊!” 这话一听就是放屁呢。 谁上门偷东西,还把一家人都给惊动起来的。 “你说我偷东西了?偷啥了?” 张崇兴也不慌,还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 “肉,你偷我家肉了,就在你手上呢。” 众人纷纷朝着张崇兴手上拎着的东西看去。 虽然天黑看不真切,但是…… 好大的一坨啊! “你说这肉是你家的?” “就是我家的。” “那你说说这肉有多少斤?你又是打哪弄来的?” “我……我……我忘了,你管我打哪弄来的,你是从我家厢房拎出来的,就是我家的。” “那你再说说,这是啥肉来着?” 听张崇兴这么问,吴淑珍也有点儿含糊了。 刚刚也没看清楚,不过连皮带毛,血次呼啦的…… 难道不是猪肉? 毕竟谁家杀猪,分肉的时候不褪毛啊。 “狍子肉!” “支书,您来看看!” 张崇兴将那块野猪肉拎了起来,递到朱老三面前。 借着月光,朱老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野猪肉。 他也是个老赶山的,狍子肉和野猪肉,还能分不清。 “这是你打的?” 张崇兴笑着没说话。 朱老三转头,瞪了吴淑珍一眼。 “不嫌丢人,都散了吧,大晚上的不睡觉,赶明儿开镰,一个个的,不知道养足了精神啊?” 在外村人面前丢脸,朱老三也觉得磕碜。 “支书,就这么算了?” 张崇兴哪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 朱老三皱着眉:“张家侄子有话说?” 张崇兴笑道:“支书,我过来走亲戚,平白无故的让人当贼抓,这事……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朱老三这下也为难了,张崇兴说得在理,哪有舅爷登门,被诬陷做贼的。 “你们好歹是实在亲戚……” “正因为是实在亲戚,这事更得有个说法,不然往后这亲戚还走不走动了?” 张崇兴直接将了一军,让朱老三也没话说了。 “李大林,吴淑珍,还不赶紧赔礼。” 李大林是个窝囊废,闻言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光赔礼可不行!” 张崇兴可不是个好说话的,逮着理了,想让他轻轻放过,那是想屁吃呢。 “张家侄子,有啥要求,你提。” 朱老三也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简单,树大分枝,儿大分家,我姐嫁进来也好几年了,该分家了吧!” 第二十六章 撑腰 “不行,不能分,我不同意!” 张崇兴刚说完,吴淑珍就来了个一键三连。 李满囤是家里主要的壮劳力,张金凤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到了年底分红的时候,这可都是钱粮。 吴淑珍是个不占这便宜就当吃亏的,哪能让两人分出去单过。 “不分?” 张崇兴瞬间就冷了脸。 “你诬陷我是贼,这事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你不要老脸,我就成全你。” 见张崇兴要把这件事闹大,朱老三赶紧将他拦下。 “不至于,不至于,张家侄子,分家这事……” 这年头虽然不讲究父母在,不分家那一套了,可基本上只要父母双全,很少有分家的。 毕竟,甭管啥时候,都得讲一个孝道。 “支书,您是放牛沟的一把手,我大姐嫁过来也有好几年了,他在这恶婆婆手底下过的啥日子,您不会不知道吧?” 朱老三闻言也是满脸尴尬,吴淑珍的名声,顶风都能臭出十里地去。 也就是张金凤脾气硬,换一个性子绵软的,能让吴淑珍给磋磨死。 “大林,这事你咋说?” 高大林一脸愁苦相,他不是不知道吴淑珍是个啥样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原配留下的两个儿子,从小在吴淑珍手底下过的都是啥日子。 可他有啥办法,他是个没本事的,降伏不了后老婆,也护不住两个儿子,只能整日里装糊涂。 现在分家这个问题摆在他面前了,说真的,他也有些心动了。 不管咋说,李满囤也是他亲儿子,总不能父子两个当真离了心。 可真要是点了头,吴淑珍肯定又得没完没了的。 “我……都行!” 憋了半晌,李大林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支书,我亲(qing,四声)爹说行!” 呃…… 朱老三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来。 分家这种事,当儿子的不能提,否则就是不孝,做儿媳妇的也不能主动提,否则就是不贤。 张崇兴是张金凤的娘家兄弟,他来给姐姐撑腰做主,由他提出来最合适。 “那就分!” 吴淑珍傻眼了,这哪跟哪啊,就要分家。 “我不同意,这是我家,轮不到别人做主,我说不分就不能分。” “不分?不分人家要追究你的诬陷罪,到时候拉你去游街。” 朱老三一句话就让吴淑珍停电了。 游街! 她不是没见识过,戴高帽,挂牌子,还让人拿鞋底子抽嘴巴子。 “我……我……要分也行,家里的东西没他们的份,今年分红也得留家里,往后每年还得给我们两口子……” “你要死啊!” 朱老三都听不下去了,看热闹的村民们更是满脸的鄙夷。 这哪是分家,简直就是扫地出门,连今年的分红都想扣下,这是打算把李满囤和张金凤两口子给逼死啊! “大林,你们家到底谁做主?” 李大林还没说话,吴淑珍就蹦了起来。 “我做主,要分就得按我说的分,要不然,只要我活一天,这个家就甭想分。” 朱老三气得想骂人,可他能主持分家,却不能掺和人家的家务事。 “大林,你说句话。” 李大林抬起头,对上的是朱老三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还有村里人鄙夷的眼神。 “分吧!” 再怎么窝囊,这时候,他也必须硬气一把。 “你……” “还想好好过日子,这事就听我的。” 李大林也抬高了嗓门儿。 吴淑珍再怎么霸道,此刻也被堵住了嘴。 她不是个蠢的,要不然也拿捏不住李大林这么多年。 知道不能把老实人逼急了,否则的话,李大林真要是不跟她过了,她能去哪? 这年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这个岁数,爹妈也都不在了,还能去投奔娘家兄弟,弟媳妇让她进门才有鬼呢。 “那间厢房归老大两口子,屋里的东西都是他们的,家里的粮食……分给他们两袋子苞米,往后他们单独开火,我还没到养老的岁数,不用他们管,等啥时候干不动了,养老的事,他们三兄弟平摊。” 几句话,就直接把这个家给分了。 吴淑珍气得跟个蛤蟆似的,呼呼直喘。 “行,就按大林说的,满囤,你们两口子还有啥说的没有了?” 朱老三只想尽快把这件事了解,大晚上的不睡觉,胡折腾个啥。 李满囤看向了张金凤,见她点头,也痛快的应下了。 “听我爸的。” 朱老三当即让人去他家拿来了纸笔,就在李家的堂屋,写好了分家单,还在上面注明了,往后李大林和吴淑珍的养老问题日后再定。 李大林和李满囤上前按手印,这个家算是正式分了。 张金凤看着暗暗松了口气,脸上是说不出的欢喜。 她早就想分家了,不是她不孝顺,但凡吴淑珍能当个人,她也愿意做个好儿媳妇。 可平时他们两口子干得最多,吃得却最差,还得忍受着吴淑珍的磋磨,这样的日子,根本看不到头。 她要是有娘家撑腰,早就闹起来了。 可娘家的情况,比婆家更糟心。 唯一一个亲兄弟,还是个老实疙瘩,根本成不了她的倚仗。 万没想到,张崇兴今天登门,竟然办成了这么一件大事。 分家了! 往后可以单过了! 拿着分家单,张金凤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看热闹的全都散了,朱老三说了几句以后要和睦的场面话,随后也走了。 张崇兴被张金凤拉着进了屋。 “大兴子,姐……姐谢谢你了。” 说着还要哭,可见自打进了李家的门受了多少委屈。 “说这个干啥!” 张金凤能脱离苦海,张崇兴更高兴。 “大姐夫!”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李满囤,他知道这个姐夫不是个坏人,只是性子太老实了。 这几年要是没有他护着,张金凤指不定要受多少罪。 只是被孝道钳制着,有些事,他也是无可奈何。 “往后,可别让我姐受委屈了。” 李满囤涨红着脸。 “大兴子,你放心,我要是再让你姐受一丁点儿委屈,你拿鞋底子抽我的脸,我保证没二话。” 分了家就是两家人,以后他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吴淑珍再想闹腾,他可不会惯着。 “记着你的话,姐,遇上啥事,记着回家跟我说,我给你撑腰。” 张崇兴这么大的变化,张金凤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终究是好事。 往后她有了撑腰的娘家人,而且,张崇兴能立起来,往后在山东屯,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你们歇着吧,抓紧把那块肉给收拾了,我还得去二姐家呢。” “都这么晚了,你……” 张金凤想留张崇兴住一晚,黑灯瞎火的,从放牛沟到马家铺子还得走好几里路,万一再遇上狼。 “我有这个!” 张崇兴抖了抖肩膀,他是带着枪出来的。 目送着张崇兴离开,张金凤在院门口一直到张崇兴的身影消失才回屋。 正房那边,吴淑珍依旧鬼哭狼嚎的,怒骂李大林胳膊肘往外拐。 两口子赶紧进了屋,眼不见为净。 “大凤,我咋觉着……大兴子和以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张金凤正蹲在地上,用剪子铰猪毛呢。 “变了还不好?大兴子以前就是太老实了,才让张家那几个王八犊子欺负,现在总算是立起来了,我看谁还敢放屁。” 说着转头看向了李满囤。 “你也小心着点儿,惹我不痛快了,我就回娘家,把大兴子叫来收拾你。” 刚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李满囤也配合着举手求饶。 “可不敢,刚才大兴子踹老三那一脚,明显是带着功夫的。” 张金凤不懂啥功夫不功夫的,她只知道分了家,还有了撑腰的娘家人,往后的日子算是有盼头了。 “烧水去,把这猪毛烫软了再刮!” “你不怕让……她闻见味儿?” “闻见又咋了,分家了,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说到最后,张金凤咬着牙,有种翻身得解放的快感。 第二十七章 家里现在我说了算 嗷呜…… 大晚上的听到这动静多渗人。 好在狼群大多数情况下,不会主动靠近村子,只有在冬天,实在找不到吃的了,才会来人的聚居地寻个快餐。 紧了紧枪带,张崇兴加快了脚步,还是得小心为上。 马家铺子距离放牛沟并不远,就隔着一条小河,经过一条木桥,扒着村口的第一个院子就是张崇兴二姐夫马广志的家。 咣,咣,咣! 连着砸了好几下,院子里才终于有了动静。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 是马广志的声音,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隐隐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 “大兴子?” 马广志皱眉盯着张崇兴看了半晌,才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是谁。 “你这……” “进屋说!” 马家铺子不像放牛沟,这个村子的地方小,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挨着盖的,惊动了邻居,到时候,张崇兴手上的这块野猪肉,还得费唾沫解释一回。 “出啥事了?” 马广志赶紧错开身子,把张崇兴让了进来。 “广志?谁来啦?” 张银凤正哄着孩子,刚刚的敲门声,把孩子给惊着了。 “大兴子来啦!” 马广志回了一句,他这会儿也看到了张崇兴手上拎着的东西,只是看不真切。 “大兴子?” 张银凤也不禁好奇。 眼瞅着就要开镰了,这个时候,张崇兴咋还上门了。 总不能是家里没粮了吧? 想着,赶紧捅开了煤油灯,屋里有了光亮,孩子的哭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吧嗒着嘴,又睡着了。 “二姐!” 张崇兴走了进来,看了眼被张银凤抱在怀里的小外甥牛牛。 这年头,形容农村的孩子,基本上就挨不上又白又胖这个词,当妈的都营养不了,还能指望孩子逆天改命啊! 张银凤自打生下牛牛以后,奶水就不足,孩子勉强能混个半饱,剩下的全都靠家里那点儿细粮,做了炒面,调成糊糊喂给孩子吃。 “大兴子,这黑灯瞎火的,你咋扑这儿来啦?是不是家里……” “家里没事,你别胡思乱想的,我上山打了头大卵泡子,妈让我给你,还有大姐家送一块过来!” 啥? 张银凤这才注意到,张崇兴手上拎着的东西。 不对! 这个不重要。 “你……你咋还进山了呢?” 张银凤也在山东屯生活了十几年,自然知道二道岭和黑风口上野兽特别多,小时候,还遇见过野猪进村,那长长的獠牙,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 “放心,我这么大的力气,还有……这个呢!” 张崇兴说着,解下背着的枪,在张银凤面前晃了晃。 “你力气还能有野猪大?真是能着你了!” 张银凤说着,还要伸手来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张崇兴,扬起胳膊才意识到还抱着孩子呢。 “你……往后个不许了,记住没有,二道岭上多危险啊,你忘了,前些年还有个老参客,麻达在山上了,等县里组织人手找到的时候,身子都给啃没了半拉,你忘了咱爹……” 提到亲生老父,张银凤也说不下去,那时候,张崇兴还小,她虽然只大了一岁,却已经有记忆了。 “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 原身最怕的就是三样东西,孙桂琴的眼泪,张金凤的拳头,还有就是张银凤的唠叨。 “这肉你们想着等会儿收拾了,血放得不干净,再搁会儿就该有味儿了!” 张崇兴把肉放在地上。 “你拿回去,二姐不要,你……” “行啦!大姐也是这么说的,大老远的十几里地,我都给拎来了,再给拎回去,真当我有瘾呢!”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马广志。 “二姐夫,你收拾吧,我就不管了,还得回去呢,村里明天开镰!” 张崇兴说完就要走。 刚刚在李家折腾了半晌,这会儿已经不早了,现在往回赶,估计到家都得后半夜。 “你给我站住!” 张银凤赶紧把张崇兴叫住。 “你今个住这儿,明天早点儿起,吃了饭再回去!” “没事儿,我……” “你没个屁,听我的!” 马广志也挡在了门口:“大兴子,别逞能,没听见狼叫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张崇兴犹豫了片刻:“行吧!” 现在确实太晚了,明天开镰,休息不好可不行。 马广志蹲在灶前烧火,张银凤拿着剪子刮猪毛,张崇兴则坐在一旁,顺便照看着已经睡着的牛牛。 “大兴子,你啥时候有这本事了?这头大卵泡子不得二百来斤啊?” 马广志往灶里添把柴火,就转头看一眼那块野猪肉。 他也好久没动荤腥了。 其实,马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张银凤嫁进来只过了一个月,就在她公公的主持下分了家,马家一共哥四个,马广志最小,分家的时候,马家老两口子基本上做到了公正,对哪个儿子也没有偏向。 马广志和张银凤现在住的这个院子,是分家之前起的,虽然只有三间房,但独门独院住着,也省了许多的是非。 马广志本身会一手木匠活,现在虽然不能接私活,但是,无论是给生产队干活记工分,还是给村里人打家具换粮食,总归是条出路。 “大兴子,家里……咋样啊?” 对孙桂琴,张银凤是有些怨言的,眼里只有老儿子,对她们两个出嫁的闺女,一向不闻不问的,就连她去年生牛牛,孙桂琴也只来住了一晚上,就回去了。 都没说要伺候闺女坐月子。 “还那样呗!” 张崇兴知道张银凤想问的是啥。 “二姐,咱妈那个人……你犯不上跟她较真。” 母女还有能有隔夜仇,孙桂琴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亲妈,张银凤哪能不惦记着。 刚刚张崇兴说,是孙桂琴让他送来的野猪肉,甭管是真是假,心里的那点儿怨气也都散了。 “家里的粮食还够吃吗?不够,明天回去的时候,背一袋子苞米。” “不用,这头大卵泡子,我跟村里人换了不少粮食,够吃到年底分红了!” 张银凤听张崇兴这么说,本来还挺高兴的,娘家兄弟有本事了,这是好事,可又想到一件事,又觉得烦心。 “啥够吃啊!家里有老四那么个饿死鬼托生的,多少粮食都不够塞他一个人的!” 对张四柱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张银凤也是烦得厉害。 打小就是个二杆子,谁不待见他,他越是往人家跟前凑,谁对他好,反而像欠了他的。 什么玩意儿啊! “那小子,我能收拾得了!” 张银凤听得一愣:“咱妈能让?” “家里现在我说了算!” 张银凤闻言,猛回头看向了张崇兴,感觉…… 像是不认识这个弟弟了。 “看我干啥?” 张崇兴可不像其他穿越者那样,还担心被人看出来啥。 这有啥可担心,就那么屁大的地方,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换了个芯子这种事谁能行。 张银凤笑了:“我弟长大啦!” 给那块猪肉褪了毛,切成麻将块儿,下水焯了一遍,把血沫子都给煮了出来。 放在笸箩里,吊在房梁上。 “快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张崇兴一个人睡了另一间,脑袋刚贴着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隔壁屋的张银凤却睡不着了。 “不睡觉,翻来覆去地烙烧饼呢?” 马广志被吵得睡不着。 “我想事儿呢!” “有啥事明天再想不行,赶明儿开镰,有的忙呢!” 对庄户人家而言,每年最累的就是春种和秋收,那可真是要劲儿的时候,没有个好体格子,忙活完,人都得累趴下。 “睡吧,睡吧!” 马广志嘴里念叨着,没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 张银凤瞅了一眼,也不想吵醒男人,但脑子里有点儿乱,怎么都睡不着。 张崇兴打了一头野猪,孙桂琴还要求给她和张金凤每家送了这么一大块儿。 一段时间没回娘家,怎么感觉变化这么大啊? 第二十八章 寒了心 天刚亮,张崇兴就被张银凤做饭的动静给吵醒了。 张崇兴上辈子最开始生活也是非常规律的,特别是在部队的那几年,每天听着号声睡觉,起床,可退伍之后,慢慢地也活成了个夜猫子。 特别是喜欢上了户外运动和野外探险之后,基本上就没在两点之间睡过觉,现如今换了一具年轻的身体,熬夜对他来说就更不叫事了。 下炕,穿鞋…… 呃? 啥时候换了一双新的啊? “二姐,这鞋……” 张崇兴走了出来,用力跺了两下,新鞋不跟脚,感觉稍微有点儿紧。 “早就做好了,大小咋样?” 这双鞋,张银凤已经做好挺长时间了,只是地里活多,牛牛太小又离不开人,一直没腾出空来回娘家。 “我不用,今天就开镰了,新鞋也穿不上!” “啥不用,你都19了,过了年就20,也该托人说个媳妇儿了,整天破衣啰嗦的,哪家姑娘能看得上你!” 张银凤说着,伸手在鞋尖处按了按。 “正合适,衣裳二姐管不起,做双鞋还不是应该的,可别穿着下地,到时候踹两脚泥,新鞋都变旧鞋了!” 张崇兴上辈子是独生子,第一次感受到姐姐的关心,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我才多大,不着急!” 不是不着急,既然穿越到这个年代了,结婚是早早晚晚的事,既然迟早都要结,早一天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到了晚上还剩得无聊呢。 哪像现在,每天躺炕上就是烙烧饼,等过些日子猫冬,都没个媳妇儿暖被窝。 可他家里现在的情况,谁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啊! 打猎? 放在当下还真不算一门手艺,远不如二姐夫马广志会木匠活吃香。 “啥不急?咱们家可就你一根独苗了,你想断了咱家的香火啊!” 呃…… 哪就这么严重了。 “娶媳妇儿还不容易啊,谁要是跟了我,那才是享福了呢!” 张银凤没好气的瞪了张崇兴一样。 “瞧把你给能的,真以为自个是香饽饽啊!” “咋不是?你瞧着吧,早晚我能把日子过成山东屯头一份的人家!” 听张崇兴这么说,张银凤心里自然高兴。 兄弟有志气,能把日子过好,她想着都觉得痛快。 “不指望你把日子过得有多好,安安生生的就行,对了,你姐夫二叔家的大翠,要不等麦收过后,我去说说。” 呃? 这咋还突然就提速了。 “多大?” 张崇兴非常从心,马广志模样生得不错,要不然张银凤也不可能看得上他,想来马广志的堂妹,模样也应该错不了。 “15了!” 呃…… “二姐,你是嫌我命长啊?” “说啥呢!” 张银凤说着,抄起火筷子就要打过来。 “还说啥呢,15算未成年,女的满18岁才能结婚,我要是娶了二姐夫的妹子,那就是犯法!” 啥? 张银凤一个农村妇女哪知道这些。 “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 他们姐弟几个都是文盲,一天学都没上过,想知道外面的事,只能靠听。 “甭管从哪听来的,这事你快别再提了,15岁,还是个孩子呢,亏你说得出口!” 正说着话,马广志从外面回来了,他刚才去老宅,给父母送去了一斤猪肉。 至于三个哥哥家就免了,自打分家以后,明显变得生分了。 父母虽然尽量做到了公平,可难保有人不知足,就拿马广志他们两口子住的房子,三个哥哥嫂子,平时没少说闲话,张口闭口的就是,皇帝爱长子,百姓宠幺儿。 就好像他们两口子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可这套院子,都是马广志拓的坯,门窗也是他自己做的,除了那几根房梁,根本没用家里出啥钱。 就连那几根房梁,当初分家的时候,也作了价。 “娘给的!” 马广志把一个小口袋递给了张银凤。 “啥东西啊?” “白面,知道牛牛奶不够吃的,特意给咱们留的!” 张银凤接过,没说啥,转身进了屋。 “回来的时候碰上大嫂了!” 马广志说着,不禁苦笑,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这个口袋,少不了又被大嫂念叨了几句。 “碰就碰上了,她愿意说啥就说啥!” 张银凤也不是个蔫性子。 三个妯娌,甭管是谁在她跟前泛酸,都能被她给怼回去。 “吃饭,大兴子,吃完了赶紧回,别耽误了上工!” 开镰是大日子,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躲了,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干活的时候见不着人,分粮的时候倒是积极。 一旦传出去个懒名声,张崇兴怕是更寻不上个媳妇儿了。 吃过饭,李天明便背上枪出了门。 他的脚程快,没等到上工的时候,就进了村。 “大兴哥,你这是上哪去了?我昨个去你家都没找着人!” 高大山刚好出门,看见张崇兴,一把将他给拉住了。 “说好了,再进山带着我……” 张崇兴甩开高大山的手:“少扯淡,我昨个找你来了,家里连个人都没有,问了大林才知道去你二姐家了!” 高大山听了,后悔地直挠头。 昨天刚回来,就听二德子和大林说,张崇兴从山上背回来一头野猪,早知道就不去二姐家了。 “大兴哥,你……今天还进山吗?” “想啥呢?今个是开镰的日子,我哪还有空进山!” 平时上工,还能按照张崇兴之前说的,分段包工,可麦收却不能这么干。 谁知道老天爷啥时候变脸,万一刚开镰,一场大雨砸下来,粮食全都得泡在地里,趁着现在晴天,得抓紧往回抢粮食。 “不和你说了,我得回家!” 和高大山分开,进了家门,孙桂琴和小草儿正吃着饭,没见着张四柱。 “回来啦!” 孙桂琴忙起身。 “你大姐,二姐家咋样?” 当妈的哪有不惦记孩子的,就算有那么点儿重男轻女,可闺女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只是如今这年月,能顾好自家就不错了,平时哪有余力去帮衬闺女。 “挺好的!” 张崇兴把枪放回屋里,接着就把张金凤和张银凤家里的事说了。 “分家?” 孙桂琴自然也知道李家的那些破事。 “分了也好,你大姐在她那个后婆婆手底下,一辈子也出息不了!” “哥,你吃饭了吗?” 小草儿说着,就要从笸箩里拿贴饼子给张崇兴。 “哥在二姐家吃过了,你多吃点儿!” 为了款待张崇兴,张银凤今天早上特意做的二合面馒头,还让张崇兴带几个走,被他给回绝了。 等会儿就连小草儿这样的孩子也得下地劳动,割不了麦子,可以抱麦捆儿。 总之就是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 当然也有例外,高大山的老娘田玉兰是坚决不肯下地的。 前年梁凤霞刚来村里的时候,还上门去做工作,结果就是…… 屁用没有! 两个闺女嫁得好,家里从来不缺吃喝,就算花钱买口粮,人家也愿意。 “妈,张四柱昨个没来吧?” 孙桂琴闻言一怔,沉默无语。 见孙桂琴不说话,张崇兴立刻猜到有事发生,看向了小草儿:“草儿,你说。” 小草儿看了看孙桂琴,又看了看张崇兴,小声道:“四哥晚上来,找咱妈要猪肉,妈不给,他……他还推了咱妈一把!” 嘿! 这小兔崽子是真要成精啊! “不说了,往后……他爱咋样就咋样,我就当……没这个儿子!” 孙桂琴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 她不是个不明白事理的人,心里也知道,像张四柱那样下去不行,不说别的,那三个将来能管他? 再寒了张崇兴的心,今后就更没有着落了。 昨天孙桂琴也和张四柱掰扯了半晌,可那小子是个混不吝,说啥都听不进去。 一门心思的就是要往张家三根柱腚沟子里拱。 被张四柱推倒后,孙桂琴算是彻底寒了心。 听到这话,张崇兴也有些意外,不过这份决心能坚持多久,那可就不一定了。 孙桂琴是个软耳根子,真等到张四柱没了饭吃的时候,过来说几句软话,孙桂琴难保不会心软。 吃完饭,刚收拾好,就听见一阵当当声。 要上工了。 张崇兴空着手出门,孙桂琴拿着磨好的镰刀,带着小草儿跟在后面。 今天,村里人要比往常积极,没人会在这个日子口拖拖拉拉地磨洋工,毕竟关系着接下来一年的口粮。 高燕燕等女知青也来了,人人手上一把镰刀,看表情还带着几分雀跃,就是不知道真干起来,她们的精神头还能保持多久。 张四柱是跟着张大柱两口子一起来的,见着张崇兴的时候,目光一阵躲闪。 张崇兴冷笑一声:小兔崽子,等着吧! 第二十九章 开镰 “辛苦一年了,今个才是真正的褃节儿,能不能保质保量地交上公粮,支援国家建设,这不光是生产任务,更是政治任务……” 西坡地的田埂上,梁凤霞正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着“战”前动员,一只手还不停地挥舞着镰刀。 那些大道理村里没几个人能听得懂,但大家伙心里都明白着呢,这时候可不能偷懒磨洋工,全家人一年的口粮,全都在这地里呢。 张崇兴拄着把扇刀,等着梁凤霞最后的命令。 快别念叨了,有这功夫都割半陇地了。 扭头看了眼一望无际的麦海,他这会儿是真的没有一丁点儿丰收的喜悦。 俗话说得好:男怕割麦子,女怕坐月子。 麦收那是真的累了! 即便并没亲身经历过,但记忆当中那种强烈的疲惫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千万悠着点儿! 说得差不多了,梁凤霞拿着把缠着红布的镰刀,下到地里,开镰第一刀,相当于剪彩,这么有仪式感的事,自然要由她这个村支书来完成。 割了几捧,随后用麦秸扎成捆,这个是要等到秋收结束,去县里汇报成绩的时候要用的。 “都别愣着啦,是英雄,是狗熊,咱们活上见,哪个爷们儿要是连我这个妇女都赶不上,别怪我当着全村老少的面,臊你的脸皮,开干!” 早就分派好任务的乡亲们,纷纷下到地里,张崇兴和村里的壮劳力们在同一组,挥舞着扇刀,很快就清出来一块下脚的地方,三十几个人排成一条线,稳步推进。 这种活,张崇兴也是头一回干,不过他这具身体却是个老庄稼秆子,稍微适应了一下,就驾轻就熟了。 穿越之后,可能身体素质真的得到了增强,一刻不停地挥舞着扇刀,干了足足一刻钟,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反观左手边的高大山,额头上已经见着汗珠了,这小子明显是在和他较劲,即便是关系再好的哥们儿,也不想在任何事上落于人后。 尤其是…… “瞅啥呢?” 高大山时不时的扭头朝着妇女组那边看,张崇兴早就注意到了。 “没……没抽啥!” 高大山一脸心虚的模样,手上的频率都被打乱了。 呵呵! 张崇兴笑了,这小子揣着啥心思,全都挂在脸上了,当谁不知道似的。 妇女组那边除了一帮粗腰大腚的孩儿他妈,还有谁? 女知青呗! 说来也怪了,张崇兴、高大山他们这个岁数,各家生的全都是男丁,愣是没有一个同龄的女孩子。 这也就不怪高大山那天瞧见马寡妇的那一身肉,都能看直了眼。 突然从城里来了五个女知青,长相漂亮,还有文化,估计村里不少臭小子都盯上了。 “留神,当心把脚脖子给砍了!” 高大山故作镇定,一张黑灿灿的脸直接憋成了茄子包。 小样儿,还装呢! 张崇兴也不再理会高大山,只是专心干着自己的活。 这一陇地,从头到尾,少说也有上千米,头回下地的,不要说干,只是看一眼都能让人心生绝望。 呼哧,呼哧…… 身旁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张崇兴瞥了一眼,高大山憋足了劲儿,努力想要追上来。 这熊玩意儿,还逞能呢! 不过也可以理解,年轻人的好胜心,尤其是…… 在漂亮姑娘面前,都想表现出,自己才是最强的那个,以此来竞争择偶权。 跟牲口一样。 张崇兴很想劝劝这傻孩子,还是省省吧! 人家是城里来的,哪能看得上他们这种农村土老杆子。 更别说刚到山东屯,还没接收现实,一个个心里想的全都是,在这里干上几年就回城。 真要是在农村找了对象,岂不是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等再熬上几年,对未来感到绝望了,心也服帖,并且实在熬不住了,知青们才会开始考虑在农村找对象,要借此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儿。 至于现在…… 高大山就是化身人形高达,一个人把整片西坡地都给突突了,也吸引不了人家一点儿。 最多…… 这傻小子干活还挺猛。 张崇兴想着,也放缓了频率,高大山较着劲呢,可别把他给累吐血了。 “大兴哥,你……你别让着我,我……跟得上……呼哧……呼哧……” 高大山又不傻,还能看不出张崇兴是故意放慢速度在等他。 “拉倒吧,都累成狗了!” 张崇兴再看其他人,已经被他和高大山甩开至少十米了。 “嘿,跟我说说,看上哪个了?” 高大山闻言,手上一哆嗦,差点儿把扇刀给扔出去。 “啥……啥……说啥呢!啥……” “你快别啥了,就你那点儿小心思,当谁看不出来似的,不过我提醒你啊,千万别当真,咱们跟人家不是一路人!” 张崇兴上辈子看过不少伤痕文学,里面有很多是讲述知青岁月的,基本上来说,下乡知青和当地老百姓的结合,很少有能长远的。 绝大多数都是在返城浪潮到来以后,最终分道扬镳。 他记得在网上还看过一部老电视剧,讲的是,几个知青子女去大上海寻找亲生父母的故事。 “我没……” “行啦!眼珠子都快镶人家身上去了,那个叫许蕾的,对吧?” 高大山臊得想一脑袋拱进地里去。 “看看就得了,真要是想去媳妇儿,回家跟婶子说,四围八庄的,哪还寻不见一个好姑娘!” 张崇兴说完,见高大山半晌不说话,也懒得再理会。 点一下就行了,说得太多,就该招人烦了。 一陇地割到头,张崇兴活动着肩膀,毕竟不是铁打的,活干多了,照样也累得慌。 把扇刀插在一旁,往田埂上一坐,这会儿也没根烟解解乏。 “来一袋!” 正歇着呢,就见旁边递过来一支烟袋杆子,抬头看去,站在身旁的是生产队长田万河。 张崇兴忙推开了。 “不会。” 田万河笑了一下,蹲在张崇兴身旁,他也刚割完一垄地。 “今年这麦子,长势可真俊!”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那麦穗又大又密实。 田万河点上一袋烟,慢悠悠的抽着,其他人距离割完这一陇还早着呢,就连高大山,割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也坚持不住,被甩在了后面。 “还得歇会儿?” 田万河磕打了几下烟袋锅子,别在腰间,起身抄起扇刀,看着张崇兴。 “叔,您是想比比?” “不敢?” 呵! 一声笑就算是回应了。 唰,唰,唰…… 刀刃划过麦秆儿的声响不停,原本正在割麦子的众人,渐渐地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一个个地全都直起腰,看了过来。 就见张崇兴和田万河两个人,半截身子淹没在麦海之中,一路不停地向前推进,那速度…… 不要说刚来村里的知青,就连村里那些老庄稼把式都看呆了。 高大山更是一脸的灰败,明明去年他还能和张崇兴不相上下呢,怎么今年就…… “这俩人咋还较上劲了?” 梁凤霞闻言笑了:“我看挺好,就应该有竞争。” 可笑过之后,她又不禁暗暗担心。 西坡地还只是村里最小的一块田,按照以往的收割速度,全村所有的地,全部收割完,要差不多二十天。 这么长时间,很难保证不下雨。 一旦下雨的话…… “都看啥呢?瞧瞧人家是咋干活的?都是大老爷们儿,你们也不嫌臊得慌,干活!” 梁凤霞的一声喊,将众人全数惊醒,赶紧闷头干了起来。 农村汉子,谁还不要个脸,别的事也就算了,农活上要是被人比下去太多,可就真丢人现眼了。 哈……哈……哈…… 张崇兴拄着扇刀,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就好像拉风箱一样,呼隆隆地响。 田万河比他更不济,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棵大槐树下,直接瘫倒在地,一张脸憋得通红,刚才最后那十几米,他完全是靠着一口气在硬撑。 可就算如此,还是被张崇兴给赢了。 “大兴子,你……你是……这个!” 田万河说着,朝张崇兴竖起了大拇指。 张崇兴却没有一点儿赢了的喜悦,累个臭死,啥狗屁玩意儿也没赢来,刚刚那行为…… 纯傻缺啊! 想着,张崇兴也不禁笑了。 年轻人,谁还不傻一回啊! 第三十章 全都趴窝了 哎呀…… 许蕾跌坐在地上,刚开始的那股劲儿,此刻早就泄干净了。 其他几个女知青,只有高燕燕还在咬牙坚持。 “你们看,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割到头啊!” 许蕾刚说完,身边立刻传来了一阵唉声叹气。 高燕燕艰难地直起身,回头看着同伴,同样累得脸色惨白,身形不住地摇晃,这是典型低血糖的表现。 “坚……坚持!别忘了,我……我们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为什么? 当初从上海出发的时候,所有人都对着国旗宣过誓,战天斗地,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用劳动洗刷身上的污点。 出身不好是她们这些人的原罪,即便想要报名屯垦戍边,都没有资格。 “我不行了!” 许蕾也想要站起来,接着干,可努力了几次,两条腿却像是僵住了一样,怎么都动弹不得。 “我觉得就算是劳动,也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说话的是杨晶晶。 高燕燕闻言,紧皱着眉:“杨晶晶,你昨天个不是这么说的!” 杨晶晶脸色微变,紧紧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候,梁凤霞走了过来,她刚刚割完了一陇,同样没好到哪去。 “你们几个……” 听到梁凤霞的声音,原本坐在地上的几个人,连忙起身,低着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行啦!都歇会儿吧!” 第一次干这么重的活,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年轻人不知道深浅,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力气全都用光了,后面全靠死撑。 “等会儿吃了晌午饭,你们就去抱麦捆吧!” 抱麦捆? 那不是村里的小孩子,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才干的活吗? “支书,我们……” 高燕燕还想争取,作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她必须在劳动中表现突出。 “快别硬撑了,劳动也要量力而为,你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又不是劳动改造,慢慢来!” 说完,梁凤霞转身走了,招呼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回去把晌午饭给挑来。 麦收这些日子,全村都得上满了弦,天亮上工,天黑收工,晌午和下午这两顿都在地里吃。 见梁凤霞走远,高燕燕垂头丧气地蹲坐在地上,看着手上被磨出来的血泡,眼圈不禁泛红,不是累的,也不是委屈,而是…… 深感自己不争气。 其他几名女知青也是一样,默默无言地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的乡亲们还在卖力干活,想动都动不了。 突然,许蕾打破了沉默。 “你们说……他们去兵团的,现在都在做什么?” 距离山东屯几十里外的屯垦三团七连,连长高建业和指导员韩安泰,同样也带着连里的战士们埋头收割。 不过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屯垦兵团早已经不再是当初刚来北大荒的时候那样,从种到收全靠人工了。 连里也配备了几台从国外进口的收割机,轰隆隆地驶过,一大片麦子被放倒,随后吐出金黄的麦粒。 但有了机械,人工收割照样少不了,他们负责的区域更大,想要在雨季来临之前,把粮食收上来,就人工机械齐上阵,小镰刀也要发挥大作用。 刚开始也同样不知道深浅,嗷嗷叫着往上冲,结果没到半个小时,就哀鸿遍野了。 一直坚持到现在,所有刚来的知青,全都头晕脑胀的,动作变形。 这个不小心割了手,那个没留神伤了脚腕子。 “差不多先让两个知青排收了吧!” 韩安泰对着高建业说道。 “一个个的全都趴窝了,再这么下去,明天估计全都起不来!” 高建业点点头:“等会儿吃了晌午饭,把麦子打捆,然后就带回吧!” 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这帮知青的表现,其实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都是城里来的学生,以前哪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能坚持到现在,最起码证明没有一个孬种。 “机械排和老战士们接着干,尤其是机械排,人停机器不能停,看这天,今年的雨季估计要提前,得抓紧时间抢收,指导员,晚上咱们俩也别闲着,机械排谁要是不行了,咱们就替一替!” 韩安泰自然没有意见:“行啊!你连长都发话了,我还能说啥,对了,这几天劳动强度大,是不是让炊事班改善一下伙食,给大家伙补充点儿油水!” 高建业闻言犯了难:“咱们连就一头猪了,现在宰了……过年的时候咋办?” 他们这些老兵咋样都好说,来北大荒这么多年,也早就适应了这边的艰苦环境,可那些新来的知青不一样,刚刚离开家,离开父母,要是过年都吃不上点儿好的,很容易思想浮动,军心不稳。 “这倒是个难题,要不……还是先顾着眼前吧,麦收任务重,能不能把粮食抢上来才是关键,至于过年……我倒是有个想法!” “说说看!” “咱们驻地周围的村子,到了农闲的时候,有不少村民进山打猎,咱们是不是……” 高建业立刻明白了韩安泰的想法:“指导员,你是想找那些赶上的买?这……恐怕不合适吧?” “买肯定不合适,但咱们可以换啊!” “拿粮食换?” “对,就拿粮食换!” 高建业仔细想了想,感觉这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指导员,你还记得前些天咱们和团长去的山东屯吗?那个叫张崇兴的小伙子!” “咋能不记得,要不是他,咱们俩现在估计还在禁闭室里关着,等着处分呢!” 想起那件事,韩安泰就觉得一阵阵的后怕。 “等麦收结束了,派人去找他问问,我看那小子是个好炮手!” 张崇兴此刻还不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这会儿正坐在树荫底下吃着饭呢。 白菜馅儿的大包子,虽然是二合面,但好歹掺了细粮,没有油水,吃着倒也挺香。 这是用村集体粮食做的,麦收期间,晌午和晚上这两顿,村里负责提供,壮劳力六个,妇女四个,孩子三个。 一口气把六个大包子全都吃了,再灌上一碗大碴子粥,别提多舒坦了。 吃饱了,直接往地上一躺,中午迷瞪一觉,下午才有力气接着干。 “大兴哥,你家还有富余的肉吗?” 张崇兴眼睛都没睁:“你这话说得新鲜,谁家的肉是富余的,咋?馋肉了?” 高大山也学着张崇兴的样子躺下。 “能不馋嘛,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妈让我问问你,你家要是还有,就想着换点儿,没有油水,这活真没法干!” 一上午的时间,张崇兴割了两个来回,高大山才割了一个半,而且,看张崇兴的样子,歇了会儿差不多就缓过来了,再看自己…… 都累成狗了! “我家也不多了,最多二斤,粮食就算了,你家大白菜要是多,就拿白菜换吧!” 张崇兴家自留地的大白菜,之前被张四柱那个瘪犊子祸祸了不少。 家里没他的饭,这小子也不会亏着自己,等张崇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留地里的白菜,好些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儿了。 “行,等回家我就拿着白菜去找你!” 两人也没商定怎么换,不会让对方吃亏就对了。 一觉睡醒,天也没那么热了,抓起草帽扣在脑袋上,不用等梁凤霞招呼,众人就已经下到了地里。 “今天的任务就是这块西坡地,啥时候干完了,啥时候收工!” 梁凤霞说完,第一个猫下了腰。 领导带头,而且整整一上午都没见人家偷懒磨洋工,别人还有啥可说的。 轰隆隆…… 突然一声雷鸣,众人纷纷起身,抬头朝天上看去,他们这边还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可往北就不一样了,天阴沉沉的。 梁凤霞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大喊一声:“抓紧干活!” 第三十一章 龙口夺粮 那片黑云彩瞅着离山东屯并不远。 可就是相邻的两个地方,此刻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天气。 这就叫隔山不下雨,过河不晴天,在北大荒这地方算是很寻常的事。 “支书,这天瞅着不太好啊!那片黑云彩不知道啥时候,就得压过来!” 田万河找到梁凤霞,一个生产队长,一个村支书,此刻同样是忧心忡忡。 雨季一旦提前,对收成肯定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到时候粮食歉收,全村三百多口子来年的口粮咋办? “县里咋连个信儿都没给啊?” 梁凤霞紧皱着眉:“县里的消息,啥时候准过。” 县城虽然有气象站,可这些年也没管过啥大用,去年还报了雨季提前,让各村提前收麦,结果呢? 麦子都收了一多半,连个雨点儿都没掉。 然后又紧急通知,说是雨季延后,近期降水量不多,可等到各村刚松懈下来,就连着下了三天的雨,把麦子全都泡地里了。 因为这事,气象站的领导挨了处分,可损失已经造成了,就算把气象站的人都枪毙了,也没个屁用。 “管不管用的……支书,今个刚开镰,这要是立马赶上大雨,咱们今年的收成可就……” 收成的多少,关系着全村老少来年的口粮,真要是让雨把麦子都给泡了,这几百口子来年吃啥? “现在说啥都晚了,能抢多少算多少吧!” 梁凤霞说着,吆喝了几声,将全村老少都聚在一起。 “大家伙也都看见了,这天说上脸就上脸,二道岭那边这会子估计已经下上了,那片黑云彩不知道啥时候就飘到咱们山东屯,上交给国家的公粮,还有咱们全村三百多口子来年的口粮全都在地里呢,从现在开始,谁也别叫苦,谁也别叫累,都得在地里拼命,能多抢出一捆麦子,就能多一口粮食,多余的我也不说了,拼死力气干吧!” 纵然梁凤霞没做动员,大家伙也都知道现在是个啥情况,这时候不拼命,还等着啥呢。 不想饿肚子的,就把所有的力气,全都使出来吧! 张崇兴此刻也不惜力了,就好像台人型收割机一样,不停抡动扇刀,成片成片的麦子被他放倒,眼瞅着后面负责抱麦捆的都跟不上趟了。 有人打头,其他村民也全都闷头苦干,这个时候,谁要是还偷懒磨洋工,就等着被全村的男女老少戳脊梁骨吧! 与此同时,屯垦三团七连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大雨突然倾盆而下,打了全连人一个措手不及。 连队里的老战士不少,可大多还是刚来没几天的知青,本来干活就不顶事,现在又下起了大雨,更显得茫然无措。 更让高建业和韩安泰忧心的是,这雨如果短时间内不停的话,那几台收割机全都得陷在烂泥地里,一旦机器趴窝,他们就只能靠手里的小镰刀抢收。 “这老天爷是成心跟咱们作对啊!” 本来是个丰年,可因为这场雨,闹不好整个连队,整个三团,甚至于整个屯垦兵团,非但完不成上级交给的任务,自身还要遭遇粮食危机。 “现在说啥都没用,还是那句话,人休息,机器不能停,尽量抢吧!” 像这种龙口夺粮的情况,自从来到北大荒以后,已经遇到过好几次了,高建业虽然郁闷,但也不至于无措,立刻下达了命令。 同时让人回去通知炊事班,把连队唯一的一头猪给宰了,今天开始就给战士们加餐,保证体力和营养,尽可能多收粮食。 “同志们,这场雨是北大荒给咱们的考验,是英雄,是狗熊,就看这一遭了,还记得你们来的那天,我和你们说过的话吗?我们在这里为的是什么?就一条,屯垦开荒,多打粮食,保卫边疆,建设边疆,你们都是对着国旗宣过誓的,现在,到了兑现誓言的时候了,所有人听我的命令,抓紧抢收!” 韩安泰也在大声给战士们鼓劲儿,都是年轻人,尤其是那些男知青,来到北大荒以后,第一次经历秋收,心中的那股子热血还没被磨干净,尽管辛苦了大半天,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却还是咬着牙坚持。 再回到山东屯这边,一阵凉风刮起来,空气中带着潮乎乎的感觉,上辈子经常在野外闯荡的张崇兴知道,这场雨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果然,天黑下来的时候,雨点儿也跟着砸了下来。 好在西坡地在下雨之前就收完了,这会儿正一车一车地往村里运,人也不能闲着,甭管男女老少全都得扛着麦捆回去。 仿佛一座小山般的麦捆压在张崇兴的肩膀上,颤颤巍巍的,只露出了下面的两条大长腿。 看上去有些滑稽,但这会儿谁都没有玩笑的心思。 西坡地只是山东屯最小的一块地,这场雨要是不停,今年歉收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上交国家的粮食不能少,就算上级体恤,予以减免,可是,能留下给村里人做来年口粮的,怕是支撑不到来年秋收。 将麦捆全都运回村里的场院,用塑料布遮好,自始至终没有人说一句话,都在为全家人的口粮忧心。 “咋都跟霜打了似的?又不是头一回,这就开始发愁了?” 梁凤霞强撑着,还在给大家伙宽心。 “这场雨,我看着不会下太久,说不定半夜就停了,都精神着点儿,回家好好睡一觉,灶膛里多添两把柴火,明天早早吃饭,早早上工,辛苦一年了,咱们种下的粮食,还得靠咱们自己抢回来!” 有了主心骨,大家伙的精神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儿,收拾好,各自回家。 张崇兴光着膀子,蹲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势,瞧这意思,估计到天亮也盼不来停,明天怕是要难熬了。 “大兴子,洗洗吧,别感冒了!” 孙桂琴烧了一锅水,刚才给小草儿洗了个澡,已经打发她回屋去睡觉了。 说完,舀了一盘水,也回屋去擦洗,张崇兴起身,把剩下的水舀到大木盆里。 “妈,明早做点儿好的,别省着了!” 孙桂琴答应了一声,她虽然平时过日子仔细惯了,可也知道,家里的好东西得用在褃节儿上。 擦洗了一遍,张崇兴也进屋躺在了炕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不禁盘算起了,一旦村里今年的粮食减产,口粮有缺口的话,该怎么补上。 还是得尽快想办法,让手头宽裕些,穿越都小半个月了,口袋里竟然依旧蹦子儿没有,真是给穿越者丢脸啊! 想着想着,张崇兴也睡着了,实在是太累了。 村里的知青点,高燕燕等人擦洗干净,全都倒在了炕上。 虽然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经历麦收,她们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前几天干完活回来,虽然也累,但总能找到可以聊的话题,但今天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沉默中,突然传来了哭声,是年纪最小的许蕾。 “别哭了!” 蒋雯刚说完,也不禁发出了抽泣声。 “我想家了,想我爸妈!” 这一声更是勾得其他人也跟着破了防。 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背井离乡,远离亲人,被“发配”到了这么一个穷乡僻壤,本来就满心的委屈,又经历了这么一天的劳作,那点儿残存的热情,早已经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对未来的茫然和绝望。 高燕燕默默地流着眼泪,她在五名女知青当中年纪最大,本该去安慰一下同伴,但此刻,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哭得累了,其他人全都沉沉地睡着了,高燕燕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炕,来到外间屋,打了盘水,磨起了镰刀,不是为了表现,只是…… 如果这个时候不干点儿什么的话,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相隔几十里外的七连驻地,此刻也有人在做着同样的事。 第三十二章 批判家和阴谋论 镰刀划过磨刀石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咝…… 突然,声音一顿,鲁萍萍忙将被刀刃划伤的大拇指塞进嘴里,用力吸吮了几下。 呸! 一口血水吐在旁边。 仔细端详了一番,好在伤口不深,只划伤了一点儿皮。 接着又继续闷头磨镰刀。 她的腿伤还需要养上一段时间,今天全连的人都在忙着龙口夺粮,只有她在宿舍里闲着,这让她感觉自己成了连队的累赘。 就想着为大家做点儿什么,在战友们回来之前,她拄着拐,拖着一条伤腿,给每个班都烧了热水。 可是……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之前。 她们女一班的战友们回到宿舍,一个个全都是狼狈不堪的模样。 班长孙晓婷看到暖瓶里都装满了热水,立刻便猜到了是鲁萍萍。 两个人都是哈尔滨知青,只是不在一个学校,但之前就认识。 当时正是运动刚兴起的时候,全国的红袖标轰轰烈烈的进行大串联,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南下的火车上。 年龄相当,又是老乡,自然就熟悉了。 一起去了大地主刘文彩的旧宅,还去了广州,随后又一路往北,到了首都,接受了检阅。 等回到家,又一样挨了父母的收拾。 如今到了北大荒,还在一个班,当真是缘分不浅。 “你腿伤着,不是说了让你静养嘛,咋还乱动,再伤着了咋办?” “没啥大事,你们都去劳动了,就我一个人闲着,本来就不像话,这点小事,我还能干。” 话音刚落,宿舍里就响起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算你有自知之明,轻伤不下火线,革命前辈的教导,某些人是一点儿都没学到。” 听到这话,整个宿舍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坐在桌子边,手里捧着一本红宝书,一脸严肃的女知青。 “吴丽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鲁萍萍还没说什么,孙晓婷却不干了,怒气冲冲的走到吴丽霞身边,质问道。 “我什么意思?孙晓婷,现在的形式,你这个做班长的难道不清楚?连长和指导员都说了,现在是龙口夺粮的关键时刻,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打一场革命划的麦收战役,可现在有的人,借着一点小伤,就逃避劳动,贪图安逸,我问你,这难道就是你们哈尔滨知青的革命意志。” 吴丽霞这一大套说出来,还真把一些人给唬住了,看向鲁萍萍的眼神也带着探究。 对于众人的反应,吴丽霞感觉非常满意,自打到了北大荒,她就一直不服孙晓婷。 凭什么孙晓婷能当班长,她却只能做个副班长,因此这些日子,只要逮到机会,她就和孙晓婷唱反调。 和孙晓婷走得近的鲁萍萍自然也就成了她的攻击对象。 “同志们,我认为,鲁萍萍的问题就在于,她缺乏坚强的革命意志,作为战友,我有义务帮她深挖思想根源,从根本上消灭她身上的骄娇二气,帮助她尽快成为一名合格的兵团战士。” 吴丽霞说得慷慨激昂,站起身一边说,还一边挥舞着拳头。 “同志们,我们……” “你给我闭嘴!” 被打断了演讲的吴丽霞大为不满,但紧接着一条拐杖便直接戳在了她的心口上,轻轻一推,就让她又坐了回去。 鲁萍萍满脸怒气的瞪着吴丽霞。 “你当我是个软柿子,让你随便捏鼓。” 东北大妞儿人均一个暴脾气,鲁萍萍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真的要讲理,她不介意和吴丽霞论一论,可这说的都是啥屁话? 腿断了,靠坚强的革命意志就能接得上? 鲁萍萍难道不想在这个关口为连队做贡献? 可她干得了吗? 腿断了才几天,还没消肿呢! 而且,她这腿是怎么伤的? 还不是为了连队冬季取暖,上山伐木才出了意外。 连长和指导员还没说啥呢,轮的上这个女批评家在这里吆五喝六的。 “你还挺能白话的,行,你把腿抬起来,我现在给你砸断了,只要你能凭借着坚强的革命意志继续参加劳动,我保证向你学习,而且绝对不比你干得少,干得差。” “你……” 吴丽霞被鲁萍萍一通抢白,一张脸涨得通红。 “同志们,鲁萍萍这个革命意志不坚定的坏分子实在是太嚣张了,你们能容忍吗?” 只可惜她的大声疾呼并没有得到回应。 刚刚大家是累晕了,脑子反应有点儿慢,才觉得吴丽霞的话有些道理。 而且,大家都冒着雨,在地里抢收,就鲁萍萍一个人在宿舍里休息,难免心里有些不平衡。 但此刻再一想,鲁萍萍是为了连队才断了腿,现在走路都不方便,哪能下地劳动。 再说了,人家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还知道在她们回来之前把水给烧上,让大家一进门就能用上热水,已经很有心了。 吴丽霞说的那些话…… 都是歪理。 见没有人回应自己,这让吴丽霞大为光火。 “都是一些骑墙派。” 这话打击了一大片,直接把自己摆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哪里就骑墙了?你这话说得好没有道理。” “就是嘛,人家鲁萍萍是为了连队工作才受了伤,你不懂得关心战友,还说这种话。” “累都累死了,回来还要听你上政治课,真要是伤在你身上,看你能不能坚持。” 吴丽霞眼见自己成了被围攻的那个,气得脸都青了。 “你们……你们……” 鲁萍萍用拐杖指着吴丽霞:“你不用攻击别人,刚刚不是说要帮我深挖思想根源吗?行,你现在要是能让我这条腿立刻好了,我现在就去割麦子,从现在开始,我一天24小时不睡觉了。” 吴丽霞哪有这个本事,但让她就此认输更不可能。 “谁知道你的伤是不是真的那么严重,而且,你这腿伤得也太巧合了吧!” 呵! 鲁萍萍被气笑了,说不过,这是又甩出阴谋论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我是故意把腿弄断的,我是能指挥野猪,还是能掐会算,早就知道今天要下雨?这才处心积虑的诈伤逃避劳动?” 呃…… 其他人闻言,全都忍着笑。 “我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早就掐诀念咒,往后一个月都是大晴天。” 哈哈哈…… 众人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吴丽霞那张脸更加精彩了,一阵青一阵白的。 见两人顶上了,孙晓婷也是满心的无奈。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她是班长,尽管也看不惯吴丽霞时常一副批评家的做派,可还是要维护班里的团结。 “吴丽霞,你无故怀疑战友,这本就是你的不对,鲁萍萍的情况,连里,团里也是清楚的,本来她可以去团部医院休养,是她主动要求留下来,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 吴丽霞气势已弱,纵然依旧满心不服,可此刻她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再争辩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愤愤地偏过头,不再言语。 一场风波,到此为止,但是矛盾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洗漱完,大家就躺下了,劳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鲁萍萍却怎么都睡不着,她本就是个倔强的性子,被吴丽霞这样污蔑,哪里忍得了。 不是说我装病逃避劳动嘛! 那就让所有战友都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这样的人。 悄悄地爬起来,拖着一条伤腿,收好了全班的镰刀,接着又把女二班,还有男知青两个班的镰刀,全都“偷”了出来。 去男知青班不方便? 都是战友,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这才有了现在,鲁萍萍一个人在仓房里磨镰刀的一幕。 正干着呢,听到仓房的门响了一下,接着孙晓婷便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是你!” 孙晓婷起夜,发现睡在她身旁的鲁萍萍不见了,接着又察觉到班里的镰刀也消失了。 立刻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见仓房里透着亮光,便找了过来。 “你还伤着呢,咋这么不爱惜身体,就因为吴丽霞的那几句话?” 鲁萍萍摇了摇头:“我犯不上和她一般见识,不过她有句话说得其实也没错,大家都在忙着收粮食,就我一个人闲着,确实不像话,班长,我可不是想要证明啥,就是……能干点儿就干点儿,腿不争气,手还能用得上。” 孙晓婷闻言笑了,嘴上说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其实,心里还是很介意吴丽霞说的那些话。 “我和你一起磨。” 鲁萍萍连忙伸手拦下。 “这可不行,班长,这是我的工作,你可不能和我抢。” 孙晓婷一怔,随即便收回了手。 她知道这是鲁萍萍的自尊,她要是真的帮忙了,反倒是不妥。 “行吧!不过……你也别太晚了。” “没事,明天再补觉呗!” 鲁萍萍说着,手上又多加了几分力气,看她那架势,被按在磨刀石上蹭的不是镰刀,倒更像是吴丽霞的那张脸。 孙晓婷知道,类似这种事,往后在班里不会少。 有那么一位女批评家,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第三十三章 按劳取酬 天亮了,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势很小,却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吃了早饭,张崇兴一家直接去了村南头的麦田。 家里只有一个雨披,罩在了小草儿的身上。 本来按张崇兴的意思,下着雨呢,就不让小草儿上工了。 可现在这形势,歉收是板上钉钉的事,连怀着孕的田凤英,牛引娣都坚持上工,小草儿虽然是个孩子,可如果不来,容易遭人闲话。 梁凤霞招呼了几声,众人便下到了地里,被雨打了一宿,麦秆都变软了,割起来更费力气,地里也被泡透了,每走一步都带上来两脚烂泥。 一开始,大家伙还能坚持,可没过多大会儿,心里就开始滋生怨气。 怨老天爷不开眼,怨县里的气象站预报不准,也怨梁凤霞盯得太紧。 人们开始不再专注于手底下的活,心思全都放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只要别人开始偷懒,立刻有样学样,总之就是一个原则。 老子不能比别人干得多。 既然都是歉收,来年口粮肯定要受影响,饿一顿,跟饿两顿,又能有多大的区别。 梁凤霞很快就发现了,有些社员就像是开了慢放一样。 “我看谁在磨洋工?地里的粮食不是吃到大家伙的嘴里?你糊弄事,他也糊弄事,最后分不下口粮,一个个的别叫屈。” 可任凭梁凤霞再怎么说,已经犯了那根懒筋的,再想让他们好好干活,那是千难万难。 梁凤霞急得不行,逮着几个实在不像话的骂了一通,也是无济于事。 “大兴子!” 正挥舞着钐刀的张崇兴听到喊声,扭头看去,见梁凤霞在朝他招手,踩着烂泥地走了过来。 “啥事啊?支书!” “你瞅瞅!有这么干活的吗?” 呃? 张崇兴也早就发现了,可他又有啥办法。 以身作则? 别扯淡了,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不愿意贪辛苦,他就算是把俩膀子抡废了也没用。 “你脑子活,想个法子,这雨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照这么干下去,麦子都得烂在地里。” 一旦烂了根儿,这一年的收成肯定完蛋。 之前修垄沟的时候,张崇兴出的那个分段包工的法子,梁凤霞记忆犹新,此刻又想从他这里讨个主意,最起码能多抢收一些粮食,也是好的。 张崇兴看着明显在磨洋工的村民们,心里清楚,大家伙心里都是咋想的。 说他们短视吧! 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精着呢。 像他这样的壮劳力,豁出命去干,一天是10个工分,混上一天,照样还是10个工分。 他们这边的地多,劳动强度大,一个工分7分2厘,干一天也才7毛2,这还算多的呢,有的生产队一个工分才2到5分。 既然咋干都是这么多工分,为啥还要拼命? 刚成立合作社的时候,人们的劳动热情高涨,可这些年的大锅饭吃下来,那点儿热情要就被消耗殆尽了。 梁凤霞不是不明白,要不然,她何至于每天像个监工一样。 “咋不说话?” 张崇兴想了想:“办法不是没有,就是……”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啥。” “那我可就说了,对不对的,您自己拿主意。” “说!” 梁凤霞催促着,她现在只想尽可能多的收粮食。 啥对不对的,只要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就行。 “要不……还用你之前那个法子,分段包工。” “那样不行,咱们现在是抢收,任务分配下去,干完了,还真能让人走啊?” 那自然不行,梁凤霞现在恨不能让所有人一天24小时都在地里泡着。 而且,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按照统一标准分配劳动任务,有的人,像张崇兴有可能半天不到就干完了,有的人,就算是累死在地里也照样干不完。 “你说咋办?” “支书,您有水平,这个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是啥,您……总该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我说你咋这么磨叽,心里咋想的就咋说。” “咱们可以……按劳取酬!” 呃? 梁凤霞一愣,显然没明白张崇兴的意思。 其实,说起来现在施行的工分制度同样也是按劳取酬。 根据每个群体的劳动能力,指定工分的标准。 壮劳力满工记10个工分,妇女任务轻记7到8个,半大孩子记5到6个。 可就是划分标准太死板了,这才让人们有了空子可以钻,而且设置了上限,也降低了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 “这么说吧,这一陇地,咱们就定4个工分,割完了直接找田队长验收,合格的就记4个工分,有多大能耐随便使,一天要是能割上10陇地,就给他记40个工分,其他的妇女,孩子,也可以根据他们的劳动任务,分别定下一个标准,多劳多得。” 要不是关系着来年全家人的口粮,张崇兴才懒得掺和这屁事。 他现在说的这些,放在当下称得上是离经叛道。 真要是有人要抓张崇兴的小辫子,没准儿就把他给钉死了。 听张崇兴说完,梁凤霞也皱起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潜意识里,她认定张崇兴这个法子是错误的,靠利益来激发社员的劳动积极性,这个法子不可取。 但是…… 却又说不上来张崇兴究竟错在哪里。 按劳取酬,这的确是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体现。 “支书,没事了吧?没事我就回去干活了。” 梁凤霞闻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摆摆手,打发张崇兴离开了。 “大兴哥,刚才梁支书跟你说啥了?” 高大山此刻也没了昨天的劲头儿。 “没啥,干你的活。” 张崇兴有些后悔,不该和梁凤霞说那些的。 这年头,运动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任何不符合当下主流价值观的,都能被打上反动的标签。 还是…… 太大意了。 梁凤霞那边,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咬牙做了个决定。 “田队长!” 田万河听到喊声,立刻走了过去。 “支书,有啥指示?”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了一阵。 田万河面露难色。 “支书,这……能行吗?上面要是知道了……” 梁凤霞一脸严肃,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 “咋也比好好的粮食全都烂在地里强,出了事我兜着。” 听到这话,田万河也就不再说啥了。 梁凤霞在上面有关系,就算是被人知道了捅上去,也出不了大事。 “那行,我……先琢磨个标准。” 田万河说完,就朝着张崇兴过去了。 “你干啥去?” 呃? 田万河被梁凤霞叫住,一脸不解,刚刚张崇兴和梁凤霞站在一块儿,紧接着梁凤霞就说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这主意哪来的,还用猜嘛! “让大兴子给出出主意,看看这工分……” “跟他有啥关系,你是生产队长,你来定就行了。” 梁凤霞知道,一旦出事,肯定小不了,哪能让张崇兴掺和进来。 田万河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梁凤霞这是打算把所有的责任都自己扛了。 很快,田万河就拿出来了一个章程。 趁着中午吃饭的工夫,梁凤霞直接宣布。 “有能耐的,你就多挣,一天割10陇地,就给你记40个工分,没能耐的,还想接着磨洋工的,我也随你,可人家挣得多,到时候别眼红。” 梁凤霞刚说完,人群就炸开锅了。 啥叫按劳取酬,他们听不懂,但多干多得还是能明白的。 “支书,您说的是真的?我要是干得多,就能拿得多?” “一口唾沫一个钉,这么多乡亲都听着呢,我梁凤霞说话不算数,你堵着我家的门骂街,我绝对不还嘴。” 听梁凤霞说完,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飞快地把午饭准备的菜包子塞进嘴里,拿起镰刀、钐刀就冲向了麦田。 那不光是粮食,更是钱啊! 第三十四章 生产自救 事实证明,喊多少声口号,也远不如切实的利益来得管用。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打破工分的上限,虽然算不上重赏,但是,对于山东屯的社员而言,已经够用了。 宣布了新规以后,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明显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一上午的收割进度,到了下午,只用了两个钟头就追上了。 “那小子也是个滑头!” 梁凤霞累得气喘吁吁,她已经割了两陇地,胳膊都来抬不起来了,可还在咬牙坚持。 抬头看向张崇兴,感觉就像是不知道累一样,依旧将钐刀抡得飞起,成片成片的麦子被放倒。 “他割几陇地了?” “上午三陇,下午……也是第三陇了。” 南头这块地要比西坡地大得多,真正一眼望不到头。 心理素质差点儿的,只需要抬头看一眼,就能发疯。 可张崇兴不到一天的时间,愣是削了快六陇地。 这速度,即便是田万河这个生产队长,老庄稼把式,看得都忍不住暗暗啧舌。 要是让他这么干,怕是也早就趴窝了。 “支书,照这个速度,明天再有一天,这块地也能割完了。” 梁凤霞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儿雨终于停了,可天却没有放晴。 “没你想的那么乐观,雨还得接着下,一时半会儿的别想消停,今个都把力气用光了,等明天可就没这么快了。” 轰隆隆…… 就好像是为了佐证梁凤霞的判断,一阵闷雷声传来。 “趁着雨停了,抓紧干,抢收抢运,把粮食抢回去。” 以往梁凤霞说这话,很少能得到回应,但今天不一样。 一个细微的改变,让社员们的心气儿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陇地四个工分,一个工分七分二厘,四个就是两毛八分八厘,要是都像张崇兴那么能干的…… 一天也就两块多钱,这付出的劳力也不咋值钱。 但绝大多数的村民,根本没工夫算这笔账,算也算不明白。 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付出的劳动是有价值的就好。 “加把劲儿啊!” 听着四周围传来的呼喊声,梁凤霞紧皱的眉,难得舒展了一点儿。 “支书,这多出来的工分……到时候,拿啥兑现?” 规矩立下了,可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如果不能兑现的话…… 他们两人,一个村支书,一个生产队长,还不得被村里的乡亲给骂成花瓜啊! 可如果要兑现,这笔钱又从哪出。 村里的账上倒是还有点儿盈余,可那笔钱不能动,否则县革委会一旦查账,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怕啥?到时候用村集体的储备粮顶上,出了事……我兜着就是了。” 现在要紧的是粮食,一旦粮食减产,社员们的口粮不足,那才真的要出大事呢。 既然梁凤霞有安排,田万河也就没再说什么,继续闷头苦干,他也想给家里人多抓挠点口粮。 和昨天一样,一直干到天黑才收。 梁凤霞找来了几个村里的老人,询问他们夜里会不会下雨。 可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也说不准。 有的通过风向判断,有的通过天上的星星来佐证,还有人说起了空气湿度。 总之,下不下雨,合占百分之五十,说了等于没说。 为了以防万一,梁凤霞叫住了几个壮劳力,给麦田挖了排水渠。 山东屯的麦田地势都比较高,这才没存下多少水,否则的话,今年的麦收会更加艰难。 比如七连这边,田里的积水都没小腿肚子了,机务排的收割机,拖拉机,根本开不到地里,只能靠着小镰刀和老天爷抢粮。 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更是人力机械全上阵,看着肩扛背驮,往驻地运。 一帮人蜿蜒向前,走路都东倒西歪的,活脱脱一帮溃兵。 连长高建业和指导员韩安泰此刻也是满面愁容。 七连的耕作面积,根本不是山东屯能比的。 原本还可以借助机器,现在机器根本开不进去,只能靠人力,可就那么人均一把小镰刀,哪辈子才能把那么大的一片麦田给收上来。 虽说他们不缺乏军人的勇气和毅力,但光喊口号没用,还是得实打实地干才行。 “照这么下去,今年的任务是肯定完不成了。” 韩安泰扛着麦捆,闻言安慰道:“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尽力而为吧,到时候团里要处分的话,咱们老哥俩一块儿挨批。” “老伙计,挨批我倒是不怕,可七连自打在这儿落户,就没有完不成任务的时候。” “今天情况特殊,谁也没想到雨季会提前这么多天,团里也了解情况,你再怎么自责也没用。” “还是得想想办法!” “你有什么好办法?” 韩安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高建业。 “我想着……能不能向外面求助。” 呃? 求助? “这个时候,其他连队也都是一样的情况,咱们求助?谁能回应咱们?” “不是其他连队。” 这个事,高建业已经想了一整天了。 “你是想……” 韩安泰明白了高建业的意思。 “向地方上的同志求助?这能行吗?现在地方上也同样在组织秋收,雨季提前,各村谁不是一样在抢收,人家放着自家地里的麦子不收,过来帮咱们,来年的口粮咋解决?” “老伙计,我的意思是……互帮互助!” 韩安泰这下更糊涂了。 互帮互助? 总不能他们先去帮地方上收麦子,然后再让地方上的老百姓转过头来帮他们吧? 这么来回折腾,有什么意思? “老高,你有啥好主意就痛痛快快的说,真是急死个人了。”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的收割机,开不到地里去,但是,有些地方就能来得进去,咱们用收割机帮着地方上收麦子,再请他们组织人手,来帮咱们抢收,你看咋样?” 韩安泰皱着眉:“你说的能开进去的地方是……” “山东屯,咱们上次去山东屯,回来的时候我看了,那边的麦田地势高,肯定不容易存水,咱们的收割机绝对能开上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韩安泰还是有些顾虑。 “老高,收割机和拖拉机可都是军产,开出去帮老百姓割麦子,上面要是追查下来……” “只要你同意,回连部我就给团长打电话,团长和山东屯的支书是表亲,我估摸着,没多大问题。” 高建业琢磨了一天,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再说了,军产又咋了?咱们是去帮老百姓收麦子,上面能说啥?” 韩安泰看着走在前面的知青们,最终还是咬牙点了下头。 “就这么干。” 两人随即加快了脚步,回到连部,高建业当即拨通了团部的电话。 “团长,我是高建业。” “你要是来找我诉苦的,就免开尊口,我现在比你麻烦事多。” 孙宝峰的声音透着疲惫,这两天,他接到的全都是坏消息。 现在听到电话铃声响起脑袋都能大一圈儿。 “团长,我不找您诉苦,我们想出来一个自救的办法,只要您点头,我们七连就能保证完成今年的生产任务。” 听高建业这么说,孙宝峰也不禁来了兴趣。 “自救的办法?你说说,我听听。” 高建业当即就把想法和孙宝峰说了一遍。 “军民联合,互帮互助!” 孙宝峰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这还真是个好办法,现在各连队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收割机和拖拉机无法使用,单靠现有的人力很难将地里的麦子收上来。 要是能多几个山东屯这样的村子,将群众发动起来的话…… 或许真的能解决燃眉之急。 “你和韩安泰做好准备,我这就去七连,咱们一起到山东屯去找我表姐。” 盼着老天爷开眼,少下点儿雨,不如主动出击,虽然未必可行,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强得多。 第三十五章 军民互助 忙活了一整天,梁凤霞也被累毁了。 虽然有了奖励机制,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也被调动起来了,可身为村支书,她还是要起到带头作用。 一天下来两陇地,赶上了村里大部分妇女的进度,可腰也快折了。 回到家,简单擦洗了一下,梁凤霞就睡下了。 梦里还在猫腰撅腚的割麦子,突然一阵闷雷声响起,却迟迟不见下雨,正纳闷呢,好像还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梁凤霞,表姐,表姐,梁凤霞……” 嚎丧呢? 梁凤霞被吵得心烦意乱的,谁这么讨人嫌,不知道正干着活嘛! 可喊声越来越清晰,梁凤霞也终于被吵醒了。 “表姐,表姐……” 呃? 孙宝峰? 梁凤霞迷迷瞪瞪地看着外面,黑灯瞎火的,咋这个时候来了? 下炕趿拉着鞋,披了件衣裳,这会儿外面又淅淅沥沥的小起了小雨。 打开院门,看着孙宝峰,还有上次一起来过村里的高建业和韩安泰。 “大晚上的,你们咋来了?快进屋!” 引着三个人进了屋,梁凤霞拿了条手巾递给孙宝峰。 “快擦擦,这时候过来,是出啥事了?” 山东屯靠近边境,现在和北边的大苏交恶,各村各镇都有协助边防守备的义务。 之前就曾有过对面越境的情况发生,当时周边村子出动了好几百民兵帮着抓人。 到最后人是抓着了,却是个喝大了的酒蒙子,趁着江面结冰,溜达过来的。 这次难道又是…… “别紧张,表姐,没啥战备警情,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向山东屯的父老乡亲们求助的。” 求助? 梁凤霞这下更纳闷了。 “找我们求助?我们能帮得上啥忙?” 她现在还一脑门子官司呢。 虽然有了张崇兴的主意,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有了保障,可是,看现在这天气,雨还有的下呢。 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要减产,她作为山东屯的村支书,农业生产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这年头,人们的荣誉感都强。 真要是口粮有缺口,到最后朝国家伸手,县里的那些头头大概率是张不开口的。 连北大仓都伸手要救济了,其他地区怎么办? “高建业,把你的主意和梁支书说说。” “是!” 高建业应了一声,当即就把他和韩安泰商量的办法说了一遍。 “军民互助!” 这个主意首先从意义上,就很有代表性。 只不过…… “收割机和拖拉机都是军产,你们开出来帮着我们收麦子……不会犯错误吧?” 梁凤霞也说不好这么干,是不是违反原则。 “这能犯啥错误,咱们的部队是人民子弟兵,帮着老百姓收麦子,还能犯了天条?” “话是这么说,可是……” 梁凤霞还是有些犹豫,主意是好主意,可就怕上面追查下来。 这年头,好些事已经不论对错了。 真要是有人憋着坏,随时都会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我的表姐啊,你就别可是了,真要是出了事,我兜着就是了。” “这叫什么话,我是那怕事的人嘛,你说的这个我应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麦子你们帮着收了,我们村社员的工分怎么办?” 甭管是大锅饭,还是按劳取酬,工分都是社员们一年到头的主要收入来源。 “这个……” 孙宝峰还真没考虑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泡在雨水里的麦子收上来。 “你等着,我去叫个人过来,咱们一起商量。” 梁凤霞说完,拿起雨披子就出了门。 十几分钟后,迷迷瞪瞪的张崇兴就被梁凤霞给带了过来。 “支书,到底啥事啊?” 张崇兴也累啊,今个一天,他整整割了8陇地。 回到家就倒在炕上睡了。 睡得正香,又被梁凤霞拽起来,带到了这里。 就算是村支书也没有这么干得吧! “孙团长!” 刚进屋,张崇兴就认出了孙宝峰,另外两个好像是连长和指导员。 “你是……张崇兴同志!” 孙宝峰看着张崇兴,又看向了梁凤霞,面带疑惑。 他还以为梁凤霞去找生产队长了,没想到,带回来这么一个小年轻。 梁凤霞也不理会孙宝峰,又把高建业刚才说的话,和张崇兴重复了一遍。 得知兵团可以出动收割机和拖拉机帮着山东屯收麦子。 “这是好事啊!” 这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就算山东屯的麦田地势高,不容易存水,可整天让雨水打着,只要烂根儿,没抢上来的麦子立刻就会霉变。 要是能机械化收割,这可真是省了大力气,还能保证山东屯今年的粮食不减产。 “好事是好事,可就是兵团来人,把活帮着咱们干了,咱们组织人去兵团帮着抢收,他们又没办法给咱们记工分。” 这确实是个问题。 张崇兴想了想道:“孙团长,你们兵团应该有储备粮吧?” “有啊!怎么了?” “我们村组织壮劳力去帮你们抢收,能不能……给我们点儿粮食补偿?” 呃…… 孙宝峰没想到,张崇兴在打这个主意。 不过这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兵团的储备粮是用来备战备荒的,一旦地方上出现粮荒,经过上面的允许,可以动用一部分。 孙宝峰作为屯垦兵团的团长,本身也拥有一定的权限。 “补偿的话……也不是不行,关键是什么标准。” 见孙宝峰没立刻拒绝,张崇兴心里的算盘珠子,立刻打得劈啪作响。 “孙团长,我们村的壮劳力,一天10个工分,一个公分是七分二厘,现在标准粉的价格是两毛二分钱,当然了,既然是军民互助,也就不用算的那么清楚了,一个壮劳力一天……给补三斤标准面粉,你看……咋样?” “听你这意思,我们还占便宜了呗!” 孙宝峰简直要无语了,他们派机器过来,还要烧柴油,机器的损耗都不计入在内了。 人到了兵团驻地,一天三顿饭,部队得管吧! 还有一些其他的…… 算了! 现在啥事也没有麦收重要,只要能拉回去人,为麦收添上一把力,别的都好说。 “表姐,你是什么意思?” 梁凤霞听张崇兴居然朝部队要报酬,本能的觉得这事不对。 都说军民鱼水情,哪能干点儿活还要粮食的。 可她也知道,村里社员们的思想境界没她这么高。 通过今天的按劳取酬就看出来了。 村民们的想法很简单,我付出了劳动,就应该有所回报。 要不然…… 玩儿去吧! “我没意见,就看你们的了。” 孙宝峰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下头。 “就这么办了,表姐,你们村能出多少壮劳力?” 村里的情况,全都在梁凤霞的心里装着呢。 “就这么几十户人家,还得留下一部分人,这样吧,50人。” 少是少了点儿,可人少才好办事。 孙宝峰没向上级领导请示,就擅自做主,人要是太多了,反倒是容易引起注意。 拿七连和山东屯的互助作为试点,先看看效果,如果可行的话,再向全团推广。 “表姐,明天早上,我安排人开车过来,你组织好人手,直接带过去。” 事情谈妥了,尽管梁凤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可同样也松了口气。 这下村里人的口粮,应该有保障了。 孙宝峰带着高建业和韩安泰走了。 “支书,没啥事……我也先回去了。” 这会儿雨又下得大了。 “回吧,好好睡一觉,大兴子,明天……你来带队。” 啥? 张崇兴一愣:“不应该是田队长吗?” “村里这么多事呢,哪样离得开他,这次的事,你来负责。” 这事闹得,一不留神成包工头了。 “行吧,我……试试!” 第三十六章 扎紧篱笆防野狗 回到家,张崇兴刚准备上炕接着睡,听到动静的孙桂琴就过来了。 “大兴子,梁支书找你,有啥事啊?” 大晚上的,把张崇兴拽起来就走,也不说到底啥事,孙桂琴的心里一直惴惴的,终于把人盼回来,哪能不问清楚了。 张崇兴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听人说,兵团的活可累人了,你……” 说心里话,张崇兴也不想去,虽然没经历过,可上辈子看过不少关于知青的电视剧,还有小说啥的。 大概其也知道,那边的劳动强度,可不是地方上能比的。 可梁凤霞都发话了,而且,还让他带队,这差事是躲不过去的。 不过好在也不是白干,首先兵团的伙食,肯定要比家里强得多。 昨天张崇兴特意交代了,让孙桂琴早上做点儿好的。 结果…… 就是没往贴饼子里掺野菜。 更别说干一天还有三斤标准面粉。 眼下暂时还没有脱贫的法子,多给家里储备点儿粮食也是好的。 “在哪都是干活,兵团的标准粉,县城里都不多见,过去干些日子,到时候家里的吃食也能宽裕点儿。” 孙桂琴还是不放心,张崇兴虽然已经19岁了,可只要没成家,那就是个孩子。 “你打小没离开过家……” “又不是出远门,我们要去的地方离山东屯也就几十里路,妈,你就别跟着操心了。” 张崇兴说着,也不咋放心家里。 张家的那几根柱都不是啥好东西,不过有梁凤霞镇着,将一二三不敢闹啥幺蛾子。 最麻烦的是张四柱,这瘪犊子不但是个白眼狼,还是个没皮没脸的玩意儿。 前几天,张崇兴去两个姐姐家送肉,张四柱就趁着他不在家,过来讨便宜。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田凤英撺掇的。 张崇兴现在要外出干活,家里就剩下孙桂琴和小草儿。 偏偏孙桂琴又是个软耳根子,再被张四柱给哄着心也跟着软了,家里的那点儿好东西未必保得住。 他出去为家里人奔命,结果家被白眼狼给偷了,还不得把人给憋屈死。 临走之前,必须得把篱笆扎紧了,防着野狗。 “妈,咱家就这么点儿底子,我不在家,张四柱要是来找您……” “大兴子,你不用说了,四柱……路是他自己走的,这个儿子,妈就只当没生过。” 那天被张四柱推了一把,虽然没伤着身子,却实实在在地伤着心了。 咋也没想到,从小疼到大的老儿子会这么对待她这个亲妈。 这两天,但凡张四柱能问她一句,跟她说句软话,她也不至于彻底冷了心。 听孙桂琴这么说,张崇兴也不好再说啥了。 毕竟是这一世的亲妈,他也不好逼得太过了。 “您心里有数就行,要是别人上门,您就去找梁支书。” 要不要再收拾老烟袋一把? 明天一早就得出发,估计是没机会了。 “妈,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孙桂琴点点头,转身去了西屋。 转天,在家吃了早饭,一家三口又去了场院集合。 等人到齐了,梁凤霞对着全体社员宣布了昨天议定的事。 “这次去兵团帮着抢收粮食,大兴子带队。” 说完,众人倒是没有反对的,张崇兴虽然年纪不大,可要说地里的活计,可着四围八庄的找,也挑不出来第二个。 张大柱兄弟几个想说话,梁凤霞一个眼神丢过来,立刻就老实了。 梁凤霞自打到了山东屯做支书,唯一收拾过的,就是他们仨。 见大家伙没有意见,梁凤霞接着又宣布了名单。 全村一共六十多户人家,差不多每家出一个壮劳力,当然也有轮不上的。 听到没有自家人,当即就不乐意了。 干一天给三斤白面,还是标准粉,这好事谁不想去啊! 至于兵团的劳动强度大,那又咋了,庄户人家谁还怕辛苦啊! “支书,为啥没有我们家?总不能啥苦活累活指着我们,有好事就把我们家给晾一边。” “我们家大牛差哪了?大林子一个半大孩子都能去,凭啥没有我们家大牛?” “这个事必须给我们家一个说法,没这么欺负人的。” 平日里,社员们确实挺怕梁凤霞的,可好处面前,谁还顾得上那些。 该争的时候,必须得争。 那可是白面,过年要是能用部队的标准粉包上一顿饺子,那还不得活活美死。 “我还给你们家个说法?我给你口唾沫要不要?你家大牛平时就知道磨洋工,割一陇地,你能拉八回屎,昨天大家伙都在拼命,就你们家人躲懒,真以为我看不见?告诉你,我这里公道着呢,你干多少活,我给你记多少工,别以为能糊弄过去,到时候年底分不下粮食,看你们一大家子咋过。” 被梁凤霞数落的那户人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 懒汉娶了个老婆娘,生的孩子也是有样学样的懒。 年年拉饥荒,朝村集体伸手,不借就全家人一起去县城要饭。 梁凤霞这么一个强势的性子,都拿这家人没办法。 真要是让他们家的大牛去兵团帮着收麦子,活肯定干不了多少,但绝对能把兵团给吃穷了。 “还有你们几家,为啥不让你们家的人去,心里都没点儿数,有的是因为没有壮劳力,有的比老何家也强不到哪去,让你们去干啥?丢咱们山东屯的脸。” 梁凤霞一通喷,总算是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行了,等会儿兵团的人该把收割机、拖拉机开过来了,大兴子,你这就带着大家伙出发,人家真心实意的帮咱们,咱们也不能差事儿了。” 张崇兴答应了一声,招呼着众人一起出发。 刚出村,就看见两台收割机,还有两辆拖拉机,迎面开了过来。 “大兴哥,你看,多气派啊!咱们村要是有这大家伙,秋收得省多少力气。” 高大山看着从身边驶过的拖拉机,不禁两眼放光。 “你倒是真会想,这玩意都是国家统一调配的,咱们村才多少户人家,多少垧地,上面能给咱?”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张崇兴看着也心头发热。 只可惜…… 眼下也只能想想。 有了这些农机设备,村里的秋收是不用惦记了。 众人一路往北走,赶在中午前,总算是到了七连驻地。 “欢迎,欢迎,欢迎地方上的同志。” 七连的指导员韩安泰,特意赶在中午的时候,回到了驻地。 “韩指导员,您看……我们这些日子住哪啊?” 这会儿又下起了小雨,天阴沉沉的,指不定啥时候就得来上一场大的。 别的都好说,还是得先把住的地方给安排好了。 “这我就要先和老乡们说句对不住了,我们连队的宿舍有限,住不下这么多人,我和连长商量一下,只能先委屈大家伙住在谷仓里,环境虽然差了点儿,但好在宽敞,大家先跟我去看一看吧!” 说着便把张崇兴等人带到了谷仓,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还用木板搭了大通铺,上面铺了一层麦秸。 虽然带着点儿潮气,但确实够宽敞,住下他们50个人富富有余。 将行李都安顿好,接着韩安泰又安排众人吃饭。 大菜包子一人八个,碴子粥管够,虽然没有肉,不过油搁得挺多,算是给他们接风了。 吃饱喝足,接下来该干活了,张崇兴等人跟着韩安泰去了麦地。 额滴个亲娘嘞! 张崇兴本来以为村里南头的那块地就已经够大了,到了这里才知道,啥叫真正的……一眼望不到头。 “都别看着了,吃饱了赶紧干活。” 张崇兴说完,抄起镰刀第一个下到了地里。 这边的地势洼,连日降雨,早就把麦地给泡成了烂泥塘,下去以后,半截小腿都陷进了烂泥里。 钐刀根本挥不开,只能用小镰刀抢收。 眼见张崇兴已经干上了,其他人甭管服不服他,都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丢脸。 干吧! 好歹一天管三顿饭,还有三斤白面呢。 高建业走了过来,和韩安泰站在一起看了会儿。 “这才叫会干活的呢!” 第三十七章 又见面了 以前只是听说,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兵团的劳动强度,真不是一般的大。 只这一陇地,张崇兴溜溜割了差不多俩钟头。 同样都是穿越,人家要么带着系统,要么带着空间,玩闹着就躺赢了。 张崇兴呢? 还得猫着腰,撅着腚,汗珠子砸脚面,就为了每天那三斤白面。 穿越者混成他这个熊样儿,也真是没谁了。 当然,张崇兴是肯定不能承认自己能力不行的。 关键是…… 穿越来的这个时间节点未免太尴尬了。 68年。 运动正式开始才两年,这节骨眼儿上,甭管干啥都容易踩雷。 真要是蹦得太欢实了,不用别人,梁凤霞就能把他给镇压了。 还能咋样? 先熬着呗! 就这么闷声猛干,一不留神就到头了。 呼……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慢悠悠地直起腰,感觉肌肉都僵了。 离他最近的高大山也差了30多米,其他的…… 都快被张崇兴给逼吐血了。 本来就是踩着烂泥地干活,有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打头的还是个催命鬼,想直起腰喘口气都不行。 人家兵团的领导都看着呢。 万一要是觉得谁偷懒,到时候再给退回去,丢人不说,这一天三斤标准面粉,可就没地方挣去了。 “这小伙子真是……了不得啊!” 韩安泰擦着汗,累得气喘如牛,看着离自己老远的张崇兴,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 “要不然梁支书咋能让他带队呢,别看年纪小,就冲这庄稼把式,谁不服啊!” 多了山东屯来的生力军,高建业和韩安泰悬着的心,总算是松快了一点儿。 好歹能多抢上来一些粮食了。 至于结局如何,还是得看老天爷是不是开眼了。 谁都知道,这雨还得接着下,气象站的人,也还得接着挨骂。 连领导在议论张崇兴的时候,知青班的几个年轻人,也认出了来支援他们的当地老百姓当中,那个最能干的,是之前救了他们的人。 “看他年纪也就跟咱们差不多大,跟人家比,我都想把脑袋拱这烂泥地里去了。” “你还想比啊?那就是台人形收割机好不啦,刚刚我观察了一下,他从开始干,一直割到头,中间就直了两次腰,太吓人了。” “都别说话了,赶紧干活,岁数都差不多大,让人家毙得满地找牙,难道光彩啊!” 男一班的班长赵光明喊了一声,那几个闲聊的知青立刻做鸟兽散。 只是在分开的时候,上海来的知青徐耀中透透给年纪最小的哈尔滨知青孙小嵩使了个眼色。 孙小嵩会意,朝赵光明又看了一眼。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班里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位知情班长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 这是真的打算和张崇兴比一比呢。 只可惜…… 已经超出能力范围了。 张崇兴只站着歇了一会儿,又开始往回折返。 天黑收工之前,只他一个人就割了两陇麦地。 山东屯来的其他人甭管情愿,还是不情愿,一个个的全都累得臭死。 看到知青们都背上了麦捆,张崇兴自然也不能空着手回去。 得对得起人家给的白面。 手脚麻利的捆好了一大垛,两个肩膀头子一用力,麦垛直接压在了肩颈位置。 咝…… 高建业见了,都不禁吃了一惊。 好大的力气。 要知道麦子被雨淋了好几天,那份量可不是一般的重。 张崇兴竟然轻轻松松就把这……一垛麦子撅上了肩,单凭这把子力气,高建业这个老兵也得服气。 回到七连的驻地,卸下麦捆,一帮人轰羊一样全都挤进了食堂。 “排队去!” 张崇兴一把拽住正想往打饭窗口跑的张二柱的衣领子,直接甩到了身后。 大家都饿,可知青们都在规规矩矩地排队,就他们山东屯的人往前抢,少不了被人家瞧不起。 “你个……” 张二柱刚要骂街,被张崇兴一个眼神瞪过去,差点儿把丹田给憋爆了。 这个货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被张崇兴揍过一顿之后,知道不是对手,这些日子在村里都躲着张崇兴走。 其他人见状,也没再往前挤,张崇兴是梁凤霞当着全村人的面任命的队长,甭管心里咋想的,面上得认。 “是你!” 轮到张崇兴,把刚分到的碗递过去,就听见里面负责打饭的人喊了一声。 呃? 张崇兴猫着腰朝里面看去。 超越姐! 不对! 是鲁萍萍! “你腿伤还没好吧!” 鲁萍萍坐在凳子上,手里拎着个大勺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早着呢!” 她不愿意闲着,现在除了每天给战友们磨镰刀,还主动请缨来食堂帮厨。 重活累活干不了,但洗菜、打饭,又用不到腿。 总之,能干一点儿是一点儿,坚决不做白吃饱。 “给你!” 鲁萍萍给张崇兴打了满满一勺子菜,大白菜熬粉条子,还有零星的几片大肥肉。 主食是两个足斤足两的二合面馒头,放在当下这已经是极好的饭食了。 后面还有人排队,两个人便没再说话。 当然,也确实没啥好说的。 “大兴哥,还是兵团的伙食好啊!我都想来当知青了。” 虽然累,可要是每顿饭都能吃上这个,累点儿也值。 张崇兴被逗笑了。 “想得还挺美,啥叫知青?人家那是有知识的青年,你认识几个字?” 呃…… 只这一条,就把高大山想当知青的路给堵死了。 “我认识不少呢。” 高大山小声嘟囔着。 正说着话,就听见打饭窗口那边吵起来了。 “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一天三顿饭,顿顿管饱,就这么俩小馒头,还没娘们儿的奶头大呢,饿着肚子,让老子咋干活。” 又是张二柱。 张崇兴转头看过去,就见张二柱堵在窗口前,脑袋都快伸进去了,对着里面一通嚷嚷。 鲁萍萍被他这话气得脸通红。 “你这人……咋说话呢?” 依着她的脾气,换作别人,手里的大勺早就抡过去了。 可她知道,这些老百姓都是来帮着连队收麦子的,心里再气也只能忍着。 “规定就是每人一碗菜,两个馒头。” “啥狗屁规定不规定的,老子吃不饱。” 张二柱说着就要自己伸手去抓。 高建业和韩安泰都在食堂,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二柱说的那些话,他们听着也想给两巴掌。 可是…… 人毕竟不是他们连队的,又是来帮着收麦子的,总不好弄得太难看。 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张崇兴…… 呃? 张崇兴呢? 眼瞅着张二柱的手就要抓上馒头了,突然人又缩了回去,脑袋还磕到了窗口的上沿,发出嘭的一声响。 下一秒,张二柱已经被张崇兴给举了起来。 一个成年人少说也有一百六七十斤,就这么被张崇兴抓着衣领和裤腰,给举过了头顶。 张二柱也给吓懵了,胳膊腿不停地挣扎。 张大柱和张三柱见状,回过神立刻要过来帮忙。 “哪去啊?” 高大山带着二德子,还有高大林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嘭! 张二柱被扔在地上,差点儿背过气去,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你……你……” 被张崇兴接二连三的当众收拾,张二柱险些气炸了肺。 “再他妈给山东屯丢脸,老子整死你个驴马烂子。” 都是一起出来的,张二柱刚才的行为,等于是把整个山东屯老爷们儿的脸都扔在了地上。 “就你刚才那两句屁话,打你个流氓罪都是轻的。” 张二柱表情微怔,他哪里懂这些,但流氓是啥意思,他还是知道的。 老子就是想多要俩馒头,咋就流氓了。 但是,感受着周围知青看他的眼神不善,也不禁害怕了。 没敢再放屁,挣扎着起身,去打饭窗口拿了他的那份饭菜,灰溜溜地躲到了角落里。 刚刚张崇兴看他的眼神,真的让他害怕了。 在北大荒,如果真的想要整死一个人,并不是啥难事。 这里的塔头甸子特别多,扔进去,谁也找不着。 看到一场冲突就这么被压了下去,高建业和韩安泰也松了一口气。 第三十八章 收获颇丰 “张崇兴同志,刚才的事,谢谢了,我和指导员……不方便出面!” 看着端来饭菜,坐在对面的高建业和韩安泰,张崇兴点了下头。 “理解!” 他们这些人不是兵团的,而且是来帮着收麦子的,就算张二柱言语上有些…… 欠抽! 站在高建业和韩安泰的角度,确实没法直接出面干预。 军民互助。 这个才是大前提,其他的,全都是细枝末节。 孙宝峰还准备将这种互助模式上报,就算不能在整个兵团推广,最起码先解决了屯垦三团的燃眉之急。 一旦事情闹大,这起刚刚开始的军民互助,立刻就得被叫停,到时候,说不定孙宝峰还要挨处分。 聪明人一点就透,张崇兴虽然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但是,人情世故这方面,他岂能不懂。 刚刚张崇兴完全可以借着自己带队的权利,直接把二柱子轰走,可是,那样一来,就断了全村老百姓的路。 每天那三斤标准面粉,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张崇兴吃得非常快,三两一个的馒头,几口就下去了,还有那碗猪肉白菜炖粉条,虽然没两片猪肉,但架不住油水足,等他吃完,差不多都不用刷了。 “两位首长,你们先吃着,我去……” 张崇兴急着去休息,赶了半天的路,又干了半天的活,他现在也累毁了,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可刚起身,就听到刺啦一声响,抬起胳膊看了眼,接着又看向了身旁高大山的屁股底下。 “大兴哥,咋了?” 高大山顺着张崇兴的目光低头看去,顿时满脸尴尬。 刚刚没注意,坐下的时候,压着张崇兴的衣服下摆,虽然只压着一点儿,可张崇兴身上这一身衣裳,早就被汗水、雨水给浸得糟透了,稍微施加点外力,直接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大兴哥,我那个……没留神,我还带了一件儿……” 话被说完,高大山就闭上了嘴,不是舍不得,而是…… 两人的身材完全就不是一个标准,高大山比张崇兴挨了一个头,他的衣服,张崇兴套上了,肚脐眼儿都遮不住。 “我让连里的女知青帮你缝缝。” 高建业刚说完,就连张崇兴满脸无奈的看着他。 “首长,我就这一身儿!” 呃…… 高建业还真不知道,张崇兴家的日子这么难,事实上,他老家还有很多更困难的。 有户人家,全家九口人,就一条裤子,谁出门谁就穿上,余下的全都在家躲着不敢见人。 “张崇兴同志,你……跟我来一下!” 高建业说着站起身,端起饭菜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张崇兴不明所以,但既然人家说了,他就顾念着去呗。 食堂对面就是连部,平时高建业值班的时候,会直接住在这里。 “首长,您找我……” 张崇兴站在门口,看得出,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啥?” 高建业把饭菜放在桌子上,随后就走到他的行军床边上,打开了一个小柜子,鼓捣了一通,报出了一摞衣服。 “兵团今年发了新衣服,这是我换下来的,穿了好几年,缝缝补补的,你……凑活着穿!” 看得出,这套衣服确实有年头了,原本的国防绿洗得掉色,变成了草黄。 有些地方,还有明显缝补过的痕迹。 但就算是旧衣服,放在当下,那也是好东西啊! 就拿他们山东屯来说,谁家要是扯上一身新衣服,足可以轰动整个村子,能被人们议论好长时间。 “首长,这不行,我不能要!” 张崇兴很想要,可他看得出来,高建业也没有几身换洗的,他要是接了,这个人情可就欠大了。 而且,高建业抱着的这一堆,不光有单衣,还有棉服。 一件军队的制式棉服,价值就更别说了。 “咋?嫌弃是旧的,看不上眼?” 高建业之所以这么大方,一方面是因为刚刚张崇兴没有把事情闹大,他得记下这个人情,还有一方面则是…… 他是真喜欢这个干活不惜力的小伙子。 再加上他也是苦出身,张崇兴衣服被扯坏时,那份窘迫,他曾经也有过同样的体会。 “大小伙子,咋还婆婆妈妈的,让你拿就拿着,不为别的,就凭你今天一个人完成了两个人,甚至是三个人的工作量,这套旧衣服给你做奖励,我还觉得拿不出手呢!” 话音刚落,韩安泰就进来了,正好看到高建业把那套旧军装塞到了张崇兴的怀里。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打这个主意!” 说完,也走到了他的铺位前,从床底下拿出来一双棉军靴。 “老高觉得送旧衣服拿不出手,加上这个,这份奖励,应该够体面了吧!” 高建业见状,道:“老伙计,这可是你的新棉鞋。” “我那双旧的还能穿,张崇兴同志,比我更需要他!” 张崇兴的那双鞋,已经露脚指头了。 “这……” 即便是来自后世的富三代,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两位连领导送给他的这些,放在当下,都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不许说客气话,刚刚的事……连长谢过你了,我也得谢谢你。” 关系着今年的粮食任务,再送上10倍的谢礼都不为过。 韩安泰说着,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老高,你还记得咱们上次说的,解决咱们连油水的问题吗?” “咋不记得!” 开镰当天,为了给全连补充营养,连队仅剩的一头猪,已经被炊事班给宰了。 一头猪,好几十,近百口人吃,两三顿饭就进肚子里去了,今天炖菜里面那几片大肥肉,还是炊事班班长偷摸留的,就为了能让战士们多吃上几顿带荤腥的。 之前高建业和韩安泰就说起过这件事,唯一的猪给宰了,这下等到过年的时候,连一顿正经的荤馅儿饺子都吃不上了。 当时两个人商量出来的办法就是,请驻地附近的老百姓,进山打些猎物,到时候连里拿粮食换。 听韩安泰说完,张崇兴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觉得奇怪。 七连虽然是退出现役的屯垦部队,可平时也得接受军事训练,还要承担边防巡视工作,根本就不缺钱。 像高建业和韩安泰这样的退伍老兵,枪法都是一等一的准,他们为啥不组织人手,自己进山打猎。 “小张,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虽然是屯垦部队,可等到农闲的时候,要进行战备训练,还要参加边防巡视工作,而且,等到麦收结束以后,接下来,连队里,团里,还有冬季取暖的伐木任务,另外,团里每年到了冬季,还会抽调一部分人员去参加冬捕。”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没空! 请张崇兴打猎,既有解决连队肉食营养的问题,也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变相补贴一下张崇兴。 要不然的话,这种事找谁不行,何必非得找张崇兴一个毛头小子。 “行!两位首长看得起我,这差事我接了!” 张崇兴没问,到时候怎么交换,单单是高建业送他的衣服,还有韩安泰送的鞋,就值一头傻狍子了。 定下这件事,张崇兴没再多待,抱着衣服就回了仓房。 “大兴哥,你这是……哪来的啊?” 看着张崇兴手上拿着的衣服,原本躺着的高大山立刻biu的一下子,蹦棱了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谁不眼热国防绿啊! “你一屁股把我衣裳给豁开了,我明天总不能光着下地干活吧,这是人家首长给的!” “送给你了?” 高大山的语气带着羡慕,其他人也都在朝着这边看,张家三根柱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这个……” 没等张崇兴回答,就听到仓房门口有人在喊他。 “张崇兴同志在吗?” 第三十九章 你们说的那是驴吧? 高大山那耳朵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 “大兴哥,是女的!” 废话! 哪个男的能发出这动静。 呃…… 也不是没有! 唱《新贵妃醉酒》的那位老师就有这功能。 看着高大山那一脸兴奋的模样,张崇兴很是无语。 人家找的又不是你,至于跟捡着狗头金似的。 看起来回去以后,真得和高大山的爹妈说说了,赶紧给这小子找个媳妇儿。 那个马寡妇当真害人不浅啊! 白花花的一身肉,高大山的魂儿愣是到现在都还没飘回来呢! “别乱动啊!” 把那堆衣服和棉鞋放在自己的铺位上,张崇兴趿拉着鞋到了门口。 他这鞋现在也只能趿拉着了,本来就不结实,又被雨水给打了,后面都开线了。 “找我……有事?” 看着拄着拐的鲁萍萍,张崇兴有些纳闷。 和鲁萍萍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女知青,下午干活的时候见过,好像还是个班长。 “刚才在食堂,谢谢你!” 前些日子在二道岭,就是张崇兴救了她,要不然的话,现在头七都过完了。 刚刚在食堂,又是张崇兴帮她解了围。 “那点儿小事,还值当特意过来说这个,那瘪犊子就是嘴贱,下回他要是再喷粪,你就大嘴巴抽他!” 张崇兴说得很大声,张二柱自然听见了,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就甭提了。 当初任他搓圆捏扁的一个窝囊废,现在竟然把他踩在了脚底下。 “小王八犊子,我早晚整死他!” 一旁的两根柱只是看了张二柱一眼,谁都没搭茬儿,看着亲兄弟挨欺负,他们心里也窝火,可这会儿两根柱实在是累毁了,一句话都不想说。 “我刚才……看见你的衣服破了,我那儿有针线。” 说出这句话,鲁萍萍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现在除了亲人,女的帮男的做针线,是要遭人非议的。 可张崇兴帮了自己两次,她却没有可以回报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特别是…… 当时张崇兴帮她接骨头的时候,她还踹了人家一脚。 这些日子,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脸发烫。 “不用了!我这件儿破衣裳……” 张崇兴说着,攥着下摆的一角,稍微用了点儿力气。 刺啦…… 这衣裳是纸糊的吧? 鲁萍萍察觉到了张崇兴的困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那你……还有换洗的吗?我听班长说了,你们要在这儿待挺长时间呢,你衣服要是脏了,我给你洗,好歹让我做点儿什么,要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鲁萍萍只是单纯地想要报恩,可做针线尚且会遭人非议,她要是当真给张崇兴洗衣服,怕是立刻就会传出各种版本的英雄救美,然后美以身相许的风言风语。 “哎呀,你这个人,萍萍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就让她做点儿什么,好让她安心!” 孙晓婷急得不行,她也累得够呛,现在只想回宿舍,泡泡脚,然后在好好地睡上一觉。 呃…… “那以后我去打饭,你多给我盛点儿菜呗!” 张崇兴也想不出来,到底有啥能让鲁萍萍帮得上忙的。 特别是现在这瘸棱八脚的,撵兔子都不中用。 鲁萍萍要是知道,张崇兴在心里吐槽她的话,非得拿着拐杖给张崇兴开了瓢。 “行!” 虽然明白张崇兴是随口一说,但鲁萍萍还是决定当了真。 不管咋说…… 也算是报答了,虽然远不及张崇兴对她的帮助。 目送着鲁萍萍在孙晓婷的搀扶下离开,张崇兴这才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一帮人正围着高大山,想要看看张崇兴到底带回来多少好东西。 “起开,起开,这是大兴哥的,你们跟着起啥哄啊!” 高大山整个人都趴在了那堆衣服上面,护着不让别人乱动。 “看看咋了,又不是你的!” “我摸着像棉衣!” “棉的,大兴子这下发达了啊!” 三根柱没往跟前凑,眼珠子都能瞪出血来。 要是以前,甭管张崇兴有啥好东西,早就被他们给抢去了,可现在…… 那小子打人真是往死了揍啊! 哪有人打架,把人举起来扔的。 见张崇兴回来,那些人立刻便散开了,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这小子不好惹,没事儿别去触他的霉头。 “大兴哥,谁都没乱动!” 高大山像是表功一样,把那堆衣服推到了张崇兴面前。 “刚才来找你的……谁啊?你咋还认识兵团的人?” “之前在山上遇见的!” “你救的那个女知青?” 以前咋没发现,这小子还挺八卦的! “是!” 随口应了一句,张崇兴摊开那堆衣服,一件单衣,一条裤子,一件棉大衣,一条棉裤,还有棉帽子,加上韩安泰送的棉军靴,正好凑成一套。 张崇兴之前盘点过家底,他也有条棉裤,不过里面的棉花很薄,而且硬得都快成板甲了,根本就不保暖,还有件不知道啥皮的褂子,同样也是破破烂烂的。 现在有了这些,总算是不用担心冬天被冻个好歹的了。 “大兴哥,这些都是兵团首长给你的?” “睡觉!” 张崇兴说着把东西收好,卷在一起,摊开了被子往身上一蒙。 他也累啊! 另一边,鲁萍萍和孙晓婷回到宿舍,大家都还没睡呢,有的在洗脚,有的在缝裤子,也有的在挑手上的水泡,当然也少不了捧着红宝书钻研的女批判家。 看到两人进来,吴丽霞的那双眼睛就像是淬了毒一样,自从运动兴起,嘴上功夫,她还未尝一败,可那天她是真的被鲁萍萍给吓住了。 鲁萍萍把吴丽霞的眼神威胁,当成了空气,拄着拐走到了自己的铺位前。 “萍萍,去见你的救命恩人了?” 一个女知青笑着问道。 “人家帮了我,我去道声谢!” 哼! 吴丽霞发出了一声冷哼,只可惜没人关注,这让她接下来的表演都没法进行下去。 “萍萍,你今天是没看到,那位张同志……简直太厉害了,一个人,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割了两陇麦子,咱们连长都追不上!” 说起张崇兴,原本累得都不想说话的众人,立刻来了兴致。 “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累似的,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歇,就一直割到了头。” “那一陇麦子,我看着都绝望。” 鲁萍萍因为受伤,没办法参加秋收,不过连队的麦田,她之前还是去看过的。 如果单纯欣赏的话,那的确是个好风景,可要说亲自动手去收割,只是想想,鲁萍萍都觉得心惊胆颤的。 想到这里,她更不踏实了。 大家都是一起来的知青,经过这次麦收,战友们都已经过了那一关,而她…… 到了明年,恐怕整个连队就剩下她一个老大难了。 “还不止呢,收工以后,大家背着麦捆回来,你猜那位张同志做了什么?” 鲁萍萍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啥啊?” 一个女知青张开了双臂,用尽全力比画了一下。 “那……么大的一个麦捆,不对,应该叫麦山,他就那样,一下子就扛起来了,我当时距离连长最近,清清楚楚地听到连长,咝……被吓了一跳!” 力气大,耐力惊人,只会埋头苦干。 鲁萍萍听着,怎么感觉战友们夸的不是张崇兴,而是…… 连队里拉架子车的那头驴。 想着,鲁萍萍突然笑了。 但很快就止住了,大概她也觉得这么腹诽自己的救命恩人,实在是有点儿不合适。 正说得热闹,突然就听见“啪”的一声。 众人被吸引,目光全都落在了吴丽霞的身上。 “个人英雄主义,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只有集体的胜利才是伟大的,个人的成绩,永远不能凌驾于集体之上!” 又开始了! 本来聊得挺开心的,就像男人们聚在一起,总是偷偷摸摸地聊女人,女人也一样,背地里同样会蛐蛐男人。 结果…… 好心情都被这位女批判家给破坏了。 “睡觉,睡觉!” “希望明天起床号能晚吹半个小时,不,十分钟就行!” “我得好好歇歇我的腰了!” 见没有人搭理自己,吴丽霞更加火大。 “你们……”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全班的镰刀磨了吧,我今天也累了,啥都不想干!” 鲁萍萍抬起拐杖指着吴丽霞。 “还有啊!正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我的救命恩人呢,你要是再说他的坏话……” 说着,突然将拐杖往前一送,吴丽霞被吓得立刻坐了回去。 且! 那一声不屑,险些把吴丽霞给气晕过去。 熄灯号响起,睡在炕头的女知青伸手将挂在墙上的马灯给熄灭了。 其他人都已经安然的钻进了被窝,只余下吴丽霞孤零零的。 第四十章 这小子还挺倔 起床号响起的那一瞬间,张崇兴就起来了。 坐在床板上,两旁的人们还在睡着,整个仓房鼾声四起,热闹得像是赶大集。 上辈子在部队的经历,早已经将一些习惯刻在了骨子里。 时隔多年,听到起床号,还是会自动唤醒某些本能。 “起了!” 张崇兴推了高大山一把。 “咋了?” “没听见吹号啊!该起了!” 张崇兴说着,已经把被子卷了起来,高建业和韩安泰送的衣服鞋全都一起卷了进去。 这么好的衣裳,可不是干活的时候穿的。 趿拉着鞋出了仓房,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雨,这会儿已经停了,整个驻地外面满是泥泞。 张崇兴走到驻地外面的小河边洗了把脸,等回来的时候,山东屯来的人正在无所事事的四下晃荡,像一帮散兵游勇。 “大兴哥,咱们……” “先去吃饭!” 食堂那边的门已经打开了,知青们正在列队,等着开饭。 张崇兴走过去站好,和他一起来的村民们自觉朝他这边靠拢。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 除了张崇兴,其他山东屯的村民全都一脸惊愕地看过去。 不是说要吃饭嘛? 这咋还唱上了? “小张,你们先进去。” 韩安泰走过来,招呼了一声。 张崇兴点点头,带着乡亲们走进了食堂。 一个馒头一碗粥,还有两块咸菜。 他们正吃着,知青们排好了队,依次带入。 听说了这边是军事化管理,现在看起来,这话还真不虚。 吃过早饭,众人又整队前往麦田。 昨天夜里那场雨,将地里泡得更加泥泞,还没来得及收割的麦子也被雨砸得歪歪斜斜,有的直接泡在了水里。 高建业和韩安泰看着,一阵阵的心疼。 辛苦了一年,最后因为天气预报延误,不知道多少粮食就这么浪费掉了。 “干活吧!” 韩安泰举着胳膊,想给大家伙鼓鼓劲儿,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无力的捶了下去。 张崇兴甩了鞋,光着两只脚踩着烂泥下到地里。 一声不吭就是干。 高大山还是和往常一样,跟在张崇兴身边。 比是肯定比不过了,他昨天割了一陇半,张崇兴的速度,让这缺根弦儿的小子也生不出比试的心思了。 连着泡了几天的水,麦秆都变软了,割起来越来越费劲。 可这些都是粮食,全国有一个亿的人口指望着北大荒的收成养活,多收上来一把粮食,也是好的。 闷头一路向前,很快张崇兴就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可相较于昨天,速度还是慢了很多。 等割完这一陇,日头已经挂在了最高处。 真他妈累。 张崇兴走到田埂上,挺了挺腰,高大山和他差了一百多米,另一边…… 不是山东屯的乡亲,而是一个知青,离得太远,看不清长相。 “会抽烟吗?” 赶着大车拉麦子的运输班班长老牛头走了过来,递给张崇兴一支烟。 张崇兴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借着老牛头的半截烟点燃。 一股子烟草味儿填满了胸膛,呛得他连声咳嗽。 张崇兴上辈子会抽烟,只是瘾头并不大。 而且,身为富三代,他抽的都是高档香烟,这种连过滤嘴都没有的,还是第一次碰。 “不常抽吧?” 老牛头蹲在了张崇兴身旁,一只袖子空空荡荡的,脸上还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颚的伤疤。 “家里哪有这个条件。” “说的也是,看你年纪不大,庄稼活真是把好手。” 张崇兴又试着吸了一口,这次有了准备,也适应了那股子烟草味儿。 “就指着种地活着呢,不拼命,全家老小咋活。” 老牛头笑了,脸上的伤疤跟着一起颤动。 “这是实在话。” “牛班长,那个是谁啊?” 老牛头顺着张崇兴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男知青排一班的班长赵光明,京城来的,新来的这一批知青里,就数他干活卖力气。” 看得出,明明累得都快站不住了,却还是在咬牙坚持。 “他这是……想和你比比呢!” 呃? 张崇兴一根烟都快抽完了,赵光明连一半都还没割完呢。 “这小子脾气倔,不知道深浅。” 老牛头说着站起身,我得走了。 一车装满了,大型农机都下不来,架子车就更别想了。 负责抱麦捆的,只能把麦子扛到地头再装车,无形之中加大了工作量。 而且,就算没有负重,来来回回的走在烂泥地里,体力也耗干了。 赵光明直起身,腰都快折了,大概是察觉到了张崇兴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眼,猛地又弯下腰,手刚搭在麦秆上,就觉得两眼一抹黑,脑袋像是有千斤重身形一阵摇晃,一头扎进了烂泥地里。 卧草!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忙扔掉了手里的半支烟,朝赵光明跑了过去。 等他到了跟前,离得近的已经将赵光明给扶了起来。 “咋回事啊?” 高建业和韩安泰也过来了。 “连长,指导员,我……我没事。” “还没事呢,你这脸都白了,快把他衣裳解开,抬上去。” 高建业语气严厉,赵光明这明显就是中暑了。 赵光明还想自己站起来,可他这会儿一个劲的犯迷糊,身上根本使不出力气。 “我缓缓就好。” “逞啥能啊?都这样了,你还逞英雄呢?赶紧的,抬上去。” 赵光明瞥见了站在人群外面的张崇兴。 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这反应把张崇兴都给看笑了。 老牛头没说错,这个倔小子,还真想和他较量较量呢。 “首长,我来吧!” 张崇兴说着,分开人群,拽着赵光明的胳膊,将他扛在了肩膀上。 “我能自己走。” “你能个屁!” 扛着个大小伙子,张崇兴却没感觉到多少重量。 三百多斤的大卵泡子,他都能从山上一路扛回村里,更别说个百多斤的人。 地头有棵大树,把赵光明放在树底下,张崇兴也坐在了一旁。 “我缓缓就好,你……你去忙你的吧!” 张崇兴看了赵光明一眼。 “我还不能歇会儿啊,我也累!” 呃…… 赵光明显然没想到张崇兴会这么说。 “我还以为……” “以为啥?以为我就不会累?人又不是牲口,就算是牲口,干得多了,也得让它歇歇。” “那个……谢谢你!” “谢啥,以后别逞能,别给你们领导添麻烦。” 赵光明无言以对,他出了事,不光影响到别人干活,真要是严重了,连队的领导都得跟着挨处分。 “我……就是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做好一个兵团知青。” 呵! 还挺会说的。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我还差的远呢。” “那也得分和谁比,跟别的知青比,你算是顶好的了。” “跟你比呢?” 还想比啊? “我干多少年了,你才刚摸着镰刀几天。” 记忆里,张崇兴五岁就跟着家里的大人下地。 张老根虽然没亏待了他,可家里也不可能养闲人。 到了九岁就割麦子,十三四就是被当成壮劳力使唤。 早就已经习惯了在田间地头劳作。 这些知青都是城里娃,最多也就是上劳动课的时候,接触过农活。 “我现在比不过,早晚有一天,我也能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干啥?种一辈子地?” 如果这都算理想的话…… 那还真的是挺让人无语的。 张崇兴说着站起身。 “躺着吧,你这是中暑了,千万别逞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完,人已经下到了地里,就着赵光明没割完的那一陇,打对头割了回去。 赵光明看着,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四十一章 啥叫革命浪漫主义? “吃饭喽,都歇歇,过来吃饭喽!” 张崇兴把这陇地的最后一把麦子放在身后,直起腰,舒展了了一下身子。 随后将摞好的麦子打捆,镰刀往里面用力一插,顺势提起,扛在肩上,朝上面走去。 炊事班的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将几个笸箩,木桶放下。 知青们上来以后,很自觉的去旁边的小河边洗手。 山东屯来的人见状,这次没用人提醒,也都有样学样。 李天明将潮乎乎的麦捆扔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天。 这天气说来也怪,前些天整日里阴沉沉的,时不时的就下上一场雨。 今天临出门的时候,同样阴着天,可这会儿却又出大太阳了,晒得人头发昏。 每人八个大菜包子,碴子粥管够,这菜包子除了白菜,还放了粉条,虽然不是荤腥,可却是纯白面的。 也就是这东西存不住,要不然的话,肯定会有人收起来,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尝尝。 张崇兴找了片树荫坐下,很快高大山就找来了。 “大兴哥,要是一直晴着天,这麦子再有几天也就差不多了。” 张崇兴两口干掉一个,喝口大碴子粥往下顺。 早上就一个馒头,根本没吃饱,他早就饿了。 “别想了,没瞅见那边有片黑云彩嘛,这雨肯定还得接着下。” 张崇兴说着,把衣裳脱了,随手挂在了树杈上。 衣裳早就被汗水给浸透了,后背那块儿结了一层白霜。 “还下啊!家里也不知道咋样了?” “有啥可担心的,兵团派了收割机和拖拉机,估计有个三五天就能收完了。” 正说着,就见有人朝他们这边过来了,赵光明,昨天见过的孙晓婷,还有另外几个知青。 大家都被累得够呛,走路全是晃晃悠悠的。 “张崇兴同志,还是你会找地方,在这儿正好挡着毒日头。” 孙晓婷说着,也学着张崇兴的样子席地而坐。 张崇兴听了,朝几人看了一眼没说话。 太累了,他现在只想用嘴吃饭,不想干别的。 八个包子吃下去,又连着灌下去两碗大碴子粥,肚子里有了粮食,顿时一阵困意袭来,张崇兴看着大树,眯起了眼睛,准备歇上一会儿。 大家都有一个小时午休的时间,生产任务再重,也不能真的把人当牲口使。 该歇的时候必须得歇,要不然下午哪还有力气干活。 “张同志,你……教教我们,这个活到底该咋干,我们连长,排长说我们出的都是傻力气。” 张崇兴正眯瞪着呢,听到孙晓婷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干活还能咋教,手熟了,也就会了,谁也不是一下生就啥都会,你们刚来,不会干也正常。” 孙晓婷还不愿意放弃:“可是……我看你干活,好像都不咋费力气,一行麦子,我们要割好几下,你就那样,划一下就全都割倒了。” 观察得还挺仔细。 “真想知道?” 张崇兴睁开眼,刚才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身边已经聚了不少知青。 赵光明虽然没说话,但明显也竖起了耳朵。 “你就教教我们吧,我们学会了,以后也能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建设。” 孙晓婷连忙说道。 “行,那就教教你们,割麦子主要还是怎么下镰刀,找准了麦秆露在地上……一个大手指头的位置,别横着割,要稍微斜着点儿,往上斜,另一只手搭着稍头,顺着麦秆倒的方向,顺势这么一捋……” 张崇兴说完,就看见一帮知青,模拟起了他刚刚说得流程。 呃…… 傻不拉几的,还说是有知识的青年。 “这样……真的能行?” 孙晓婷试了几次,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打算下午的时候,实地再去试一试。 “你们还当真了啊?” 啥意思? 赵光明正偷偷比划着,闻言怔住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懵。 哈哈哈哈…… 高大山都快笑岔气了。 “你刚才说的是……” 张崇兴都无语了,他瞎说八道一通,竟然还真有人相信。 “你这人,咋这样啊!” 孙晓婷气得不行,她又不是真的傻,还能听不出,张崇兴是在逗他们玩儿。 赵光明也默默地放着了手,刚刚他也信了,甚至准备去验证。 “干活就算是真的有窍门,每个人也都不一样,怎么顺手,怎么省力气就怎么干,你们现在觉得累,那是因为你们还不熟呢,等经历过两场麦收,保准一个个的全都成老庄稼把式了。” 虽然仍旧心里不快,可孙晓婷等人也不得不承认,李天明说得很对。 “活是干出来的,不是学出来的。” 一句话,终止了教学。 “其实……让你们来这儿,确实挺难为你们的。” 都是十七八,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之前的人生虽然未必过得有多好,却也没遭过这份罪。 要是能循序渐进的慢慢适应也还行,可今年情况特殊,知青们来到北大荒以后,赶上的第一场秋收,强度就直接拉满了。 至于为啥非得让他们来这儿,道理也很简单。 这些差不多和共和国同龄的年轻人,他们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新中国人口的第一次大爆发。 等到长大以后,城市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岗位,可以接纳这么多人。 为了缓解城市的人口压力,同样也是为了避免闲散人口过多,影响社会治安,也就只能……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 “这是要喊口号啊?” 孙晓婷的话还没等说出口,就被张崇兴给堵了回去。 “练一颗红心,磨两手老茧,保卫边疆,建设边疆,还有啥来着?我也会说。” 张崇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些和他现在年龄差不多的知青们。 “张崇兴同志,你这么说……不好!” 孙晓婷想反驳张崇兴,可话说到一半终究底气不足。 事实上这几天熬下来,他们这些当初来的时候,还满心热情的知青们,就没有一个不想家,没有一个不后悔的。 “我们是响应伟大领袖号召来扎根边疆的。” 杨晶晶小声说了一句。 “响应号召好啊!” 有些话不能多说,人多嘴杂,万一真给传出去,张崇兴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安心干活,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建设吧!” 张崇兴突然改了口风,让众人满心不解。 赵光明也听出了不对,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张崇兴同志,你觉得我们不该来这儿?” 张崇兴又闭上了眼睛:“我可没这么说。” 赵光明不死心,又接着问道:“那你觉得,你以后……会怎么样?” “我?” 张崇兴笑了。 “种地,打粮,过上两年,娶了媳妇儿,生一帮娃娃,把孩子养大,再给孩子娶媳妇,带孙子……” “然后再把孙子养大,再给孙子娶媳妇?” “我要是真能活那么大岁数……也行!” 听张崇兴这么说,众人都笑了。 刚刚有些沉闷的气氛也被一扫而光。 “听着不像是啥大志向,不过……实实在在的,这样也有点儿革命浪漫主义的感觉。” 啥叫革命浪漫主义? 张崇兴不懂这些,不过他刚才说的可并不是敷衍,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距离运动结束,还有八年,距离改革开放还有十年,距离那股春风吹到谈的这个地方,谁知道还要过去多长时间。 说实在的,张崇兴来到这个年代以后也挺迷茫的。 纵然有一身的本事,根本无从施展。 他也想像那些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积累财富,坐等改开,然后去做站在风口,被风吹上天的那头猪。 可现实却是,别乱动,当心被拍死。 于是,来这里这么长时间,张崇兴的目标也是一降再降。 现在的他,只想着能在这个年代里,过得舒服一点儿。 “你这就是在动摇军心!” 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 张崇兴睁开眼,就见一个身量不高,皮肤微黑,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知青,正竖眉瞪眼的指着他。 “散播悲观情绪,鼓吹享乐主义,你这人,分明就是隐藏在革命群众当中的坏分子。” 卧草! 这话说得,已经不是扣帽子了,分明就是朝他眼窝子里扎针啊! 第四十二章 闹贼了 女批判家总是在谁没没留意到的时候,以一种出其不意的方式出现。 吴丽霞昨天再度受挫,心里窝着火,一宿都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嘴角起了好几个大燎泡。 迷迷瞪瞪的混过了一上午,好不容易能歇会儿,喘口气了,结果又听到有人在大放厥词,猖狂攻击上山下乡这场伟大的政治运动。 火气当时就燎到了头发稍,更让吴丽霞气愤的是,她的知青战友们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反驳。 这还得了。 对于一向以改造世界为己任的吴丽霞而言,这些行为通通不能容忍。 “你们到底站在什么立场上?听这么反动的言论,你们非但不予以反驳,竟然还随声附和,简直……” “吴丽霞,你又胡咧咧个啥!” 孙晓婷起身怒道。 “谁反动?谁随声附和?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整天就显得你了。” “你……孙晓婷,你身为班长,不以身作则,和这种反动分子做斗争,还……” “我让你闭嘴!” 孙晓婷实在是忍不了了。 之前她还总想着内部团结,班里有人对吴丽霞不满的时候,也总是劝说安抚。 可今天…… 说的都是啥乱七八糟的。 “行了,行了!” 眼见要闹起来了,张崇兴也没法置身事外,毕竟…… 这场争执,也算是因他而起。 “这位……” 也不知道叫个啥。 “知青同志,你刚才说我啥来着?反动?制造悲观情绪?鼓吹享乐主义?劳驾问一句,我刚才说的……哪反动了?” 吴丽霞见张崇兴主动站出来和她对线,就好像只斗鸡一样,立刻来了精神。 “你说组织上送我们来北大荒,是在难为我们知青,这难道还不是反动,你这就是在对上山下乡这场伟大运动心怀不满,对抗国家的英明政策,是……” “你先打住。” 张崇兴赶紧叫停,不是怕了这些罪名,而是担心这小丫头片子喊缺氧了。 “首先,你得明白为难和难为的区别,为难从主观上是故意的行为,难为就不一样了,你觉得现在的劳动强度,你能胜任吗?” 吴丽霞被问得一愣,没等她开口,就听见孙晓婷说了一句。 “整个女一班,吴丽霞,你干活是最差劲的,一直在给咱们班拖后腿。”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嘛,一上午你才割了多少,连十分之一陇地都没有,还好意思在这里批评别人。” “批评人也要有说服力,干活拖拖拉拉,就知道磨洋工,扣帽子倒是一套一套的。” 吴丽霞被说得脸都青了。 “每个人……每个人的能力不同,分工也不同。” 张崇兴两手一摊:“看吧,你也认为自己胜任不了现在的劳动强度,是不是觉得挺难为人的?” “这……这不一样,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是在……” “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有你说的制造悲观情绪,又有啥根据。” “你让我们干些力所能及的……” “这就叫制造悲观情绪?” 张崇兴简直服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干工作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这叫忠告,明明不能胜任,还非得硬上,干不干得了且不说,万一干不出成绩,最后还添了乱,给国家和集体造成损失,这个责任谁担着。” 吴丽霞的脸已经黑了。 “你还说啥来着?鼓吹享乐主义,这个又是从哪挑出来的?” “你口口声声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就是在鼓吹享乐主义,动摇我们的革命意志。” 张崇兴现在明白,为啥刚刚那么多女知青帮着他反驳吴丽霞了。 这小娘们儿确实招人烦。 “娶媳妇生孩子就是享乐主义?你是咋长这么大的?” 呃? 吴丽霞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即就要往回找补。 可张口结舌了半晌的没憋出来一句整话。 “还有,这位吴同志,劳驾问你一句,你是什么成分,说我反动?我家往上数,七八辈子都是雇农,打前清的时候就是逃荒闯关东过来的,我这么苦大仇深,一红到底的出身,你说我反动?” 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张崇兴这种又红又专的出身,要是放在后来,拿出来显摆都丢人,祖祖辈辈都没出息,还说个屁啊! 但是搁在当下,这就是护身符,说他这种出身的人反动,真正的反动派都不能信。 “好了,好了,只是拌几句嘴,没必要上纲上线的。” 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赶紧叫停了这场辩论。 再说下去,队伍里真的要出反动分子了。 肯定不是张崇兴。 “张崇兴同志,我是女知青排的排长方淑云,吴丽霞如果冒犯到你了,我替她道歉,她……还是个孩子,有些想法很幼稚,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方淑云说着,看向张崇兴的眼神还带着祈求。 就刚才这件事,张崇兴如果真的揪着不放的话,吴丽霞铁定得倒霉。 见有人来求情,张崇兴也不好真的非得把一个小丫头片子踩死。 再说了,就算是看在高建业和韩安泰的面子上,张崇兴也不能没完没了。 “没您说得那么严重,就是想法不同,辩上几句,现在没事了。” 方淑云松了口气,回头看着吴丽霞。 “还不给张崇兴同志道歉。” 对这个小批判家,方淑云也同样看不惯,可她是排长,又不能看着不管,只希望经过这次的事,能让吴丽霞长些教训。 吴丽霞刚刚也吓坏了,张崇兴如果真的要争她的话,就算是她那个在市里造反派头头的爹,也救不了她。 “对不起,我……” “道歉我收下了,干了一上午的活,我也得歇歇了。” 说着,摘下了树杈上晾着的衣服,卷成一个卷,枕在脑袋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其他人见状,也没有了聊下去的心思,各自找地方休息。 下午…… 还得接着干呢! 一直忙活到天黑,队伍带回七连的驻地。 张崇兴卸下肩上的麦垛,先去小河边洗去了满身的泥泞。 再回来的时候,食堂已经开饭了。 拿上碗筷,这会儿也不用排队。 “你咋才来啊?给!” 鲁萍萍递过来两个馒头,还有一大碗满满当当的烩菜。 土豆、白菜、粉条,可惜没有肉。 看着那起尖儿的一大碗,张崇兴知道,这是鲁萍萍的谢礼。 他这会儿没心思说话,中午那八个大菜包子早就消化干净了。 吃完饭回到仓房,张崇兴只想躺着歇歇,太他妈累了。 可头刚枕上行李卷儿,就发现了不对劲儿,手伸进去摸了摸,顿时脸色微变。 闹贼了。 有人把他的那双棉军靴给偷走了。 看着吃完饭,提前回来的那些人,张崇兴的目光略过其他,直接落在了张家三根柱的身上。 大概是察觉到了张崇兴的目光,张二柱立刻背过身子,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娘的,不是你,老子直接磕死。 可这会儿去问,张二柱绝对不会承认,而且,那双棉军靴他也绝对不会放在身边。 不过…… 以为这样,老子就没招了,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张崇兴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躺好休息。 眯缝着的双眼,一直在盯着张二柱。 现在闹起来,惊动连队的领导? 那样多没意思啊! 张崇兴心里盘算着,不禁笑了。 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没那个手艺,还要当贼,这下可就怪不得老子了。 人们陆陆续续的回来了,都累了一天,脑袋刚粘着枕头,没一会儿仓房里便鼾声四起。 张崇兴一直在盯着张二柱。 做贼心虚,张二柱肯定不会一直这么消停下去。 果然…… 一直挨到半夜,张二柱动了,鬼鬼祟祟的起身,轻手轻脚的摸到了仓房门口,然后一闪身就出去了。 张崇兴等他出去以后,这才起来,其他人睡得很沉,根本没人察觉到屋里少了两个人。 第四十三章 自己把嘴捂严实了 张二柱偷偷摸摸地溜到了连队的马厩,轻手轻脚地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响,靠着土坯墙的那垛柴草,如果心细的,肯定能发现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就在张二柱靠近的柴草垛的那一瞬间,七连那匹通体纯黑,不带杂色的马,突然打了一个响鼻儿,把张二柱吓得,魂儿都差点飘走了。 “你妈……” 咬着牙骂了一句,蹲下身子,贴着墙把手顺着缝隙伸了进去,够了半晌拽出一个布包裹,拿在手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里面包着的正是张崇兴的那双棉军靴。 刚刚睡前,张崇兴看自己的眼神,让张二柱一直心神不宁的,他偷偷顺走这双棉军靴的时候,仓房里根本没有人,可张崇兴那眼神…… 好像认定了,就是他偷的! 呸! 老子这能叫偷? 那小兔崽子从小吃老张家的,喝老张家的,要是没有老张家,早就跟他那个死鬼老爹一样,让狼啃得就剩下骨头渣子了。 别说一双棉军靴了,就算是狗崽子的命,都应该是老张家的! 可这些话在心里叨咕叨咕也就罢了,张崇兴的厉害,张二柱是切身体会过的。 真要是让张崇兴给逮着了,绝对没张二柱的好果子吃。 马厩这边,每天人来人往的,万一被翻找出来,那可麻烦了。 得换个地方藏着。 张二柱正琢磨着往哪藏,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吓得差点原地超度。 接着没等他还魂,就听到有人在耳边说了句。 “你这是琢磨啥呢?” 张崇兴! 张二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转回身,满脸惊恐的看着张崇兴。 今个晚上天终于放晴了,借着月光能清楚的看到,张崇兴的脸上带着笑,那可笑容,比小时候过年除祟,他亲妈烧的阎王小鬼图都吓人。 “你……你……” 嘘…… “别出声,把人都吵起来,你这……咋解释?” 张崇兴说着,还满是为张二柱考虑的感觉,随后就把张二柱手上的包裹抢了过去,打开后,里面果然是那双棉军靴。 “老二啊!” 张崇兴蹲下身子,轻轻拍着张二柱的肩膀。 “这事闹得,以前就知道你小子坏,这咋还添了一个偷的毛病呢!” 被抓了现行,张二柱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都快透亮了。 “鞋……鞋还你,我……我不要了!” 张崇兴闻言笑出了声:“你那脑袋瓜子是痔疮啊?我的东西,用得着你还,老子现在问的是,你觉得这事该咋办!偷东西……” “别……别……” 张二柱满脸祈求的表情。 “千万别说出去,我……我……” 农村人更重名声,别的都好说,耍钱,搞破鞋,哪怕是不孝顺父母,只要他自己不嫌磕碜,别人就不能把他咋样。 可手脚要是不干净,这人立刻就得社死。 家家户户都过着穷日子的年月,要是被扣上一个小偷的坏名声,从今往后全村人都得拿他当贼防着。 “不说?这事不说……我心里这气消不了啊!还有,你觉着要是让人家兵团的首长知道了,你有这毛病,还能让你接着留这儿吗?” 张二柱这下直接跪在了张崇兴面前。 “兄弟,兄弟,咱们可是兄弟啊,你……” 张崇兴站了起来,借用了张四柱的一句话:“咱们可不是一个张。” 说完,把棉军靴放在了柴草垛上。 “自己把嘴捂严实了,要是把大家伙都吵起来,算你命歹!” 最后一个字出口,张崇兴直接一脚将张二柱踹倒在地,接着上去就是一通老拳。 张二柱也真听话,尽管每一拳,每一脚都疼得他想喊娘,可愣是紧咬着牙,一声不吭的硬扛着。 足足打了得有十分钟,张崇兴都打累了,这才停手。 哎呦……哎呦…… 张二柱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小声呻吟着,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记住喽,往后甭管在哪,见着你爹绕道走,下回犯到我手里,胳膊给你撅折了!” 说完甩了甩胳膊,这王八犊子还挺抗揍的。 拿上他的棉军靴,张崇兴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了仓房。 差不多十分钟之后,张二柱才踉踉跄跄的回来,一头扎在铺位上就不动弹了。 张崇兴一点儿都不担心,会把张二柱给打死,本来就留着三分力,又没打要害,要是真的死了…… 那也是狗日的活该。 睡觉! “老二,你这是……这是咋了?” 转天一大早,起床号还没响,众人就被张大柱的一声喊给吵醒了。 “闹你妈啊,你不睡,老子还得睡呢!” “大柱,撒癔症啦?还没吹号呢,你闹个屁!” 张崇兴也醒了,知道是咋回事,便没在意,翻了个身,睡不着也继续迷瞪会儿。 其他人全都围到了张二柱身边,只见这厮浑身上下一块青一块紫的,都找不到一块好皮了。 “老二,谁打你啦?” 张大柱说着,就朝张崇兴这边看了过来。 虽说他们哥仨平时在村里的人缘不咋样,可是,能下死手,把张二柱打成这揍性的,也就只有张崇兴了。 “没……没谁打我,是……是我起夜没留神摔的!” 摔的? 骗鬼呢! 谁摔跤能把自己给摔得这么五彩斑斓的。 张二柱现在这模样,脑袋上再搁俩枣,都赶上青丝玫瑰大发糕了。 “你说实话,别怕,咱们兄弟这么多,不怕他!” 这次来的不光三根柱,还有他们的好几个堂兄弟,张崇兴再能打,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们这么多人,未必会吃亏。 “别……别瞎咋呼,真是摔的,谁……谁也不赖!” 张二柱难道不想收拾张崇兴吗? 他恨不能把张崇兴碎尸万段,可一旦闹起来,他偷鞋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鞋已经到了张崇兴的手上? 可裹着鞋的那块布,是张二柱被子上扯下来的。 “你……” 张大柱虽然不解,可张二柱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摔的,他也不好发作。 “不管你了!” 张大柱愤愤地走了,张三柱看了看老二,又看了眼张崇兴,没说话也跟着出去了。 其他人纵然心有狐疑,可张二柱都不追究,又关他们屁事。 就在这时候,起床号响了,众人再也顾不上那个倒霉催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纷纷走出了仓房。 啊…… 张崇兴站在仓房门口,伸了个懒腰,早上的空气湿漉漉的,还伴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此刻的心情绝好。 “大兴哥,张二柱……是不是你打的?” 高大山小声问道。 “他都说了是自己摔的,没屁别隔了嗓子,显得你多能似的!” 高大山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 “对,就是狗日的自己摔得!” 他还惦记着让张崇兴带他进山呢。 刚说完,狗日的恰好从他身边经过,恶狠狠地瞪了高大山一眼,见张崇兴朝他看过来,赶紧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睡了一宿,浑身上下更疼了,可他舍不得那一天三斤白面,还是坚持着起来了。 准备吃饭的时候,高建业和韩安泰都发现了鼻青脸肿,身上胖了一圈儿的张二柱。 两人询问了一番,张二柱也只是咬死了,就是摔的。 韩安泰还想让他休息一天,可他说啥都不愿意。 见状,高建业和韩安泰也只能由着他了。 但还是特意叮嘱了张崇兴一番,人要是真在连队出了事,他们也得担着责任。 “首长放心,那狗懒子命硬着呢!” 饭前一支歌唱完,依次带队进了食堂。 张崇兴打饭的时候,又受到了优待,那碗大碴子粥格外的稠。 “听我们班长说,你昨天把吴丽霞驳得体无完肤的!” 这叫啥话? 不会用形容词就别用。 体无完肤? 张二柱那才叫体无完肤呢! “那小丫头片子也惹着你了?” 两人现在也算混熟了。 鲁萍萍对“小丫头片子”这个词不太满意,毕竟她和吴丽霞同龄,可是得知吴丽霞被人教训,还是感觉心情大好。 “何止啊!她……才来北大荒还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快把所有人给得罪遍了!” 说着,鲁萍萍也看到了在后面排着队的张二柱。 凄凄惨惨的模样,让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好了。 第四十四章 千钧一发 北大荒的天,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一早上都晴空万里的,刚到中午,突然毫无预兆的阴云密布了,下午刚开始上工,雨点子就砸了下来。 张崇兴抬头看了看天,把草帽扣严实了,猫下腰继续干活。 “老高,这天是非得和咱们作对啊!” 韩安泰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这会儿都生不起气了。 “现在说啥都没用了,尽力而为吧!” 高建业也是一样的表情,朝四周看了看,雨幕虽然遮蔽了视线,但是,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人都在卖力抢收。 不禁暗自庆幸,得亏想出了用农机设备换人力,军民互助,抢收抢运的法子,要不然的话,至少得有一半麦子烂在地里。 现在虽然还是会歉收减产,但是,好歹能降低损失,已经可以偷着乐了。 “回去以后,让炊事班多熬两锅姜汤,这鬼天气,要是再有人冻感冒了可不得了!” 高建业说着,转头看向了韩安泰。 “老伙计,你那还有红糖吗?” “早没了,你呢?” 不等高建业说话,就听到身背后有人喊了一声。 “我家里还有,虽然不多,好歹能给大家伙驱驱寒!” 说话的是方淑云。 “嫂子,这……” “别这啊那啊的了,不就是点儿红糖嘛,能派上用场就好!” 方淑云说着,手上的动作一点儿都不慢,还在卖力的收割。 高建业看着方淑云,突然大声喊道:“所有人都加把劲儿,这是北大荒给咱们兵团战士的考验,大家伙能不能经受住?” “能!” 瓢泼大雨中,所有人都在大声回应着。 天越来越阴,雷声隆隆中,雨也越下越大。 这片麦田的地势本来就凹,雨水浇下来,根本没地方排,很快积水就已经没了腿弯,这样根本没法收割。 “老高,不行了,再这样下去,非得出事不可,收了吧!” 韩安泰意识到了危险。 老职工还好,山东屯来支援的老百姓也能坚持,但那些刚来到北大荒的知青们,本来就是第一次经历麦收,这么大的劳动强度,再加上这种恶劣的天气情况,几乎所有人都是在硬撑。 可雨下得这么大,知青们的身体很容易出问题。 高建业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咬着牙应了一声。 “收!” 连长下了命令,所有人立刻将还没运到地头的麦子打好捆,肩扛背驮的带回。 张崇兴照例还是背起一座麦垛,回头看了眼,被雨水砸得东倒西歪的麦子,这场雨如果下一夜的话,剩下那些还没收割的,恐怕真的只能烂在地里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回去了,高建业留了下来,带着连里的老职工们挖排水渠,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不知道,可总比啥都不干强。 “这雨,下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回到驻地,高大山把湿衣服都给脱了,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子,蹲在仓房门口,朝外面看去。 李天明也换上了高建业送给他的那套单衣。 穿越过来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穿干净衣服,换下来的那一身,直接让他给扔了,布料都糟透了,当抹布都不够格。 “照这么个下法,咱们在这里也待不了几天了!” 高大山闻言不解:“为啥?” “麦子都烂在地里了,人家兵团的领导还能白养着咱们啊?” 高大山也反应过来,心里还有点儿惋惜。 虽然每天都被累得臭死,可一天三顿饭,顿顿吃细粮,特别是晚上那一顿,菜里虽然没有荤腥,可油放得不少,比家里吃的强多了。 俩人正盯着外面的大雨发呆呢,突然,李天明看到赵光明从宿舍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大雨里。 这是出啥事了? 张崇兴刚起身想要问问,又见一帮人都在追着赵光明,往驻地外面跑去。 孙晓婷也在其中,看她的样子…… 明显是哭了。 等等! 这排列组合…… 赵光明血气方刚,欺负了孙晓婷,一帮男知青义愤填膺要教训赵光明,然后孙晓婷…… 呃…… 不能够啊! 虽然不熟,但这几天接触下来,赵光明那小子虽然脾气倔,可绝不是那种人。 正想着呢,就见孙晓婷突然被滑到在地。 “走,看看去!” 张崇兴说着,也冲了出去。 高大山犹豫了一瞬,也光着膀子跟上。 “咋回事啊?” 张崇兴将孙晓婷扶了起来,高大山追着那帮男知青跑了。 “我弟,我弟不见了,他没回宿舍,他……” 孙晓婷哭嚎着,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咋能不见了? 张崇兴知道,孙晓婷的弟弟是男一班的孙小嵩,也是这批知青里,岁数最小的一个。 一把将孙晓婷拽了起来。 “啥时候发现了!” “男知青刚回宿舍,就发现我弟没回来,他……他……” 孙晓婷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张崇兴顾不上细问,朝着回来时的那条路跑了下去。 这个地方,虽然看着没啥,实则危机四伏,野兽、毒蛇,还有会传播疟疾的蚊子,但最危险的还不是这些,而是那些平时看上去风平浪静,但随时会吞噬生命的塔头甸子。 只要陷进去,除非被人及时发现,否则的话,必死无疑。 正往前跑着,张崇兴突然看见了散落在路边的麦子。 坏了! 意识到了危险,张崇兴一头扎进了那片荒地。 “啊……啊……救命啊……” 隐约间,张崇兴听到有人在喊,只是雨太大,杂草生得又高,周围的情况根本就看不清,稍微深入了一点儿,他也不敢跑太快了。 否则的话,他要是陷进去的话,也同样断无生理。 “救……呸……救命啊……” 声音就在附近,张崇兴扒开遮挡视线的杂草,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两条胳膊还在无力的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能救命的东西,那张脸已经被烂泥给糊住了,他再晚来半分钟,这人必死无疑。 张崇兴也不敢靠近,但手头又没有可以用的工具,情急之下,直接把上衣给脱了,拽着一只袖子,用力朝孙小嵩甩了过去。 幸亏运气好,第一次尝试,另一只袖子就缠住了孙小嵩的手腕子。 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孙小嵩完全是下意识的紧紧将衣服抓在了手里。 可千万结实点儿啊! 如果是张崇兴的旧衣服,别说将孙小嵩拖拽上来,恐怕稍微一用力,就得碎成两半。 不得不说,以前部队发的衣裳,质量绝对杠杠的,拖拽着一个陷阱塔头甸子的人,居然没被扯破。 终于,孙小嵩的脑袋露了出来。 “别动,别挣扎,把两条胳膊放平!” 凭一件旧军装,想要把人拖上来,根本不可能,一旦衣裳撕裂了,孙小嵩的这条小命必定得交代在这里。 “救救我,快拉我上去!” 孙小嵩被吓傻了,大声哭嚎着,刚刚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幸运的获救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上去。 见孙小嵩还在用力,张崇兴急得大声吼道:“你他妈的别乱动,再动一下,老子扭头就走,管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死不死的!” 孙小嵩被镇住了,没敢再动,生怕张崇兴会真的丢下他不管。 “别,别,你别走,别不管我,我……” “现在听我的,两条胳膊放平,一动也别动,听见没有。” 孙小嵩连连点头,按照张崇兴的吩咐放平了胳膊,也没再挣扎,果然往下陷的速度被减缓了。 “来人啊!来人啊!” 等安抚好孙小嵩的情绪,暂时让他脱离危险之后,张崇兴立刻扯着脖子大喊。 连着喊了半晌,终于得到了回应。 “这里有人,快来这里!” 是韩安泰,在得知孙小嵩没有回宿舍之后,他立刻带着老牛头等人出来寻找,散落在路旁的麦子,还是老牛头发现的,于是便对周围的荒地展开了搜索。 “在这里呢,都过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韩安泰也被惊得险些栽倒。 “皮带,谁有皮带!” 见终于有人过来了,张崇兴也松了一口气。 韩安泰闻言,知道张崇兴要做什么,立刻解下了他的皮带,跟着过来的老牛头等人也纷纷照做。 皮带连在一起,可连着扔了好几次,都距离孙小嵩的手有段距离。 “给我!” 张崇兴把衣裳递给韩安泰,接过皮带连成的绳索朝着孙小嵩一抛,皮带的另一端正好落在孙小嵩的手边。 “把皮带绑在手上,绑结实了!” 孙小嵩立刻照做,等到皮带被他死死的挽住后。 “拉!” 几人一起用力,硬生生的将孙小嵩从塔头甸子里,给拔了出来。 直到孙小嵩脱险,张崇兴等人全都跌坐在地上,仿佛都没了力气。 “小张,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身为军人,韩安泰都想给张崇兴磕一个了。 他是连队的指导员,要对所有知青的生命安全负责,一旦孙小嵩今天真的…… 他要怎么和上级领导交代,要怎么和孙小嵩的父母交代。 张崇兴这会儿累得连话都懒得说,朝韩安泰摆了摆手,突然抬头朝天上看去。 “指导员,雨……好像要停了!” 刚说完就听到呼喊声由远及近。 “孙小嵩,孙小嵩……” 第四十五章 风雨过后,终见彩虹 赵光明等人刚刚一路找到了麦田那边,高建业得知孙小嵩没有归队,也是大吃一惊,赶紧带着人又沿着回连队驻地的方向找了过去。 这种情况,他们刚专业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曾发生过。 年轻的小战士不知道深浅,擅自脱离大部队行动。 结果,遇到野兽的,陷进塔头甸子的,被毒蛇咬伤致死的。 所以在这批知青刚到连队的时候,高建业就曾反复强调,一切行动听指挥,任何人严禁单独远离驻地。 开镰以后,更是拎着耳朵叮嘱,每天上工收工,各班施行点名制度,一旦发现有人不在,立刻向连里汇报。 这么严防死守着,结果还是出事了。 高建业同样看到了那些散落在路边的麦子,随后让所有人分开,老职工带着新来的知青,对周边的荒地展开地毯式搜索。 正找着呢,就听到韩安泰喊了一声。 “老高,在这儿呢!” 众人纷纷朝这边聚拢过来。 “小嵩!” 看到孙小嵩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满是烂泥,孙晓婷险些晕过去,喊了一声,扑倒在孙小嵩身边。 其他人也都被吓了一跳,但下一秒就听见孙小嵩说了句。 “姐,我没事。” 呃? 还活着呢? 孙晓婷仔细端详着,见孙小嵩睁着眼,还朝她露出了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 “你个死孩子,吓死我了。” 说完,一拳头就砸在了孙小嵩的身上,随后抱着他失声痛哭。 刚刚看到孙小嵩那个模样,她还真以为人没了,当时感觉天都塌了。 “行了,行了,有什么事,先回连队再说。” 韩安泰摆了摆手,他也被吓得够呛。 好悬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老伙计,这……咋回事啊?” 高建业看了看韩安泰,又看向了张崇兴,满心的疑惑。 张崇兴呢? 这会儿正心疼他的衣服呢,腋下那个位置,还是给扯开线了。 “今天这事……多亏了小张。” 众人闻言,全都朝张崇兴看了过来。 “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这会儿雨小了,天也要放晴了。 回到驻地,张崇兴,赵光明,孙小嵩,还有孙晓婷都被带到了连部。 事情也很简单,孙小嵩回来的路上尿急,解手的时候,看见了一只野兔子,一下子就把这小子的馋虫给勾起来了。 尽管连队领导反复叮嘱了那么多遍,可孙小嵩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结果就是,兔子没抓住,他还给陷进塔头甸子了。 幸亏张崇兴及时出现,要不然的话,小命百分之百得冇了。 “我说没说过,一切行动听指挥,严禁擅自行动,你今天是运气好,张崇兴同志把你给救了,否则会发生多严重的后果?你要是出了事,我们怎么向你的父母交代?” 高建业气得连连拍桌子,要是早几年,他早就大嘴巴子甩过去了。 兑付孙小嵩这样的愣头青,不打根本就不长记性。 孙小嵩耷拉着脑袋,他这会儿也是心有余悸,只要想起陷进去以后,身体被慢慢吞噬的无助,还觉得后背冒凉风呢! “还有你,赵光明,你身为班长,就要负起责任来,以后无论是在宿舍,还是在上工收工的路上,一定要仔细查点人数,像这样的情况以后坚决不许再发生,孙晓婷,你也得记住,回去以后通知到男二班和女二班,谁要是再马虎大意,老子饶不了他。” 赵光明和孙晓婷同样被吓坏了,连忙应是。 高建业发完火,轮到韩安泰的苦口婆心。 “大家都是刚来北大荒,对这里还不熟悉,你们来的第一天,我和连长就叮嘱过,这里的环境非常复杂,特别是那些荒地,塔头甸子特别多,一不留神是要出人命的,这些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我们这些人用生命总结出来的经验,可千防万防,还是出了事,我希望大家能够吸取教训,你们两个班长回去以后,分别召集两个班的人,让你们排长开个会,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赵光明和孙晓婷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出去了,孙小嵩也想跟着溜走。 “你上哪去啊?来人,关他两天禁闭。” 高建业用力拍了下桌子,有人进来,把孙小嵩带走了。 眼下虽然正缺人手,可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孙晓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赵光明一把拽了出去。 “小张,这次的事,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闹归闹,吼归吼,高建业对这些知青的关心也是真心实意的。 “只要人没事就行。” 张崇兴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高建业和韩安泰把张崇兴给送到了门口。 看着张崇兴回仓房了。 “老高,小张这次又救了咱们连队知青的一条命,只说几句感谢的话,我觉得……” “这还用说,先上报团部,看团里的意见,另外,咱们连队也得额外给小张准备一份谢礼,不管咋说……这是一条命啊!” “这个电话,你打,还是我打?” “你是指导员,还是你跟团里汇报吧!” 韩安泰闻言一愣,指着高建业哭笑不得道。 “老高,你是怕被团长批,这才让我打的吧?” 说着,韩安泰还是走到了电话前,先要了兵团的总机,随后转到了团部。 孙宝峰这会儿正给团里的主要领导开会呢,接到电话,听韩安泰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出预料的大发雷霆。 “你们两个是干啥吃的?韩安泰,你自己说说,这批知青才来北大荒多少日子,出多少事了?” 韩安泰听着孙宝峰发火,也是一阵头大。 他也纳闷,这批知青来了以后,咋这么不顺呢。 上山伐木遇到了野猪,导致鲁萍萍断了腿,今天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孙小嵩差点儿把命给丢了。 “团长,我们有责任,团里怎么处理?我们都接受。” 只要人没事就好,其他的…… 不重要! “处理你们?真要是出了人命,我枪毙了你和高建业,又有什么用!” 孙宝峰发了一通脾气,火气也慢慢消了。 “这件事,你和高建业是怎么考虑的?我是说……救人的张崇兴。” 如果是兵团的人,通报嘉奖就行了。 可偏偏张崇兴是地方上的老百姓,来兵团是帮着收麦子的。 口头表扬有啥用,还显得他们兵团小气。 “团长,我和高连长的想法是……能不能申请一些物质奖励。” 上次给了五十斤白面,还有十五斤猪肉。 这次再给一份? 白面连里就有,可猪肉就…… “我明天晚上过去,人家救了咱们的人,总得当面表示感谢,韩安泰,你们连里也得准备一份,那可是一条命,要有诚意!” “是,保证显出诚意!” 挂了电话,韩安泰松了一口气,以他对孙宝峰的了解,在电话里被骂一顿,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最怕的是孙宝峰不搭理他,真要是那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老高,咱们商量商量吧,怎么才能显出诚意。” 另一边,孙晓婷等女知青,已经在排长方淑云的组织下,开完了会。 虽然没真的出大事,可还是给知青们敲响了警钟。 用方淑云的话来说:北大荒这个地方确实孕育着希望,可同样也有他残酷的一面。 散了会,雨也停了,天边挂着一道彩虹。 孙晓婷从宿舍出来,便去了仓房。 “张崇兴同志在吗?” 原本正躺着的高大山,一下子弹了起来,朝着仓房的门口看了过去。 “大兴哥,又来了个女的。” 张崇兴一把将高大山伸过来的脑袋给按了回去。 这孩子,有点儿魔障了。 第四十六章 我可真不客气了 天终于放晴了,吃过早饭出门上工的路上,就能感觉到暖烘烘的。 张崇兴抬着胳膊看了一眼腋下的位置,针脚挺粗,一看就不像个经常干活的。 昨天为了救孙小嵩,他这件旧军装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孙晓婷来道谢的时候,提出要帮着他缝补。 缝好了以后,还洗了一遍,结果就是…… 一晚上没晾干,现在还潮乎乎的,裹在身上别提多难受了。 好在今个天气好,到了地里脱下来往树枝上一挂,没一会儿就能干透了。 光着脊梁,忙活了一上午,又到了午饭的时间。 张崇兴正吃着呢,就看到一辆军用吉普车朝他们这边开了过来。 下来的那个人之前曾在梁凤霞家里见过两次,正是屯垦三团的团长孙宝峰。 “团长,您不是说晚上过来嘛!” 高建业和韩安泰连忙迎了过去。 “我还等得到晚上?” 孙宝峰对着这两个老部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没造成严重的后果,却也不能不往上报。 兵团司令部得到消息后,上级领导也非常重视。 先在电话里把孙宝峰臭骂了一顿,随后便下令在整个兵团开展安全教育。 同时责令孙宝峰向救助了兵团战士的地方群众,进行慰问和感谢。 上级的命令拍下来,孙宝峰哪里还敢再等,忙活完团部的工作,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着急忙慌的来了七连。 “那个知青现在怎么样了?” “没啥大事,就是被吓着了,我关了他两天禁闭。” “两天都是轻的,这要是以前,我非得……” 战争年代,无视纪律的行为,严重的话,是要被枪毙的。 “不过……都是一群半大孩子,咱们工作的时候,也不能太严厉了,还是要以批评教育为主,不能太简单粗暴了。” 高建业和韩安泰对视了一眼,好话赖话都让你一个人给说完了。 “高建业,你没动手打人吧?” 孙宝峰知道这个老部下的脾气,连忙问了一句。 “没有,保证没有,团长,您要是不信,可以问老韩。” 韩安泰忙作证:“团长,确实没有,老高这次处理得……还是很人性化的。” “这就对了,现在讲究人性化带兵,你们啊,还是得多学习。” “是!” “张崇兴同志呢?” “在那边树荫底下歇着呢,这会儿午休,您不是也说了,要那个……人性化,我们每天中午吃完饭,休息一个小时,养精蓄锐,为下午的工作做准备。” 高建业直接把孙宝峰的话,又给还了回去。 “情况怎么样?损失能控制在多少?” “已经收割完的有三分之一了,最南边的那一片粮食肯定是保不住了,那边的地势最凹,昨天我带人挖了排水渠,把田里的水都引了过去,半截麦秆都泡在水里了,剩下的……只要这几天没有太大的雨,抢收回去应该问题不大。” 孙宝峰听得直皱眉,最近这些天,他听到的都是坏消息。 相较而言,七连这边因为最先开展自救措施,情况还算是好的。 “我问的是损失能控制在多少?” 韩安泰回答道:“五分之一,最多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 孙宝峰看着面前的麦田,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可都是粮食啊!” 他们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最知道粮食的宝贵。 67年,整个北大荒产粮16亿斤,五分之一就是3亿多斤粮食,这能养活多少老百姓。 现在,全都被提前到来的雨季给毁了。 实际损失或许达不到这么多,但今年的粮食缺口,只能动用前几年的储备粮堵上了。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高建业、韩安泰,能抢回去多少算多少,上面来了消息,这雨断断续续地还得下,你们要……做好准备。” “是!” “走,咱们去见见救人的英雄。” 看着孙宝峰等人朝自己这边过来了,张崇兴连忙起身。 “小张同志,还记得我嘛?” “孙团长!” 张崇兴自然记得。 “这次的事,我代表屯垦三团,代表兵团司令部的领导,同时也代表孙小嵩的家长,向你表示感谢。” 说着,孙宝峰还朝张崇兴敬了一个军礼。 张崇兴见状,下意识的还了一个。 呃? 这么标准的军礼,显然不是一个地方上的老百姓能做出来的。 看到这一幕,孙宝峰的心里有了主意。 “光嘴上感谢,显不出诚意,上次鲁萍萍的事,我表姐就说了,让我们动点儿真格的,我问你,想去当兵吗?” 孙宝峰这话说出来,周围人都不禁两眼放光。 这年头,年轻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当兵。 像来兵团的这些知青,他们也都曾提交过报名表,只可惜没能如愿,这才只能插队当知青。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人是自愿的。 但毫无疑问,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当兵还是最优选。 孙宝峰这么问了,显然只要张崇兴点头,他就能获得入伍的资格。 “想,但是去不了。” “只要你有这个想法,剩下的交给我,像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正是部队需要的。” 张崇兴知道孙宝峰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孙团长,我的意思是说,我不能去。” 呃? “为什么?” 孙宝峰想不明白,当兵这么好的事,会有人不想去。 “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妹子,我要是去当兵了,她们咋办?” 张崇兴还真没有当兵的想法,上辈子已经经历过军旅生涯了,再来一次也没啥意思。 而且,到了部队,他再想做什么可就难了。 孙宝峰闻言,想了想随后点点头,表示了理解。 家里如果只要张崇兴一个壮劳力,确实不适合去当兵。 “既然是这样,我也就不勉强了。” 虽然感到惋惜,但张崇兴的这份责任感和担当,还是让孙宝峰很欣赏。 “可这份谢礼是不能少的,这样吧,你看看需要什么,只管提出来。” 呃? 还有这样的? 自己提,这该咋说? “不用客气,只管提,你救了我们兵团一名知青的性命,任何要求都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可问题是…… 咋好意思啊! 孙宝峰还在等着,张崇兴犹豫了半晌…… “孙团长,我可真不客气了。” 孙宝峰笑道:“我倒要听听,你有多不客气。” “那个……衣服能多给我两件吗?” 衣服? 孙宝峰这才注意到,张崇兴一直光着脊梁呢。 “我……那什么……来的时候穿的那件,又是雨又是汗的,都给糟透了,之前高连长送了我一套,韩指导员还给了我一双棉军靴。” 孙宝峰又看向张崇兴的双脚,同样也光着呢。 他原来那双,昨天救孙小嵩的时候,不知道丢在哪了。 “你家里一共三口人?” “是!我那个妹子还小。” 张四柱? 那是个什么东西! “知道了,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当然有。 可这会儿不能再提了,凡事过犹不及,先解决一部分实际问题,剩下的…… 几身衣裳能抵得了一条命吗? 人情不能一下子都用光了,说不定以后还有啥事,需要兵团的领导帮忙呢。 “没了!” 孙宝峰点点头,又和张崇兴说了几句话,便带着高建业和韩安泰一起离开了。 “大兴哥,你咋连当兵都不去啊?” 高大山皱着眉问道。 “去啥,我要是走了,我妈和小草儿还不得让白眼狼给欺负死。” “那也不能几件衣服就打发了。” 张崇兴不想解释,确实不能只几件衣服,兵团的首长也不可能那么小气。 咋的……不也得成套啊! 回到树荫底下,摸了摸衣裳,已经干透了。 第四十七章 一场秋收累死个人 “首长,您找我有事?” 吃了晚饭,张崇兴刚回到仓房,高大山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兵的好处。 男知青排的排长张岩这时候过来了,说连长高建业找他有事。 等张崇兴跟着张岩到了连部才发现,不光高建业和韩安泰,还有女知青排的排长方淑云,机务排的排长牛有道,运输班的班长老牛头,加上男知青排的排长张岩,整个七连的党委成员都到齐了。 张崇兴是怎么知道的? 他也当过兵,一个连队的党委成员,差不多也就是这些人了。 张崇兴说着,目光落在那张长桌子上。 三套打好了扎带的行军包裹,最上面放着的是顶棉军帽。 “小张同志,坐!” 韩安泰起身,对着张崇兴说道。 张崇兴闻言,找了个空座坐下。 “昨天的事,我代表连里,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这咋又谢? 张崇兴的注意力,此刻全都被桌子上那三个行军包裹给吸引了。 不光是衣服,还有棉被,这年头,一床棉被可是能传代的。 目前国内的棉花产量不高,和粮食一样都是按照配额供给,而且要和棉布绑定。 算下来每人每年的棉花配额,差不多是8两。 别说做新棉被了,就算是给家里人做一件棉衣都要攒上几年。 这还得是能买到的情况,大多数时候,即便有配额,可县城的供销社没有货,也只能干瞪眼。 注意到张崇兴的反应,韩安泰直接将那三个鼓鼓囊囊的行军包裹,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团里今年富余出来的,我就不说是谢礼了,再多再好的东西也抵不过一条命,不过……总归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这份心意,在张崇兴看来已经非常重了。 假意推辞? 整那虚头巴脑的根本没必要。 “首长,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这些棉被和衣裳,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麦收结束后,再割完豆子,要不了多久,天就该转凉了。 紧接着就是猫冬。 原主的记忆当中,自从被孙桂琴带着来到山东屯,每年的冬天都是最难熬的。 手上脚上生满了冻疮,又疼又痒,一直到开春都好不了。 去年他们被张家那几根柱赶出来,过的第一个冬天,小草儿因为没有御寒的衣服,发了高烧,差点儿没挺过来。 还是张银凤及时回来,从县公社请来了赤脚医生,灌下去几副汤药才把人给救回来。 现在有了棉衣棉被,这个冬天总算是不用担心了。 高建业笑道:“客气啥!团长都说了,就是要你不客气呢,东西收好,等收完麦子带回去,全家都高兴。” “首长,东西先放您这儿吧,等我走的时候,再找您来拿。” 之前拿过去的衣服鞋子,都引得村里人眼红,张二柱还当了一次贼。 张崇兴要是拿着这么多好东西回仓房,还不得把村里人给酸疯了啊! “行,先放连部,等咱们完成麦收任务,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拿。” 除了这些,连里也准备了一份谢礼,不过现在拿出来不合适,同样等张崇兴离开那天再说。 在连部待了一会儿,张崇兴便起身告辞了。 明天还得接着上工,他也得养足了精神才行。 接下来的日子,虽然雨还是断断续续地下着,但是雨势并不算大,对麦收的影响也小得多。 张崇兴他们来的第五天,前去支援山东屯的机务排开着收割机和拖拉机也回来了。 听牛有道说,山东屯的麦收已经顺利结束,现在各家各户都忙着烘麦子呢。 麦子受了潮,如果直接存储的话,全都得烂在粮囤里。 得先铺在炕上烘烤,把麦子烘干了,才能进粮仓。 知道了村里的情况,出来的人也都放心了。 这下来年的口粮肯定有保障了。 这年月,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真到了没嚼谷的时候,那种深深的绝望,他们这一代人都曾经历过。 张崇兴还听说,他们这边军民互助的模式,经由七连这个试点总结出来出的经验和成绩,已经在屯垦三团,乃至整个兵团大部开始推广。 虽然减产歉收不可避免,但损失也确实得以降低了不少。 一晃小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七连的麦收工作终于宣告结束。 最后一车麦子拉走,压在众人心头的大石也落了地。 可算是完事了,这么长时间的高强度劳动,即便是张崇兴也被累毁了。 只是看着最南边,那片已经烂在了泥里麦子,大家伙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那么大的一片地,按照亩产百公斤计算,少说能打六七万斤粮食。 现在只能烂在地里沤肥了。 “带回,咱们七连今年是第一个完成麦收任务的,团里奖励给咱们连一头猪,炊事班已经收拾好了,晚上食堂会餐,猪肉炖粉条子,大家伙可劲儿造。” 高建业刚说完,人群中便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大家都太久没吃着荤腥了,一头猪虽然每个人分不到几口肉,可好歹能解解馋了。 返回连队驻地,张崇兴撂下东西,就奔了驻地旁的那条小河。 寻到下游一个背人的地方,脱得就剩下一条裤衩子,一头扎了进去。 这么多天,身上又是泥又是汗的,再不洗洗,张崇兴觉得自己都要臭了。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期间没发生女知青误闯的那种俗烂事,这会儿日头正好,张崇兴顺手把衣裳裤子给洗了,往树梢上一挂,四仰八叉的躺在河滩上。 可算是能松快松快了。 一场秋收下来,活活累死个人啊! 迷瞪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昏黄,张崇兴才穿戴好,回了驻地。 从食堂经过的时候,那股子肉香,好悬没把他个富三代给馋哭了。 “张崇兴!”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张崇兴回过头,见鲁萍萍拄着拐,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你这伤且得养着呢,咋还一天到晚的不拾闲。” “大家都干活,就我一个人闲着,不像话,能干点儿啥就干点儿啥,免得待懒了。” 呵! 听听这话说得,将来谁要是有那个运气,把人娶回家,绝对是个贤妻良母的好苗子。 “你们……是不是明天就要回去了?” “还回不去呢,高连长说,这么多麦子急等着脱粒,让我们再帮着忙活几天,凑够半个月。” 张崇兴知道,这是人家连队的领导照顾他们,多干一天活,就能多得一天的白面。 要不然这点活哪用得着他们帮忙,连队里的人都富富余余的。 “你……有没有脏了的衣服,我帮着你洗了。” 张崇兴闻言笑了:“咋?你这报恩还没完了啊?那点儿小事快别放心上了。” “咋是小事,我的命难道还小啊!”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张崇兴也不知道该咋说,只是不想鲁萍萍一直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你看,就这么一身,刚才洗完都晾干了。” 鲁萍萍看着张崇兴身上衣裳,确实比平时干净多了。 “我都说了,我……” 话没说完,身上有人经过,又是那个女批判家,看着两个人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就好像他们俩正在秘密接头,准备出卖国家情报。 “有时候,我真想揍她一顿。” 这话当然不是张崇兴说的,他还不至于那么没品,对着一个丫头片子动手。 鲁萍萍咬着牙,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循规蹈矩,老实巴交的姑娘。 “算了,不说了,你……晚上我打菜。” 说着,还给了张崇兴一个眼神暗示。 张崇兴被她这模样给逗笑了。 “行,我能不能吃上肉,就靠你了。” 鲁萍萍扬了下眉。 妥妥的! 晚上,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碗肉菜,虽然猪肉不多,但土豆和粉条浸满了肉汤,那滋味也一样能把人给香迷糊了。 高建业和韩安泰不像有些当领导的那样,饭菜端上桌还非得巴拉巴拉的说上个把钟头。 “我就三句话,第一句,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开始知青排放假三天,大家好好休息,给家里写封信,想去县城和团部的,找老牛头,让他安排架子车,第二句,感谢山东屯的父老乡亲,没有你们的帮助,今年的损失会大得多,第三句,别看着啦,来吃!” 一时间,食堂里只剩下了碗筷碰撞的声响,还有就是…… miamiamiamia…… 第四十八章 孤狼 当天夜里,七连驻地的厕所人满为患。 素惯了的肠胃,冷不丁的受了回优待,吃进去的好东西都不知道该往哪存。 干脆…… 去你的吧! 张崇兴也跑了两趟,第二次进去的时候,里面那股子味儿,差点儿把他熏一跟头。 兵团领导的好意最后在消化道里过了一手,全都归了茅坑。 “要是能天天吃着荤腥,拉死我都乐意。” 高大山歪在床板上,哼哼唧唧个不停,昨天他都快住在茅房了。 现在浑身上下那股子酸臭味儿,把他给腌透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不对,大山,你这……不至于啊,往常时不时的就往县城你二姐家里跑,她还能不给你做点儿好吃的,解解馋?” “快拉倒吧!” 高大山挣扎着起来。 “我二姐家又没有金山银山,过去能吃上一顿细粮都算改善了,想吃肉,我二姐和二姐夫也没那个本事弄来,再说了,我二姐怀着身子呢,就算是真有好的,也得先紧着她。” 说着又想到了张崇兴赶山的本事。 “大兴哥,咱们说好了的,等到了农闲,你再进山可得带着我。” 就算吃不上猪肉,能吃上一口狍子肉,那也是满口香啊! “带你?有枪吗?遇上大卵泡子,青皮子,我是顾我,还是顾你?要想进山,先想办法弄个家伙,把本事练出来,别忘了,你可是家里的独苗苗。” 之前高大山提起这个事,张崇兴还敷衍两句。 见这小子真动了进山的心思,张崇兴哪敢轻易答应。 山上啥情况都有可能遇上,真要是出点儿意外,高大山全家还不得活劈了他啊! 高大山听了,急得直抓头发,可他也明白,张崇兴说得没错。 没那个本事,愣头愣脑的跟着进山,帮不上忙,到时候,还得成了张崇兴的拖累。 “那我要是能弄来枪,大兴哥,到时候你教我打枪,咋样?” “这没问题!” 俩人是发小,跟张家三根柱的几次冲突,高大山也始终站在他这边,这么点儿小事,哪能不答应。 “快起吧,起床号都响半晌了。” 今天知青们放假,只剩下山东屯的村民,还有连队的老职工在场院里干活。 “大兴哥,他们这儿的脱粒机咋都不用人踩。” “这是柴油机驱动的,手可别往传送带里伸,再把你伤着了。” 山东屯也有脱粒机,不过是手动的,效率特别低,而且还脱不干净,哪像兵团这种机械的,麦粒脱下来以后,麦秸被轧碎了,直接可以用来喂马。 “大兴哥,你咋懂得这么多?” 这个问题,张崇兴就没法回答了。 “干活,干活!” 忙活了一天,到了傍晚,外出的知青也都回来了。 “张崇兴,我请你吃罐头。” 呃…… 看着送到面前的糖水红果罐头,张崇兴只觉得嘴里一阵泛酸。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县城里的供销社,一罐要7毛钱,一斤猪肉也就这个价了。 而且还要副食本,没有的话,一罐卖一块多呢。 兵团知青一个月工资也就32块钱,鲁萍萍他们这批知青来北大荒还不到一个月,前些日子刚领了这个月的工资,顾家的大半都得寄回去,手头并不算宽裕。 “这我可不能要。” “给你的,你就拿着。” 说话的是孙晓婷,她也递过来一个罐头。 “多了我们也请不起,就是点儿心意,谢谢你救了我弟。” 孙晓婷拿着的是苹果的。 必须承认,张崇兴馋了。 来到这个年代,除了进山打猎,弄回来点儿肉,基本上没吃着过啥好东西。 身体是非常诚实的,看见罐头,他的胃里立刻一阵翻腾。 “拿着啊!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还是说……你嫌少?” 孙晓婷和鲁萍萍一样,家里都是普通工人出身,而且都是父亲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日子过得艰难。 第一次领到工资,两人都把大部分钱寄回了家里。 剩下几块钱应急,给张崇兴买瓶水果罐头,表达谢意,已经是她们经济能力的极限了。 俩女知青都这么说了,张崇兴要是再不接,就有点儿不像话了。 “行,我收了,不过咱们也得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往后谁也不许再提恩不恩的了。” 至于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想来应该是有的。 张崇兴答应了高建业和韩安泰,等到农闲的时候进山打猎,用猎物和连队换粮食。 接受了两份好意,张崇兴没舍得吃。 在这个年代生活的时间越久,情感上,受到原主的影响就越大。 就比如现在,张崇兴接过罐头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吃,而是…… 小草儿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啥叫罐头。 和两人分开后,张崇兴去了连部,把这两瓶罐头也存在了韩安泰这里。 韩安泰接过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有点儿怪。 等等! 这老哥该不会是怀疑他和鲁萍萍、孙晓婷有什么吧? 这是年代文,不是都市霸总文,在这个年代剧里开后宫,轻则吃枪子儿,重则大炮轰。 再说了,他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杆子,凭啥和人家兵团挣工资的女知青打连连。 这不是搞笑嘛! 回仓房睡觉,剩下那点儿活,再有一天也就该完事了,剩下的收尾工作,兵团的人干起来也是轻轻松松。 夜里睡得正香,突然被外面一阵嘈杂惊醒,仔细听着像是马的嘶鸣声。 他们住的仓房,对面就是马厩,平时收工回来,张崇兴吃了饭就过去帮着老牛头干活,重点是混根烟抽。 连队里那匹叫乌云的马,张崇兴也喜欢得不得了。 前些日子,他还获准骑着在连队驻地周围跑了两圈。 嘶鸣声越来越真切,还伴着…… 不好! 张崇兴立马起身,还惊动了一旁的高大山。 “大兴哥,咋回事啊?” 高大山说着,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顿时大惊失色。 “不会是青皮子摸到这儿了吧?” “我去看看。” 张崇兴说着,已经赤着脚,光着膀子,到了仓房门口。 “来人啊!快来人啊!” 外面是老牛头的呼喊声。 张崇兴跑了出来,借着月光能看到一匹身形硕大的狼,正扒在乌云的身上,乌云挣脱不开,只能在马厩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不停的踢腾。 “咋回事?” 高建业这会儿也过来了,今天他在连部值班。 “是狼!” 有人惊呼出声。 在北大荒,遇见青皮子并不算啥稀奇的事,只不过狼很少会主动靠近人类的定居点。 只有在大雪封山,实在找不到吃的了,才会摸进村里。 祥林嫂的儿子阿毛就是这么没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这是头孤狼,也就是被狼群淘汰的老狼王,没有了族群依附,抓不到猎物,只能涉险来到人类生活的地方寻找吃的。 此刻周围没有第二匹狼,应该就是这种情况了。 老职工们拿着棍棒在一旁驱赶,只是没起到多大的作用。 饿极了的狼现在只想填饱肚子。 高建业回连部拿来了一杆步枪,可瞄了半晌也不敢扣动板机。 乌云是七连的宝贝,万一伤着可不得了。 这头狼非常聪明,身子始终扒在乌云的身上,面对棍棒威吓,也不肯松开。 知青们也都被吵醒了,看到这一幕,女知青都被吓得花容失色,男知青有人要上前,都被高建业给拦了回去。 “你们出来干啥?都回去,这里危险。” 狼王虽然老了,在族群的竞争中失败了,却也不是好对付的。 真要是被激怒了,是要暴起伤人的。 这帮愣头青不知道深浅,贸贸然的上前帮忙,再被狼给咬了。 可乌云怎么办? 高建业急得不得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飞快地冲了过去。 等看清是谁,高建业顿时大惊失色。 “张崇兴,危险!” 张崇兴能不知道危险嘛! 可那张皮子是真不错啊! 第四十九章 稳、准、狠 察觉到有人靠近,老狼王立刻松开了扒着乌云的爪子,翻身就朝着张崇兴猛扑了过来。 猩红的眼睛,尖利的獠牙,还带着一股子腥臭气,血盆大口直奔张崇兴的脖颈。 “当心!” 高建业顾不得危险,喊了一嗓子就朝马厩里面扑了过来。 女知青们更是被吓得惊声尖叫。 一些年纪小的,实在不忍看,下意识地背过身。 就在这头孤狼要将张崇兴扑倒的一瞬间,就见他突然奋力挥出一拳,正中这头老狼王的鼻子。 甭管是啥动物,鼻部神经都极其敏感,受到重击后,会产生剧痛导致昏迷。 老狼王突遭打击,呜咽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挣扎着还想起身,可张崇兴哪里会给他机会,扑上去一把按住了狼头,抡起拳头就往腰腹部猛砸。 俗话说,铜头铁骨豆腐腰,狼全身上下最致命的弱点就是腰腹部,因为腰部骨骼保护最少,且腹部柔软,集中了五脏六腑,受到重创可直接致死。 只片刻的工夫,张崇兴就猛砸了十几拳,老狼王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口鼻不断喷出鲜血,渐渐地不动弹了。 “这……死了?” 高建业站在张崇兴背后看得目瞪口呆。 他当年也是上过战场的,52年入朝,真正在江对面和老美拼过命的战斗英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美帝鬼子的血。 但此时此刻,张崇兴徒手制服一头狼,还是将他给震住了。 这小子…… 稳、准、狠! 简直就是天生的杀手。 可接下来,张崇兴又表演了更加震撼的一幕。 尽管这头孤狼已经不动弹了,可张崇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两只手死死地按住狼头,用力一拧。 咔吧! 这一声脆响,让周围的不少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忒狠了吧! 那十几拳恐怕早就把狼的内脏给打碎了,张崇兴竟然还不忘把脖子给拧断。 呼…… 张崇兴这下才松了口气,松开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老狼王,缓缓站起身。 这头狼的个头可真够大的,那张皮扒下来,做条褥子富富有余。 “高连长,这张皮子得归我吧!” 啥? 高建业回过神来,怔愣地看向张崇兴,听到他又重复了一遍,顿时哭笑不得。 徒手弄死了一头狼,张崇兴惦记的竟然是这个。 “这还用说,按规矩,谁打的归谁。” 高建业说着上前,看着趴在地上,已经死透了的老狼王,马厩里太黑,看不真切,找人要来了手电筒,这才看得仔细。 这头狼身上有好几处伤痕,有的地方还带着血,血干了和毛发黏在一起,应该是刚被族群抛弃不久。 “少说也得有一百七八十斤!” 一头成年的雄狼,真的暴起会有多大的力气,想想也知道,可刚刚张崇兴只是一拳就把这头狼给撂倒了。 不过想到这些日子,张崇兴干活的时候,那股子猛劲儿,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老牛,快看看乌云伤得咋样?” 不用高建业吩咐,老牛头已经带着人去查看乌云的伤势了,看过之后,把老牛头气得回身朝着狼头就是一脚。 “妈的畜生!” 张崇兴也凑了过去,只见乌云的背上多出来好几道伤口,有的地方皮肉都翻开了。 连队的饲养员正抱着乌云的脖子安抚着。 幸亏刚刚闹出来的动静不小,把老牛头给吵醒了,不然的话,乌云此刻已经成了这头老狼的口中食了。 “行了,都死个屁的了,你还踢它干啥,赶紧给乌云治伤,可千万别感染了。” 高建业说完,也伸脚扒拉了一下狼尸。 “小张,这……” 不等高建业说完,张崇兴便已经抢着说道:“送炊事班啊,明天还能再吃上一顿荤腥!” 狼肉啥味儿,张崇兴也没尝过,不过想来…… 应该和狗肉差不多! “这可是沾你的光了,放心,炊事班的魏明手艺不错,保证伤不着这张皮子。” 说完就招呼着老职工,把狼尸给抬去了炊事班。 为了防止再出意外,高建业还让人带上枪,在驻地四周围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别的狼埋伏,这才解除警报,让大家伙回去接着睡觉。 “你刚才看清了吗?他就那样……把一头狼给捶死了!” 孙晓婷说着,还学着张崇兴当时的样子,挥了挥拳头。 “平时还真没看出来,他狠起来……还挺吓人的!” “他那是为了救乌云,要不然,乌云非得被狼给咬死。” 鲁萍萍脱下外套,又钻进了被窝。 只是亲眼见证了那么血腥的一幕,这会儿困意全无,闭上眼睛,眼前立刻浮现张崇兴朝着那头狼挥拳的画面,非但没觉得害怕,还…… 有点儿兴奋! 恨不能当时也冲上去凿两拳。 “你们的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杨丽丽突然插话道。 “难道你们不觉得很可怕吗?这里不但真的有狼,而且……狼还溜进了我们的驻地,你们想一想啊!要是某一天,我们半夜去厕所,然后……” “别说了!” 立刻有人打断了杨丽丽的话。 那画面,根本不用细想,都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尽管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想,可是却又忍不住,这毕竟关系着她们的生命安全。 她们来这里,是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来建设边疆的,可不是为了来这里喂狼。 “怎么办啊?万一还有狼进咱们的驻地,万一咱们睡着觉呢,狼撞开门……” “能不能别说了啊!” 宿舍里一下子就乱了起来,胆子大的商量起了怎么防狼保安全,胆子小的女知青则蒙着被子,偷偷抽泣着。 “都哭啥啊!咱们排长之前不是说过嘛,狼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接近人的聚集点。” 孙晓婷身为班长,可不能让大家再这么乱下去了,否则的话,很容易动摇军心。 “刚刚的又怎么解释?” 呃…… 孙晓婷哪里知道,只能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可能是迷路了,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吧?” 这话她说着都没自信。 “怕什么?真要是遇见了,大不了就是个拼,它咬死我之前,我也得给它两拳。” 鲁萍萍倒是满不在乎,她当然没这么大的胆量,可只要想到张崇兴刚刚徒手打死一头狼的那一幕,就觉得心头一阵火热,胆气也不免壮了几分。 “对,咱们这么多人,还能怕狼,别忘了,咱们连长可是战斗英雄,连队里的老职工也多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刚才要不是怕伤着乌云,连长一枪就能把那头狼给毙了。” 听孙晓婷这么一说,众人的情绪倒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要是张崇兴也是咱们连队的就好了,他那么厉害,真遇到狼,也能制服!”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一时间引得女知青们一阵唏嘘。 “你们说……狼肉是什么味儿啊?” 大家正在讨论着张崇兴留在连队的可行性,结果,鲁萍萍突然插进来这么一句,直接把话题给带偏了。 “我不敢吃,看着就吓人!” “又不是整个端上来,全都切碎了,不告诉你,你能知道是什么肉?” “可问题是,我已经知道了啊!” “狼和狗是近亲,应该和狗肉差不多吧!” “鲁萍萍,你竟然吃过狗肉!” “我没吃过,我是听别人说的,他们说……狗肉也叫香肉,那味道……应该不会差吧!” 听鲁萍萍这么一说,反倒是勾起了众人的兴趣,就连刚刚说不敢吃的那个女知青,也不禁对明天的狼肉宴产生了期待。 一向习惯了唱反调的吴丽霞,今天出奇的没吭声。 不是不想说,而是…… 她也被吓够呛,这会儿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张血盆大口。 与此同时,贡献了这顿狼肉宴的张崇兴正在食堂后厨,亲眼看着炊事班长魏明,将一张狼皮完完整整地给剥了下来。 “咋样?” 魏明显然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还欣赏起了摊开在地上的狼皮。 和张崇兴相比,他才是个真正的狠人。 “魏班长的手艺确实不错,可就是……” 张崇兴抬脚扒拉了一下那只死不瞑目的狼头。 “整张皮还连着这玩意儿,你是打算吓死谁啊?” 第五十章 老英雄 最终在张崇兴的坚持,以及下次猎到吊睛白额大老虎,再来请魏明展示才艺的承诺下,这位屈才的炊事班班长才同意把狼头切下来,留作为个人藏品。 张崇兴有没有那个本事和运气猎到老虎且不提,关键是,现在猎杀老虎,那是真不犯法啊! 甚至因为经常有凶猛的野生动物伤人事件发生,政府还曾组织有经验的猎手,对野生动物展开大规模猎杀。 要是真的猎到老虎,不但没人追责,还能得到奖励。 这可上哪说理去! 眼下老虎还是没影儿的事,这张狼皮还要经过硝制才能用。 张崇兴没这个本事,他生活的那个年代可不比现在,被野生动物咬死那叫活该,胆敢猎杀野生动物…… 最少三年起步。 “交给我吧!” 听魏明这么说,张崇兴也有些好奇了。 “魏班长,你还会这个?” “这算个啥,我爷爷当年就是在哈尔滨做皮货生意的,这门手艺全都传给我了,别说是张狼皮,你就是真弄来老虎皮,那也不叫个事儿!” 魏明的语气透着自信,可张崇兴咋听都觉得他是在吹牛逼。 不过这张狼皮要是这么糗着,现在的天气,要不了两天就得臭了,随便魏明咋弄吧。 转天还是接着给麦子脱粒,打下来的麦粒,分别送到了老职工家,也和山东屯一样,需要烘烤过后,才能入仓储存。 一直忙活到傍晚,闻着食堂那边飘来的肉香味儿,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随之放慢了。 高建业和韩安泰见状,当即宣布了收工。 “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韩安泰今天早上一来,就听高建业说了昨天夜里的事,急急忙忙地跑到食堂后厨,看着血葫芦一样的狼尸,只那个头儿,便能猜到昨天夜里该有多凶险。 如果是连队里的知青这么蛮干,韩安泰作为指导员,少不了要把那个愣头青收拾一顿,可如果那个愣头青是张崇兴的话…… 就只剩下感谢了。 听到韩安泰宣布收工,众人顿时一哄而散,连老职工都不例外,他们是吃过狼肉的。 当年刚转业到北大荒的时候,驻地周围经常有成群结队的青皮子出没,他们没少猎杀围剿,用狼肉来打牙祭。 这么多年没吃了,心里还挺想的。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开进了驻地。 孙宝峰率先下了车,紧接着地下来的…… “师长好,原xx军xx师……” 高建业见着老领导,连忙上前敬礼问好。 “不用自报家门了,高建业,我记得你,打过上甘岭,带着一个班守在坑道里,跟敌人打了72天,最终守住了阵地,我没说错吧!” 高建业听老领导对自己的经历如数家珍,不禁满心的激动。 “师长,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不光是你,牛有道在不在?” 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牛有道,听到老领导点了他的名字,也连忙上前。 “师长!” “奇袭白虎团,冲进敌人指挥部的,有你一个,腿上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牛有道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已经好了,要是组织上分配给我战斗任务,我还能上!” “现在多打粮食,就是交给你的战斗任务,能不能保证完成?” 牛有道立正站好,大声应道:“能!” “大兴哥,这人是谁啊?” 张崇兴抬起胳膊给了身后的高大山一肘子。 队列里不能说小话,这倒霉孩子,咋一点儿都不懂事。 “没长耳朵啊!又是上甘岭,又是奇袭白虎团的,这位肯定是……老英雄!” 为共和国流过血的,自然都是英雄。 “谁在说我老?” 呃…… 张崇兴已经压低了声音,结果还是被人家给听到了,这下可就太尴尬了。 老人龙行虎步地走到了张崇兴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笑了。 “张崇兴,我没认错吧!” “首长好!” 面对着这样一位老英雄,张崇兴不自觉地立正站好,敬了一个军礼。 “你的名字,我最近听到了好几次,救了兵团的两名知青,昨天还成了打狼英雄,小伙子,了不得啊!” 听着老英雄的话,张崇兴不禁汗颜,和人家相比,他哪里当得起“了不得”这三个字。 “不要向我敬礼,应该是我向你敬礼,你救了我的兵,我该向你表示感谢!” 说完,老英雄当真抬手向张崇兴敬礼。 “我听孙宝峰说了,他想推荐你去当兵,被你给拒绝了!” “这……” “不用紧张,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参军入伍和留在地方都是一样的,都可以为国家做贡献。” 听老英雄这么说,张崇兴暗暗松了口气。 “是!” “好啦,好啦,不要这么严肃,我今天可是来打牙祭的,说起来也是沾了你的光,高连长!” “到!” “还等什么,没看见大家伙都在盼着呢,这里是你做主,赶紧下命令吧!” 高建业忙应了一声是,随即一挥手。 “开饭!” 众人依次列队进了食堂,今天不用去窗口打饭,十几张桌子,每个桌子上都摆好了饭菜,最中间的一盆装着的正是狼肉烩干豆角。 张崇兴刚要坐下,高建业就把他给拉走了,随后被按在了老英雄的那一桌。 这饭还咋吃啊? 上辈子在部队干了5年,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下连队检查工作的团长。 这位老英雄的级别,张崇兴都不敢猜。 “别愣着啊,都动筷子,这些日子下连队,顿顿都是白菜土豆,难得今天运气好,还有肉吃,都可劲儿造!” 说完,当先伸筷子夹了一块儿狼肉。 老英雄动筷子,就像是个信号一样,紧接着食堂里就响起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乒里乓啷的。 那头狼个头确实不小,刨去内脏也能剩下百多斤。 七连现在算上山东屯来的老百姓,足足有一百多人,每个人分不到一斤肉,听上去不少,可如今这年月,人人都是大胃王,别说一斤肉,就是五斤,也照样能塞进肚子里。 老英雄吃饭的速度飞快,两个馒头很快就进去了。 接着和孙宝峰等人谈起了工作,主要就是从七连这边开始的军民互助。 “这件事做得好,为国家挽回了不少损失,我看可以继续搞下去,最好作为一种成例,不要只是遇到恶劣气候,需要地方上的同志帮助的时候,才想起人家,最好每个连队,都和周边的一个村子结成互助小组,孙团长,这件事你写个报告交上来!” 老英雄的一句话,就把这件事给定性了。 张崇兴自然不知道,孙宝峰在七连搞的军民互助,虽然得以在兵团一部分连队得到了推广,可上级领导对于这件事持非议态度的,也有不少。 甚至还有人在军团司令部开会的时候,拍了桌子,扬言要处分孙宝峰。 理由是…… 谁让他打破了屯垦兵团和地方互不干涉,泾渭分明的现状。 孙宝峰最近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现在领导发了话,他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是!” 老英雄摆了摆手,示意孙宝峰继续吃饭,接着看向了张崇兴。 他这会儿正跟一块狼肉较劲呢。 这头狼确实老了,这锅肉从下午就开始炖,一直炖到现在,还不算太烂糊。 “小张同志,你来说说,这种军民合作的模式,到底好不好啊!” 呃? 咋还有我的份啊? 面对老英雄鼓励的眼神,张崇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肯定是好的啊,只要是互惠互利,就都是好的!” 老英雄闻言笑道:“说得不错,既然是合作,重点就是要互惠互利,你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我也把家底亮出来,大家各取所长,互惠互利,看不出你小小年纪,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好,好啊!” 被这样一位老英雄夸了好几次,张崇兴不禁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好在老英雄没再问他话,而是又看向了高建业和韩安泰。 “山东屯的乡亲,明天就要回去了,这次秋收,乡亲们都是出了大力气的,来的时候,你们热烈欢迎,到了要走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应该欢送一下!” 欢送? 这…… 两人都没有准备,可领导说出来了,总不好随便说上几句感谢的话就糊弄过去。 “连长,指导员,我有个提议!” 就在两人为难的时候,孙晓婷举手站了起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这让同坐一桌的吴丽霞不禁心生嫉妒。 在她看来,这个风头应该由她来出才对! 第五十一章 联欢会 吴丽霞整天把大道理挂在嘴边,批评这个,教育那个,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可实际上,来北大荒,她是极不情愿的。 却又没办法逃避,她那个靠着造上级领导的反起家的爹,需要把自家树立上山下乡的先进家庭,以此来谋求在政治上更高的地位。 再说了,身为领导,如果连自家的孩子都不去,让别人怎么看他。 于是…… 不光吴丽霞,她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如今也全都到了北大荒,只是分属于不同的连队。 本来按照规定,四个孩子当中,是可以留一个在身边的,可为了政治前途,也只能委屈他们了。 不过在出发之前,吴父在家里给四个孩子开了一个会,要求他们到了北大荒以后,一定要积极劳动,争取成为典型,还要表现出特别革命的一面。 虽然不理解,但吴丽霞基本上还是照做了。 之所以说是“基本”,那是因为在劳动这件事上,她的的确确是不在行。 就连如何表现自己这方面,她也同样没找好路子。 来北大荒还不到一个月,已经把班里的战友都给得罪遍了。 再过些天,等到满一个月,按照之前连里领导说的,每个班都要重新选班长和副班长,吴丽霞知道,凭她现在的臭人缘,别说竞争班长了,就连现在的副班长都没戏。 所以,当孙晓婷第一个响应上级领导,表示自己有主意的时候,吴丽霞顿时满心的懊悔。 平时表现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要是能在这么大的领导面前露露脸,不比做什么都强。 可这会儿没有人在意吴丽霞怎么后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孙晓婷的身上。 “哦!这位小同志有什么主意,说出来听听!” 吴铁山也非常感兴趣,鼓励孙晓婷继续说下去。 “我们……可以开一个联欢会,别人我不太了解,我们女一班可是藏龙卧虎,杨丽丽会拉手风琴,隋菲菲会跳舞,还有蒋红英,她是扬剧团的学员,鲁萍萍唱歌也特别好听,只是我们女一班,就能出好几个节目了!” 被孙晓婷点到名字的几名女知青,全都跃跃欲试的,来到北大荒以后,每天一睁眼就是劳动,日子过得枯燥乏味,像她们这种文艺积极分子,要是能有机会大显身手,谁也不会落于人后。 “小同志,你这个想法不错,生产工作重要,文化娱乐也很重要,用一场联欢会来为山东屯的乡亲们送行,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你刚才提到的都是战友的名字,怎么没算上你啊?” “我……我也会唱歌,就是……唱得不太好!” 孙晓婷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吴铁山笑道:“重在参与嘛,我看不如现在就开始,也让我见识一下,咱们的知青队伍里,有多少具有文艺才能的人才。” 见老领导也同意,韩安泰当即就和方淑云一起统计,知青们能出多少个节目。 很快,演出开始了。 孙晓婷最终还是决定不献丑了,她虽然会唱歌,但水平也仅仅是不跑调,不过她也没闲着,担任起了这场临时决定的联欢会的报幕员。 “第一个节目,女声小合唱《歌唱祖国》,表演者,女二班全体战友!” 十几张桌子围成了一个圈,所有人坐在桌子后面,没有座位的就靠墙站着,大家伙都兴致勃勃的。 这年头,娱乐活动实在是太少了,要不然《血色浪漫》里,一场芭蕾舞演出,也不可能吸引来那么多人,最后还酿成了一起命案。 即便是业余水平的演出,人们也愿意以最大的热情来捧场。 哗…… 掌声中,女二班登场,一旁坐着的是杨丽丽,怀里抱着手风琴,这台手风琴是女知青排排长方淑云从家里拿来的。 也就是在兵团,如果在地方上,早就被当做封资修的毒草给抄没了。 音乐声响起,张崇兴自然没啥感觉,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谁见过手风琴是啥玩意儿啊,咋还能出声呢?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 “下一个节目,女声独唱《社员都是向阳花》,表演者女一班战士鲁萍萍!” 鲁萍萍拄着拐登台。 “首长,这就是之前上山伐木,被张崇兴救了的那个女知青。” 听了孙宝峰的话,吴铁山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朝着张崇兴那边看了一眼。 前奏响起,不得不说,杨丽丽的手风琴拉得确实不错。 不过在当下展现自己这方面的才能,并不是很明智,特别是…… 这个连队里还有一个女批判家! 但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晚饭有荤腥,麦收也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放松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 “公社是棵长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瓜儿连着藤,藤儿牵着瓜,藤儿越肥瓜儿越甜,藤儿越壮瓜儿越大……” 嚯…… 鲁萍萍一开嗓,声音那叫一个脆生,啥叫开口跪,上眼瞧就知道了。 上一世那些所谓的专业歌手,全都是修音狂魔,鲁萍萍这副天生的好嗓子,分分钟就能把他们给打自闭了。 不过…… 你不是应该就会一句:燃烧我的卡路里! “家家爱公社,人人听党的话,幸福的种子发了芽,幸福的种子发了芽……” 哗…… 这次的掌声明显更加热烈了。 虽然都不是专业的音乐鉴赏家,但唱得好不好,用耳朵听,还能听不出来? 接下来知青们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愧是大城市来的,接受的教育资源就是要高上好几个等级。 唱歌的,唱戏的,跳忠字舞的,还有两个京城来的男知青说起了对口词。 所谓的对口词,也是一种现代诗朗诵的表演方式,语速极快,衔接紧密,情绪激昂,再配以大幅度的动作表演。 “枪!” “枪!” “枪!” “枪!” “革命的枪!” “枪!” “战斗的枪!” 这种表演形式,张崇兴还是头回见,看得他是目瞪口呆。 刚才听孙晓婷报幕,他还以为是说相声的呢,结果…… 时代的特殊产物。 知青们都表演得差不多了,大家正在兴头上,就起哄让连队的领导也出一个节目。 高建业是个大老粗,让他打仗干活都是把好手,可是让他表演节目,纯属赶鸭子上架。 奔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没等韩安泰推辞,就被高建业一把给推了出去。 “老高,你……” 高建业不给韩安泰反悔的机会:“来,大家伙给咱们指导员呱唧呱唧!” 掌声响起,韩安泰不想表演也不行了。 “大家这么热情,我也只能献丑了,我是天津人,就说一段天津的快板书,《奇袭白虎团》。” 手上没有板儿,韩安泰便拍着巴掌打节奏。 “在一九五三年,美帝的和谈阴谋被揭穿,他要疯狂北窜企图霸占全朝鲜。这是七月中旬的一个夜晚,阴云笼罩安平山。在这山上,盘踞着伪李的王牌军。号称是常胜部队美式装备的白虎团……” 在场包括牛有道在内,很多老职工当年都是这场战役的亲身经历者,牛有道更是最先冲进白虎团指挥部的几名战士之一。 此刻听着韩安泰以这种表演形式讲出来,经历过战争岁月的人,不禁一阵心神激荡。 韩安泰的语速越来越快,所有人都不禁被他调动着情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危机四伏的战场上。 等说到高潮部分,人们都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拳头,恨不能逮着个美国佬,按在地上再捶两拳。 “在这时候我们大部队开始总攻击,白虎团全部进了包围圈,尖刀班配合大部队,干净彻底把敌歼,这就是中朝军民并肩来作战,胜利奇袭白虎团。” “好……” 随着一声叫好,所有人都用力拍着巴掌,把掌心都给拍红了。 谁也没想到,韩安泰竟然还有这一手。 一大段,好几百句,说完韩安泰也累得够呛,对着四周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首长,我有个提议!” 吴铁山正回味着那场战斗呢,闻言好奇道:“什么提议?” “既然是联欢,总不能咱们兵团的人唱独角戏,地方上的同志,是不是也该出个节目啊!” 呃…… 山东屯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后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小张同志,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带个头啊?” 啥? 张崇兴有点儿懵,他啥也没干,这咋还要被架在火上烤了呢? 第五十二章 能文能武 “张崇兴,来一个,张崇兴,来一个。” 一帮起哄架秧子的,就连身旁的高大山都龇着大牙乐,数他喊得最起劲儿。 这些人当中有的是真心实意想让张崇兴展示一下,有的则是单纯地想要看他出丑。 比如张家的三根柱。 “小张同志,大家这么热情,你就不要谦虚了。” 吴铁山发了话,这下张崇兴还真没法推辞了。 老英雄想要看他现眼,不对,是表演。 会不会的,都得哼哼两声。 不就是演个节目嘛! 张崇兴上辈子也是个爱玩的,别的不行,唱两嗓子,还真难不住他。 当兵的时候,每次部队大联欢,他总会被班里推出来登台演节目。 可是…… 演个啥呢? 流行歌曲? 别闹! 他今天唱完了,明天就得被审查。 靡靡之音,黄色歌曲,宣扬反动思想。 张崇兴肩膀窄,扛不住这么多罪名。 “那我就唱个《打虎上山》吧!” 张崇兴的兴趣相当广泛,京剧也是他的爱好之一。 《智取威虎山》这出现代京剧,在当下非常出名,各地的剧团都排过,时不时的就要演上一场,丰富老百姓的文化生活。 张崇兴说的《打虎上山》这个选段,众人更是耳熟能详。 只不过这一段的演唱难度可不小,特别是第一句最后的那个嘎调,没正经学过的,根本唱不上去。 吴铁山也是个戏迷,听到张崇兴要唱这一段,顿时也来了兴致。 “他啥时候会唱戏文了?” 张大柱一脸的费解,这出戏他也听过,县里来过京剧团,当时演出的时候,四围八庄的老百姓全都去了。 “他会唱个屁,等着丢人现眼吧!” 张二柱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虽然就算是唱不好,也伤不到张崇兴分毫,可只要能让张崇兴丢脸,他就高兴。 上次被张崇兴揍的那一顿,到现在身上还疼呢。 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就和张崇兴拼命了。 张崇兴完全没理会三根柱的恶意,清了清嗓子,站好丁字步,摆开云手。 “穿林海……” 一开嗓,就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之前也有唱歌的,唱地方戏的,可都是业余水平,张崇兴这一嗓子,直接把这场临时拼凑起来的联欢会,水平拉高了不少。 “跨雪原……气冲……” 亮堂! 鲁萍萍听得两眼放光,死死地抓着身旁孙晓婷的胳膊,像是在帮着张崇兴一起使劲儿,马上就是那个嘎调了。 张崇兴拉开架势,丹田憋足了力气,声音直接从脑门儿炸了出来。 “霄汉……呐啊……啊……” “好!” 吴铁山用力地拍着巴掌,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都在跟着用力。 张崇兴学着上辈子看过的电影里,童祥苓老爷子的架势,垫步做骑马状,最后用力一甩胳膊,虽然只得了老爷子的三分模样,但也让人看得眼前一亮。 “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 “好……” 这下不光是吴铁山,其他人也情不自禁的跟着一起叫好。 张崇兴是个人来疯的性子,见大家伙这么捧,也有点儿上头。 “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 接下来这段是西皮快板,张崇兴双手叉腰,运足了丹田气。 “党给我智慧给我胆,千难万险只等闲。为剿匪先把土匪扮,似尖刀插……进威虎山。誓把座山雕,埋葬在山涧,壮志撼山岳,雄心震深渊。待等到与战友会师百鸡宴,捣匪巢定叫它……地覆……天翻……” 哗…… 食堂内掌声四起,叫好声不断。 张家的三根柱全都傻了眼,本以为张崇兴被赶鸭子上架,肯定要丢人。 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张崇兴除了干活,也没见他还会过别的,就算是最近性情大变,可要说演节目…… 竟然还真会啊! “他唱得真好!” 鲁萍萍看着张崇兴,因为激动,脸上布满了潮红色。 “他唱得再好,你能不能先松开啊,我这胳膊都快被你给撅折了!” 孙晓婷说着,挣扎了两下,可谁知道鲁萍萍的力气还挺大。 呃…… 鲁萍萍也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松开了孙晓婷的手,脸也变得更红了。 “人家演节目,你……你看我干啥?” “我看你……有点儿不太正常!” “我……” 不等鲁萍萍解释,吴铁山便起身,示意大家先安静。 “小张,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不得了,不得了,大家说,张崇兴同志唱得好不好啊?” “好……” 这还用说,京剧《智取威虎山》谁没看过,张崇兴方才这几嗓子,都能和那些专业的京剧演员相比了。 “小张,大家这么热情,再唱一个。” 还唱啊? 张崇兴会的倒是不少,可是,能拿出来唱的却不多。 早些年曲艺改革,很多传统曲目都被打成了封建毒草,谁唱谁倒霉。 “那我就再唱个《红灯记》选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同样是耳熟能详的唱段。 唱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又唱了《雄心壮志冲云天》。 “任你搜,任你查,你就是上天入地搜查遍,也到不了你手边,革命者顶天立地勇往直前……” 最后一个腔儿甩出去,张崇兴赶紧咳嗽了几声,他这肚子能唱的存货实在是没有了,要是再唱…… 他就只能反串李铁梅,唱《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或者《做人要做这样的人》了。 见张崇兴把嗓子都唱累了,虽然大家都意犹未尽,却也没法继续勉强。 这场联欢会也随之宣告结束。 先把吴铁山和孙宝峰等人送上了车,接着众人便各自散了。 张崇兴刚要会仓房,就被魏明给叫住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两下子呢!文武双全,说得大概就是你这种人了。” 魏明也是个京剧爱好者,刚刚还和炊事班的战友一起表演了杨子荣上威虎山面见座山雕的那一段。 结果,张崇兴一亮相,直接把他们给比下去了。 不过魏明并不嫉妒,只有钦佩。 “那张狼皮还得再硝制两遍,你们明天回去,暂时还拿不走!” “不着急,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再说!” 这次回去以后,差不多也该收豆子了,等收完大豆,这一年的活也就该到头了,等到农闲,张崇兴就准备进山。 对他来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改善自家的生活条件,要求并不太高,最起码也得保障温饱,要是有余力的话…… 张崇兴想要重新盖间房子,虽说现在的房子,住得也是心安理得,可那毕竟是张家的老宅,他还真不稀罕。 想要盖房子就得备料,还要请人,这些都需要钱。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回到仓房,村里人正在议论张崇兴,见他进来,纷纷围了上来。 “大兴子,你啥时候学的唱戏啊?” “唱得真不错,啥时候再唱两嗓子,过过瘾!” 正说着,就听见张二柱阴阳怪气地甩过来一句:“多光彩的事啊?唱戏的都是下九流,伺候人的玩意儿,还显摆上了!” 嘿! 这狗东西又不安分了! 张崇兴抄起不知道是谁的臭鞋,甩手就扔了过去,鞋子底直接拍在了张二柱的脸上。 “你那嘴是含着巴豆呢?咋这么些屁话,你他妈的身上要是刺挠,老子就给你紧紧皮子,再放屁,牙给你掰下来!” 真以为文艺工作者就不会打人啊? 张二柱不过是看不惯张崇兴出风头,这才没忍住,可对上张崇兴那凶狠的目光,立刻就蔫儿了。 打不过,真打不过啊! 但凡能挣巴两下子,他也得豁出命去和张崇兴拼一把。 脸上挨了一鞋底子,却只能忍气吞声。 “大兴哥,你要削他拿自个的鞋啊,扔我的干啥!” 高大山满脸不情愿的单腿跳过去,一把从张二柱手里把鞋抢了回去。 “闻着香,你还打算拿着当枕头啊!” 仓房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第五十三章 凭啥啊?凭啥啊?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张崇兴等人也到了打道回府的日子。 起床号响起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是定好了闹钟一样,自动起床,这段时间,他们也已经习惯了闻号而动。 吃过早饭,众人回仓房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把被窝卷起来扎好,这就是绝大多数人全部的行李了。 之所以说是绝大多数人,当然是因为也有例外。 张崇兴到连部的时候,高建业和韩安泰已经在脸部等着他了。 “连长,指导员!” 三个行军包裹全都放在了桌子上,还有那两罐鲁萍萍和孙晓婷送的水果罐头。 此外,桌子上还摆着两个网兜,其中一个里面也放着罐头、还有几个油纸包,另外一个里面放着的是脸盆、暖水瓶,还有几包火柴,香皂之类的。 “小张,这是我们连队的心意,我和连长,还有几个排长凑了点儿钱和兵团的特供券,东西不多,别嫌弃。” 韩安泰指着那两个网兜说道。 “指导员,这……这不行,你们都有家有口的,日子过得也不宽裕,我哪能……” 张崇兴可不是个多吃多占的性子,那三套被服,拿着也就拿着了,毕竟是眼下急需的,可再要别的东西,他哪好意思。 “我们日子过得确实不宽裕,可怎么也比地方上要强一点儿,都说了,这就是份心意,你要是不收,回头我和连长忙完这一阵,到时候给你送家去。” 呃…… 这下张崇兴还真是不知道该咋说了。 “拿着吧,带回去,给老娘,还有妹子尝尝,这些东西,县城的供销社都未必有,还是团里的特供渠道!” 现在国内的物资确实严重匮乏,很多东西,只是明面上有,真到了想用的时候,有钱有票都买不着。 那些吃的还充裕一点儿,像脸盆、火柴、香皂这些生活必需品,大多数时候,只能通过特供渠道才能买到。 兵团虽然不是现役部队,但也享受现役的物资供给标准,有些东西在团部的供应商店,还是能买到的。 “连长,指导员,那我就……收下了!” “这就对了,你和我们七连也称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你要是太客气了,我和老高反倒是不高兴。” “对,拿着,上次定下的事,你没忘吧?” 张崇兴忙道:“没忘,等到了农闲我就进山,多了不敢说,隔三岔五地给七连送个百八十斤肉,问题不大!” 有那杆三八大盖儿,再加上浑身上下这一把子力气,就算是遇上黑瞎子,张崇兴都敢上去给它俩嘴巴子。 “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记住一点,注意安全!” “明白!” 说完,听到外面传来拖拉机的声响,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了。 张崇兴对着两人敬了个军礼,随后便带上东西出去了。 他的行李卷儿,自然有高大山帮着拿。 “大兴哥,在这儿……” 高大山话还没等说完,就看见了张崇兴手上拎着的那堆东西。 “拉我一把啊!” 张崇兴朝车斗上发呆的高大山伸出了手。 为了送他们回去,高建业特意安排了三辆拖拉机,还有两辆架子车。 高大山伸手把张崇兴拽了上去。 “大兴哥,这是你那份!” 每人都是一袋50斤的标准面粉,多出来的5斤,算是连里的心意。 本来都是喜笑颜开的,可是在看到张崇兴带回来这么一大堆东西时,瞬间就高兴不起来了。 张二柱也在这辆车上,看着张崇兴身上挂满了东西,又是被服,又是罐头,又是脸盆的,就好像被人一脚踹进了醋缸里,酸得不行。 理智在提醒他,不要轻易去挑衅张崇兴,免得受皮肉之苦,可他这人要真是个能被理智控制的人,也就不会干那些破事了。 “张崇兴!” 鲁萍萍、孙晓婷、赵光明,还有孙小嵩走了过来,这几人都是张崇兴在七连这些日子,处的关系比较好的。 知道张崇兴今天就要回去了,本来因为放假,今天可以睡懒觉的,可还是听到号声就起来了。 “等到了农闲,我们放假的时候,能去找你玩儿吗?” 鲁萍萍说话的时候,眼神之中还带着点儿期待。 “行啊!不过,你总得先把腿给养好了吧。” 张崇兴随口应了一声,他现在满心都是回家,大概是因为灵魂彻底完成了融合,他现在对于这个时代,还有如今的家人,已经没有了半分隔阂。 “你要是有时间,也记得来看我们!” 乡下人,除非到了大雪泡天猫冬,不然,哪有闲下来的时候。 “一定!”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孙小嵩。 “你小子可千万别再惹祸了,这条小命能捞回来一次,可不一定能有下一回!” 孙小嵩缩了缩脖子,上次的事,到现在晚上还经常做噩梦呢。 该出发了,张崇兴朝几人挥了挥手,拖拉机驶出驻地,很快便走远了。 “就这么走了!” 鲁萍萍的语气带着几分失落。 “咋了?你还舍不得啊?” 孙晓婷笑道。 “说啥呢!” 鲁萍萍情急之下,推了孙晓婷一把,结果非但没推动孙晓婷,自己站立不稳,还差点儿摔倒了。 孙晓婷连忙将她给扶住了。 “你干啥呢?我就随口一说,你咋反应这么大!” “谁让你瞎说来着!” 鲁萍萍满脸窘态。 “要是让那位女批判家听去,又得上纲上线,对我进行思想教育了!” 听鲁萍萍提起吴丽霞,孙晓婷也是满心的无奈。 “离开的……咋就不是她呢!”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来到另一边,车队离开了七连的驻地,张二柱再忍不住了,张崇兴手上的那些东西,每看一眼都心痒难耐,恨不能立刻动手抢过来。 “张崇兴,你这东西是哪来的?” 呃? 张崇兴皱眉看着张二柱:“关你屁事!” 前面的路越发颠簸,张崇兴把东西放好,装着罐头的那个网兜抱在怀里坐下,免得磕碰坏了。 “都是一起来的,东西不能你一个人独吞!” 这话当然不是没脑子的张二柱说的,而是老三。 这小子比另外两根柱聪明,还知道联合其他人,一起来压张崇兴。 果然,听到他的话,其他人看向张崇兴的目光也是微变。 “独吞?你们这是说甚嘞?” 开着这辆拖拉机的正是机务排的排长牛有道。 “人家张崇兴同志,救了额们连队的知青,那些被服是额们团长奖励给张崇兴同志,表示感谢的,那些吃的用的,都是连里的心意,跟你们有甚关系?” 这些东西,要是让张崇兴来解释的话,依着张家三根柱的性子,保准是……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可是,从牛有道的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瞬间,所有人都没脾气了。 那天下着大雨,就张崇兴和高大山出去帮忙了,后来他们也都听说了,要不是张崇兴及时出现,那个陷在塔头甸子里的知青小命都没了。 一条命换这些东西,还真不算个啥。 可张二柱就是不服。 凭啥啊?凭啥啊? 凭啥好处都是张崇兴? 那些被服,还有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好东西,凭啥都归了张崇兴这个小兔崽子。 嫉妒疯狂地在心里滋生,回村的路上,张二柱好几次都想扑过去抢。 但终究还是没那个胆子。 那天晚上,在连队的马厩里,被张崇兴揍的那一顿,够他记上八辈子了。 其他人的心也像是被醋给泡了,酸溜溜的。 但也只是眼热,还不至于生出歹念。 现在的张崇兴,和原先村里那个老实疙瘩可不一样了。 在食堂举起张二柱的那一幕,还有前天晚上,赤手空拳打死一头狼,全都深深地种在了他们的心里。 这小子,惹不得,更惹不起! 往后…… 还是得处好了关系才行。 之前来的时候,一行人溜溜走了小半天,回去坐着车,可就要快多了。 拐过了前面的岔路口,就到山东屯了。 第五十四章 收获颇丰 出去半个月的男人们回来了,正忙着烘烤麦子的人们,闻讯纷纷从家里迎了出来。 眼睛最先找的不是自家爷们儿或者臭小子,而是…… 肩膀上扛着的面口袋。 还真给白面啊! 之前去的时候说,干一天活,兵团给三斤白面,村里人还都有些怀疑。 天底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 现在真的扛着回来了,家里有人去了兵团的,一个个的全都喜笑颜开的,那些没去成的,自然也免不了眼红。 梁凤霞刚从知青点回来,昨天那个叫杨晶晶的知青生了病,高烧39c,她跟着高燕燕等人守了一夜,一直到天亮杨晶晶才退烧。 担心再反复了,梁凤霞就在那边多待了一会儿,困得实在受不了,正准备回家迷瞪一觉,就看见村民们都围在一起,还以为出啥事了,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大兴子!” 梁凤霞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当中肩扛手提,带回来一堆东西的张崇兴。 “梁支书!” “你们这是……走回来的?” 梁凤霞打量着众人,心中有些不快,甭管是为了支援兵团的农业生产,还是为了挣白面,好歹这么多爷们儿过去,也帮了兵团的大忙,咋能让人走着回来。 “没有,人家派了车,把我们放下就回去了,牛排长说,连里还有好些活等着干呢!” 听张崇兴这么说,梁凤霞心里才舒服了。 “回来就好!” 梁凤霞看着张崇兴那一身老式军装,她当年是支前模范,曾见过这种款式的军装。 “换了身衣裳,瞅着精神多了。” 以前的张崇兴,一年到头就是那身破衣裳,挺精神的小伙子,整日里邋里邋遢的。 出去一趟,看起来…… 收获不小啊! 别人都是一袋白面,张崇兴这…… 身上背着被服包裹,手上还拎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的全都是好东西。 “支书要是不说,我还真没觉出来,大兴子换身衣裳,这小伙子瞧着就精神。” “大兴子,你这军装是哪来的?” “瞅瞅,身上背着的还有新衣裳呢!” “大兴子,你这是发达了啊!” “咋就你一个人换上军装了,我家大林咋没有啊?” 一帮老娘们儿七嘴八舌的问,张崇兴也不知道应该先回答谁,干脆闭紧了嘴,想要知道,找他们家的男人问去吧。 “都吵了把火闹唤啥呢?爷们儿们出去了半个月,就为了给家里挣口细粮,有啥话不能回去说?非得在这儿扎堆,真当兵团的活干着轻省啊?一点儿不知道心疼自家的男人和孩子,都散了,散了,赶紧回家歇歇!” 最后还是梁凤霞帮着解了围,张崇兴和梁凤霞打了个招呼,分开人群,朝着自家的方向去了。 “哥!” 小草儿这时候不知道从哪跑了过来,她刚刚也来了,只是身量小,挤不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咱妈呢?” “妈在家烧火烤麦子呢,哥,这都是啥啊?” 她哪里见过张崇兴手上拎着的这些东西,隔着油纸,还能闻见那种甜香味儿。 之前张崇兴拿回家的槽子糕,小草儿每天也只舍得吃一小口,一直到槽子糕干得咬不动了,最后才泡着水给吃了。 那种味道,对小草儿来说,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她人生到目前为止,尝到的第一口甜。 “有吃的,也有用的,咱回家,到家再给你看!” 受到了原主的影响,尽管才离开半个月,张崇兴此刻竟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急迫感。 进了院子,孙桂琴正好从柴火棚子出来。 最近这些日子,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烘烤麦粒,孙桂琴早上起来,要去二道岭的山脚下拾柴火,留小草儿一个人在家烧火,到了下午娘俩再一起把烘干的麦子收好,交到村里的粮库。 “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孙桂琴刚刚听到有人吆喝着,出去干活的爷们儿们都回来了,她也想去迎迎,可却有些心虚,此刻见着张崇兴,眼神还一个劲儿地躲闪。 张崇兴心里知道这是因为啥,刚才在回家的路上,小草儿都已经和他说了。 他离开的这半个月,张四柱曾来过好几次,一开始孙桂琴是铁了心的不搭理,可架不住张四柱不知道打哪学来的,竟然还知道说软话,哄着孙桂琴了。 有时候过来,孙桂琴也会塞给张四柱两个贴饼子,只是张四柱想要吃好的,孙桂琴始终没答应。 对此,张崇兴也只当不知道,母子亲情哪有那么容易割舍掉。 当儿子能心狠到不认亲娘,可当娘的,就算儿子再浑蛋,到死心里也始终会惦念着对方。 张崇兴离开的时候,家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孙宝峰送来的白面和猪肉,还有那头大卵泡子剩下的整条猪大腿。 也难怪张四柱会惦记上了。 依着孙桂琴那节俭的性子,这些好东西,恐怕一口都舍不得吃,张崇兴出去半个月,该不会都放臭了吧? 张崇兴所料不差,那些肉确实没咋动。 不过…… 倒也没坏。 “这是跟老马家大胜媳妇儿学的,说是这么弄好了以后,现在这天气,也能存一个月呢!” 张崇兴看着熏制好的肉,记起来马大胜的媳妇儿张巧云,是早些年从四川逃荒过来的。 猪肉经过这样处理,的确能长时间保存。 不过现在天热,也存放不了太久。 “妈,晚上先把这条子猪肉吃了吧,这会儿天热,再搁些日子就糟蹋了!” 孙桂琴还是有点儿舍不得,可想到张崇兴这些日子受的累,也就应下了。 “妈,草儿,进屋,看看我带回来的好东西!” 张崇兴肩扛手提的东西,孙桂琴早就看见了,别的且不说,那脸盆,洋火啥的可都是好东西。 娘仨进了屋,张崇兴先把那三套被服解开。 “这是新棉被啊!” 孙桂琴伸手摸着军绿色的棉被,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这大衣裳也是续了棉花的?” 张崇兴把棉被,棉衣都摊开,推到孙桂琴面前。 “这是部队首长奖励给我的!” 奖励? 孙桂琴狐疑着问道:“是去的人都有,还是……” “哪能都有,兵团的首长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我碰巧救了一个新来的知青,这才奖励给我的!” 这些东西一直存在七连的连部,张崇兴也没看过都有啥。 现在摊开了才知道,每套被服都是一床棉被,一件棉衣,一条棉裤,还有一套单衣单裤,军帽也分棉的和单的,另外还有一双胶鞋和一双棉军靴。 三套被服当中,其中一套尺寸明显要小很多。 当时张崇兴特意在孙宝峰面前,提了一嘴小草儿的年纪,想来是孙宝峰特意让人挑了一套最小尺寸的。 只不过再小,小草儿现在也穿不上。 “先凑合着吧!大不了棉衣当大衣穿!” 张崇兴说着,把那件尺寸小的棉衣套在了小草儿的身上,棉衣的下摆都快拖着地了。 孙桂琴想到了张四柱,不过却忍着没开口,这些好东西都是张崇兴弄来的,该咋分,自然也是张崇兴做主。 接着是那两个网兜,其中一个里面是四瓶罐头,有两瓶是鲁萍萍和孙晓婷送的,剩下的是几包点心,槽子糕、油炸大麻花、江米条、桃酥,还有一包红糖。 另外那个网兜里是一个脸盆,一个暖水瓶,四包洋火,四块肥皂,都是居家过日子能用得上的。 看着这么多的好东西,另外还有一袋白面,孙桂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大兴子,这些……真的都是咱家的?” 第五十五章 会不会是冲撞了啥 “铁蛋他爹,这面可真白,蒸出来的馒头肯定俊!” 田凤英捧着白面,脸上满是喜色。 县里粮站可筛不出这么细的面,都带着点儿麦麸,整出来的馒头又黑又黄的。 张大柱靠着墙,坐在炕上,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你这是咋了?半个月挣了50斤白面,你还不高兴。” “我高兴得起来嘛!” 张大柱冷声道。 “傻娘们儿,你是不是瞎,没看见那个小兔崽子带回来多少好东西。” 多新鲜啊! 田凤英能看不见嘛! 她刚才也是故意那么说的。 “我正想问你呢,那个小王八犊子咋带回来那么多东西,我看着还有棉被和脸盆,你们咋就没有?” 听到这话,张大柱的脸更黑了。 “那个小瘪犊子走了狗屎运,救了兵团的一个知青,东西都是奖给他的。” 田凤英听得一阵心热,没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 “他都能救人,你为啥不去。” “我……” 张大柱闻言气急。 “你他妈的没长脑子啊!我救?下那么大的雨,人给陷进塔头甸子了,我咋救?把老子也陷进去,你再走一步?” 呃…… 田凤英哪知道还有这回事。 “他咋那么大的胆子。” 住在当地的,谁不知道塔头甸子的厉害,人陷进去转眼就没影了。 “你问我?” 张大柱说着,也不禁面露狐疑。 “说起来也真他妈的怪了,这小子咋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原先三棍子都抡不出个屁,你是没看见,我们刚去的那天,在食堂吃饭,老二又犯在那小子手里了,让他直接给举起来往地上扔。” 田凤英听着都吓了一跳,把人举起来扔? 哪有这么打人的? “还有奇的呢,昨天兵团那帮当官的说,要开啥联欢会,让人上去表演节目,那小兔崽子还会唱戏了,唱得还他妈挺好的。” 呃? 这事确实稀奇,田凤英嫁进张家的门也有好几年了,张老根还在的时候,都在一块儿过日子。 张崇兴啥时候唱过戏。 “真他妈邪门儿了,这小瘪犊子现在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正说着话,张兰花和牛引娣妯娌两个推门走了进来。 “大嫂!” 张兰花说着,看向了张大柱。 “大哥咋也生闷气呢?二柱和老三也是这一出。” 张崇兴带回来的那些好东西,全村人都看见了,她们两个自然也不例外。 回到家就问起了自家男人,结果和田凤英一样,都没得着个好脸儿。 “大哥,大嫂,你们说……张崇兴那小王八犊子是不是……冲撞着啥不干净的东西了,要不然咋变化这么大?” 听张兰花这么说,张大柱脸色微变,没说话,心里却也不免一阵盘算。 乡下人迷信,虽然政府三令五申的强调,不许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遇上了无法解释的事,还是不免朝着那个方向琢磨。 要不然…… 还能咋解释? 一个谁都能捏鼓两下子的窝囊废,突然就变得这么能了。 “这……不会吧?” 田凤英的心里也在画魂儿,说着话看向了张大柱。 “没准儿真粘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张大柱紧皱着眉。 “这事先别往外传,过些日子,等消停了,我去趟元宝镇,大姐的婆婆有些道行,让她过来给破一破。” 张大柱当然没那么好心,请他们的大姐过来,主要是当年老张家真正当家做主的就是张喜喜这个大姑娘。 张崇兴再怎么能,张喜喜也能镇得住,只要降伏了张崇兴,他带回来的那些好东西…… “这注意好,大兴子虽然不是咱们老张家的正根儿,可总归有着那么一层兄弟关系在,咱们也不能不管他,是不是。” 张兰花说着漂亮话,实际上,也和张大柱打着一样的歪主意。 那些棉服,还有吃的用的,可不能便宜了张崇兴那个野种,就该归他们才对。 “就这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牛引娣,咬着牙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得知道该怎么站队,否则的话,捞到了好处,也没有自家的。 “大哥,老四那个瘪犊子,你们还真打算养着他啊?” 听张兰花又提起这件事,张大柱撇了撇嘴:“我还能白养着他,家里地里都得给我忙活着。” “大哥,到了年底,老四的钱粮……” 张兰花这次的过来,也惦记着这个事呢。 张四柱虽然是个半大小子,可平时上工却也不含糊,再加上家里家外的帮着忙活,张大柱两口子不知道省了多少事。 特别是到了年底分红时的钱粮,这些好处可不能都让张大柱一家都给占了去。 “老二家的,你想说啥?” 田凤英还能听不出张兰花的弦外之音。 “大嫂,瞧您这话说的,我能说啥,我就想着,都是兄弟,张崇兴既然不管老四了,是不是……咱们三家都得出把力气啊?” 牛引娣也跟着说道:“就是啊,去年老四的钱粮都让你们家给得了,我也就不说啥了,今年……” 提起张四柱的钱粮,田凤英立刻变了脸色。 “老三家的,老四家的,你们今天是来和我们两口子打擂台的啊!” 张兰花皮笑肉不笑的:“大嫂,话可不能这么说,都是一样近的兄弟,有好处,也不能你们一家全占了。” 涉及到利益,还什么狗屁兄弟。 “便宜?我们还管着老四的吃住呢,你们咋不说。” 张兰花冷笑道:“大嫂,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说这个可就没意思了,老四去年的钱粮,你们得了,可老四跟着你们家吃了几天?真当我们都不知道呢,也就是至亲骨肉,说出去怕外人笑话。” 牛引娣也跟着说道:“大嫂,有些话真要是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你和大哥咋对老四的,全村有不知道的吗?也就是以前大兴子傻,你们把老四轰出来,他还愿意管着,现在大兴子不傻了,你们管着老四吃住,也就像养着个小猫小狗的,谁家还挤不出一口吃的,甭管咋说,老四今年的钱粮都得有我们家一份。” 有便宜谁不想占,去年不过是担心张四柱一个半大小子,吃穷了老子,这才没跟着张大柱家抢。 今年…… “先不说这个,还没到分红的日子,到时候再商量着办。” 张大柱发了话,张兰花和牛引娣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毕竟是亲兄弟,真到用得着的时候,还能帮得上忙呢。 “听大哥的,总之,大哥肯定不能让咱们两家吃亏。” 张兰花一句话就把张大柱给架起来了。 “亏不着你们。” 张大柱黑着脸,再怎么不情愿,说到这儿了,也只能认下。 “现在要紧的是张崇兴那个小王八蛋,那些好东西,可不能便宜了他。” “大哥,只能请大姐出马,不过……还有个麻烦。” 听张兰花这么说,张大柱皱眉道:“有啥麻烦的,那小兔崽子再横,大姐发话,他还敢不听。” “我说的麻烦是梁凤霞,这几次的事,姓梁的都向着张崇兴,她要是出面,恐怕……” 张大柱闻言,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梁凤霞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 “那娘们儿确实是个麻烦,老二家的,你有啥主意?” 张兰花道:“过些日子,要去县里交公粮,梁凤霞肯定得跟去,张崇兴架子车赶得好,也肯定会去,趁着他们不在……” “抢了东西就走。” 张兰花想给张大柱这个没脑子的一电炮。 抢东西? 梁凤霞和张崇兴回来能饶了他们? 抢劫可是重罪。 再说了,张崇兴那股子狠劲儿,张家三根柱捆在一起也不是对手啊! “得让孙桂琴那个女人,心甘情愿把东西拿出来,她自愿给的,姓梁的,还有那小王八犊子也就没话说了。” 张兰花说着,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这就得用上大姐的婆婆了。” 第五十六章 日子总算是有点盼头了 张崇兴可不知道有人正谋划着要算计他。 当然了,就算是知道,他也不会觉得意外,张家那三根柱,还有他们的媳妇儿都是啥样的鸟人,他太清楚了。 看见他今天带着那么多东西回家,要是不动歪心思,这才是值得奇怪呢! 张家那些人,全都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夹起来点儿土,都算吃亏的破烂玩意。 可张崇兴这会儿没心思去琢磨那些倒胃口的人,猫冬御寒的被服现在有了,等年底分红,粮食也不缺。 吃穿不愁,这下日子总算是能看见点儿盼头了。 “哥,这是啥?” 看着张崇兴递到面前的红果子,小草儿的脑袋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红果,你不认识啊?” 呃…… 小草儿还真有可能不认识,他们这边并没有山楂树,野生的都没看见过,丫头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村子,她哪里能认得。 “反正就是好吃的,你尝尝,又酸又甜!” 张崇兴说着,直接用筷子夹着一颗果子送到了小草儿嘴边。 诱人的红果子,还滴着汁水。 小草儿伸着舌头舔了一下,是甜的! 随后就一口吞进了嘴里,刚咀嚼两下,整张小脸就被酸得皱了起来。 还真的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又酸又甜的。 “妈,你也吃!” 张崇兴又夹了一个,递给孙桂琴。 “妈不吃,你吃,你吃!” 孙桂琴只是看着小草儿的样子,嘴里就忍不住泛酸。 她知道这是好东西,当初田凤英坐月子的时候,老张家的大闺女张喜喜就曾带回来过。 “草儿,你就吃一个,剩下的……” “剩啥啊?拢共就这么点儿东西,已经打开了,搁的时候一长就坏了,草儿,去拿个大碗过来!” 小草儿闻言,立刻转身去了堂屋,捧着家里最大的那个碗回来了。 哗啦…… 张崇兴直接把一罐红果罐头倒进了碗里。 孙桂琴看着,心疼地直抽抽,却并没有阻止。 她知道,自从那天张崇兴收拾了来讨要房子的张家哥仨以后,他们这个家就是张崇兴说了算了。 “吃!” 张崇兴说着,直接把一颗果子喂给了孙桂琴。 酸,也甜! 孙桂琴第一次吃罐头,含着那颗果子,细细地咀嚼着,突然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妈……” 小草儿见了,一下子慌了神,甚至没敢再去看那碗红果子。 “妈,你别哭,我……我不吃了!” 孙桂琴一愣,看着惊慌失措的小草儿,突然发现,原本最不被她放在心上的老闺女,才是最贴心的那一个。 “妈是高兴的!” 孙桂琴展颜笑了,已经很久没这么舒心过了,这一刻,她和张崇兴一样,都感觉往后的日子,真的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草儿,拿筷子去,听你哥的,今个咱们都吃了!” 小草儿闻言,立刻又转身去了堂屋,一家三口坐在炕上,围着炕桌上那碗红果罐头,感觉就像是在享用一顿饕餮盛宴。 张崇兴还是第一次吃罐头,上辈子家里有的是钱,吃水果也只吃新鲜的,罐头这种东西,从来不在他们家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如今穿越到了这个贫苦的年代,一瓶罐头,当真称得上是无上美味。 很快,红果罐头就见了底,汤都让小草儿给舔干净了。 剩下的三瓶被放了起来,这东西能储存很长时间,大姐张金凤怀着孕,这玩意儿能不能补充营养另说,好歹是水果,多少能补充一下维生素啥的。 接着又把桃酥给拆开了,拿了一块给孙桂琴,又拿了一块给小草儿。 “好东西还能一顿都给造了!” 孙桂琴习惯性地唠叨了一句,这次没拒绝,接过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真香啊! 活了四十多年,孙桂琴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么好的滋味,过惯了苦日子,突然一下子就享上福了,不停波动的情绪,勾着她总想哭。 见张崇兴还要去拆另一包,孙桂琴终于还是没忍住。 “大兴子,好日子也得细水长流,哪能……” 话还没等说完,麻绳就已经被解开了。 “我就不知道啥叫细水长流,有就吃个够。” “把嘴养刁了,以后没了咋办?” “没了?” 张崇兴抓了一把江米条,放在孙桂琴面前。 “没了我就去挣!” 这个年代,无论干啥都是束手束脚的,这个违反原则,那个政策上不允许,之前张崇兴也愁得慌,到底该咋弄条能挣钱的路子。 回来的路上,还真被他想到了一个,不过现在还不着急,关键得看魏明硝制皮货的手艺,到底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孙桂琴没再说啥,张崇兴如今能立起来,往后家里的日子咋过,还是听儿子的吧。 看了看手里的桃酥,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江米条。 虽然心里舍不得,但孙桂琴还是抓起来一根放进嘴里。 嘎嘣脆,上面还裹着点儿糖霜,甜丝丝的。 儿子有本事,当妈的就安心跟着享福。 家里中午没做饭,吃点心就吃饱了。 下午接着烘麦粒,一直干到傍晚,张崇兴扛着两袋粮食去了村里的粮仓。 “大兴子,听说去趟兵团,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啊!” 田万河正忙着登记造册,张三力的会计职位,因为那点儿破事被拿掉以后,现在都是他这个生产队长兼着。 看到张崇兴,田万河随口问了一句。 “啥好东西啊,就是些吃的用的!” 张崇兴把两麻袋粮食撂下,发出嘭的一声。 擦了擦汗,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田万河。 “嚯!还是烟卷儿呢!” 田万河说着,忙伸手接过。 周围也有不少人眼巴巴的看着,张崇兴根本没搭理,他就这么不到一包,还是老牛头给的,粮仓这边得有二三十口子,给谁不给谁? 干脆谁都不给了! 张崇兴也抽出一支,划了根火柴点上,又帮着田万河点燃。 咝……呼…… 两人都是一脸享受的模样,看得其他人恨不能从他们嘴上薅下来。 张崇兴把扎着袋口的麻绳解开。 “叔!查吧!” 田万河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插到了袋里,抓出两把麦粒,用手搓了搓,全都已经干透了,不带一点儿潮气。 接着又如法炮制地检查了另外一袋。 “都瞅瞅,都瞅瞅,人家是咋干活的?” 田万河抓着麦粒,对其他人说道。 “一个个的,就知道心疼那点儿柴火,不肯多添两把火,潮乎乎的麦子能进仓吗?回头受潮发霉了,交公粮的时候,让人家查出来,丢脸的是咱们整个山东屯,还有啊!你们家家户户来年的口粮,难道就不是从这里面出?” 想到那些糊弄事,交上来的麦粒还是潮乎乎的,田万河就一阵火大。 “你们当是给谁干活呢?归根结底还是给你自家干活,梁支书都说了好几遍了,到时候交公粮,肯定得捡着好的上交,剩下那些发霉的,你们要是不怕吃了坏肚子,就接着糊弄!” 吃肯定是不能吃的,每年分下来的细粮,村里人都会把其中的大部分拿到县城的粮站去换粗粮,胆子大的,还会去找县城那些吃商品粮的人们私下交换。 真要是顿顿吃细粮,谁家也禁不起这么造。 可如果分下来的都是发霉的麦子,到时候,还有谁会换。 “不合格的全都拿回去接着烘。” 打发了几个不合格的,随后田万河朝张崇兴摆了摆手,示意他将那两袋麦子扛到仓里去,又在记工本上划了两笔。 接着张崇兴又领了两袋子受潮的麦粒,扛回了家。 进院的时候,孙桂琴正在院子里洗那块熏肉,身旁还站着个…… 张四柱。 第五十七章 交公粮 “呀!这不是张家老四嘛,上我们家干啥来了?” 张崇兴说着,转头朝柴火棚子那边看了一眼,不出所料,两捆柴火还故意放在了棚子外面。 只是那捆小得,老娘们儿见了都得啐唾沫。 张四柱看见张崇兴,下意识地就往后躲,他是真被打怕了。 “我……我……” “滚犊子!” 张崇兴没心思搭理这狗懒子,扛着粮食进屋,放在了锅台边上。 “草儿!” “哥!” 小丫头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个瓢,等张崇兴把麻绳解开,舀了麦粒就往东屋的炕上铺。 这才叫有眼力见的呢! 张四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感觉浑身不自在。 张崇兴他们回来的时候,他也看见了,这才着急忙慌得去拾了两捆柴火送了过来。 这小子一点儿都不傻,知道张崇兴带着好吃的呢。 刚刚一进院,就看见孙桂琴在洗猪肉,之前几次过来,想要打打牙祭,吃点儿好的,可孙桂琴根本不搭理他,被他缠得没法子了,也只会塞给他两个贴饼子。 “我……我按你说的,拾了两捆柴火!” 呵! 张崇兴闻言,抬头看了过来。 “你可别不嫌磕碜了,小草儿去都比你拾得多,咋?捡两根柴火棍子,就想混一顿饭吃?寻思啥呢?赶紧滚犊子,我不稀罕你那几根草,别惹我腻歪,再捶你两拳!” 张四柱涨红着脸,他这些日子过得实在不咋的,每天干得比牛多,可每到吃饭的时候,田凤英顿顿都是贴饼子,老咸菜,就算家里有点儿好的,也根本就进不了他的嘴里。 田凤英还有话说,她是孕妇,铁蛋是孩子,他一个半大小子还能抢食? 今天扛着柴火过来,就是想混上一顿好的。 结果…… “妈,你得说句话啊!” 孙桂琴早就被张四柱寒了心,虽然是亲儿子,不能真的不管,可如今…… “家里是你哥说了算,我不当家!” 谁能靠得上,谁靠不上,孙桂琴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跟着大儿子,最起码饥有食,寒有衣,将来岁数大了,干不动了,大儿子也肯定能管她。 指望张四柱这个小儿子,真等她躺在炕上的时候,不把她拽出去扔山沟子里,都算这小子有良心。 听孙桂琴这么说,张四柱气得差点儿原地爆炸。 这个家到底是咋了? 原先全家人都得围着他转,有好吃的都得先紧着他,现在倒好,他干了活,都不能吃上一顿饭。 “你们……你们……” “滚不滚,赶紧回你亲哥家里去,回去晚了,你亲哥一家吃完了,未必给你个驴马蛋子留饭!” 张四柱但凡是个有心的,他去兵团帮着收麦子期间,能多回家帮着孙桂琴干点儿活,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个揍性。 可他呢? 小草儿都和张崇兴说了,张四柱整天在张大柱家,帮着田凤英忙活,带孩子,洗衣服,家里地里的活都抢着干。 要不是张四柱年纪还小,张崇兴都得怀疑这小兔崽子和田凤英那老娘们儿有点啥了。 “早晚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张四柱说完就跑了,到大门口的时候,还没忘把他背过来的两捆柴火带走。 就这? 张崇兴看着,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孙桂琴则是一声叹息,她知道,这个老儿子是真没救了。 张崇兴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可他…… 算了,算了,不管了! 往后就跟着大儿子过活,张四柱这个小儿子,爱咋咋吧! 没有了碍眼的,孙桂琴忙活着做晚饭,张崇兴和小草儿将受潮的麦粒全都铺在了东屋炕上。 先晾上一晚上,等明天再烘烤。 从兵团回来三天,县里的气象站专门给每个村子都送来了消息,接下来几天,天气放晴。 虽然还是免不了要怀疑,可气象站毕竟是专业的,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就…… 再信一回! 这些日子,家家户户都得腾出一铺炕来烘麦粒,每天用那么多的柴火,村里人也确实是顶不住了。 二道岭山脚下,现在都快被薅秃了,再想捡柴火就得上山,可山上也不太平啊! 消息送来的第二天,果然是个大晴天,梁凤霞组织人手,把受潮的麦子全都弄到了场院,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一起翻晒。 上面已经送来了通知,要交公粮了,烘烤麦粒效率太低,再这么拖下去,是要耽误大事的! 好在这次气象站总算是准了一把,连着五天,气温不断攀升,麦子也翻晒得差不多了。 梁凤霞点了几个手艺好的车把式,明天跟着她一起去县城交公粮,其中就包括了张崇兴。 这趟活躲不过去,村里会赶大车的不少,可张崇兴的技术是一等一的,他不去谁去。 一夜无事,转天,张崇兴起了个大早,吃过饭,揣上两个二合面的馒头,就出了门。 如今家里细粮多,等交完公粮,接下来就要开始割豆子,那可是比收麦子更累的活,从现在开始,就得吃点好的,攒力气了。 溜达着到了村东头的养殖场,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到了,正在给马配笼头。 张崇兴去牵了大青,挺长日子没见,大青看见张崇兴,还是显得非常亲昵,尽管这个缺德玩意儿,没事总揪它的尾巴毛。 他们这边刚准备好,梁凤霞和田万河就带着村里的壮劳力到了。 山东屯有五挂架子车,这还得多亏梁凤霞有本事,当初刚到山东屯,就找她那个表妹夫孙宝峰,弄来了好几匹退伍的军马。 显而易见的,梁凤霞讲原则也懂得分时候,到了应该给村里谋好处的时候,那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别的村,谁有山东屯这么富裕,最多也就两挂车,到了交公粮的时候,一趟根本拉不过去。 田万河记数,梁凤霞监督,很快五挂架子车就装好了。 “数目没问题吧?” 交公粮是大事,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田万河又数了一遍。 “数没错!” 梁凤霞点点头,扬起胳膊一挥手。 “出发!” 说完,非常灵巧地跳到了张崇兴赶着的这挂车的车辕上。 大青不满地甩了甩大脑袋。 凭啥要俺多拉这百多斤? 张崇兴不理会大青的抗议,抬起鞭子在它屁股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阵清脆的马铃铛声响起,车队出发。 前往县城的路上,梁凤霞自然免不了问起,张崇兴等人在兵团的经历。 得知张崇兴又救了一个知青,还是从塔头甸子里拽上来的,梁凤霞也是惊异不已。 这才明白,为啥张崇兴能带回来那么多好东西。 “我那个表妹夫还算大方,没再弄点儿白面啥的糊弄人!” 呵呵! 上次的谢礼也很重,不光有白面猪肉,还有一杆三八大盖儿呢。 张崇兴今天出门也带上了,之前去县城接知青,回来的路上就遇见黑瞎子拦路,这次又要打个来回,安全工作必须得做好了。 “我咋还听人说,你们回来前一天晚上,兵团组织联欢会,你还登台唱戏了?” 呃…… 谁这么嘴欠。 张崇兴知道,这事瞒不住,村里去了五十多号人,肯定会有人拿着这件事当谈资,传到梁凤霞的耳朵里,也是早晚的事。 “我那也是赶鸭子上架,前年有京剧团来县城演出,我当时去看了,跟着学了两句!” 梁凤霞笑道:“那行啊!现在也是赶鸭子上架,唱两句,给大家伙提提神!” 她刚说完,后面的社员立刻跟着起哄。 “唱一个,大兴子,就唱《打虎上山》。” “大兴子,支书的面子你还能不给。” 张崇兴推辞不过,只能应下:“那我就唱两句。” 说着清了清嗓子,找好调门儿。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哦……” “好……” 第五十八章 探探路 穿越过来,这已经是张崇兴第二次来县城了,上次来是为了接高燕燕等插队知青,到了这里就直奔知青办,接上人就回去了,都没机会好好转一转。 事实上…… 也确实没啥可转的! 说是个县城,可这里实则也就那么几条街,还是黄土路,一家国营饭馆,一家国营洗澡堂子,还有就是邮局、物资站、粮站啥的。 沿着梁凤霞指的方向,一路到了粮站,山东屯离得远,等他们赶过来的时候,粮站门口已经挤满了别的村来交公粮的架子车,将整条街都堵得严严实实的。 梁凤霞进去找这里的负责人了,张崇兴等人只能在外面等着。 观察了一下,看得出今年各村的收成都受到了雨季提前的影响,交了公粮以后,来年村里社员们的口粮,如今都成了大问题。 “还能咋整,等年底分了粮,到时候,细粮换粗粮,咋也能多对付些日子。” “你们山东屯今年影响不大吧?听说了,你们村是兵团最早派机器过去帮忙的,我们村可就完犊子了,有十几垧地的麦子都给泡了,好好的粮食全都白瞎了!” “我们屯子也不成,好的得上交给国家,支援建设,剩下的好些也都发霉了,到时候,想来粮站换粗粮,估摸着人家都不收!” “他妈的破天,这雨好好的咋就提前了呢!” “要我说啊,都是气象站那帮白吃饱,养着他们都不如多养几头驴,驴还能拉磨呢,你说气象站的那帮人还能干点儿啥!” 一帮人聚在一起,说着说着就达成了共识,开始咒骂气象站的人耽误事。 张崇兴坐在架子车上,靠着粮垛,听大家伙闲扯淡。 这时候,梁凤霞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粮站的工作人员。 她不光是山东屯的书记,还兼着县知青办的副主任,只不过属于靠边站的那一类。 可在县城,梁凤霞还是很有面子的,毕竟有个在兵团当团长的表妹夫,谁也不知道她啥时候又能起来。 “这五辆车,都是我们山东屯的!” 工作人员随即取样检查了一遍,主要就是看颗粒是否饱满,有没有受潮。 确认无误后,只要等着卸车就行了。 这会儿人正多,等排到山东屯,估计要等到中午以后了。 “支书,我想四下转转,顺便给高大山的二姐送点儿东西,您看……” 昨天傍晚,张玉兰来张崇兴家,托他给怀着孕的二闺女带些吃的东西。 “去吧,想着赶在中午之前回来就行!” 时间还早,梁凤霞也就应下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拿上张玉兰准备的东西,径直去了物资站。 高大山二姐高玉清的公公是县物资站的站长,高玉清和她男人也都在物资站上班。 报了高玉清的名字,没用传达,门卫直接放人了。 张崇兴还是头回来这里,挺大的一个院子,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好多破烂玩意儿,说是物资站,可看上去更像是个废品收购站。 “大兴子,你咋来啦?” 张崇兴正想着去哪间屋子找高玉清呢,恰好高玉清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东张西望的张崇兴。 她的小腹隆起,月份已经不小了。 “二姐!” 张崇兴从小就和高大山关系要好,和高大山的三个姐姐也都挺熟的。 “我来县城交公粮,大娘让我给你带点儿东西!” 高玉清看向张崇兴手里拎着的半口袋白面。 “带啥啊?死老沉的,我这儿啥都不缺!” 高玉清两口子是双职工,公公更是物资站的站长,一家三口人挣工资,日子过得算是顶宽裕的。 “我都带来了,二姐还能让我再背回去啊!” 呃?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高玉清不禁有些好奇,她和张崇兴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这个邻家小老弟啥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那什么,先进屋,今个日头毒,看你这一脑门子汗!” 把张崇兴领进了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中年妇女。 “玉清,这是……” “田姐,我们是一个村的,我弟的发小,大兴子,你快坐啊!” 高玉清说着,还要给张崇兴倒水。 “二姐,快别忙活了,我待会儿就得走,还得卸车呢!” “着啥急啊!你难得来一趟,还能让你饿着肚子走,等会儿就在这里吃。” “那可不行,你们都是有定量的,那个……二姐夫在吗?” 高玉清闻言一愣:“找你二姐夫有事啊?” “有点事想找二姐夫问问!” “那行,他今天正好在单位,我带你过去!” 高玉清说着,又带着张崇兴离开了办公室,那半口袋白面被放在了办公桌上,引得那位田姐一个劲儿地瞄。 这年头,即便是公家口的正式职工,家里的日子也没宽裕到哪去,关键是物资匮乏,像张崇兴带来的白面,属于紧俏货。 高玉清带着张崇兴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屋里只有一个人,正是高玉清的丈夫刘海。 看到高玉清带着个年轻人进来,刘海还有些奇怪。 “咋了?不认识了?我们屯子的张崇兴,大兴子,你见过的!” 刘海仔细端详着,似乎有些印象。 “哦!来找你有事啊?” 高玉清把张崇兴来交公粮,顺便给她捎东西的事说了一遍。 “大兴子,找你二姐夫有啥事就说,能办的给你办了,不能办的让他想办法。” 呵呵! 刘海闻言笑了:“合着咋都得办呗!” “你说着?” 高玉清白了刘海一眼,两人结婚一年多,她的性格泼辣,早就把刘海给拿捏得死死的。 “我没说不办,那个谁,大兴子是吧,说吧,找我啥事?” 张崇兴递给刘海一支烟。 刘海很自然地伸手接过,看向张崇兴的目光更加好奇了。 山东屯是个啥情况,他还能不知道,一年到头就指望着土里刨食,没人能抽得起这种烟卷。 “二姐夫,我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咱们县物资站收不收皮子!” 刘海在县物资站,主要负责的就是收山货,张崇兴已经找高大山打听过了。 “收啊!咋不收,再过些日子我就得进山,你问这个干啥?” 刘海说的进山,就是去找大山里那些少数民族的定居点,收购他们存了一年的皮子。 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大兴子,你手里有皮子?想换两个活钱用?” “前些日子打了头青皮子。” 本来还有一张狍子的,可张崇兴不会硝制,只能先晾着,这次从兵团回来,那张皮子早就臭了,都生蛆了。 听到只有这么点儿东西,刘海顿时放下心。 虽说按照规定,不能收来历不明的东西,但如果只有一张皮子,收了倒也没啥。 他们物资站也是有任务的,偶尔收不够数的东西,就会去屯子里找那些赶山的淘换。 “行啊,啥时候拿过来,不过要提前说好了,价钱得看品质咋样!” 果然是能收的。 “还没硝制好呢,二姐夫,要是往后还有……” “有多少要多少!” 刘海说得很大气,当着高玉清的面,吹了个牛逼。 “别的呢?物资站还收不收别的山货!” 光卖皮子,啥时候能攒够盖新房的钱,而且,张崇兴也没那个本事,天天都能有收获。 “收,我主要负责的就是收山货,像啥松子、榛子,草药也收!” “棒槌呢!” 咳咳咳…… 刘海差点儿被呛死,好半晌才把这口气喘匀实了。 “你手里有?” “现在还没有!” 呼…… 刘海松了口气,如果只是几张皮子,看在高玉清的面子上,收也就收了,可张崇兴真要是有大棒槌,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擅自做主收购。 毕竟…… 谁都知道,那玩意儿不便宜! “没有你跟我瞎白话啥!” 说完,刘海就没好气地笑了,刚才还真把他给吓着了。 张崇兴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探探路,接着又问了一些关于私人售卖山货的规矩。 这年头不允许私人做买卖,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的时候,为了完成任务指标,也可以灵活掌握,就连县革委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问明白了自己想知道的,张崇兴婉拒了高玉清两口子一起吃晌午饭的邀请,又回了粮站。 刚走进这条街,就看见粮站大门口围了一帮人,乱糟糟的,像是出了啥事。 第五十九章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粮站门口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再加上那些运粮的架子车,乱糟糟地挤成了一团。 咋回事啊? 张崇兴瞧着纳闷,现在人们的觉悟都这么高了? 交公粮也能积极成这样? 爬上架子车,一路翻了过去,找到了大青拉的那辆,站在粮垛上往里看。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汉正带着人,和粮站的工作人员对峙着。 “哪不合格了?你是管事的,给我们说个清楚。” “说了不合格就是不合格,要是都像你们这样,把好的粮食都留着,受潮的上交给国家,那不是全都乱套了嘛!” 粮站那边为首的是个中年人,背着手,一本正经的模样,说起话来,语气也是颐指气使的。 “把粮食都拉回去,要么换好的,要么烘干了再送过来,走吧,走吧!” 说着,朝老汉等人摆了摆手,紧皱着眉,一脸的嫌弃,感觉就像是在轰苍蝇一样。 “洪站长,你这话说得轻巧,拉回去?从我们屯子到县城,六十多里路,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来回折腾一趟,多少事都耽搁了,你就当行行好,这就是来的时候溅上水了,拢共就湿了这么一块,要不咱们把所有麻袋都打开,你让人挨个检查。” 张崇兴看得清楚,靠近车辕的几个麻袋有些水迹,而且也干得差不多了。 在他回来之前,老汉已经和粮站的人吵了半晌,这会儿又饿又累又热,语气也有些急了。 “你们可是国家的干部,不能成心……”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听你的意思,还是我们粮站的同志在故意刁难人?我们是按规定办事,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你说啥都没用,赶紧把你们的架子车赶走,别耽误别的村交公粮!” 老汉当然不乐意,带着人堵住了粮站的大门口。 “你这么做就是在故意搞破坏,想想后果!” 粮站的领导沉着脸,出言威胁道。 “后果?” 老汉也豁出去了。 “有啥后果,全都冲着我来,没你们这样刁难人的,这粮食,是我们全村老少爷们儿从老天爷嘴里抢出来的,烘烤了半个月,咋到你这里就不合格了?你说我搞破坏,我看你才是搞破坏的呢!” “支书!” 张崇兴看了一会儿,见梁凤霞站在人群外面,连忙从粮垛上跳了下来。 “咋回事啊?” “还能是咋回事,夹皮沟的老韩头儿没打点好呗!” 这话也就梁凤霞敢说,换做别人,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每年都要来县城交公粮,得罪了粮站的人,到时候,人家故意刁难,要么说你的粮食不合格,要么就让你排队等着。 大早上往县里赶,到晚上都排不到,只能干瞪眼。 “咱们屯子也得打点?” 梁凤霞看了张崇兴一眼,那眼神…… 你是不是傻? 呃…… 张崇兴反应过来,梁凤霞本身就是县里的干部,虽然靠边站了,可架不住人家亲戚能耐大,县里的这些头头脑脑,也只敢将梁凤霞排挤去山东村当驻村支书,免得她碍事,没人真的能把她怎么样。 否则的话,就梁凤霞那张没有个把门的嘴,前些年运动刚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关她的牛棚都是轻的。 “您不说句话?” 既然是故意刁难人,依着梁凤霞的脾气,哪能这么干看着,不得上去仗义执言啊! “你小子以为我有多大的面子啊?” 这种事,梁凤霞也看不过眼,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像粮站这些人,平时就仗着手里有点儿小权利,经常在收公粮,还有平时老百姓来打粮食,换粮食的时候,变着法的刁难人,为的不过就是…… 那点儿好处! “老韩头儿也是个倔脾气,不管他们了,你的事都办完了?” “办完了,支书,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别再耽搁了咱们交公粮!” 县城里就一个旅店,一旦今天交不上公粮,大家伙还得住在这里,他们出来的时候,也没带介绍信,想住旅店都住不了。 梁凤霞自然知道,不能任由这些人闹下去,这会儿还有刚来的往这边挤,整条街都快被挿严实了。 可那些粮站的工作人员,尤其是为首的中年人,一点儿通融的意思都没有,翻来覆去的就那么一句话。 按规定办事! 事情一下子僵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晴空万里,打了一个闷雷。 轰隆隆…… 紧接着,上一秒还艳阳高照呢,不知道从哪飘过来一片黑云彩,一下子就将阳光给遮蔽了。 卧槽! 张崇兴抬头看天,感觉这是要下雨啊! “坏了!” 梁凤霞也反应过来,可真要是下雨,她也没有一点儿办法,出来的时候也没带遮雨的东西。 粮站的工作人员这下也慌了。 一旦下起雨来,这么多粮食还都在架子车上呢,万一被雨水给打湿了,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 “你赶紧把车赶走,再胡搅蛮缠,我……” “小王八犊子,你他娘的跟谁吵了把火的。” 老韩头儿说着,直接往粮站的大门口一趟。 “有能耐你他娘的弄死老子,老子要是皱下眉,眨下眼,就是你爷爷揍出来的!” 哈哈哈…… 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这老韩头儿也是个妙人,爷爷生的,那不就是这个粮站领导的爹嘛! 快下雨了,着急? 他们才不急呢,耽误了交公粮,又不是他们的责任,倒霉也轮不到他们的头上。 中年人急得跳脚,抬头看看天。 “收,收,我收还不行嘛!” 老韩头儿一个鹞子翻身,灵巧地站了起来,对着中年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早这么痛快,不早完事了,把车赶进去,卸车!” 一场纠纷,随着一声闷雷宣告结束。 等夹皮沟交完,就该轮到山东屯了。 过磅,记数,张崇兴等人将统计好的粮食抬进了粮仓,此刻里面早已经堆积如山。 今天一起来的,都是村里的壮劳力,干活麻利,没一会儿,五辆车的粮食全都卸完了。 刚从粮仓出来,张崇兴就觉得脸上被啥东西砸了一下。 下雨了! 还没交上公粮的人们,一时间将粮站的工作人员团团围住。 “要不是你们耽搁,俺们村早就交上了!” “万一雨要是下大了,粮食打湿受潮,责任谁担着?” “赶紧的,收粮食!” 中年人想离开避雨,结果被一帮老百姓围着,想走都走不了,只能吩咐手底下的工作人员,加快收粮的速度。 好在这场雨并不大,淅淅沥沥的,时下时停。 现在整条街都被架子车给堵得严严实实的,想走也走不了,几人干脆躲在粮仓里吃起了午饭。 两个二合面的馒头,再配上几片咸菜压口。 “嚯!大兴子,你家都吃上白面了啊?” 说话的是之前和张崇兴一起去兵团干活的村民。 “不吃留着干啥?人呐,得学着自个疼自个。” 张崇兴的话,虽然说得在理,可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出去干活挣来的那50斤白面,有的人家准备留着,等过年的时候,再好好过把瘾,有的人家则在盘算着,这些白面,能换回来多少粗粮。 张崇兴蹲在大门口,一口馒头,一口咸菜,没一会儿就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外面收粮的工作还在继续,那个中年人急得不停看天,可他这属于典型的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又能怪得了谁。 他要是不刁难人家,老天爷能难为他吗? 所以才有句老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看看! 遭报应了吧! 手里有点儿小权利,都不知道自己行老几了。 一些人交完公粮以后就走了,粮站外面的那条路也疏通开了。 梁凤霞招呼着刚吃完饭的众人离开。 马拉着架子车,从粮站大院晃荡出去,沿着主路往西,走出去一段,还能听见粮站大院里的吵闹声。 第六十章 你不都看见了嘛 从县城出来,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落在身上还挺舒服,这些天气温升高,晒得人心里躁得慌,下点儿小雨也好,还能祛祛暑气。 没有了负重,大青也能撒开欢地跑,不等天黑,就回到了屯子。 把架子车赶到饲养场,剩下的就交给村里的饲养员杨三皮了。 这老头儿原来的名字要比现在亲民。 三皮燕子! 都说贱名好养活,爹妈就给他取了一个贱到max的。 后来解放了,要划定成分,登记户口,驻村干部登记到他家里的时候,据说都被惊着了。 这啥玩意儿啊? 户口登记册,国家重要的户籍资料,上面登记一个排泄器官,这不是开玩笑嘛! 原本下来的干部想给他取一个高大上的,比如杨建国,杨建军,杨爱民之类,很具时代特色的。 可他脑子不咋好使,咋也记不住。 最后实在没辙了,就给取了一个杨三皮。 总不能叫杨三皮燕子吧! 国家规定,复姓才能四个字,老杨都超额了。 “老杨,多给大青添两把精料,今个累坏了!” “用你废话,叫谁老杨呢,没大没小的!” 杨三皮忙着卸架子车,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张崇兴笑着把上衣脱了,往肩膀上一搭,这会儿雨更小了,村里的土路都没见泥泞。 这次去县城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只要再把魏明硝制皮子的手艺学会了,往后家里就能多一条来钱的道。 溜溜达达地到了家门口,正要进门,就听见屋里一阵吵闹声。 咋回事? “孙桂琴,你别不识好歹,想要救你儿子,就别舍不得,告诉你,也就是看在你和我爸过了十几年的份上,要不然,我才不管你和你那个带犊子呢,别磨叽了,赶紧的!” 呃? 这个声音…… 张崇兴皱着眉,没来由感觉心里一阵堵得慌。 张喜喜! 张老根的大闺女。 她没出门子之前,老张家一直都是她当家做主,没少苛待孙桂琴这个继母,还有张崇兴这个拖油瓶。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原主对张喜喜的畏惧,那是根植在骨子里的,甚至都影响到了现在的张崇兴。 这女人有多厉害? 十几岁就敢跟她爹掀桌子。 嫁人以后,更是把婆家从老到小给收拾了一个遍。 张崇兴记忆深处最为深刻的,是他10岁那年,当时正是最困难的时候,这片黑土地都养不活人,他实在是饿急了,就偷拿了家里的一个土豆。 被张喜喜发现以后,直接拿着胳膊粗的棍子,一下子抡在了张崇兴的脑袋上,人当时就差点儿没了。 想到这里,张崇兴抬头摸了摸后脑勺,那道疤痕依旧十分明显。 这娘们儿咋上他家来了。 知道孙桂琴不是张喜喜的对手,张崇兴赶紧快步进了屋,一把推开房门,顿时闻见了一股子香烛纸钱燃烧过后的味道。 听到响动,站在东屋门口的张二柱扭头看了过来,还没等他发出声响,就被张崇兴一把掐住了脖子,下一秒,人已经被掼在了地上。 嘭! 这下所有人都看到了张崇兴。 人来得还挺齐整。 张家三根柱,带着他们的媳妇儿,一个老婆子正闭着眼,盘腿坐在炕上,还有个三十岁上下的妇女站在地上,正是张喜喜。 孙桂琴背靠着墙,把小草儿护在身后,面带惊恐。 唉…… 我咋就没有个虎了把抄的娘呢? 这帮人是他妈上门来砸明火的啊! “张崇兴,你个小兔崽子……” 张喜喜看到堂屋,张二柱正抱着脑袋躺在地上,张嘴就开骂,可转眼间,张崇兴已经到了她跟前。 “小你个死妈啊!” 张崇兴一般情况下是不打女人的,但眼下明显不一般。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张喜喜婆家的情况,炕上盘腿坐着的那个老太太,正是张喜喜的婆婆,一个解放前远近闻名的神婆。 解放后破除迷信,这老太婆却也没闲着,而是转入地下了。 搞封建迷信都搞到自己家来了,张崇兴作为一个有觉悟的新时代好小伙,哪能不与之做斗争。 胳膊抡起,带着风声,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步惊云的排云掌,要是不加特效的话,大概其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啪! 比过年时炮仗都响。 张喜喜绝对想不到张崇兴竟然敢对她动手,直接用脸硬接了下了全部的伤害。 那张棱角分明的大方脸瞬间变了形,整个人就好像块破抹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晕了! 屋里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包括那个还盘腿坐在炕上的老太太。 “你……你……你敢打大姐?” 张大柱傻了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张喜喜,又看了看还保持着扔铁饼姿势的张崇兴。 他现在是真的怀疑张崇兴被啥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 要知道,就连他爹张老根活着的时候,对张喜喜这个大闺女都带着几分畏惧。 张崇兴更是看一眼都好像耗子见着猫一样。 现在竟然把张喜喜给打了? “妈,带着小草儿去找梁支书,这儿有人搞封建迷信,让她赶紧带着人过来!” 孙桂琴被唤醒,没来得及多想,拉着小草儿就要往外走。 张大柱和张三柱想要阻拦,被张崇兴上去就是两拳头。 然后就…… 玛卡玛卡了。 “你敢打我男人!” 田凤英看着倒在地上的张大柱,哭嚎着就要往张崇兴身上扑,可刚迈开一步,就被张崇兴一个凶狠的眼神给吓住了。 “你……” 田凤英一愣,突然想到自己怀着孕呢,顿时感觉又有了依仗,挺着肚子就要往张崇兴跟前凑。 “你动我一个试试!” 呵呵! 张崇兴笑了:“要不……就试试!” 呃? 田凤英一愣,对上张崇兴的眼神,被吓得连连后退。 刚刚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张崇兴是真敢动手啊! 张兰花和牛引娣也都躲在一旁,靠墙站着,有心去扶自家男人,可当着张崇兴的面,却一动都不敢动。 心里别提多后悔了。 早知道张崇兴这么生性,连张喜喜都镇不住,就不该动那歪心思,现在好了,他们这一大帮人,被张崇兴给包围了,想走都走不了。 呔! 就在这时候,有人想破局。 只见那老太太身子突然后仰,躺在炕上,两条腿还保持着盘在一起的姿势,接着就全身上下一个劲儿地抖,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只大概其能听得清说的都是啥。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龙归沧海虎归山,行路君子住旅店。十家九家把门锁,还剩一家门没关,嗷……烧香打鼓请神仙。” 最后一句念完,老太婆以一个完全违反物理定律的姿势,又弹了回来,重新稳稳当当地坐好。 卧槽! 张崇兴看得都两眼发直。 这玩意儿…… 咋弄的啊! 要是没见识的,还真被她给唬住了。 “张崇兴……” 老太婆目光阴恻恻地看着张崇兴,声音就好像是从后脑勺飘过来的一样。 “大兴子,还不赶紧跪下!” 张兰花的反应够快,对着张崇兴喊道。 “白大爷上身了,你再不跪下,全家都得遭殃!” 老太婆身子还在抖,两条胳膊上下挥舞着,嘴唇明明没动,却还是有声音发出来。 “见了本大仙,还不下跪……” “我跪你二大爷!” 张崇兴突然扬手就是一巴掌,这下子留了一半的力气,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棺材瓤子,真要是像打张喜喜一样,非得把这老帮菜脑袋给拍飞了。 啪! 一声脆响,刚刚还在装神弄鬼的老婆子,大头朝下栽倒在地,那张圆滚滚的胖脸都歪了。 脑浆子都成了一团浆糊,心里还在纳闷。 我刚才哪露出破绽了? 张兰花也傻了眼:“你……你敢打大仙儿?” 张崇兴两手一摊:“你不都看见了嘛!” 一帮傻逼玩意儿,跑他家装神弄鬼来了,真以为请个泼妇,在弄来一个神婆,就能把他给降服了。 脑子呢? 第六十一章 丢婆保媳 梁凤霞等人进来的时候,都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地上躺着几个,还有三个靠墙罚站的。 张喜喜还没醒呢,三根柱抱着脑袋,捂着腮帮子,最惨的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婆子,脑袋被戗破了,哼哼唧唧的,这会儿也不吆喝白大爷了。 “大兴子,咋回事?这咋又打起来了?” 梁凤霞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满,就算是有矛盾,可也不能动不动就拿人练手啊! 今天更过分了,把一个老太太打得头破血流的。 这是终于忍不住要开始屠村了? “支书,这可不赖我,这个老婆子是张喜喜的婆婆,装神弄鬼的搞封建迷信。” 这个时候,得把理给占住了。 梁凤霞闻言皱眉,也闻见了屋里的那股子煤烟味儿。 地上还有烧过的纸灰,摆着香烛还没有燃烬。 炕上有张黄纸,上面画着个红色的小鬼。 这种把戏,梁凤霞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 之前破除封建迷信的时候,上面专门有人下来讲过,这些神婆神汉糊弄人的招数。 她也知道,尽管解放这么多年了,可农村信息闭塞,老百姓哪明白啥叫化学反应,见着这种解释不清的玩意儿,都会本能的害怕。 “田凤英,这是你们找来的?” 呃…… 田凤英被吓了一跳,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 就在这时候,张喜喜醒了,不光脸上疼,半边身子好像都麻了。 哎呦……哎呦…… 张喜喜费力地睁开眼,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看见张崇兴,挣扎着想起身。 “小兔崽子,你……你敢打我,我……” “打你都是轻的,国家三令五申打击封建迷信,你还敢顶风作案,和你这种坏分子做斗争,我有啥不敢的。” 张崇兴说得大义凛然,身背后仿佛有一道名叫正道的光。 梁凤霞听着都想翻白眼了,张崇兴嘴上说得漂亮,可这小子要不是趁机报私仇,她立马一脑袋磕死。 “放你娘的屁,老娘……” “支书,她骂我娘。” 张喜喜一愣,这才发现屋里多了几个人。 她是认识梁凤霞的,知道这位上面来的知青不好惹。 想到刚刚做的事,一时间也有些慌了。 可她是什么人啊,咋可能就这么被唬住了。 “梁支书,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小兔崽子动手打人,你看看,你看看把我给打得。” 张喜喜半边脸都肿了,说话也是含糊不清。 “别嚎了!” 梁凤霞黑着脸,山东屯有人搞封建迷信,说起来都是她工作不到位,这要是传扬出去,她的面子往哪搁。 “孙桂琴,你说说,到底咋回事?” 张崇兴在家,孙桂琴也有了主心骨,再加上还有梁凤霞,田万河还带着民兵,胆气都跟着壮了几分。 “我在家正做饭呢,他们……就带着张喜喜,还有她婆婆来了,说大兴子粘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要请神抓鬼,然后就……” 孙桂琴说着,还看了眼炕上那张黄纸,面露惊慌。 她一个农村妇女,啥时候见过这么邪性的事,明明啥都没有的一张纸,拿着桃木剑一砍,上面就多出来一个面目狰狞的小鬼。 梁凤霞瞪了张喜喜一眼:“你还有啥说的?公然搞封建迷信,打你都是轻的。” “我……” 张喜喜霸道惯了,从小到大啥时候被人动过一手指头。 可现在面对梁凤霞,她还是不免有点儿慌。 她也知道,梁凤霞可不吃她撒泼打滚那一套。 “不……不是我,是……是她,是她说的张崇兴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我……我也是一时糊涂,这才……” 呃? 这就把老婆婆给卖了? 还在哎呦的马神婆听到这话也懵圈了。 啥意思? 有祸我老太太一个人扛呗! 她就是来帮忙的,啥好处没有,先吃了一个大比兜,现在还要把她给卖了。 有这么办事的吗? “对,都是她的主意。” “不关我们的事,这神神鬼鬼的,我们哪懂,就是来看热闹的。” “我……啥也不知道!” 田凤英妯娌三个也是福灵心至,立刻跟进,直接把马神婆给钉死了。 这他妈的还有好人走的道吗? 马神婆想骂街,想反驳,想自证清白,可没等她开口,就对上了张喜喜那要吃人的眼神。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自打这虎娘们儿过门,她就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三天一骂,五天一打,纵然真有道行,也被儿媳妇给降伏住了。 现在张喜喜明摆着是要丢婆保媳,她能咋样,只能忍了。 梁凤霞看着,也是真服了。 这还真是孝顺到家了。 “派人去元宝镇,把他们村支书马老拐找来。” 田万河应了一声,挑了个骑马技术好的民兵去了。 听到还要叫村支书过来,张喜喜婆媳更慌了。 “支书,我们认罚,我们认罚还不行嘛!” 马神婆满眼祈求,可梁凤霞完全不为所动。 “现在后悔?晚了!” 其实就算是搞封建迷信,也没有老百姓想的那么严重。 像张崇兴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四合院的网络小说,全都被妖魔化了。 贾张氏招个魂,又是蹲大牢,又是枪毙的,纯属胡说八道。 如果是个人行为,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严重一点儿的游街,送学习班。 只有打着封建迷信的幌子,从事反革命行为的,才会入刑。 现在运动正热闹呢,处理起来或许会严重一些,但也绝对够不上刑事犯罪。 元宝镇距离山东屯并不算远,接到消息的马老拐,立刻着急忙慌的跟着送信的民兵赶了过来。 一起的还有马神婆的两个儿子,其中就有张喜喜的男人马大栓。 “谁打我媳妇儿了。” 马大栓刚一进来就看见了肿着半边脸的张喜喜。 至于头破血流的老娘,自动被这个大孝子给忽略了。 “老子打的,你媳妇儿和老娘来我家搞封建迷信,打她都是轻的。” “小兔崽子,你……” 马大栓话刚说一半,抡着拳头还要和张崇兴试吧试吧,可刚跨出去一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胸口。 “动一下试试。” 呃…… 马大栓扬着胳膊,一动也不敢动,吞了口唾沫,满眼惊恐,冷汗都下来了。 “大兴子,把枪收起来。” 看到张崇兴动了枪,梁凤霞也被吓了一跳。 “马支书,都在这儿摆着呢,又是香碗,又是黄表纸的,你说这事咋办?搞封建迷信这一套,搞到我们屯子来了。” 马老拐心里发苦,论起来,马神婆还是他一个老太爷的堂姐。 她搞这些装神弄鬼的破事,马老拐也不是不知道。 可自古都是民不举,官不究,他平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梁凤霞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被她给抓着了,不处理都不行。 “你让我说你啥好,梁支书,您看,这打也打了,她都这么大岁数了,要不……” 梁凤霞瞬间就冷了脸:“马支书,你这叫什么话?你也是老党员了,你的立场呢?” 呃…… 这话说出来,今天这事明摆着不能善了。 “那就送学习班,好好教育教育她,以后要是再犯,就拉她去游街。” 梁凤霞听了,转头看向了张崇兴。 她也不好逼得太狠了,关键还是得看张崇兴的意思。 张崇兴一看梁凤霞的反应,心里也明白,只是马神婆的个人行为,今天这事也没法把人给钉死了。 而且,马神婆最多就是个工具人,关键还在张家人身上。 “我没意见!” 马老拐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还不把你妈扶起来,丢人现眼。” 马大栓的弟弟上前扶起了马神婆,马大栓也扶起了张喜喜。 刚要走,又听见张崇兴说道。 “等等,事还没完呢。” 第六十二章 你们可真够刑的了 “你还想咋?” 马大栓黑着脸,瞪向张崇兴。 “我想咋?我倒是想问问你媳妇儿他们到底想干啥?”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孙桂琴。 “妈,他们刚才还说啥了?” 孙桂琴有了倚仗,胆子也变大了。 “他们刚才还说,要除了你身上的脏东西,就得拿东西供奉……白大爷。” 所谓的白大爷,就是刺猬成精。 狐黄白柳灰,五位保家仙之一,农村老百姓都信这个。 “说没说啥东西?” 张崇兴已经猜到了,他带回来那么多东西,张大柱他们要是不动心,才有鬼呢。 消停了这么些日子,敢情一直憋着坏呢。 只是这手段一点儿都不高明。 “老大媳妇儿说……要你拿回来的那些被服。” 要不是孙桂琴把东西都收起来了,刚刚张大柱哥仨早就动手了。 田凤英见自己被点名,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支书,您都听见了吧?他们哥几个早就盯上我了,为了点儿东西,连这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梁凤霞也被气的够呛。 “行,你们可真行,你们几个还有啥说的?” 三根柱和他们的媳妇儿全都蔫头耷拉脑袋的。 他们也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孙桂琴,今天竟然也硬气起来了。 任凭他们逼了半晌,就是不交东西。 要是孙桂琴早点儿把东西交出来,到时候,张崇兴就算是想闹,他们也可以推说是孙桂琴乐意的。 不得不说,没脑子的人,想问题就是简单。 他们这行为,属于是利用封建迷信的手段,蒙骗无知群众,都够得上诈骗罪了。 张崇兴只要揪着不放,纵然判不了刑,也能让他们去学习班猫上个十天半拉月。 “带走,带走,全都带走,先关饲养场去。” 梁凤霞摆了摆手,实在看都看见张家这些人。 都咋琢磨的啊? 真以为唬住了孙桂琴,张崇兴就得吃这个哑巴亏了? 腔子上顶着的那玩意儿,到底是脑袋,还是痔疮啊! 张崇兴明摆着不肯善罢甘休。 这种事如果落在她的头上,她也不能容。 一次又一次的犯坏,憋着臭别人。 不狠狠收拾一把,这些人永远不会长记性。 张大柱等人这下也知道害怕了。 “支书,我们不敢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大兴子,饶我们这一回,咱们可是亲……” 张崇兴一把甩开张三柱的手。 “别他妈恶心我了。” 亲人?亲兄弟? 但凡他们能当个人,张崇兴也不会把事做绝。 只可惜,这些玩意儿从来都不知道该咋做人。 “支书,这儿还一个呢!” 马神婆因为搞封建迷信活动,要被马老拐带回元宝镇受罚,可张喜喜不一样,她把罪名都推给了马神婆,现在就该和张大柱一样。 关学习班,劳动改造。 “你还没完了啊!” 张喜喜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更别说,还是折在被她从小欺负到大,一直没被她放在眼里的张崇兴。 “她是我媳妇儿,是我们元宝镇的人,就算是要受罚,也得回我们屯子。” 张大拴哪能把张喜喜留在山东屯。 呵呵! “你看看你们今天还走得了吗?” 马神婆咋样,张崇兴都无所谓,一个装神弄鬼的老太太,他气也出了,就算马老拐把人带回去,不做惩罚,他也不能找上门去。 可张喜喜不一样。 这娘们儿才是老张家拿主意的那个人。 不狠狠地收拾一顿,张崇兴气不顺。 就当是给原主报仇了。 张崇兴想着,摸了摸后脑勺上的那道伤疤。 张喜喜注意到了张崇兴的动作,大概也想起来当年做的事,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她心里知道,报应来了。 梁凤霞见张崇兴不肯放过张喜喜,便也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田万河把人带走。 一个不落,全都关饲养场去,至于咋处理? 往后白天干活,晚上学习,学不学的进去不重要,只要知道累就行。 田凤英等人哭天抢地的,可这时候没人惯着她们。 女人咋了,孕妇又咋了,新社会了,男女都一样,既然享受同样的权利,就得承担相同的责任。 至于张大柱家还有个孩子,不是还有张四柱嘛! 马神婆也被马老拐给带走了,乱糟糟的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这事不大,最多也就关他们半个月。” 梁凤霞也觉得头疼,这个屯子的人,虽说都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最让她闹心的,还是这一大家子。 “关一天都行,就是让他们长长记性,一天到晚的,被这帮东西恶心着,我还过不过日子了!” 张崇兴也被烦得够呛,本来都说好了的,井水不犯河水,可张家这几根拄,还有他们的娘们儿,时不时的蹦哒一下,真要是有机会一巴掌把他们拍死,张崇兴绝对不会手软。 梁凤霞也知道,自始至终,张崇兴从来没主动去招惹过谁,可偏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支书,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和他们可不是一家人。” 梁凤霞无奈地笑了:“行了,人也打了,气也出了,这事……赶紧收拾收拾,这都是啥乱七八糟的。” 说完,梁凤霞也走了。 “大兴子,这……没事了?” “还有啥事!” 小草儿懂事的拿来笤帚,把地上的纸灰给扫了。 只是那张画着小鬼的黄纸却不敢动。 这些把戏连孙桂琴这样的大人都能唬住,更别说小草儿一个孩子了。 张崇兴拿起来,直接撕了个粉碎,扔进了堂屋的灶膛。 “妈,往后他们要是再来,您别客气,直接打就对了。” 依着张家人那没皮没脸的性子,这次的教训最多也就能让他们消停一段时间,早晚还得固态萌生。 张崇兴总有不在家的时候,孙桂琴要是硬不起来的话,迟早会吃亏。 孙桂琴没说话,对一个老实本分惯了的人,让她撒泼放刁,确实是太难为她了。 “好做饭吧!” 张崇兴家里忙活着做饭。 另一边,张大柱家,张四柱今天跟着生产队修豆子地的垄沟。 收工回来,家里就没见着人。 一直等到天黑,张四柱和疯玩了一整天的铁蛋叔侄两个面面相觑。 咋还没回来呢? 让铁蛋在家等着,张四柱出去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三对哥嫂,还有那个他看一眼都害怕的大姐,现在全都被关在饲养场了。 他也不敢细问,闹运动以来,只有犯了错误的才会被关。 失魂落魄地回了家,铁蛋饿得哇哇哭。 张四柱也一样,胃里火烧火燎的。 这些日子,他就没吃过一顿好的,每天不是贴饼子,就是窝窝头,吃得他一个劲儿的反酸水。 想到要吃好的,张四柱那双眼珠子瞥向了东屋的套间。 张大柱带回来的那袋子白面,就被田凤英藏在了里面。 心里犹豫着,张四柱推开了套间的门,那袋白面被放在了柜子上。 稍微挣扎了一秒钟,张四柱的手伸了过去。 他都快忘了上回吃细粮是啥时候了。 我就吃一点儿,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吃,不是还有铁蛋嘛! 小孩子胃口弱,就应该吃点儿好的。 当天晚上,张四柱吃上了烙饼,纯白面的,啥菜没有,也差点儿把他给想迷糊了。 张大柱和田凤英回来以后,会不会收拾他? 张四柱已经顾不上想这些了,东西吃进肚子,还能让他再吐出来,最多只能屙一泡。 “铁蛋,你爸妈回来,知道咋说吗?” 铁蛋一手一张饼,左手的就着右手的吃。 “我要吃白面饼!” 张四柱闻言,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这就对了!” 第六十三章 还是大哥大嫂对我好 转天开镰割豆子,张喜喜等人被民兵押着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咋回事的村民,一个个的全都看直了眼。 张家大姑娘咋变成这模样了? 只一个晚上,张喜喜就憔悴得不成样子了,半边脸还肿着。 张家另外几个人也没好到哪去。 立刻有人帮着科普,得知这一家子搞封建迷信,想要霸占张崇兴从兵团带回来的好东西,瞬间了然。 这种事,张家人绝对干的出来。 只不过,这都是…… 咋想的啊? 田万河给几人划画了一块责任田,干不完不准收工。 既然是劳动改造,就要有个劳动改造的样子。 随后梁凤霞还当众宣布了几人的罪名。 “我说他们,其他人也得记住了,往后不管是谁,都不许搞那一套,啥神啊鬼的,新社会不讲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是再让我抓住,决不轻饶。” 张喜喜等人臊的,恨不能把脑袋拱进豆子地里去。 干这种事的时候,不知道害臊,可现在当着屯子里这么多人的面…… 谁还能真不要脸啊! “还愣着干啥,干活去!” “支书,我们……昨天就没吃饭,早上又……” 田凤英本来怀着孕,饭量就大,连着饿了两顿,早就扛不住了。 “大嫂,我带来了,带来了!” 张四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胳膊上挎着个篮子。 昨天晚上,梁凤霞就让人通知了张四柱,让他准备吃的,这半个月张大柱等人都回不了家,收了工也得在饲养场学习。 每人两个贴饼子。 田凤英接过去的时候,还挺感动的,甚至有点儿后悔,往常不该那么苛待张四柱。 “老四……” 可要是让她知道,张四柱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吃的都是烙饼,估计撕了张四柱的心都有。 “大嫂,啥也不说了,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那个……二哥、三哥家锁着门,用的是你家的粮食,等回头……” “回头再说!” 田凤英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先填饱肚子才是关键。 周围人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 就连村里的陈瞎子都知道,张崇兴现在起势了,往后村里谁也不能小瞧。 偏偏张四柱这个二杆子,脑袋瓜子像是没熟透似的,不趁着现在处好和张崇兴的关系,还一个劲儿的往三根柱身边凑。 这人莫不是个大傻逼? 张崇兴看着只想笑,这样最好,往后也别来沾边儿。 看完了兄弟情深的戏,接下来该到要命的时候了。 每年麦收只是道开胃菜,割豆子才是真正考验人的难关。 一把小镰刀,撅着屁股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得闲。 这两天又赶上气温正高,上面太阳烤着,一天干下来,光是流汗,都能让人瘦二两。 梁凤霞一声令下,全体社员立刻扑进了豆子地。 刚刚她也说了,今年割豆子,就按张崇兴说的按劳取酬。 每陇豆子5个工分,一天要是能割3陇,就能多得5个工分。 有了激励措施,大家伙的积极性也被调动起来了。 只是苦了张大柱等人,他们虽然做人操蛋,可干活都是好手。 真要是甩开膀子玩命干,今年割豆子少说也能多挣几个。 可现在呢? 劳动改造赔罪,是没有工分的,队里管中午一顿饭,剩下的全白干。 张大柱等人干着活,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们都这样,更别提张喜喜了,元宝镇现在也要割豆子了。 她在山东屯接受劳动改造,元宝镇那边肯定没她的工分,到了年底直接影响她来年的口粮。 越干越上火,看到的每一株豆子,感觉都像是张崇兴。 接下来的日子,张家姐弟简直就像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白天干活,累得臭死,晚上回到臭气熏天的饲养场,还得接着学习。 梁凤霞每天过来给他们上课,其实就是读报纸,不管愿不愿意听,耳朵都得竖着。 听得多了,觉悟没提高多少,倒是见识大涨。 国内的,国外的,都能说上几句,一下子还成了文化人。 15天劳动改造结束,山东屯的豆子也收完了。 张喜喜这些日子至少瘦了十几斤,宣布解除管教那天,她一句话都没说,扭头就跑,生怕晚了一秒钟,再被抓回去。 这份罪算是让她长记性了,可要说这事就这么完了,那是休想。 张喜喜天生就是个记仇的,小时候张老根打过她一巴掌,她都能记到张老根死的那天,任凭多少人劝,她就是不肯给张老根开眼宫。 蹲在门口烧送路纸,都一边烧,一边骂街。 她这种人,别指望她吃了一回教训,自此就能改恶从善。 张大柱等人也都各自回了家,连着半个月,把他们也都给累毁了。 关键是受了累,还他妈全都白干,人家有工分,他们啥都没有。 田凤英回到家就先哭了一场,她还怀着孕呢,竟然也受这么一场罪。 “嚎啥丧,还不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张大柱气得大骂。 田凤英张着嘴,她现在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最先说的,请张喜喜和她婆婆来整治张崇兴的了。 “还不快点儿做饭,想饿死老子啊?” 田凤英不想动,可也知道张大柱憋着邪火呢,这时候顶上几句,绝对挨揍。 “老四也不死哪去了。” 说着下了炕,进了套间,刚进去,田凤英就傻了眼。 “我的白面啊……” 张大柱正生闷气呢,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你……” “铁蛋他爹,你快来吧!咱家遭贼啦!” 贼? 张大柱连忙下了炕,跟着进了套间。 “你快看,白面,咱家的白面咋就剩这么点儿了。” 田凤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一阵哭嚎。 “别嚎了!” 张大柱黑着脸,原本一整袋白面,现在连三分之一都没有了。 “谁家的贼,还能给你留点儿,准是老四那个王八犊子偷着吃了。” 田凤英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对,准是他!” 想到那一整袋白面都便宜了张四柱,结果那臭小子每天给他们送贴饼子、窝窝头,田凤英气就不打一处来。 “人呢?老娘打断了他的腿!” 刚说完,张四柱就带着铁蛋回来了。 张大柱冲过去,一把攥住了张四柱的衣服。 “我问你,我的白面呢?”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偷着吃了!” 田凤英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恨不能把张四柱给生吞了。 张四柱被吓了一跳,吃的时候,他是痛快了,可现在对上张大柱和田凤英,心里也慌得很。 “不……不是我……是……” 张四柱看向一旁的铁蛋。 结果…… “就是我四叔吃的,他吃得多,就给我一点儿。” 呃…… 泥马! 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兔崽子,我让你吃!” 张大柱抡起胳膊,就要往张四柱的脸上抽。 可巴掌还没等扇下去,就被田凤英一把给抱住了。 “你……” 张大柱正在气头上,却见田凤英一个劲儿的对着他摇头。 呃? “四柱!吃就吃了,自家的东西,不就是让自家人吃的。” 啥? 张四柱傻愣愣的看着田凤英,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受皮肉之苦。 这咋还峰回路转了? “行了,别杵着了,快做饭去吧!我和你大哥都累坏了。” 张四柱忙答应一声,扭头跑出去抱柴火。 还是大哥,大嫂对我好啊! “你啥意思?” 张大柱气得够呛。 “已经吃进肚子里了,你还能让他吐出来?” 田凤英看了眼干瘪的面口袋,心里像是要滴血一样。 “那也得抽他一顿。” “当家的,你就是打死他,又能咋样?” 田凤英拉着张大柱进了套间。 “你忘了那天老二家的,还有老三家的说的话?都惦记着这小子的钱粮呢,到年底分红的时候,他要是说就愿意跟着咱们,老二和老三还有啥话说。” 损失已经造成了,现在只能尽量弥补。 张大柱还是气不顺,却也明白,现在说啥都没用,也只能如此了。 “真是便宜那个兔崽子了,还有张崇兴那个王八犊子,老子吃了这么大的亏……” “要对付大兴子,得另想办法,现在要紧的是把老四给拢住了,这便宜不能让老二老三占去。” 张大柱深吸了一口气:“到时候,老二老三能答应?” “不答应又咋样,只要老四说话,他们也没辙。” 田凤英说着,又看了眼那个面口袋,心里像是被啥东西给堵住了。 第六十四章 家里来且了 噼里啪啦…… 山东屯的场院里,一帮人正挥舞着连枷,朝着铺在地上的黄豆夹猛砸。 这会儿太阳正毒,晒得人汗流浃背头发昏。 张崇兴摘下草帽,抬手抹了一把,汗都流到眼里了。 今年这鬼天气真是奇了怪了,雨季提前了半个月,导致整个北大荒大面积歉收减产,现在眼瞅着都快进10月了,到了天气转凉的时候,却又迟迟不见一丝凉风。 小草在一旁,手里拿着根和她身高差不多的笤帚,正卖力地扫着散落的黄豆粒。 那张小脸同样被晒得通红,却从不叫苦叫累。 “草儿,歇歇吧!” 小草儿转头看过来,对着张崇兴笑了,草帽太大,遮住了半张脸。 “哥,我不累!” 说着,又麻利地干了起来。 张崇兴看着,也没再说啥,他知道,小草儿虽然年纪不大,可心智却要比同龄孩子成熟得多,可能是因为家庭因素,让她一直缺乏安全感,总想着努力证明,自己对他们这个家是有用的。 “歇晌了,都歇歇,吃了饭再干!” 张崇兴闻言,将连枷随手丢在一旁,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草儿的肩膀。 “走了,吃饭!” 小草儿直起腰,身子晃了一下,随后,跟在张崇兴身后,找了个阴凉地坐下。 “拿着!” 张崇兴递过去一个二合面的馒头,下饭的除了咸菜,也没有别的东西。 这段时间,家里之前的肉都被吃干净了。 割豆子是个重体力活,吃的要是再跟不上,根本扛不住。 不过张崇兴可不是个肯委屈自己的,前天上山,又扛回来一头傻狍子,这次的个头更大,换出去一半,家里还剩下二十多斤。 他准备明天跟队里请半天假,给两个姐姐家送去点儿,张金凤怀着孕,需要补充营养,张银凤家的牛牛还在吃奶,更需要营养。 小草儿拿着那个二合面的馒头,吃得特别香,虽然里面掺了棒子面,可好歹也有三分之一的白面。 兄妹两个正吃着,张崇兴感觉有一道目光始终在朝着他们这边看,扭头看过去。 张四柱! 他手上拿着的是个掺了野草的贴饼子,咬一口,嘴里满是野菜的苦涩味道。 这几天,张四柱吃的一直是这个。 前些日子他还是顿顿烙饼的大富豪,随着张大柱和田凤英归家,转眼就赤贫了。 对上张崇兴的目光,张四柱心头发慌,赶紧错开了目光,三两口就把那个贴饼子塞进了嘴里。 他现在一天三顿饭,顿顿都是这个,吃得他好几天拉不出屎。 纵然满腹牢骚,却也不敢对着田凤英说一句抱怨的话。 谁让他之前贪嘴,把张大柱拼死拼活挣来的白面给吃了大半。 现如今张崇兴那边,张四柱是回不去了,要是再惹恼了张大柱和田凤英,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歇了一个钟头,田万河就招呼着社员们起身接着干活,这会儿气温总算是没那么高了。 很快,场院里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张崇兴!” 正干着活,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张崇兴四下踅摸了一阵,意外地发现,不远处的土路上正站着几个人。 鲁萍萍、孙晓婷、赵光明、孙小嵩,还有两个…… 好像是那个上海来的知青,叫徐耀中的,另外一个是杨丽丽,也是上海来的。 他们咋来了? “大兴哥,那不是鲁萍萍嘛,还有孙晓婷和杨丽丽!” 高大山也朝着路那边看了过去。 合着你就光记着女知青了。 张崇兴越发觉得,应该尽早和高大山的爸妈说说,赶紧给他找个媳妇儿了。 “田队长,我去一下!” 田万河摆摆手:“去吧!” 要是别人有事,田万河可没这么好说话,但张崇兴不一样,他干活从来不惜力,更不是那种会偷懒的人。 张崇兴扛着连枷,朝着几人那边走了过去。 “你们咋来了?连队里现在没活了?” 几人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七连的驻地距离山东屯并不远,骑自行车的话,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 “我们也是刚收完豆子,不过兵团有脱粒机,要比你们这边快点儿!” 鲁萍萍说道,对张崇兴扛着的连枷似乎很好奇。 “还是你们兵团好,不像我们,还得多费一道力气!” 用连枷给黄豆脱粒,可一点儿都不轻松,抡上一天,等晚上躺炕上,两条膀子火烧火燎地疼。 “你们往后没别的活了?” 赵光明道:“哪能啊!黄豆昨天进仓了,连里给放了两天假,从后天开始,我们就得进山伐木,为猫冬做准备了!” 张崇兴闻言笑了:“进山?还来二道岭?” 说着,看向了鲁萍萍的腿。 恢复得还挺快,这才两个月,不用拐杖也能走路了。 注意到张崇兴的目光,鲁萍萍还特意在他面前走了两步。 “你看,没事了!” 张崇兴笑着点点头:“挺好,不过你们下回要是还上二道岭,最好安排连里的老职工带队,天越冷,山上的野物就越凶,也别走得太深,我前天上山,见着黑瞎子蹭过的桦树。” 听到有黑瞎子,孙晓婷忙道:“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我们回去以后,会向连里反映!” 呵! 这郑重其事的,就差握手表示感谢了。 “张崇兴同志,你们村的知青点在哪里啊?” 说话的是那个上海女知青杨丽丽。 “村东头,最边上的那个房子,你这是……” “高燕燕和刘芳她们是我同学,我想去看看她们。” 本来杨丽丽也应该和高燕燕等人一样,来农村插队的,她同样属于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按照规定,兵团是不接收的。 可杨丽丽却不甘心认命,每天跟着兵团来地方上接人的干部,死缠烂打,生磨硬泡,最后连写血书都使出来了。 终于,杨丽丽的坚持感动了兵团的一位宣传干事,将她的情况反映到了兵团政治处,上面一通研究过后,破例将她的名字放在了这一批的兵团知青名单里面。 徐耀中也是上海知青,跟着杨丽丽一起去找同乡了。 “走,跟我上家去,请你们吃顿好的!” 家里来且了,哪能不好好招待一番。 “大兴哥,有啥好吃的啊?” 孙小嵩忙问道。 “等看见,你就知道了,正好你们来了,等回去的时候,帮我带件东西给魏明。” 鲁萍萍等人闻言,不禁纳闷,张崇兴有啥东西要带给魏明啊? 领着几人回了家,孙桂琴还没回来,她们妇女组今天都去挑猪草了,饲养场的猪正是壮膘的时候,再过些日子,一场秋露打下来,到时候,好些野菜都带着毒性了,猪吃了拉肚子。 “家里简陋,你们随便就行!” 张崇兴领着几人进了屋,随后又转身去了后院,下到地窖里,拽着一条狍子腿回来了。 “这是啥啊?” 鲁萍萍和孙晓婷都被吓了一跳,这血淋淋的,谁见了不害怕。 “狍子,前天上山打的,你们有口福,要不再过几天,全都进我肚子了!” 几人有心来看自己,张崇兴自然不能小气。 后来不是有那么句话嘛,辽阔的黑土地,养不出狭隘的人,有且登门,必须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 “这就是狍子啊?” 几人好奇的围了过来,鲁萍萍还伸手戳了两下。 “不行,你快收起来,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就是来……” “甭管干啥来的,进门就是且,今个这顿饭必须在家里吃!” 张崇兴打断了鲁萍萍的话,随后便舀水洗肉,又进屋蒯了几碗面。 见张崇兴坚持,虽然还是觉得不妥,却也只能接受了。 “你们俩谁会和面?” “我会!” “我也会!” 现在即便是城里也养不出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 鲁萍萍和孙晓婷上前接管了那半盆面。 张崇兴抄起刀,叮当一通砍,将狍子腿连骨头带肉切成块儿,等水烧开了,下锅焯了一遍,撇出血沫子,接着起锅烧油,用大葱爆香,将焯过水的狍子肉下锅,一时间,肉香味儿弥漫开来。 鲁萍萍等人自从当初那顿狼肉宴之后,就再也没吃过荤腥了,虽然最近主食顿顿吃细粮,可用的都是被泡过,发霉的麦子磨的面粉,蒸熟了还绿了吧唧的,咬一口酸溜溜。 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第六十五章 幸运儿 “这是连长和指导员让我们给你带的,今年新下来的。” 赵光明拿进来了一个袋子,解开后递到张崇兴面前。 黄豆! 这可是好东西,山东屯虽然也种植大豆,可绝大部分都要上交国家,用于出口赚取外汇,到了年底,每家也就能分上几斤解解馋。 东北为啥工分要比别的地方高那么多,除了地多,主要还是因为大规模种植经济作物。 赵光明他们拿来的这一袋子,少说也有三十斤,够张崇兴一家吃上一阵子了。 既然是七连领导的心意,张崇兴也就不推辞了。 他心里也明白高建业和韩安泰的心思,啥东西能抵得上两条命。 “替我谢谢连长和指导员吧!” 张崇兴说着,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把柴火,把锅盖盖上闷着。 他们这边忙着做饭的同时,杨丽丽和徐耀中也找到了山东屯的知青点。 刚割完豆子,梁凤霞给高燕燕等人放了几天假。 第一次干强度这么大的农活,高燕燕等人也都累毁了。 梁凤霞是个面冷心热的,知道这五个女知青的身体已经抗不住了,适当的休息一下,让她们缓一缓。 杨丽丽和徐耀中过来的时候,高燕燕等人也刚从县城回来。 给家里寄封信,洗了个澡,带的钱差不多也就用光了。 “高燕燕,刘芳!” 听到喊声,高燕燕转过头,看着朝她们跑过来的杨丽丽,也是满脸的诧异, “杨……杨丽丽!” 转眼人就已经到了跟前,一把将她给抱住了。 “你……你这是从哪来啊?” 杨丽丽去了兵团的事,高燕燕也知道,只是不知道被分去了哪里。 “我就在七连,离山东屯不远。” 高燕燕在山东屯插队,还是之前张崇兴在七连的时候,无意间提起的。 “你们怎么样?” 杨丽丽刚说完就后悔了,虽然到了北大荒以后都是干活,兵团的劳动强度甚至还要比农村大不少,可她们的处境却截然不同。 在兵团有工资,顶着兵团战士的名号,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出身歧视她。 但高燕燕等人就不一样了。 她们…… 永远都是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 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每天都只能低头劳作,洗刷出身强加给她们的耻辱。 “我们……挺好的!” 高燕燕挤出一丝笑容,努力不让自己去嫉妒杨丽丽这个幸运儿。 她们来到山东屯以后,平时讨论最多的就是杨丽丽。 佩服她的坚持,羡慕她的运气,当然也少不了…… 嫉妒! 特别是经历过这次秋收,不光身体上极度疲劳,精神上也快要麻木了。 本来,高燕燕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安心劳动,努力生产,扎根边疆一辈子。 未来…… 或许会在村里找一个不喜欢,但也不讨厌的人结婚、生子。 人这一生,怎么不都是熬着过嘛! 可此刻,当杨丽丽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高燕燕深藏在心底里的不甘,还是控制不住的在翻涌。 凭什么? 同样的出身。 杨丽丽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兵团战士,她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高燕燕不想让杨丽丽看到自己的窘迫,但现实却让她不得不感到自卑。 有那么一瞬间,高燕燕甚至从心底里生出一种邪恶的念头,举报杨丽丽的出身,让她…… 也变得和自己一样。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高燕燕也被吓了一跳。 我怎么可以…… “燕燕,你……怎么了?” 高燕燕回过神,慌张地摇了摇头,生怕自己那龌蹉的心思,会被杨丽丽看出端倪。 “没事,就是……挺意外的。” 高燕燕说着,也注意到了杨丽丽身上穿的绿军装。 “真好看!” 只是眼底的落寞,还是被杨丽丽察觉到了。 她有些后悔,不该来的,这个时候出现在老同学面前,无论自己是怎么想的,给人的感觉都像是在炫耀。 可自从知道高燕燕等人就在山东屯,杨丽丽就一直想来看看。 得知连里要派人来山东屯看望张崇兴,她便主动申请。 “这是……” 杨丽丽接过徐耀中手上提着的网兜,却不知道该不该送出去了。 这是她用工资买的,有罐头,有点心,她知道山东屯的日子过得很苦,所以…… “燕燕!” 高燕燕笑了:“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说着,主动接了过去。 刘芳、杨晶晶等人在一旁看着,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在她们心里,杨丽丽同样是那个值得羡慕、嫉妒的幸运儿。 “还没介绍呢,这位是……” 杨丽丽这才记起来:“这是徐耀中,我们是一个连队的,他也是上海知青。” “大家好!” 徐耀中有些腼腆的对着几人点了点头。 “快请进吧!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迎着两人进了屋,高燕燕洗了两个干净的碗,给两人倒水。 明明以前是关系非常要好的同学,可不同的命运,却让她们再次重逢的时候,突然发现,竟然没什么好聊的了。 以前上学时的事? 谁都不愿意再去回忆,自从来到北大荒,感觉就像是重新投胎了一样。 来到北大荒以后的经历? 也没有人愿意提起,可又忍不住想要去窥伺彼此。 杨丽丽他们过来的时候,就是下午了,只待了一会儿,便已经日头西斜。 “我们……还要回连队,我……下次放假再来看你们。” 屋里压抑的气氛,让杨丽丽坐立难安。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小偷,偷走了一份原本不应该属于她的人生。 “回去注意安全。” 高燕燕等人没有挽留,只是把两人送到了门口,看着杨丽丽像是逃一样的离开,几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一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咱们干一天活才几毛钱。” “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无产阶级了。” “我当初为什么不学她那样,要是……也许……” “也许什么?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的。” 杨晶晶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们的关系都已经转到了山东屯,再也没有改变的机会。 “回屋吧!该做饭了!” 高燕燕说着,转身回了屋,又转头朝着杨丽丽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应该留他们吃饭的。” 没有人搭话。 知青点除了来的时候,村里分下来的口粮,别的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招待客人。 另一边,杨丽丽走出去很远,终于忍不住哭了。 “你……怎么还哭了啊?” 徐耀中没杨丽丽那么细腻的心思,虽然也察觉到刚刚气氛有些不太对,却也没多想。 “没事!” 杨丽丽飞快抹了把眼泪。 “我……不该来的!” “为什么啊?你们不是同学嘛,知道同学在这里插队,来看看怎么了。” 杨丽丽苦笑,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徐耀中,她的家庭出身是资本家,尽管是…… 民族资本家! 在这个讲究出身的年月,杨丽丽根本不敢对任何人说起自己家里的事。 在上海的时候,她就饱受歧视,上面明明说了,出身无法选择,重在个人表现。 可是谁又能真的不在乎呢? “你……知道张崇兴家住哪里吗?” 徐耀中被问得一愣,他哪里知道。 “找人问问不就知道了嘛!” 刚说完,就看见对面走过来一个破衣啰嗦,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人。 “这位同志,请问张崇兴家住在哪里啊?” 徐耀中说完,见对方完全没有反应,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搭理他。 “你这位同志,怎么不理……” 没等说完,就被杨丽丽拉了一把。 “我们问别人。” 杨丽丽说着,拽着徐耀中就走。 刚刚那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问,快走!” 杨丽丽催促着,徐耀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人也在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直勾勾地盯着杨丽丽。 这下,徐耀中就算是反应迟钝,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恶狠狠地回瞪了一眼,只可惜他这个白面书生,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等两人走远了,那人才收回视线,晃晃悠悠的走了。 第六十六章 癞蛤蟆盯上了天鹅肉 杨丽丽和徐耀中找过来的时候,狍子肉刚好出锅,张崇兴又围着锅边贴了一圈儿大卷子, 卷子上面镶出来一层脆嘎吱,下面浸在肉汤里,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更别说那一锅狍子肉炖土豆。 孙桂琴和小草儿也收工到了家,见来了客人,孙桂琴还把张崇兴上山摘回来晾好的柿饼拿出来招待。 别看她平时过日子节省,可家里来了且,还是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 “都别愣着,自己动手。” 张崇兴招呼着,家里没那么多筷子,他就从柴火棚子里拿了几根细树枝,洗干净了代替。 “来了就是且,谁也别客气,往后有机会就常来。” 孙小嵩看着那一盆狍子肉炖土豆,早就忍不住流口水了,他正是贪嘴的年纪。 这些日子在连队,整天白菜土豆,偶尔改善也就是茄子豆角啥的,很久没见着荤腥了。 “大兴哥,下回我们来,还给改善吗?” 说着,夹了一块狍子肉,塞进嘴里,用力的咀嚼着。 狍子肉嫩,咬上一口,那股子肉香味儿,简直绝了。 “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孙晓婷没好气的戳了孙小嵩脑门一指头。 张崇兴见状笑道:“敞开吃,想改善也得看你们的运气,这狍子是我前天打来的,都动筷子。” 分别给鲁萍萍、孙晓婷,还有杨丽丽夹了一块儿。 “你们几个大男人,我就不照顾了。” 美食当面,本来还想着稍微矜持一下的鲁萍萍等人,在尝过狍子肉的美味之后,也果断放弃了。 吃着饭的时候,徐耀中提起了他们过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怪人。 何大牛! 不去上工,躲懒在村子里闲逛的,也就只有那一家人。 “别搭理他,就是个屯子里的懒汉。”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杨丽丽,不得不说,这个上海来的女知青确实漂亮,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 难怪何大牛都看直了眼。 听张崇兴说起何家的事,鲁萍萍等人也是满脸的嫌恶。 这年头,劳动最光荣,早已经深入人心。 农村竟然还有这样的懒汉人家,逃避劳动,还好意思伸手朝国家要救济,这种人谁能瞧得上。 正说着,张崇兴听到外面有响动,接着脚步声就已经到了屋门口。 下了炕,刚出来就看到一个破衣啰嗦的中年妇女要进门。 “婶子,咋这时候来了?” 赶着别人家吃饭的时候登门,稍微懂点事的都不会这么干。 来人正是何大牛的老娘贾春兰,远近出了名的懒老婆秧子。 一到农忙的时候,不是腰疼,就是屁股疼。 之前全村都在忙着抢收的时候,她竟然躲回了娘家。 高大山的老娘不劳动,可家里有高大山父子两个壮劳力,再加上两个闺女嫁的都不错,根本不愁口粮。 老何家有啥倚仗? 就剩下脸皮厚了,年年到了分红的时候,都得拉饥荒,倒欠村里的口粮钱。 要么就是东家借,西家要,主打的就是,只要他们不嫌磕碜,别人爱说啥说啥。 这样的人家,在屯子里可以说是人嫌狗厌。 贾春兰突然登门,张崇兴也不免有些意外,毕竟之前两家从来没有过来往。 “我…那个啥……” 贾春兰说着,没敢再往里走,要是以前的张崇兴,她才不在意,可现在…… 张崇兴如今在村里也是个人物了,她不敢轻易得罪。 “大兴子,家里这是……来且了。” 张崇兴皱眉:“来了几个朋友,婶子这是有啥事啊?” “没啥,没啥!” 崔春兰说着,还探头探脑的,想要往东屋看。 张崇兴挡在崔春兰面前:“婶子,有啥话就在这儿说,我家今天来且了,不方便。” 说着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张崇兴同样不待见这家人。 如今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苦。 可日子都已经过成何家这样了,还不抓紧拼命干,整天混吃等死,像啥话。 懒就是最大的原罪。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崔春兰知道他们一家在村里都不受待见。 “大兴子,婶子……问你个事,来的是不是有女且?是你家啥人啊?” 呵! 张崇兴听了,差点儿没忍住笑了。 刚才徐耀中说起路上遇见何大牛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一种可能。 现在崔春兰登门,还问起了来人的情况,特别问到了女且,看起来他还真没猜错。 何大牛和张崇兴岁数差不多,还比他大了点儿。 换作别人家,父母早就忙着给说亲了。 可老何家,谁脑袋瓜子让门给挤了,会把闺女嫁过来。 日子过得穷不要紧,可像何家这样又穷又懒的,四围八庄也就这么独一份。 真亏何大牛敢想,癞蛤蟆还盯上了天鹅肉。 竟然看上杨丽丽这么一个大城市来的女知青。 “婶子,啥意思啊?” 张崇兴刚说完,孙桂琴也出来了,一起的还有鲁萍萍等人。 看到里屋出来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崔春兰也不禁看呆了。 心里琢磨着,自家宝贝儿子看见的是哪一个。 “他婶子,这是……” 孙桂琴不明所以的看着贾春兰。 “有事?” 贾春兰笑道:“他婶子,这来的都是你家亲戚啊?是这么个事,我家大牛,这眼瞅着都20了,总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早先也相看了几家,大牛都没相中……” 这老娘们儿是真敢说啊! 谁疯了会给何大牛介绍对象? 还何大牛没相中。 只要是个女的,愿意跟着何大牛的,都算老何家祖坟冒青烟。 “刚才大牛在屯子里遇上了一个,跟大牛打听你们家,我就想着过来问问……” 崔春兰的话还没说完,孙桂琴脸就耷拉下来了。 这是来给家里那懒儿子说亲的。 亏她真敢想,一个在屯子里都万人嫌的懒汉,竟然惦记上了兵团的女知青。 就连孙桂琴都没敢动那个心思。 “问啥?这都是大兴子在兵团认识的朋友,来看他的。” 孙桂琴点明了鲁萍萍等人的身份。 毕竟是一个屯子的,她也不好撕破了脸,只盼着贾春兰能知难而退。 兵团知青,大城市来的有文化的姑娘。 你家那懒儿子也配! 可偏偏贾春兰是个不晓事的。 知青又咋样? 屯子里的五个女知青,她也不是没惦记过。 只是,此前老烟袋对着女知青唱骚歌,被梁凤霞给收拾了一顿以后,她就把这个念头给掐了。 既然是外来的知青,梁凤霞总该管不到了吧! 眼前这三个里面,弄回去一个给她儿子当媳妇,有啥不敢想的。 “兵团的好,姑娘,刚才是谁在屯子里遇见我家大牛的,这不正好是缘分嘛,我家大牛……” 贾春兰说着就要上前。 杨丽丽听着,气得脸都白了,可这里是张崇兴的家,她也不好说什么。 “婶子,啥缘分啊?你说给我听听。” 呃…… 崔春兰被张崇兴挡在身前,一时间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大兴子,婶子来是有正事,你……” “狗屁正事。” 见崔春兰这么不懂规矩,张崇兴也就没必要和她客气了。 “你儿子是个啥狗德行,你自个心里没点儿逼数啊?他看上了就得划拉回家做媳妇儿,几个菜啊?能把你喝成这样?” “你……” 崔春兰被说得一阵气急。 “大兴子,我好歹是你长辈,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我跟你说话之前,还得给你磕一个呗!赶紧走人,别让我说出更难听的。” 张崇兴说着,一把抓住了贾春兰的后衣领子,拖拽着到了门口。 “回家让你儿子早点儿睡,梦里啥好样的媳妇儿都有。” 崔春兰还想说啥,可对上张崇兴凶狠的目光,终究还是胆怯了。 那天张崇兴是咋打张二柱的,她也亲眼看见过。 更何况,如今全村人都知道,张崇兴是梁凤霞跟前的红人,她还真不敢得罪。 嘴里小声嘟囔着溜了。 张崇兴回头看着鲁萍萍等人。 “天不早了,吃了赶紧回吧!” 何大牛这事倒是给张崇兴提醒了,村里有不少光棍汉,这么三个大姑娘,只有赵光明他们三个护着,未必安全,还是趁着天没黑赶紧回连队。 鲁萍萍等人也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这种事,也没有了继续待着去的心思。 “等过些日子,我们放假再来找你玩。” 刚把几人送走,何大牛就红着俩眼珠子闯进了张崇兴家的院子。 “狗日的张崇兴,你凭啥在我媳妇儿跟前臭我?” 呃? 张崇兴正修连枷呢,抬头看着何大牛,起身抡着连枷就打了过去。 哪来的王八犊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第六十七章 想多了吧 张崇兴这个暴脾气,还能忍得了这个? 这要是让何大牛堵着家门口,指他的鼻子骂一通,却连个屁都不放,他岂不是又成了那个任人捏鼓的软蛋。 何大牛也被吓了一跳,刚才贾春兰回家,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屁话,激得他火气上头,直接冲到了张崇兴家里。 这会儿连枷眼瞅着要抡到他脑袋上了,才回过神来,自己和张崇兴的战斗力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眼瞅着要被爆头,何大牛关键时刻,身子一个战术后仰,连枷堪堪擦着他的脑门儿过去了。 嘭! 何大牛躺倒在地,感觉着脑门儿被连枷划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裤裆里更是潺潺细流,暖烘烘的。 刚才那一下子要是打实了,他脑袋都得碎一地。 “大牛,大牛!” 贾春兰这会儿也追着过来了。 看到何大牛瘫倒在地,脑门儿上带着血迹,扑过去扯开嗓子就嚎。 “大牛,儿子,你这是咋了,可别吓唬妈啊,你个杀千刀的,敢打我儿子,我和你拼了。” 贾春兰嘴上喊得震天响,可半晌也没见任何实际行动。 听到前面的动静,正在后院干活的孙桂琴也赶紧过来了。 贾春兰嘴里正不干不净的骂街,孙桂琴虽然窝囊,可都让人欺负到家门口,哪里还能忍得了,扑上去就撕吧成了一团。 张崇兴见状都不免吃了一惊,赶紧上前把孙桂琴给拉开了。 贾春兰头发散乱,躺地上先滚了三圈,本来穿得就破破烂烂的,这下更埋汰了。 “欺负人啊……往死里欺负人啊……没法活啦……” 贾春兰一闹,住在附近的人们全都出来了。 一个个的手里端着碗,有的还自备小板凳,去年屯子里来放电影的,也是这个模样。 来了以后就各自寻找有利地形,准备看戏。 之前张喜喜和她婆婆闹的那一出,众人没亲眼看见,还一直惋惜呢。 眼见人多了,贾春兰也更来劲了,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尽情的发挥。 “都来看看吧,欺负得好人没活路啦……这小兔崽子要行凶杀人啦……” 众人只是看热闹,没谁会那么烂好心,同情老何家这种人。 这家人不光懒,关键还无赖,谁沾边谁倒霉,最轻的也得讹人几顿饱饭吃。 人们都想看看,何家人对上张崇兴这个横的,能不能占上便宜。 连张家三根柱都折戟沉沙了,老何家还能从老虎嘴里拔下牙? “别闹了!” 贾春兰发挥得正起劲儿,张崇兴从兵团带回来不少好东西,这事她也知道,这会儿心里正琢磨着,等会儿要从张崇兴手里剜出点儿啥好东西才肯罢休。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把贾春兰后面的词儿硬生生的给堵了回去。 接着就看到梁凤霞黑着脸,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高大山,刚刚他看见贾春兰母子在张崇兴家闹了起来,便立刻去通知了梁凤霞。 满屯子除了梁凤霞,还真没有人能治得住这家人。 “咋回事?” 梁凤霞没理会贾春兰和何大牛,直接冲着张崇兴就来了。 这一天天的,不是锣鼓,就是戏,一出接一出的,还有完没完啊? 感觉她这个村支书,好像是专门给张崇兴家当的。 “支书,这可不赖我,我好好在家修连枷呢,何大牛进来指着我就骂,说我在他媳妇儿跟前臭他,谁他妈认得他媳妇儿是谁啊?” 这个何大牛也当真是个没皮没脸的,人家杨丽丽不过是和他打了个照面,竟然就成他媳妇儿了。 “我媳妇儿就是来你家了,要不是你臭我,我们俩的事就成了。” 真敢说啊! 何大牛的脑子不咋好使,有点儿愣。 贾春兰也跟着说道:“支书,你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明明是大牛先看上那个姑娘的,让张崇兴这个兔崽子横插一脚,把人给抢走了。” 梁凤霞被吵得脑仁儿疼,赶紧让这母子两个住嘴。 “大兴子,你说,到底咋回事?” 要说何大牛这懒货二愣子能有人看得上,梁凤霞是坚决不信的。 至于张崇兴抢了何大牛的对象,那就更扯淡了。 张崇兴当即就把杨丽丽的事说了一遍。 “人家就是问个路,还就非得以身相许啊?” 听张崇兴说完,围观的村里人也是不免哄堂大笑。 就何大牛这种只长了半拉脑子的憨货,竟然也敢去宵想人家兵团女知青? 最可笑的是,贾春兰竟然还当真了。 当然,贾春兰这娘们儿没那么傻,不过是为了安抚傻儿子,这才添油加醋的编排了一番。 至于在张崇兴家里闹这一通,也是为了想要讹点儿东西。 “支书,人家杨知青当时就气坏了,您想想,这事要是传到兵团领导耳朵里,人家还得以为咱们山东屯是柳子窝呢,女知青来一趟,就得留下当压寨夫人,这名声要是传出去,来年人家还能跟咱们结那个互助组嘛?” 张崇兴已经和梁凤霞说过,那位兵团的吴副司令有意将今年这种互助模式,当做成例,以后继续推行下去。 梁凤霞心里明白,张崇兴这是给何家扎针儿呢。 “赶紧回家去,不嫌丢人现眼啊!” 贾春兰闻言如蒙大赦,赶紧拉着何大牛起身溜了。 满屯子,她谁都不怕,唯独就怕梁凤霞。 别人懒得和她一般见识,要是把梁凤霞给惹急眼了,那可是真收拾她啊! “都散了,啥光彩的事啊!” 驱散了众人,梁凤霞还想念叨张崇兴两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看得出来,这小子不是个安分的,说了也是白说。 “妈,没事吧!” 今天孙桂琴能冲出来,和贾春兰干这一仗,说心里话,张崇兴挺意外的。 “能有啥事!” 孙桂琴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论力气哪是贾春兰能比的。 刚才的事,孙桂琴根本没放心上,不过闹这一出,倒是提醒了她另外一件事。 张崇兴现在也19了,到了该说媳妇儿的年纪了。 “大兴子,今天来咱家的那三个女知青,跟你关系都挺不错的吧?” 呃? 张崇兴闻言一愣,哪能不明白孙桂琴这是动了啥心思。 “妈,您想多了吧,人家都是大城市来的,有文化,还在兵团挣工资,能看得上我一个农村土老杆子。” 不是张崇兴妄自菲薄,实在是…… 不相配! 孙桂琴听了,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念头,是痴心妄想了。 可张崇兴的年纪,容不得她不上心。 “大兴子,要不……托你大姐二姐帮着找找,看看她们村有没有合适的,你这年纪也不小了。” 张崇兴听了也没拒绝,那些小说里写的,谈起婚事,就说自己年纪还小,然后自由恋爱啥的,全都是扯淡。 这年头,人活着都不易,还自由恋个粑粑。 “行吧,我明天去大姐,二姐家,到时候和她们说说。” 张崇兴上辈子没结过婚,一方面是没遇到合适的,另一方面是性格使然,他这个人不知道啥叫主动。 现如今…… 他也确实想娶媳妇儿了。 每天到了晚上就在炕上烤烧饼的日子,他也真是过够了。 要求不高,能跟他安心过日子就行,要是能长得漂亮点儿就更好了。 “那行,你好好说说,要不……就托托亲家。” 孙桂琴还不知道张金凤分家的事呢。 “您就别操心了,最迟明年,保证把儿媳妇给您娶回家。” 经历一个农闲,张崇兴要是连老婆本儿都挣不下来,他也就白重生这一回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孙桂琴心里也高兴,又回后院,收拾地窖去了。 鲁萍萍他们带来的黄豆还得再晒一晒。 第六十八章 串亲戚! 大半夜的爬起来洗裤衩子,张崇兴都快忘了,这是哪辈子的事了。 重活一回…… 年轻的身体,还真他妈的火力旺盛。 偷偷摸摸地洗完,又鬼鬼祟祟地滚回屋,躺在炕上,闭上眼睛,和很多做了美梦的人一样,张崇兴也想续上。 只可惜……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娘的! 一觉睡醒,张崇兴不得不套上那条潮乎乎的裤衩子。 身为穿越者,连裤衩都只有一条,张崇兴现在想一头扎进姊妹河,死球算蛋。 吃过早饭,昨天梁凤霞走的时候,张崇兴已经和她请好假了,今天要带着小草儿一起去走亲戚。 梁凤霞得知张崇兴的大姐怀着孕,也就没说啥。 现在村里就剩下那点儿活,少了谁都一样。 收拾好东西,两个姐姐家都是一样的,每家5斤狍子肉,还有一包点心。 点心还是之前从兵团拿回来的,每样拿出来一点儿,重新用油纸包裹上,拎着这个上门,也算是一份很体面的重礼了。 小草儿还是头回离开山东屯,跟在张崇兴身旁,看见啥都觉得新鲜。 “哥,啥时候到大姐家啊?” 她本该管张喜喜叫大姐才对,可张喜喜嫌弃她是孙桂琴生的,从来都不许她这么叫。 由此也能看出张喜喜这娘们儿的人性,小草儿一个孩子,她能懂啥。 “快了,看见前面的木头桥了吗?过了就是大姐家!” 张崇兴拉着小草儿的手,可不敢让她乱跑,北大荒这地方,别看闯关东的早在前清就已经踏足这片区域,可一直到现在,依旧还处在刚刚开发的状态。 只有那些被人蹚出来的地方可以放心的走,别的地方,谁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 之前孙小嵩就是因为不了解情况,结果没留神陷进了塔头甸子,也亏得那小子命大,拽着所有能够到的草,坚持到被张崇兴发现,否则的话…… 过了那座木桥,就到了放牛沟,15里的路,兄妹两个整整走了差点儿仨钟头,这会儿日头都快到脑瓜顶了。 “大兴子,小草儿!” 正要往张金凤家里去,却被人给叫住了,接着就见张金凤从坡底下走了上来,她的月份已经很大了。 可如今这年头在农村,女人就算是怀了孕,也得照常出工劳动,甚至经常有孕妇直接把孩子生在田间地头的。 等生了孩子,能坐7天小月子都算好的了,要是正赶上农忙的时候,歇两天就得下地。 “你们咋来了?” 张金凤现在身子越来越笨重了,到了跟前,看到两人手上提着的东西。 “咋又拿东西过来,上回不是和你说了嘛,我这里啥都不缺,等会儿走的时候……” “行啦!” 张崇兴赶紧叫停。 “你打算我每回来都说一遍啊?” 呃? 张金凤反应过来,抬手作势就要打。 “臭小子,你还嫌我烦了!” 说着,牵起小草儿的手,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张金凤从她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 “你咋还把小草儿带来了,这么热的天。” “不带着出来,草儿就得上工,跟着忙活了这么多年,也让她松快松快,大姐,你们刚才那是……” “给猪挑菜呢,正是长膘的时候,可不能缺了嘴,全村人过年就指着那一刀肉呢!” 张金凤说着,又扶住了腰。 “咋样?还得多少日子?” “快了,算算日子,最迟也就是下个月中旬,走,跟姐回家!” 虽然分了家,可张金凤两口子还得和公婆住在一个院子里,不像张银凤,有属于自己小家庭的房子。 这个时间,家里没人,张金凤两口子住的厢房门上扣着一把锁。 张金凤从腰间拽下拴着钥匙的绳子,把门打开。 “不锁不行,我那个后婆婆一天到晚,盯着我家盛粮食的缸,扭头的工夫,就能蒯出去一碗。” 呵! 张崇兴听着,忍不住想笑。 “你和姐夫就没想着找村里批块地基,盖了新房搬出去?” “说得容易,盖房不得用料啊?土坯,等我生完孩子能自己脱,木料找村里批个条子,山上就有,可房梁得用好木头,请人帮工,就算不给工钱,最起码得一天两顿饭,刚分家,我一点儿底子都没有,拿啥盖新房!” 张金凤语速极快,说着话的工夫,还给两人倒了碗水。 “加了红糖的,你姐夫这些日子给人帮忙垒院墙,人家给了点儿。” “巧了!” 张崇兴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一斤红糖,之前七连给的,家里一直没舍得吃,这次来两个姐姐家串门,一家给带了一斤。 “你这……哪来的?” 张金凤这才发现,张崇兴不但带了好些东西,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草黄色的军装,看着可比以前那破衣啰嗦的模样体面多了。 “还有你这衣服……” 张崇兴把之前去七连帮忙收麦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些东西都是人家给我的谢礼,狍子是我上山打的,点心,你和二姐一家一包,红糖也是,还有这白面,不多,一家10斤。” 张金凤看着这么多东西,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之前张崇兴虽然送来了一大块野猪肉,可张金凤也只当是他运气好,这些日子时常惦记着娘家,就怕家里的口粮不够。 她的日子也不好过,根本帮不上忙。 今天张崇兴又送来了这么多东西,而且,听他说的,还在兵团得了那么多的好东西。 这个唯一的兄弟终于立起来了! 张崇兴小时候的性子太蔫了,长大以后也是个老实疙瘩,张金凤和张银凤出嫁前,还得她们两个做姐姐的护着,张崇兴在老张家才能勉强过得下去。 现如今这么大的变化,张金凤越发感觉快要不认识这个娘家兄弟了。 “大姐,你吃,可好吃了!” 小草儿见张金凤怔愣着出神,忙将那包点心往她跟前推。 张金凤回过神,看着小草儿笑了,将油纸包打开,都是她没见过的点心,方的,圆的,还有长条的。 “草儿,拿着吃!” 小草儿忙将两只手背到了身后。 “大姐,我都吃过了,你吃,你吃!” 张金凤笑着,拿起一块桃酥,拽着小草儿的胳膊,放在她的手里。 “让你吃就吃!” 本来是非常温馨的画面,偏偏有人非得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搅合。 “大白天的不上工,在家当少奶奶呢?不就是怀孩子嘛,就跟立了多大的功似的,以为揣了个金蛋,到了年底,分不下粮,全都喝西北风去啊!” 吴淑珍,张金凤那个后婆婆。 这个老虔婆。 张崇兴听了正要起身,却被张金凤一把给拉住了。 “大姐!” 张崇兴还以为张金凤要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结果…… “谁家不抱窝的鸡乱叫唤呢,显得你能呢,我干不干的,碍着你啥了,真要是闲得慌,拿着脑袋撞墙去,别堵着我屋门口放闲屁。” 厉害啊! 分了家以后的变化这么大吗? 还真就这么大! 不过也不是真的因为分家,张金凤才变得这么厉害,而是另有原因。 吴淑珍被骂了一通,气得脸都歪了。 “好啊!真是涨行市了,满屯子打听去,谁家儿媳妇敢跟婆婆这么说话的。” 声音越来越近,吴淑珍已经堵上了厢房门口。 张金凤也不甘示弱,直接走过去,把门给打开了。 “你还知道是当婆婆的人了,当着我娘家兄弟和妹子的面,给你留着脸呢,趁早滚蛋,别让我说出来,让你没脸做人。” 吴淑珍这会儿才看到正站在里屋门口的张崇兴,一张脸涨得通红。 “行,你行,你……你给老娘等着!” “我等着你丢人现眼,让全村爷们儿来看热闹!” 吴淑珍落荒而逃。 张崇兴看着,不禁纳闷:“大姐,咋回事啊?” “她……” 张金凤刚开口,又忍住了。 “小草儿还在这里呢,别脏了她的耳朵!” 呃? 听张金凤的语气,这里面…… 大有文章啊! 第六十九章 哎呦我去,哎呦我去…… 八卦可不是女人的专利,张崇兴这样的大小伙子扫听着了新鲜事,斗魂也一样被勾了起来。 看张金凤欲言又止的,还说不能脏了小草儿的耳朵,这里面明摆着有瓜啊。 这要是打听不到,张崇兴回去都得睡不着觉。 “大姐,咋回事啊?你……给我说说呗!” 看着张崇兴一副好奇心旺盛的模样,张金凤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咋啥事都打听,大小伙子能不能有点儿正经的。” 张金凤嘴上数落着张崇兴,可她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 “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能传出去。” 这样的叮嘱,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我那个后婆婆……偷人!” 最后两个字压得很低,但张崇兴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 “啥玩意儿?” 偷人! 哎呦我去,哎呦我去…… 这么刺激的吗? “你婆婆都多大岁数了?” 吴淑珍看着可不年轻了,这都有人要,难道真的是因为…… 败火? “没多大,才40多岁。” 吴淑珍只是看着老,其实岁数还真没多大。 这就很正常了,俗话说得好,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吴淑珍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就张金凤公公李大林那德行,估计已经到了不咋摆弄的时候了。 黄昏炮也不咋发射。 吴淑珍耐不住寂寞,这还不是要多正常,有多正常。 “逮着了?” 张金凤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卧草! 这下更刺激了。 “你公公知道?” “就是我公公给堵在炕上了。” 哎呦…… 张崇兴吃了一惊,兴奋地直搓手:“都这样……你公公就忍了?” 刚刚吴淑珍还堵着门吵架呢,没被赶走,显然李大林是不准备追究了。 张金凤愤愤地朝地上淬了口唾沫。 “你姐夫他爸,就是个老婆迷,都没敢闹开了,真要是闹开,吴淑珍还能在李家门口待得住?没了媳妇儿,你姐夫他爸还活得了。” 呵呵! 这可真是…… “也就不是我亲婆婆,要不然我都跟着丢人。” 这话说得没错,甭管啥时候,家里出了这种丑闻,男人还好,女人是要牵累一大家子的。 “你们屯子就没人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能不知道嘛,这破事早就有传言,都装糊涂呢,这回是让你姐夫他爸给堵着了。” 说着,张金凤突然笑了起来。 “笑啥啊?” 张金凤朝里屋的小草儿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 “捉奸那天,吴淑珍的亲儿子也在。” 哈! 张崇兴瞪大了眼睛,这简直…… 盖了帽了! 亲儿子捉自己老娘的奸。 看起来张金凤的公公也不是啥老实人。 “你刚才没瞅见吴淑珍的半边脸还肿着呢!” 张金凤一提醒,张崇兴还真想起来了,刚刚吴淑珍半边脸确实又红又肿的。 “大姐,你的意思是……她儿子打的?” 张金凤点了下头,这种破事属于家丑,本来不该对张崇兴这样的外人说。 可自打她进门,吴淑珍就对她百般刁难,要不是顾及着李满囤的面子,她要就宣扬出去了。 看着吴淑珍倒霉,张金凤的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她也真好意思,那种丑事让亲儿子给堵被窝了,她还满不在乎,还有心思还找我的事。” 张崇兴听着,也算是开了眼了。 听张金凤说,吴淑珍的那个奸夫也是放牛沟的,两家还有亲戚关系。 事发以后,两家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张金凤的公公李大林舍不得媳妇儿,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今个就在家里吃,我这就做饭。” 张崇兴赶紧拦着。 “别折腾了,还得去我二姐家呢,等你生了,让大姐夫给家里送个信,到时候,让妈过来伺候你的月子。” 等到张金凤生了,差不多也就该到了猫冬的时候了。 这个孩子命好,生在这个时候,要是赶上农忙,大人遭罪,孩子也别想好。 到时候,孙桂琴也正好能腾出手来,之前张银凤生孩子,她就没伺候几天。 张金凤这边,吴淑珍是别指望了,能不在月子里,惹张金凤生气,都算好的了。 又待了会儿,张崇兴就拿上东西,带着小草儿走了。 出门的时候,能看到吴淑珍躲在正房屋,一双眼睛满是怨毒的瞪着他。 这老婆子…… 亲生儿女都那么大了,还玩得这么花花。 离开放牛沟,继续往北就是马家铺子。 他们屯子的场院在村外,进村的时候正好看见张银凤背着牛牛在收拾黄豆。 “你们咋来了?屯子里的活都干完了。” “还没呢,过来看看你和我外甥。” 张崇兴说着,把牛牛接了过去,这小子长得更壮实了。 “咋没看见我姐夫?” “他跟着人进山了,要不了几天就得转凉,村里提前组织人进山伐木。” 张银凤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了张崇兴一番。 “你这衣裳是……” “有啥话回家说,没见我和小草儿手上都拿着东西嘛!” 张银凤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 “你这咋又……” “我的二姐啊,你是觉得天不热啊?我和草儿一路走过来的,脑袋都快晒出油来了。” 张银凤瞪了张崇兴一眼:“来看我,你还觉得委屈啊?” 说着拉上小草儿的手,和妇女组的组长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张崇兴他们回家了。 “咋又拿东西来的,跟你说了,家里啥都不缺。” 确实不缺,和上次来相比,院子里还多了两只鸡。 “你上次送来的野猪肉,我切了一块儿,找人换了两只小鸡雏,养到明年开春,就能下蛋了。” 张银凤出嫁以前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只是当时在张家,啥事都得听张喜喜的,他们姐弟三个能活着就不错。 如今嫁了人,她总算是有了施展的机会。 “这都是啥啊?” “狍子肉是我进山打的,这儿还有一包点心,一斤红糖,还有点儿白面。” 张银凤看着张崇兴一样一样的打开,看得也是一阵眼直。 这可都是好东西,有钱都没处买去。 “你咋拿来这么多,家里……” “我还能屈着自己啊?家里还有呢,这些东西,你和大姐一家一份。” 张银凤这下还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人家都是出了门子的姑娘,想办法掏婆家的,帮衬娘家。 连张喜喜那么混蛋的玩意儿,都在补贴三个娘家兄弟。 她却…… “给你就拿着,这也是咱妈的意思。” 张崇兴知道,两个姐姐对孙桂琴都是有怨气的。 以前孙桂琴在张家活得谨小慎微,即便是心疼亲生儿女,却也不干做什么。 张金凤和张银凤出嫁的时候,基本上就是空着手进了婆家的门。 张崇兴特意点出这是孙桂琴的主意,也是想着能让两个姐姐念着老娘的好。 穿越过来,本就没几个亲人,他可不想这些亲人之前还离心离德的。 “妈……还挺好的吧?” “好着呢,不用惦记,对了,大姐下个月就要生了,你知道吧?” “知道,我还想着等没啥事了,就去看看她呢,现在分家了,日子……也该好过点儿了。” 两个屯子离得近,张金凤之前的处境,张银凤也都知道。 对吴淑珍那个老虔婆,张银凤同样恨得牙根痒痒。 “二姐,我跟你说个……有意思的。” 替吴淑珍保密遮丑,张崇兴可没那个义务。 这么大的乐子,要是不找人分享出去,打听来还有啥意思。 张银凤听着,一双眼睛越睁越大。 “该,让亲儿子打了,都是她缺德的报应。” 张金凤要顾及李满囤的面子,不方便到处宣扬,张银凤却没有这样的顾忌。 让她知道了,保准要不了多久,四围八庄都能传遍了。 到时候,看吴淑珍还哪有脸做人。 中午,张崇兴和小草儿在张银凤家里吃的。 等吃完饭,就得立刻往回赶。 张银凤给装了一口袋自留地种的茄子豆角,都已经晒过了,能保存很长时间。 提上东西打道回府。 从放牛沟经过的时候,还看到了更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吴淑珍正被她的亲儿子追着打。 两人一前一后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张崇兴能清楚的感觉到,李满营是奔着要整死吴淑珍去的。 第七十章 国庆游行 时间来到九月底,天气一下子就变得冷了。 感觉前些天,睡觉还得开着窗户,到了9月的最后一天,晚上的气温就只剩下了五六度左右。 张崇兴一家第一次拿出了他从兵团带回来的棉被,盖在身上…… 真暖和啊! 转天,屯子里张崇兴这个岁数的大小伙子全都到了梁凤霞家门口集合。 今天是国庆节,按照县革委会的指示,各村镇都要出人去县城,参加国庆游行。 这属于政治任务,谁也不能落后,梁凤霞几天前就安排好了,从村里挑了二十号人,早上一起出发。 “都到齐了吗?” 梁凤霞的语气带着点儿不耐烦,她最烦的就是这种形式主义。 游行? 有啥好游的,农忙刚结束,大家伙都没机会喘口气。 这时候,谁家不是一堆活要忙。 眼瞅着天就要凉了,各家各户都要为猫冬做准备。 冬天烧炕的劈柴,过冬的衣物也要拆洗,还得积酸菜啥的。 偏偏在这时候,搞啥国庆游行,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嘛! 就他们这么一个小县城,听上面的意思,还得折腾出点儿大动静。 一帮人去了饲养场那边,套上两辆架子车。 张崇兴和高大山一人干着一辆。 “大兴哥,你这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装的是啥啊?” 高大山早就盯上张崇兴拿着的那个口袋了。 “好东西呗!” 听到是好东西,不光高大山,车上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都知道张崇兴抽空就往山里扎,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空着手回来,哪怕抓不到猎物,也会懂点蘑菇,榛子啥的。 这袋子鼓鼓囊囊的…… “啥啊?” “别瞎打听!” 高大山心痒难耐,却又不好打开看。 “大兴哥,你上回说的,我要是能弄来枪,你就教我,还算不算数。” 呃? “你真能弄来?” “我大姐夫说有办法,就是我妈不乐意。” 高大山的大姐夫有个本家堂兄在县武装部,弄杆猎枪,还真不是啥难事。 “那你可得把大娘给说通了,要不然,我可不敢教你。” 张玉兰可是个厉害的,她要是不点头,张崇兴还真不敢教高大山放枪。 高大山闻言,立刻就蔫儿,张玉兰向来说一不二,真要是不同意,他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一路闲聊着,到了西河县的县城。 赶到县政府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村镇的人先一步到了。 也没经过排练,县革委会安排了几个人给他们整队,按照大小个排好。 一人发了两朵大红花,这可不是让他们戴的,等会儿拿在手里做道具。 简单交代了一番,随后啥稍息立正的又教了一遍。 只是穿的衣服五花八门,看上去一点儿都不严肃。 所有人排队站好,县革委会主任坐在跨子上,从队伍前面经过,检阅游行队伍,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伟大的祖国19岁的生日,19年前,人民的伟大领袖在天安门城楼上,庄严的向全世界宣布新中国的诞生,自此以后,人民群众才真正当家做主,过上了好日子……” 县革委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也是靠着造反起家的。 运动开始之前就是个县党办的小科长。 借着运动起了势,也不知道攀附上了哪一根大粗腿,一下子成了西河县的一把手。 不过这人的风评却不咋样,坊间流传着不少关于他的骚事儿。 此刻人头狗脸的往临时搭的主席台上一站,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议论关于他的那些风流韵事。 这位主任未必不知道,可如今在西河县,他一手遮天,人们就算是议论,也只敢在私下里。 “接下来,我希望同志们,能够以最饱满的热情,来面对这次群众自发的游行活动,为我们的祖国献上一份生日祝福。” 可算是说完了,现在虽然是大白天,可天气也不暖和,一大帮人吹了半晌冷风,嘴都快冻歪了。 锣鼓声响起,游行活动正式开始。 “高高兴兴,欢度国庆……” 一边走,一边喊着口号,本来还有几句,可一帮文盲,哪里记得住,喊起来也是乱七八糟的,实在没办法,最后也只能缩减到了最简单的两句话。 饶是如此,也让张崇兴等人倍感羞耻。 挺大的人了,还得整这小孩子的把戏。 西河县县城就这么点儿地方,沿着每条街走过去,沿途人们纷纷出来看热闹。 来回走了三遍,那个县革委主任才满意。 上午的游行结束,吃过晌午饭,下午还得再来一遍。 每人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个鸡蛋。 好几百口子,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挑费了。 “钱都花在这些没用的地方了。” 梁凤霞嘴里还在不停发着牢骚。 难怪人家要把她下放到山东屯了,就她这张嘴,还有那眼里不揉沙子的脾气,留她在县里,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再说了,咋就是没用的地方? 他们这么多人大老远的赶过来,管上一顿晌午饭,这还不是应该的嘛。 张崇兴也只能假装听不见,啃了一个白面馒头,剩下的全都收好,准备带回去。 “就吃这么点儿?” 梁凤霞见状,随口问了一句。 “小草儿长这么大,还不知道鸡蛋是啥味儿呢!” 呃…… 梁凤霞一愣,随后把她那个鸡蛋,也塞到了张崇兴的手里。 “一个能尝出来啥味儿啊!” 张崇兴刚要推辞,梁凤霞就甩过来一句。 “别磨磨唧唧的。” “得嘞,我替小草儿谢谢您了。” “就一个鸡蛋,有啥谢的。” 有好吃的,张崇兴还能惦记着妹子,梁凤霞还挺欣慰的。 看看其他人,谁没有父母弟妹,结果刚分到手,还不是立刻进了自己的嘴, “往后好好过日子,遇到事了,能不动手就别动手。” “知道了!” 张崇兴忙应了一声。 “支书,我有点儿事,等会儿回来。” 梁凤霞摆了摆手。 “去吧!” 张崇兴忙起身,回架子车那边,拿上了他带来的那个口袋。 “大山,走!” 呃? 高大山正吃着,闻言满脸诧异。 “不是说让咱们在这边等着嘛,干啥去啊?” “你来县城一趟,不得去看看你二姐啊?” 高大山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跟着张崇兴一道走了。 县物资站门口,张崇兴报了高玉清的名字。 门卫老头儿摆摆手就让两人进去了。 高玉清这会儿刚吃了午饭,正歇着呢。 她也快生了,准备过些日子就请假,安心在家待产。 “二姐!” 看见高大山,高玉清忙起身。 “大山,大兴子,你们咋来了?” 高大山挠了挠头:“我们来参加国庆游行的,大兴哥说,过来看看。” 这傻孩子,也忒实诚了。 高玉清听了都觉得很无语:“合着大兴子要是不说,你都忘了还有我这个二姐呢!” “这……哪能忘呢!” 高玉清没好气的拍开高大山伸向他肚子的手。 “别乱动!” “姐,小外甥还得多少日子才出来啊?” “还得有十天半个月呢,你咋知道是个小外甥?万一是个外甥女呢?” “是妈说的,你这一胎肯定是小子。” 重男轻女放在当下属于普遍现象,谁家都不能免俗。 高玉清也没在意,转头看向张崇兴。 “大兴子,来找你二姐夫的吧?他就在办公室呢,我带你过去。” “不用,二姐,你和大山说话,我自己过去就行。” 张崇兴说着,已经到了门口,上次来过一趟,刘海的办公室在哪,他还记着呢。 敲开门,屋里只有刘海一个,他这段时间正忙着去各个屯子收大豆,今天是国庆节,才能歇一歇。 “大兴子,你这是……” 刘海说着,看向了张崇兴手上拎着的袋子。 “皮子拿来了?” 第七十一章 这人能处 两只已经断了气的兔子,被张崇兴从袋子里拽了出来。 这是他最近在二道岭下套子套住的,刘海这边,虽然有高玉清和高大山姐弟的关系在,却也没有白让人帮忙的道理。 这点儿规矩,张崇兴岂能不懂。 应该打点的,他肯定不能差了事。 “二姐要生了,添点儿荤腥,壮壮嘴。” 呃? 刘海看了看地上的兔子,又抬头看向张崇兴。 之前张崇兴来过以后,回到家,他还特意向高玉清问起了关于张崇兴的事。 在高玉清的描述中,张崇兴就是个性子木讷的老实疙瘩。 可现在办的事…… 哪有半点儿老实人的样子。 “大兴子,这不合适。” “没啥不合适的。” 这会儿办公室里没有外人,说起话来也没啥顾忌的。 “二姐夫,我之前说的那个事,您算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家的事……二姐都知道。” 刘海点点头,高玉清确实说了不少。 特别是,张崇兴是随娘改嫁过来的,到了山东屯一直不受待见。 “我想着盖一套自己的房子,现在手里一个大子儿都没有,您愿意收我的山货,这可不就是帮了我的忙,这点儿东西不算啥,可不是贿赂您,我和大山是发小,二姐以前也挺关照我的,就是份心意,您收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刘海不禁又高看了张崇兴一眼。 “别说啥帮不帮的,收别人的山货也是收,咱们既然是自家人,这点儿小事,最多也就是行个方便。” 见张崇兴要说话,刘海抬手止住。 “这兔子,我收了,可不能白要你的,这事你得听我的,不然回家,你二姐肯定和我没完,这样吧,两只兔子,我给你……” 刘海说着就要掏口袋,张崇兴哪能让他把钱掏出来。 “二姐夫,您要是这么整,我以后可就不敢来了。” 张崇兴按住了刘海的手。 “要不这么着,您这边有没有啥残次品,匀我点儿。” 刘海是不是真心实意的要给钱。张崇兴看得出来。 可这钱不能真的收,倒不如换点儿东西。 人情落下了,还不让刘海为难。 “也行!上面刚到了一批塑料布,本来是要发给兵团的,里面有些残次品,正不知道咋处理呢。” 其实哪来的残次品,这不过是约定俗成的一种变相福利。 每一批物资进来,都会有一定的报损比例,这些东西要么物资站对外出售,要么内部职工就给消化了。 刘海之所以提塑料布,主要还是因为,这东西农村过日子用得着。 马上天就冷了,用来封窗户能抗风。 “二姐夫,这可真是……让我说啥好呢,太谢谢您了。” “别提谢,说这个就外道了,对了,还有夏天剩的冷布,现在用不上,等明年夏天可以做纱窗。” 好家伙的,这可都是紧俏物资,有钱都快买不着的好东西。 前些日子,天气热的时候,每到了晚上都是最难熬的。 关着窗户吧,屋里太闷,半夜都能把人给热醒了。 开着窗户也不行,北大荒的蚊子嘴毒得很,一口下去能肿起来一大片。 要是有冷布做纱窗,夏天可就舒服多了。 上次过来,还没看出啥,今天再一接触,张崇兴发现,刘海这个人是真能处。 “二姐夫,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刘海说着看向了那两只兔子,这段时间,高玉清的嘴越来越刁,可想要吃荤腥,还真不是那么好踅摸的。 张崇兴带来的这两只兔子,算是救了他的急。 随即便带着张崇兴去了仓库,等出来的时候,张崇兴带来的那个口袋更鼓了。 至于事后刘海怎么平账,那就不归张崇兴管了。 反正报的是残次品,刘海一个物资站站长家的衙内,这点事应该难不住他。 带上东西,张崇兴去叫了高大山,下午还得接着游行,这才是大事,不能耽搁了。 和高玉清、刘海打过招呼,两人就一起回去了。 等到了地方,正好赶上整队。 “高高兴兴,欢度国庆……” 继续羞耻吧! 沿着县城的几条大街,又来来回回的走了三遍,就像耍猴一样。 真不知道那个县革委会的主任是咋想的,他们这边折腾得再热闹,上级领导能看得见? 对他的仕途能有多大的帮助? 当然,这些也不是张崇兴一个小老百姓应该考虑的。 倒是等游行结束,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每人又发了两个白面馒头,一个鸡蛋。 手上拿着东西,一帮人差点儿高呼青天大老爷。 恨不能这样的活动每个礼拜都来上一次。 能得着实惠,谁管当领导的,是不是瞎折腾。 只有梁凤霞对此大为不满,回去的时候,整整念叨了一路。 不可否认,梁凤霞是个好领导,心摆得正,还讲原则,可有的时候…… 太正了,反而显得不合群。 “拿着吧!” 回到村里,张崇兴要把马车赶回饲养场。 梁凤霞临下车的时候,把她那份,还有中午剩下的一个馒头,全都给了张崇兴。 “多给小草儿吃点好的,看那孩子瘦的。” 梁凤霞没孩子,也特别喜欢小草儿这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丫头。 “支书……” “别磨叽!” 梁凤霞说完就走了。 “大兴哥,梁支书为啥对你这么好啊?” 高大山看着张崇兴手里的馒头和鸡蛋,满眼的羡慕。 分给他的那份,回来的路上就给吃光了。 “眼热啊?要不你认梁支书当干娘。” 呃…… “我妈不得打死我啊!” 呵呵! 张崇兴笑了,卸了架子车,把大青牵回马厩,又添了着精料,这才回家。 来回折腾一趟,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 孙桂琴正准备做晚饭呢。 “妈,别贴饼子了,县里领导给了几个馒头。” 张崇兴的三个,还有梁凤霞的三个,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了。 “这咋还是白面的?” 不年不节的,谁家舍得吃纯白面的大馒头啊! “管他是啥的,反正是白来的。” 好处给得这么足,张崇兴现在都觉得举着两朵大红花游街,没那么羞耻了。 “等会儿熥上,我二姐给的干豆角还有吧?昨天剩的狍子肉,一锅烩。” 孙桂琴接过那六个大馒头,习惯性的想留几个,张崇兴是家里的壮劳力,细粮本来就应该先紧着他。 “都吃一样的,也没啥力气活了。” 自己吃馒头,看着老娘幼妹啃贴饼子,张崇兴没那么硬的心肠。 说着又把塑料布和冷布掏了出来。 “这又是哪来的?” 孙桂琴看到这些东西,又不免吃了一惊。 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以前…… 现在咋变得这么能了,隔三岔五的就往家里带东西。 “拿那两只兔子换的,回头我做几个纱窗,再把窗户用塑料布封上,等入了冬,屋里就没那么冷了。” 把东西都给了孙桂琴。 “妈,您先收好了,我和大山定下了,明天上山抬几根木头回来,先把咱家冬天的柴火备足了。” 这个才是最要紧的,冬天要是少了取暖的劈柴,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就连老何家那一窝懒,都不敢在这件事上含糊。 “草儿!过来!” 小草儿正抱着柴火进屋,闻言把柴火放下,到了张崇兴跟前。 “拿着!” 看着出现在手里的四个鸡蛋,小草儿立刻瞪大了眼睛,身子都僵住了,生怕一不小心给摔了。 鸡蛋她自然是认识的,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只不过…… “哥!” “吃吧,你和妈一人两个。” 孙桂琴也看见了。 “这也是县里的领导给的?” “都说了,甭管谁给的,有了就吃。” 张崇兴说着,拿过一个在灶台上磕了一下,拨开直接喂到了小草儿的嘴边。 “张嘴!” 小草儿下意识的张开嘴,接着煮鸡蛋的清香味儿就在嘴里扩散开来。 小小年纪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如果她知道的话,那么现在…… 应该就是顶幸福的了。 第七十二章 准备猫冬 煮鸡蛋独有的那种清香味儿充盈口腔的一瞬间,小草儿真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每天能吃饱,睡觉还有暖和的棉被,关键是再也没有人骂她是白吃饱,让她时常有种会被丢开的恐惧。 这样的日子,简直…… “自己拿着!” 小草儿回过神,刚想要接过去,可两只手都被占着呢。 张崇兴见状,把她手里的三个鸡蛋拿走,放在了灶台上。 “妈,你也吃!” “我不……你吃,你和小草儿吃就行了。” 孙桂琴连连摆手。 天底下当妈的都一样,恨不能把所有好吃的,全都塞进孩子的嘴里。 无论这个孩子已经多大了。 “行啥行,拿回来就是让你和小草儿吃的,我在县城吃过了。” 说着又磕开一个,硬塞到了孙桂琴的手里。 明明四十多岁的年纪,可孙桂琴却苍老得像六十似的。 常年的劳累,再加上忍饥挨饿,跟高大山的娘张玉兰站在一起,看上去都不像同辈人。 “一人两个,谁都不许剩。” 张崇兴说完出门去了后院。 说好了,明天和高大山一起去二道岭砍树,留着冬天做劈柴。 进了10月份,天冷得特别快。 等到了后半月,一场雪下来,就要正式开始猫冬了。 在此之前,张崇兴得抓紧把家里过冬需要准备的都备齐了。 后面在大雪封山之前的时间,就得开始想办法赚些钱了。 现在就定下一个小目标。 来年盖房子,娶媳妇儿。 即便是在这个物资匮乏,被条条框框束缚着的年代,张崇兴也想要把家里的日子过红火了。 家里有把斧头,说起来还是张老根留下的,当初张老根刚死,那三根柱就急急火火的要分家,把老宅的东西拿得差不多了,不过也忘了一些东西。 打了盆水,把斧子磨出来,斧把有些松动了,张崇兴又换了一根长的。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就去找了高大山。 进门的时候,这小子还没醒呢,上前一把掀开被子…… 哎呦我…… 啥条件啊? 还他妈裸睡! 高大山被冻醒了,赶紧手忙脚乱的套上衣服。 “大兴哥,你咋来这么早啊?” “还早呢?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啥时候了。” 这也不怪高大山,之前秋收,满屯子的人都累过劲儿了,突然闲下来,难免会犯懒。 收拾好,临出门的时候,张玉兰还反复叮嘱,别往深里去。 “行了,妈,我都多大的人,又不是小孩儿了。” “你多大?还能有我大,大兴子,千万看住了大山。” 张崇兴忍着笑忙不迭的答应,上辈子,他见多了妈宝男,张玉兰对高大山的管束已经算是比较宽松的了。 一人扛着一把斧头,结伴去了二道岭。 随着大豆进仓,村里已经没别的活了,各家各户现在都要为猫冬做准备。 “大兴子,这是上山砍树啊?” “咋去这么早,离下雪还早着呢。” 张崇兴一一回应着,两个人溜达到二道岭的山脚下。 这边生长着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砍着费劲不说,还不成材,回头破着也麻烦。 山上的树并不是都能随便砍的,有些树,之前有省城林业厅来的人都做好登记了,不能随便砍伐,否则就是违法。 屯子里的人不明白,张崇兴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 都是些珍稀树种,需要被保护起来,再过些年,还要在树上挂牌子,标记好物种、树龄,定期还会有人过来检查。 “就这个吧!” 张崇兴挑了两棵沙松,也叫沙冷杉。 这种树在二道岭上随处可见,出材率高,他们这边每年冬天基本上都要砍伐一大片。 两人抡起斧头就开干,先破开一道三角形的缺口,随后就是一通猛削。 张崇兴的力气大,高大山的力气也不小,干起活来,速度飞快。 “顺山倒喽!” 张崇兴吆喝一声,他负责的那棵树率先倒地。 接着砍掉枝杈,打成捆,这些也是好柴火,可不能浪费了。 高大山看着张崇兴已经撂倒了那棵树,彻底没有了比试的心思。 之前麦收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明白了,自己照比张崇兴,确实差得老远。 哚,哚…… 斧头砍在树干上,每一下都带得木屑横飞。 张崇兴修剪完他那棵树,又帮着高大山砍了几斧头。 “顺山倒喽……” 两个人一起大声吆喝着,声音在山林之中回荡着。 隐隐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砍伐树木的声响,要么是临近别的屯子的村民,要么就是…… 七连的! “大兴哥,要不咱们过去找找?” 高大山伸长了脖子,朝四下张望,只可惜林深叶密,遮蔽了视线。 “找啥?” “人家前些日子不是还来屯子里看过你嘛,咱们找找,给他们帮帮忙。” “闲得慌啊?” 张崇兴说着,又去修剪这棵树的枝杈。 “等会儿还得抬着回屯子呢,你有力气还是多留着点儿吧!” 这小子啥心思,张崇兴还能不知道,不就是想去看看那些女知青嘛。 未必有啥坏心眼儿,不过就是…… 岁数到了,想女人了。 “赶紧的,这两棵树,弄回去可不容易。” 高大山闻言,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说啥,跟着一起忙活。 等修剪完,接着又把树砍成了几段,要不然整棵树就算张崇兴穿越以后力气变大了,也没那个能耐弄回去。 把两棵树破完,看看日头,已经快到晌午了。 “紧紧手,回家吃了饭,再接着弄!” 张崇兴说着,将几段树干绑好,扎结实了,又挑了一根结实的粗树枝,穿过绳子,和高大山一人一边。 “起!” 上山容易下山难,更别说两人还挑着一捆树干,从山上下来,张崇兴还好,高大山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坚持着走到家里,这一捆先卸在了张崇兴家的院子里。 “大山,在家里吃吧,刚做好!” 孙桂琴招呼着。 “不了,婶子,我回家吃,大兴哥,等我吃完了,就来找你!” 高大山说着,不等张崇兴母子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跑了。 “这孩子,还见外呢!” 孙桂琴追到门口,人早就没影儿了。 “行了,妈,先吃饭吧!” 张崇兴进屋,舀了盆水洗了一把。 晌午吃的又变成了贴饼子,孙桂琴炖的茄子酱,她这一上午都在忙活着积酸菜。 农村虽然有自留地,可蔬菜种类并不多,到了冬天,基本上就是靠着酸菜顶过去。 要么就是晒的干菜,张崇兴家里没有,吃的茄子豆角,还是他之前从张银凤家带回来的。 吃完饭,高大山也过来了,两人接着又上山抬木头。 来来回回好几趟,总算是把那两棵树给运回了家里。 这么点儿肯定不够烧一冬,接下来的几天,张崇兴和高大山都是一大早进山,到了天色傍黑,抬着最后一捆木头回家。 折腾了七八天,看着柴火棚子被塞满了,两人这才停手。 结果转天,一场小雪毫无预兆地便落在了北大荒平原。 家里的活干得也差不多了,张崇兴准备歇上两天,再进山去碰碰运气。 正吃着晌午饭的时候,李满囤推门进来了。 “大姐夫?” 看着头发被雪水打得湿漉漉的李满囤,张崇兴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 “我大姐生了?” 李满囤脸上带着憨笑,用力点了点头。 “生了,刚生的!” 孙桂琴也回过神,忙问道:“生了个啥?” 不等李满囤说话,张崇兴便催促道:“生啥不一样,妈,还不赶紧收拾东西,跟着我姐夫过去!” 李满囤过来送信,也就是说,张金凤现如今一个人在家呢。 吴淑珍那老婆子肯定不会伸一个手指头,张金凤想喝口水,都没有人给端。 “大姐夫,咋是你来的?满仓二哥呢?” 张崇兴说的满仓是李满囤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他……” 李满囤的表情带着几分难堪,憋了半晌,也只憋出来了一个字。 “忙!” 忙? 张崇兴紧皱着眉,预感到这里面似乎不太对劲儿。 “草儿,下炕,咱们一起去!” 第七十三章 闺女咋了 这场雪下得并不大,零零星星的,只把地面给打湿了。 孙桂琴惦记着刚生完的张金凤,收拾好东西,先和李满囤出发了,张崇兴用棉衣把小草儿裹好了,往身上一背,快出屯子的时候,追上了两人。 这会儿已经是晌午了,从山东屯到放牛沟,直线距离倒是不远,却要绕过一片水泡子,还有一块塔头地,靠着两条腿得走上两个多钟头。 进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马上就要入冬了,天变得越来越短。 推开院门,给张崇兴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安静。 一点儿都不想刚刚添丁进口的样子。 李满囤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扶着孙桂琴进了厢房,里面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里间屋的门口,挂着个乌拉草编的门帘子,隐隐能听见张金凤的呻吟声。 “妈,你快进去看看!” 张崇兴催促着,刚生完孩子的屋子,外男不能随便进,纵然担心张金凤,可也得顾忌着乡里的风俗。 孙桂琴挑开门帘的一道缝,闪身进去了。 张金凤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条薄棉被,下半身还搭了条狗皮褥子。 孩子被裹好了,放在一旁。 听到有响动,张金凤睁开眼看了过来,看到孙桂琴的那一瞬间,眼泪便忍不住流了下来。 “妈!” “别哭,别哭,月子里哭,对眼不好,有啥事都先放放,先把身子养好了是正经,更别着急上火,孩子还指望着自带的这口粮呢!” 孙桂琴脱鞋上炕,把带来的棉被盖在了张金凤的身上,出来的时候,她只带了张崇兴从兵团拿回来的那条棉被。 “妈,你看看孩子,咋没动静了?” “瞎说啥呢,孩子那是睡着了!” 上炕的时候,孙桂琴已经瞧过了,说着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先贴了下脸。 “大女婿,灶里的火是不是灭了?” 李满囤正抱着柴火进门。 “妈,我这就点火!” 说着,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本来李满囤是想让李满仓去给张家送信的,可李满仓嫌冷,说啥都不愿意。 没办法,便让李满仓盯着灶上的火,刚才一进屋,他就感觉屋里都没啥热乎气了,此刻怒火早已经填满了胸膛。 他根本就没指望过后妈,亲爹是个没主见的窝囊废,老婆都跟别人一块儿滚到炕上去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满囤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李满仓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结果…… 点着火,又往锅里添了两瓢水。 蹲在灶前烧着火发呆。 孙桂琴给张金凤收拾好,招呼着张崇兴和小草儿进屋看孩子。 到这会儿才知道,张金凤生了个闺女。 看得出,孙桂琴有些不满意,当然,她不满意不是因为没得着个外孙子,而是担心李家人会因为张金凤头胎生的不是小子,从今以后被苛待了。 “闺女咋了?我看闺女挺好!” 张崇兴搓了搓手,把掌心弄热,这才伸手蹭了蹭外甥女的小脸儿。 “话是这么说,可……” 孙桂琴朝门口看了一眼。 “屋里连个人都没有!” 她说的是刚刚进来的时候。 不管咋说,张金凤刚生了孩子,吴淑珍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该在跟前转两圈。 可现在呢? 他们都来了有一会儿了,李家人明明都在正房屋里,却连一个露面的都没有。 “没人更好,往后我大姐把日子过好了,一个个的都别来沾边儿!” 张崇兴这话不光是说给孙桂琴她们听的,也是说给李满囤听。 刚刚他就觉得不对劲,张金凤生了孩子,正是身边离不开人的时候。 吴淑珍那个老婆子不沾边也正常,毕竟不是亲婆婆,婆姨两个的关系,自从张金凤进门那天开始,就从来没好过。 可李满仓都不搭把手,又是几个意思? 一进门,屋里冷得像个冰窖似的,这能让月子里的女人待,更别说还有个刚出生的孩子。 外间屋蹲在灶前烧火的李满囤听到这话,头压得更低了。 心里的怒火也在不断的累积。 “大兴子,你……别说了。” 张金凤一个劲儿的给张崇兴使眼色,她不想让李满囤为难。 不管怎么说,结婚这几年,李满囤一直护着她,之前要分家的时候,李满囤也站在她这边。 两口子从来没红过脸,张崇兴刚才说的话,实在是有点儿扎心。 “不说?” 张崇兴看向屋门口,冷笑道。 “为啥不说?我不说话,还真以为你娘家没人了。” 说着话,张崇兴挑开门帘,到了外间屋。 “大姐夫,今个这事,你不得给我一个交代,要是说,我大姐生了个丫头,你们全家看不上,那也没事,明着说出来,大不了我带着外甥女回去,你瞧不上,我养着,我张崇兴再没本事,养个孩子也不难,只要你开口,我今个就把孩子抱走。” “我……” 李满囤仰头看着张崇兴,面露慌乱。 “大兴子,这……这是啥话,我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是宝,我咋能看不上呢。” “看得上?你自己个瞅瞅,有你们家这么办事的?冷房冷灶,你们家这是打算要了我大姐和我外甥女的命。” 这是诛心之言,可今天必须挑明了说,就算因此闹上一场,也在所不惜。 必须得让李家人知道,张金凤不是没有靠山的。 更得让李满囤知道,应该明明白白的站在哪一边。 李满囤闻言顿时涨红了脸,紧紧地攥着拳头,内心也在一个劲儿的挣扎。 他心里清楚,张崇兴说的都对,可那毕竟是他亲爹,亲兄弟。 但一想到刚刚进屋的时候,感受到的那股子冷意…… 猛地站起身,出门去了。 “大兴子!” 听到响动,张金凤立刻紧张起来。 “大姐,放心,出不了啥事。” 张崇兴安抚了一句,接着也跟着出去了。 刚到院子里,就见李满囤从正房屋里拽出来一个人。 正是李满仓。 “你要干啥?” 李满仓紧皱着眉,满脸不耐烦,用力甩开了李满囤的手。 “你拽我干啥?” “你还好意思说,我问你,我走的时候,咋和你说的?” “说啥?” 李满仓本就心虚,看到张崇兴,心里更慌了。 之前张崇兴来家里闹的那一场,当时他也看了个满眼,知道这人不好惹。 “我让你盯着点灶里的火,别把你嫂子和孩子冻着,你干啥去了?” 这时候,李大林,还有李满营也出来了,后面还跟着吴淑珍。 “老大,你这是干啥,让外人看笑话。” 吴淑珍一张嘴就开始挑事。 “看笑话?全屯子看咱家笑话的还少。” 呃…… 谁说老实人就不会往心窝子上戳刀子的。 李满囤一句话,直接让吴淑珍涨红了脸。 “你知不知道,刚才屋里都冷成啥样了?” 李满囤抓着李满仓的衣领怒道。 “那是你老婆孩子,关我啥事。” 李满仓一句话,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张崇兴正琢磨着咋收拾这一家子人呢,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亲(qing四声)爹,这话您老也听见了吧?” 张崇兴突然开口,把李大林问得一愣。 “我……” 他天生就是个没注意的,要不然哪能让后老婆收拾得团团转,脑袋上被戴了绿帽子都只能忍气吞声。 “我……不当家!” “你们的家务事我不管,我就问一句,我大姐生的是不是你们老李家的种。” 这谁能否认,张金凤自打过门以后,一直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满屯子的人,也挑不出她一丁点儿错。 见众人都不说话,张崇兴笑了,只是笑得格外冷。 “行,只要你们认就行。” 说着,张崇兴走到墙边,搬起那块平时用来顶门的石头,径直进了堂屋。 第七十四章 舅爷来砸你家的锅 咣……哗啦…… 李家人回过神,追进来的时候,堂屋的那口锅已经被张崇兴给砸穿了。 锅里烧着水,漏下去将灶膛里的火浇灭,一时间屋里滚滚浓烟,尘土飞扬,都待不了人了。 “你……你敢砸我家的锅。” 甭管啥时候,砸了人家的锅,这可是要结死仇的。 砸锅捣灶,这意味着不让人家过日子了。 “舅爷今天还就砸了。” 张崇兴说着,也不管烫不烫,一把抓住锅沿儿,一用力直接把那口砸穿了的锅给拔了起来。 李家人吓得连连后退,吴淑珍还被门槛给绊了一跤。 哎呦…… 既然都已经倒了,吴淑珍顺势耍起了她的拿手好戏。 “没法活啦……这是成心不让我过日子啦……你们都是死人啊,锅都让这个小兔崽子给砸了,你们就干看着。” 李满营第一个朝张崇兴扑了过来。 他亲娘之前闹出来的丑事,让他心里一直憋着火呢。 现在自家吃饭的锅被砸了,脑子一热就要和张崇兴拼命。 眼瞅着天已经冷了,没有这口锅,全家人咋做饭,咋取暖? 张崇兴见状,胳膊朝前一甩,那口破锅直接砸在了李满营的身上。 啊…… 锅破口的地方,划伤了李满营的手背。 吴淑珍见状,也顾不得唱大戏了,赶紧来看亲儿子的情况。 “起来……” 只可惜,李满营并不领情,一把将吴淑珍给推开了。 “哪至于这样,哪至于这样……” 眼见家里乱成了一团,李大林也是急得跳脚。 他心里也后悔,不该听了吴淑珍的鼓动,对大儿媳妇不闻不问。 现在张金凤的娘家人打上门来了,别说砸锅,就算是抄了他的家,也是人家占理。 张崇兴没理会李大林,径直走到了李满仓面前。 “我大姐和孩子,跟你们李家没关系,是这个意思吧?” 李满仓已经被吓住了,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他哪里能想到,张崇兴竟然这么生性,眼瞅着张崇兴到了跟前,下意识的就想跑。 可张崇兴哪能让他跑了,抡起胳膊,朝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嘭! 李满仓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可还没等他站稳,肚子上又挨了一脚。 张崇兴之前打人,多少还留着一分力气,可今天他是真的火了。 幸亏他们来得及时,不然就那冷屋冷灶的,张金凤这个大人或许还能扛得住,孩子呢? 还不得活活冻死,李家人干的这畜牲事,砸了他家的锅,都是轻的。 就在这时候,又有人进来了,正是放牛沟的村支书朱老三。 一进院,就看见堂屋里浓烟滚滚,李满仓抱着肚子躺在地上。 接着便注意到了张崇兴。 又是这小子。 上回来搅得李大林和李满囤父子两个分了家,今天这又是咋了? 不是说李家大儿媳妇刚生了孩子嘛! 朱老三的媳妇儿是接生婆,张金凤生孩子,就是请的她。 刚刚正在家待着呢,李大林家的邻居过去送信,说是这边打起来了。 听到是李家,朱老三打心里也腻歪得很。 吴淑珍之前的破事,他想起来都觉得牙碜。 心里自然不待见这一家人。 “支书,你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 看到朱老三,吴淑珍立刻扑了过来,伸手还要抓他的衣服。 朱老三见状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躲。 他媳妇儿也是个厉害的,这要是知道了两人拉拉扯扯的,还不得和他闹翻天啊! “有事说事,别动手。” “他,就是这个小兔崽子,砸了我家的锅,这是成心不让人活了啊……” 吴淑珍又哭嚎了起来。 朱老三闻言一愣,因为啥事闹得这么大? 来看热闹的邻居也都被惊着了。 如果只是打人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人家的锅给砸了。 这可是要结死仇的。 “张家侄子,你这是……你大姐刚生了孩子,这可是喜事,咋闹成这样了?” 张崇兴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不慌不忙的开了口。 “朱支书,您是长辈,又是屯子里的领导,今天这事,您来给评评理,我张崇兴不是个不讲理的,可他们家干的这都是人事吗?” “你说,我听着,谁有理谁没理,这么多乡亲都在呢。” “行,我就说说,我大姐刚生了孩子,我大姐夫去给我家送信,我们娘仨紧赶慢赶的扑过来,刚一进屋,冷屋冷灶的跟个大冰窖一样,这是月子里的女人,还有刚出生的娃娃能待的吗?” 呃…… 朱老三闻言,看向了李大林,见对方低着头,立刻便明白,张崇兴没瞎说诬赖人。 “我大姐跟前连个人都没有,我们也没指望他们家对我大姐多好,留个人烧烧炕,端碗水,这总该不过分吧?” 朱老三听着,脸都黑了。 这他妈干的是人事儿? 之前听他媳妇儿说了,张金凤生孩子的时候,只有一个李满囤忙前忙后的,李家其他人,连一个露面的都没有。 “幸亏我们来得早,要不然我大姐,还有孩子,指不定啥样呢,他们家要害死我姐,我砸了他家的锅,支书,您说有啥毛病。” 这有个屁的毛病,如果换作是他,别说砸锅,能把老李家的房子给点了。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都是议论纷纷。 “这家人咋想的啊!让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躺冷屋里,这不是成心要人命嘛!” “活该,金凤娘家兄弟来给大姐撑腰,砸锅都是轻的。” “吴淑珍这娘们儿就不是个人,哪能干这缺德事。” 听着人们都在指责自己,吴淑珍也急了。 “你们知道啥,关你们啥事,都分家了,老大媳妇儿生孩子,凭啥让我管?” 朱老三见吴淑珍还在蹦哒,气也是不打一处来。 “你快闭嘴吧!” 做了这种缺德事,不想着伏低做小向娘家人赔罪,还好意思乱汪汪。 “大林,这事你咋说?” 李大林耷拉着脑袋,心里早就后悔了,现在闹成这样,更是没脸见人。 “三哥,你……你说咋弄就咋弄,我……我没啥说的。” 吴淑珍听到这话,自然不答应。 “你个窝囊废,老娘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咱家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就不会跟这个小兔崽子拼命,我……哎呀……” 话还没说完,一个大嘴巴子就朝她扇了过来。 啪! 这叫一个脆生。 吴淑珍一屁股歪在地上,捂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大林。 她竟然被这个窝囊废给打了? 之前偷人被堵在炕头上的时候,李大林都没动她一个手指头。 “你……你敢打我?” 李大林此刻也红了眼,吴淑珍那一声声“窝囊废”,彻底将这个老实人给激怒了。 他是老实,是窝囊,可也是个七尺高的汉子,之前的破事,他心里清楚,全屯子没有不笑话他的。 可他还是咬牙忍了,但今天,吴淑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亲家母还在屋里呢,把他的脸上撕下来扔地上,这让他终于暴发了。 “老子打的就是你,丢人败兴的臭娘们儿。” 李大林说着还要动手,朱老三见状赶紧拦下。 “行了,有事说事,别动手。” 李大林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张崇兴。 “这事……是我们的错,亲家侄子要打要罚……我都认。” 砸也砸了,打也打了,当家的也认了错,张崇兴这下也不能再不依不饶的了。 可是…… “大姐夫,这小子咋办?” 张崇兴指着还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李满仓。 李满囤闻言,内心一阵挣扎。 “从今往后,我没这个兄弟了。” 对李满仓,他是极度的失望。 这么一大家子,要说能被他装在心里的亲人,也就这么一个亲兄弟,结果…… “大兴子,先……这么着吧!” 说完,李满囤朝回了厢房,闹成这样,虽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不过这样也好,有些人正好趁机断个干净。 就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往后谁也别沾边儿。 第七十五章 红梅 不只是李满囤这个当大哥的寒了心,张金凤也觉得心凉。 这得是生性多凉薄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完全不把嫂子和侄女的性命当回事。 “满囤,你说说,自打我进了你们李家的门,亏待过满仓这个小叔子吗?” 张金凤越想越憋屈,不顾孙桂琴的劝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李满囤也是无言以对。 “我娘家兄弟送来的肉,哪次不是做好了,把他叫过来,坐下就吃,那些点心,我都舍不得多吃一口,全都喂给了他,还要我这当嫂子的咋样?还不就是念着,你就这么一个亲兄弟,我当嫂子的,对他好也是应该的,可他是咋对我的?” 刚刚就在张崇兴等人来之前,张金凤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本来生孩子就耗费女人的元气,又躺在冷屋子里,身上都快冻木了。 李满囤去山东屯送信之前,在外间屋和李满仓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结果等到她感觉到身上越来越冷,喊李满仓的时候,却根本没有人。 还有方才李满仓在外面说的话,张金凤也都听见了。 那是你老婆孩子,关我啥事。 这话就好像小刀子一样,往张金凤的心头猛戳。 她算是看明白了,狼崽子就是狼崽子,付出多少,也照样捂不热。 “从今往后,你再也别跟我提啥亲兄热弟的,我受不起。” 李满囤低着头,心里自然明白,张金凤这是被彻底寒了心。 往后…… 再也不会管李满仓了。 “金凤,你放心,往后咱家……就咱们一家三口,再不和别人打连连了。” 李满囤何尝不是一样觉得心冷。 那可是他的亲兄弟啊! 平时照顾得还少吗? 人咋能这么狠。 “姐,你也别哭了,更别着急,这样也好,早早看清了都是啥样的人,往后远着点儿也就行了,我大姐夫都这么说了,你也别埋怨他,谁能想到那狼崽子心思这么毒。” 哇…… 正说着,孩子突然哭了起来。 刚刚孩子也被冻的够呛,孙桂琴一来就把孩子给揣怀里,捂了这么半晌,也渐渐缓过来了。 张崇兴伸手在孩子脖子底下摸了摸,感受着体温,这才放心。 “大姐,大姐夫,还没给孩子取名呢!” 得赶紧给孩子上户口,只要落了户,等到年底就能多分一份口粮。 被张崇兴这么一打岔,张金凤也顾不上伤心了,和李满囤面面相觑。 他俩都是文盲,大字认不得几个,让他们取名…… 也就是珍啊,芬啊,要不就是来娣,招娣,引娣,盼娣啥的。 说心里话,对自己生了个丫头这件事,张金凤也不满意。 这年头,谁都盼着要儿子。 儿子能传宗接代,闺女都是给别人养的。 “你是孩子的大舅,要不……你给取一个?” 呃? 听到要让自己帮着取名字,张崇兴不禁愣住了。 他取名…… 如烟,凝冰,幼薇,还有啥来着? 听着就像爽文大女主。 而且完全不符合现在的时代特色,容易被批成小布尔乔亚。 可名字是要伴随一生的,又不能随便糊弄。 二姐家的牛牛,大名叫马立新,是因为出生之前全国正在轰轰烈烈的破四旧,立四新。 到了外甥女这里…… “要不……就叫红梅吧!孩子生在冬天,希望她以后能一直耐寒。” 刚出生就差点儿被这个缺德人家给冻死,取这个名字还可以挡一挡。 恰好放牛沟村口就生着一枝红梅,现在开得正艳,取这个名字倒也应景。 “红梅,红梅,行,就叫这个名。” 张崇兴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闹腾了一通,这会儿天也黑了。 不理会正房屋那边怎么收拾,孙桂琴忙活着做起了晚饭。 张崇兴出来的时候,把家里最后那点儿狍子肉也给带来了,还带了差不多20斤白面。 张金凤刚生了孩子,又挨了冻,需要补充营养,把奶给催下来。 “等回头我弄两条鱼送过来。” “不用,不用!” 李满囤忙道。 “明天一早,我去弄就行了。” 北大荒这地方,只要是条小河沟里面就有鱼,前些年闹饥荒的时候,虽然被捕得狠了,但这几年又渐渐恢复了元气。 放牛沟东边就有一条小河。 晚饭炖的狍子肉,一揭锅满屋子的香气,很自然的飘到了正房屋。 “吃,吃,吃,生个丫头片子,还以为当了皇太后,也不怕撑死。” 吴淑珍被扇了一巴掌,现在也老实了。 她知道,李大林这次是真的发了狠,要是再不老实点儿,万一把她轰出去,她可没地方待。 可闻着肉香味儿,还是忍不住嘴里不干不净的念叨着。 东屋这边的锅让张崇兴给砸了,只能用西屋的锅做饭。 可西屋这两天根本没烧火,一时半会儿的根本烘不透。 吴淑珍也只能咬牙忍着,生怕再招惹了张崇兴那个活土匪,把这口锅也给砸了,要是那样的话,这个冬天他们才叫真别过了呢。 吃了晚饭,在这里凑合了一宿,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就准备回去了。 张金凤家就一铺炕,根本睡不下。 留小草儿在这边给孙桂琴帮忙,这几天,张崇兴打算进山,留她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 “有啥事,让人给我送个信,我隔三岔五的过来一趟。” 张崇兴还是不放心李家人,主要是那个李满营。 这小子连自己的亲妈都能大嘴巴子招呼,绝对是个狠心冷性的。 交代完,李天明便出了门,刚好和李大林走了个对面。 “亲家侄子这是要……回了啊!” 张崇兴冷声冷气地应了一声,错开身便走了。 李大林看着张崇兴离去的背影,又朝着厢房看了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昨天的事,让大儿子和他彻底离了心,那点儿父子情份这下也都消耗干净了。 只要张金凤不受委屈,李大林父子两个咋样,关张崇兴鸟事。 从放牛沟出来,李天明没回山东屯,而是继续一路向北。 他准备去七连一趟,之前留在魏明那里的狼皮,后来鲁萍萍等人来山东屯,又托他们捎回去一张狍子皮,现在也应该硝制好了。 经过马家铺子的时候,张崇兴去了趟张银凤家,把张金凤产女的消息和她打了个招呼。 马家铺子这里距离七连的驻地已经跟近了。 秋收以后,兵团可不能像老百姓一样,直接开始猫冬。 要为连队准备过冬的木材,等再过些日子,还要组织冬捕,另外,连队驻地的建设工作,也需要他们亲力亲为。 总之,基本上全年无休,只有等到年根底下才能清闲一段日子。 现在也一样,男知青们都和老职工一起出去进山伐木了。 驻地只剩下女知青,在方淑云的带领下,给宿舍抹墙泥。 经过了上次的事,连里的领导也不敢让女知青去干那么危险的工作了。 再来上一回,未必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保住命。 “班长,你看,那人像不像张崇兴。” 鲁萍萍正干着活,离得老远,看见一个人朝驻地这边走了过来。 “谁?张崇兴?他咋会在这儿,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正说着,孙晓婷也看见了。 “还真是他,他咋……” 张崇兴也看到了她们,扬起胳膊挥了两下。 “你咋有时间过来啊?” 鲁萍萍小跑着迎了过来。 “我大姐是放牛沟的,离这儿不远,去她家有点儿事,顺便过来看看,你们咋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抹墙泥?” 现在天冷,墙泥抹上去也容易被冻裂了。 “连里安排的,我们哪懂这些。” 鲁萍萍说着,抬起胳膊在脸上蹭了蹭,结果抹得脑门儿上都是泥印子。 “连长和指导员在家吗?我过去打个招呼。” “连长带人进山了,指导员在。你先去吧,等会儿咱们再说话。” 张崇兴应了一声,朝着连部去了。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韩安泰的声音。 “是,马上出发。” 呃? 这是要干啥啊? 没等张崇兴回过神,韩安泰就出来了,两个人差点儿撞在一起。 “小张,你咋……” 话还没等说完,韩安泰想起正事,站在连部门口大喊了一声。 “全连集合……” 看他那严肃的表情,张崇兴立刻意识到,这是有大事发生了。 第七十六章 天干物燥 张崇兴没猜错,确实出大事了。 听到韩安泰的喊声,留守连队的女知青排,还有部分老职工,立刻到食堂门口集合,张崇兴也跟着过来了。 连里之前收大豆,高建业和韩安泰还特意让鲁萍萍等人去给他送了一袋,现在人家遇见事了,张崇兴哪能假装不知道。 “同志们,刚刚接到团里的通知,距离我们这里二十公里外的虎头山突发山火,团里命令我们立刻出发,赶赴火场,参与灭火战斗,现在各班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机务排将所有拖拉机都检查一遍,五分钟之后,立刻出发!” 听到虎头山那边着火了,张崇兴连忙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只可惜中间隔着几道山梁,遮蔽了视线,啥都看不见。 “小张,这次是突发情况,我就不留你了,等你下次再来,我和连长,还有我们全连的战士一定……” “指导员,您这是说的啥话啊!” 张崇兴打断了韩安泰的话。 “我不是北大荒人啊?既然遇见了,这个时候哪有躲的。” 说完,不等韩安泰再劝,已经追着那些女知青去了。 “都把镰刀带上!” 鲁萍萍刚要进门,闻言诧异道:“灭火带镰刀干啥?” 孙晓婷也跟着问:“不是应该带水桶吗?” 水……水桶? 山火烧起来,拿着个小水桶,是去灭火,还是去烧水的? “听小张的,拿着镰刀,别的什么都不用带!” 方淑云也跟着提醒道。 听排长都这么说了,众人回到宿舍,取了镰刀就又重新回到了食堂门口。 这个时候,魏明正带着炊事班的两名战士抬着一个大笸箩,给每个人分发了四个二合面的馒头。 这些都是中午一起做出来,等着晚上热了再吃的。 灭火战斗不知道要进行多长时间,在火场上可没人给他们做饭吃。 “张崇兴!” “魏班长!” 张崇兴也接过了递给他的馒头,直接揣进了口袋里。 魏明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张崇兴点了点头,等会儿他也要一起出发去灭火。 这时候,机务排已经把拖拉机开过来了,韩安泰吩咐众人登车。 虎头山和七连的驻地相距二十多公里,再加上道路难行,想要赶过去可不容易。 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其他连队的救火队伍。 距离近了,能清楚的看到前面的那块天都是红彤彤的,仿佛云彩都要被烧着了,空气之中还能闻到阵阵烟灰味儿。 这场山火感觉小不了。 临冬时节,天干物燥,最容易发生山火,有的时候,一个小火星,就能把一座山给烧秃了。 “等会儿到了地方,千万别闷头闷脑地往里冲,一切行动听指挥!” 张崇兴提醒了一句。 他上辈子当兵的时候,也曾参加过灭火行动,还是有些经验的。 火场上,最怕的就是啥也不懂,就知道突出个人表现的愣头青,哪有火情就往哪冲,最后小命都容易搭进去。 只可惜,张崇兴的好意刚刚说出口,就被人给当成了驴肝肺。 “你这是什么思想,什么觉悟?临阵退缩,分明就是怯战行为,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坚决打赢这场灭火攻坚战,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乱军心。” 整个七连,能说出这种屁话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吴丽霞叉着腰,正朝张崇兴怒目而视。 这小娘们儿脑子是有多大的坑啊? 张崇兴听着,差点儿被气笑了,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都想把吴丽霞给扔下去了。 啥玩意儿揍出来的? “好,好,好,我动摇军心,你英勇无畏,等会儿到了火场,你记着第一个冲。” “我……” 吴丽霞想要激扬两句,见大家都在看着她,没来由的又是一阵难言的压力。 “好了,都不许说话了,吴丽霞,小张是好意,你不要误会了,火场上最忌讳擅自行动,等会儿到了地方,一切行动听指挥,千万不要逞英雄,小张,吴丽霞不懂事,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方淑云说这话的时候,也觉得心累。 她这会儿也是忧心忡忡的,这些女知青都是刚来北大荒没多久,又是第一次经历火情,什么都不懂。 自己作为排长,有义务保证这些女知青的生命安全,可万一…… 张崇兴说的,也正是方淑云想要说的,结果吴丽霞非得说那么几句屁话。 她要不是排长,都想怼两句了。 都啥时候了,还喊口号呢。 方淑云发了话,吴丽霞还觉得不服气,但也没有反驳,气呼呼地背过身子,就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张崇兴,你别生气,你……遇见过这种大火吗?” 鲁萍萍问道。 “遇见过,每年这个时候,北大荒都得烧几个地方,二道岭也烧起来过,幸亏当时发现得早,及时给扑灭了,虎头山……” 虽然距离山东屯很远,但那边的情况,张崇兴多少也听村里那些赶山客说过一些。 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最要命的是,山上根本没有路径,除了那些老参帮,以前也很少有人上去过去。 所以,张崇兴才说,等到了地方,一切行动听指挥。 否则像吴丽霞那样的二愣子,傻乎乎地往里闯,非得变成烤肉不可。 当然了,吴丽霞也未必敢像她说的那样。 之前来七连收麦子的时候,张崇兴就看明白了,口号喊得越响,往往干起活来越怂。 来到虎头山的山脚下,抬眼看去,张崇兴都被惊呆了。 整座山,此刻一大半已经被火海吞噬,热浪一阵阵的扑面而来,漫天都是飞灰,明明已经天黑了,但在火光的映衬下,却亮如白昼。 七连的队伍被拦下,随后韩安泰前往临时指挥部接收命令。 因为来的大部分是女知青,他们被安排在山脚下挖隔离带,防止山火烧下来,再引燃这片草场。 “指导员,我们为什么不能去第一线!” 吴丽霞似乎还有点儿不甘心,秋收过后,班里重新投票选举正副班长,不出意外的,她的副班长职务被拿掉了,只有自己投的那一票,可见她在班里的人缘。 副班长换成了鲁萍萍,这让吴丽霞大为恼火,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尽办法表现自己,只可惜,效果不佳。 “吴丽霞,服从命令!” 韩安泰的语气也是格外的严厉,现在可不是和颜悦色做思想工作的时候,为了保障知青们的声明安全,他必须得让所有人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吴丽霞,赶紧干活!” 孙晓婷也喊了一声。 她这个时候才明白,张崇兴为啥要让她们带镰刀,大概是早就想到了,女知青不会被安排在灭火第一线,镰刀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先在山脚下割出一条隔离带,接着再刨沟,避免火势蔓延。 孙宝峰此刻正带着人四处巡视,看到有人自备了镰刀,不禁一阵欣慰。 很多连队因为事发匆忙,啥都没带,空着两只手就过来。 “前面是那个连队的?” “七连,他们也是刚过来!” “高建业呢?” “高连长带着连里的男知青进山伐木,是韩指导员带人过来的!” 孙宝峰点点头。 “你们继续巡视,要确保草场不被波及,其他人,跟我上!” 说完,拎着铁锹就冲上了山。 这场山火来势凶猛,作为团长,孙宝峰自然不可能躲在后方,火情最严重的第一线,才是他战斗的地方。 张崇兴刨了一会儿,抬手感受了一下风向,脸色突然变得越来越凝重。 “指导员,这隔离带还得再加宽一些!” 韩安泰正干着活呢,听到张崇兴的话,刚要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风向…… 好像变了啊! 第七十七章 风向转变,情况危急 刚刚风一直是往北吹的,靠近南山麓这一侧才能勉强保住,只要风向不变,守住火线,最多也就是将虎头山北侧那一片给烧没了。 可现在…… 风向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一旦转向南下,火借风势,瞬间就会将整个南山吞噬,到时候,山脚下的草场能不能保得住,全都得看隔火带是否能发挥作用。 “老职工继续挖沟,所有女知青,继续往南再割……十米!” 韩安泰说完,起身去找孙宝峰,却被告知孙宝峰已经带着人上山了。 这下把韩安泰也急得不行,只能跟着副总指挥说了现在的情况。 副总指挥闻言,感受了一下风向,也不禁大惊失色。 现在风向虽然还没完全转变,可已经有这个趋势了,山火真要是烧下来,那可不得了,不光这么一大片草场保不住,最要命的是…… 这么多参与救火的人,一旦来不及撤离,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向所有挖隔离带的连队传达命令,挖深沟,再往南割十米!” “是!” 通讯员应了一声,立刻去传达命令了。 “还得加派人手上山,在山上设置第一道防线!” 张崇兴这个时候也过来了。 山火已经开始朝着虎头山南侧转移了,单凭现在的人手,根本来不及扩大隔火带。 “政委,这是张崇兴,之前……” “听说过,之前救过咱们兵团战士的命,小同志,感谢你能来支援!” 张崇兴忙道:“首长,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得赶紧动起来,否则,风转向南下,这么多人……” 之前每年的山火,都得填进去几条人命,今天这场山火火势更大,而且,虎头山南侧这片开阔地,全都是茂密的野草,真要是形成燎原之势,不光参与救火的人没地方跑,临近的那些屯子,都得受牵连。 政委犹豫了片刻,大声命令道:“所有党员,团员集合,组成突击队,上山设置第一道防线!” 命令传达下去,很快党团员全都集中了起来。 “小张同志,你……” “我有经验,能帮得上忙!” 张崇兴可不是逞英雄,现在也明哲保身的时候,这么大的火,一旦不能控制住,造成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而且…… 关键时刻,他要是躲了,可就真对不起上一世在部队里受过的教育了。 “韩安泰,现在,我任命你为临时总指挥,负责第二道防线的建立,我对你就一个要求,加快速度,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火情控制在山脚下!” 韩安泰咬着牙,大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政委随即用力一挥手:“上山!” 所有人拿着铁锨,沿着之前上山的人蹚出的小道,迎着山火冲了上去。 “你们跟着我,谁都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七连这边,带队的虽然是方淑云,但张崇兴还是当仁不让地接过了指挥权。 方淑云也跟着说道:“所有人,全都听张崇兴同志的!” 接近火线之后,政委将众人以连队为单位,分散开来,先扑灭那些零星的火情,然后再逐步向前推进。 “老汪,你们咋上来了?太危险了!” 孙宝峰很快就和政委高文斌碰了面。 “咋连女知青都上来了?这不是胡闹嘛!” 高文斌一边挥舞着铁锹灭火,一边大声道:“顾不上那么多了,风向变了,火一旦烧到山下,整片草场都保不住,临近的几个屯子都得受连累。” 孙宝峰不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是这么多十七八岁的女知青,万一要是…… “其他连队也快到了,等后续支援部队赶到,再把她们撤下去。” 孙宝峰明白,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 七连这边有张崇兴和方淑云聚拢着众人,还没出大乱子,在扑灭那些零星着火点的时候,还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可其他连队就不一样了,一开始还能做到服从命令听指挥,但山上太乱了,到处都是着火点,渐渐地人群变分散开来。 就在这个时候,风变得越来越大,而且开始逐渐朝着西南方向偏移。 烟灰被卷起来,直接往脸上,身上扑,眼睛都睁不开了。 “萍萍,鲁萍萍,你在哪呢?” 孙晓婷的喊声,一下子引起了张崇兴的注意。 “咋回事?” 孙晓婷护着头脸,大声喊道:“鲁萍萍,鲁萍萍不见了?” 啥玩意儿? 张崇兴闻言被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来。 “大家不是都在一起吗?人咋不见了?” “刚才那阵风刮起来,昏天黑地的,啥都看不见了,我再找她,就没影儿了!” 张崇兴赶紧朝四下看去,这才发现,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旁边就是个大斜坡,人该不会是…… “咋了?” 方淑云这时候也过来了,得知鲁萍萍不见了,也是大惊失色。 “赶紧去找!” “都别动!” 人们刚要散开,就被张崇兴给叫住了。 现在火势不明,万一迎面烧过来,众人又散开了,到时候更危险。 “所有女知青立刻下山,所有女知青立刻下山!”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呼喊声。 后续的支援部队终于到了。 “方排长,你带着大家下山,我去找鲁萍萍!” “你……你一个人……” 方淑云有些犹豫。 “我经常进山打猎,山上的情况,我比你们熟悉,这里太危险,你们先撤,你放心,我一定把鲁萍萍,安全带回去!” 张崇兴说着,朝着山坳子底下看了过去。 说心里话,他也没底。 这个山坳子看着不深,而且斜坡并不算太陡峭,可下面啥情况,他也不清楚。 但这会儿,就算是七连的女知青都留下来,也帮不上忙。 “给我留把镰刀,你们赶紧下去!” 方淑云没再犹豫,把镰刀递给张崇兴,就招呼着其他人下山。 风越刮越急,之前扑灭的着火点,很多又烧了起来。 火光和浓烟之中,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张崇兴知道,今天这场山火必定又要吞噬掉年轻的生命。 顾不得多想,张崇兴挥舞着镰刀,试探着朝着山坳子下面去了。 借着火光,能看到一些杂草被压过的痕迹。 “鲁萍萍,鲁萍萍……” 一边喊,一边朝着下面探索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摔晕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也让张崇兴越来越担心。 又是一阵狂风卷过,有火星落在山坳子里的杂草丛中,很快便烧了起来。 完犊子了! 这要是烧起来,张崇兴就算是有九条命,也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不过好在,这阵风打着旋的,没朝张崇兴这边烧过来。 张崇兴见状,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转眼间就在身前割出来一小块隔火带,随后又开始朝下面继续搜索。 终于,在半路看到了被一棵小树挂住的身影。 张崇兴连忙小跑着过去,正是被摔晕过去的鲁萍萍。 亏得她命大,被这棵小树给拦下了,要不然的话,越往下越陡峭,她这条小命百分之百得交代在这里。 叫了几声,鲁萍萍一点儿意识都没有,探了探鼻息,好在呼吸还算平稳。 转头朝上面看去,火光冲天,大火已经烧过来了,而且,正沿着杂草一路朝他们这边过来,好在风向没往这里转,否则的话,两人就等着变烤鸭吧! 往上暂时回不去了,张崇兴只能将鲁萍萍背在身上,沿着山坳子的斜坡一路往下走。 希望能找到一个躲避的地方,可他对虎头山的情况也不熟悉,只能听天由命吧! 正往下走着,听到鲁萍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咋了?” 见鲁萍萍醒了,张崇兴稍感安心,刚刚不方便检查,他也不知道鲁萍萍伤在哪了,既然能醒,就证明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你从山坡上掉下来了,放心,现在没事了。” 听到是张崇兴的声音,鲁萍萍原本慌乱的内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你……又救了我一次!” 张崇兴闻言笑道:“等回去以后,再给我买瓶罐头做谢礼!” 刚贫完,脚底下一个踉跄,两人一起摔了出去。 哎呦卧槽…… 第七十八章 我欠了你两条命 万幸这里植被茂盛,要不然的话,刚才那一跤,两个人怕是得一起交代了。 挣扎着起身,棉袄都被划破了,脚腕处还添了一道伤。 “你咋样?” 鲁萍萍也被摔得够呛,这会儿感觉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不过好在骨头没有大碍。 “我……我没事!” 张崇兴朝山坡上看了一眼,风虽然没朝着他们这边刮,但这个时节,山上的草木干枯,火势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他们这边蔓延。 “咱们得赶紧走,快上来!” 映着火光,鲁萍萍看到张崇兴的脸上,手上都是血。 “我能走,你……” “别磨叽了,等火烧过来,咱们俩都得死!” 这时候,得抓紧时间找个藏身的地方,要不然的话,就算是一路往山坳子下面走,他们也肯定跑不过大火。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或许还能好一点儿,但这个时候,他肯定不能丢下鲁萍萍不管。 说完,直接拽着鲁萍萍的胳膊,将她背在了身上,踉踉跄跄地朝着下面走去。 身背后的火越烧越旺,已经在这片山坡蔓延开来,张崇兴也不管脚下如何,加快了速度。 可每走一步,脚腕处的伤势都钻心的疼,他也只能紧咬牙关硬撑着。 突然,脚底下一空,张崇兴瞬间失去平衡,身子一歪,栽了下去。 嘭! 摔在地上的那一刻,张崇兴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命这么衰,还穿越个屁啊! 当初死得痛快点儿多好。 鲁萍萍也没好到哪去,虽然下面有张崇兴垫着,可这一下子还是摔得她,险些又晕了过去。 火光已经映入眼帘,鲁萍萍想要起来,可浑身上下却用不上一点儿力气。 他们下午出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先是在山脚下挖隔火带,接着又上山参与灭火,这会儿都已经是后半夜了,又累又饿的,之前还从山上摔下来,身上带着伤。 死……就死吧! 就在鲁萍萍已经要认命的时候,突然被张崇兴从身上翻了下来,随后拖着她的胳膊就走。 疼! 鲁萍萍想要让张崇兴放下她,可没等开口,就晕倒了。 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又被拽了回去。 “醒啦?” 呃? 听到耳边有人说话,鲁萍萍先是一愣,接着便反应过来,这是张崇兴。 “咱们……没死?” 张崇兴笑了:“哪那么容易死!” 鲁萍萍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被张崇兴抱着,脸上一阵发烫,当即就要离开。 长这么大,除了家里的长辈,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这样亲密接触。 这让她感觉十分心慌。 “别动,你发着烧呢!” 发烧? 鲁萍萍这才发现自己没有了一点儿力气,此刻身上盖着的…… 应该是张崇兴的棉袄。 “我……我……” “省点儿力气吧,等雨停了,咱们还得想办法出去呢!” 下雨了? 确实能听到雨声,可为什么感觉不到雨落在身上? 鲁萍萍仰头看去,这才发现,她和张崇兴此刻正在一处崖壁下面,这里正好可以让两人躲雨,否则的话,这么冷的天,再被雨水给浇透了,冻也能把人给冻死。 “我欠你两条命了!” 鲁萍萍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张崇兴,自己这条小命肯定早就交代了。 “那就撑住了,等咱们脱险了,到时候再好好报答我!”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也不禁笑了,她知道,张崇兴从来都没指望她能报答什么。 当初从野猪嘴里救下她的时候,也是一样。 咕噜…… 鲁萍萍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声响。 “饿了?” 张崇兴说着,伸手从裤兜里翻出一个早就被压扁了的馒头。 出发之前,每人发了四个,可刚刚逃命的时候,另外三个都从口袋里蹿出去了。 “凑合吃吧!” 鲁萍萍想说自己也有,可她的挎包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了。 “你……你吃吧!” “我是男的,比你能抗,快点儿吃,攒足了力气,等会儿雨停了,咱们得赶紧归队!” 雨很大,山火应该已经扑灭了。 能闻到一阵阵的焦糊味儿。 “快拿着,还等着让我喂你啊?” 鲁萍萍像是真的怕张崇兴喂她,赶紧伸手接了过去。 她是真的饿了,一口咬下去,这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来,馒头不但被压扁了,还让雨水给泡了,可此刻吃在嘴里,她却发现,二合面馒头竟然也能这么好吃。 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鲁萍萍就把馒头又塞到了张崇兴的手里。 “我……吃得少,你吃吧。” 张崇兴见状,也没再劝,三两口就把馒头全都填进了嘴里。 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还越下越大,顺着崖壁的边缘往下流,形成了一道雨幕。 总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鲁萍萍现在发着烧,万一拖的时间长了,烧成肺炎,那可就麻烦了。 鲁萍萍也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刚刚还算清醒的大脑一阵阵的眩晕。 “要不……要不你去……你去找人吧,我……” 这的确是个办法,但是,把鲁萍萍一个人留在这里,张崇兴又实在不放心。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山火,可山上的野兽也不可能全都烧死了,万一他离开的时候,又野兽循着气味找过来,鲁萍萍可就危险了。 “你要是困了就歇会儿,我看这雨……也许等会儿就停了!” 张崇兴将鲁萍萍抱紧,他这时候可没有一丁点儿别的心思,能不能顺利脱险都不知道呢。 “放心,我一定把你带出去!” 鲁萍萍听着,此刻感觉到无比心安。 “张崇兴,谢谢你!” “这话等咱们得救以后再说吧!” 张崇兴看着外面,竖起了耳朵,希望能有人找到他们的位置。 天亮了,雨也小了一点儿。 张崇兴伸手贴在鲁萍萍的额头上。 烧得越来越厉害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纵然他的身体结实抗造,可鲁萍萍拖不起。 这会儿,鲁萍萍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 张崇兴挣扎着起身,将鲁萍萍背在身上,用棉袄的袖子在自己的身前打了个一个结。 咝…… 右脚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 这会儿天亮了,他才看清楚,脚踝处的伤口很深,皮肉都翻开了。 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崖壁,雨下了一夜,地上满是泥泞,张崇兴此刻行动又不方便,只能踉跄着朝前走。 往上爬是不行了,他现在只能尝试着在别的地方找路。 这场大火,几乎将虎头山给烧秃了,草木灰混着泥水,让道路更加湿滑。 好在路上没有遇到野兽,否则的话,张崇兴现在的状态,断无生理。 “有人吗?有人吗?” 一边走,一边大声呼救。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却始终没能绕出这片山林。 雨渐渐地停了,可张崇兴的体力也已经几乎要耗尽了。 老子真要死在这儿了? 死了的话,还会不会再穿越一次? 如果真有机会的话,张崇兴希望能再往前穿个三十年,那时候…… 东北这个地方,应该到处都是小日本儿。 弄死几头,才不辜负穿上一回。 像现在这样,死了都感觉亏得慌。 嗷呜…… 突然,一声嚎叫,让已经有些迷糊了张崇兴瞬间惊醒。 抬头朝前看去,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狼站在一块焦黑的石头上,两只血红的眼睛正盯着他。 那头狼的身上也带着伤,半边身子的毛发都被烧没了。 艹! 这都没死! 它不死,老子这下可就要交代了啊! 逃? 且不说张崇兴现在还有没有力气逃,单单是脚踝处的伤,想逃都逃不掉。 把鲁萍萍扔下,也许这头狼吃饱了,就不理会他了? 真要是干了这缺德事,张崇兴觉得还不如死了呢。 将路上捡来当拐杖的枯树枝横在身前。 娘的! 有啥算啥,今个就是今个了。 一人一狼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像是在比拼耐心一样。 可张崇兴渐渐还是扛不住了,力气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逝,眼皮感觉越老越沉。 这回恐怕是…… 真的没活路了! “鲁萍萍……张崇兴……” 就在这时候,一阵呼喊声传了过来。 张崇兴顿时精神一震。 可还没等他高兴,那头狼突然朝他猛扑了过来。 速度之快,让张崇兴一时间都没能回过神,狼就已经到了跟前,猛地向上一蹿,血盆大口奔着他的脖子就咬了过来。 艹! 吾命休矣! 第七十九章 命悬一线 非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郭德纲先生说过一句话,人恐惧到极点就是愤怒。 张崇兴现在就是如此,好不容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这头烤到半熟的缺德狼,却突然对他发动了攻击。 如果是在最佳状态的话,张崇兴绝对能挣吧两下子,可现在…… 完全是身体本能,张崇兴抡圆了胳膊给了这头狼…… 一个大嘴巴子。 打完以后,张崇兴都懵了。 只这一下,就感觉有点儿脱力了。 而那头狼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被张崇兴一巴掌给扇得一头栽倒在地,立刻想要起身,可踉跄着没站稳,又要摔倒。 “我们在这儿……我们在这儿呢……” 张崇兴大吼着,盼着来搜寻他们的人能听得见。 “快来啊……” 一边喊,张崇兴背着鲁萍萍就跑。 可两条腿哪能跑得过四条腿,更何况张崇兴还背着一个大活人。 昨天这场大火,估摸着让那头狼的整个族群都葬身火海了,就剩下了它一个,心里大概其也憋着火呢。 呜嗷一声,又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张崇兴没跑几步,感觉到身后的风声,鼓起了最后的力气,抡起那根树杈,猛地打了过去。 这一下子倒是打中了那头狼,可他也因为脱力,倒在了地上。 正要翻身,两支狼爪就按在了他的腿上。 卧草。 张崇兴大惊失色,这要是被按住,下一秒鲁萍萍的脖子就得被咬折了。 两条腿胡乱往后踹着,先摆脱了控制,随后在地上轱辘着翻过身。 惊魂未定,便看到一张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子就咬了过来。 嫩娘! 这下真他妈要凉了。 张崇兴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架起胳膊,两只手分别抓住了狼的上下颚。 上次在七连驻地打死的那头狼,也不曾这么近距离的对视。 此刻,张崇兴甚至能清楚的看到这头狼眼底的凶光。 那种原始欲望驱动下的狠厉,根本不是人能拥有的。 张崇兴现在两条胳膊根本使不上力气,完全是求生的欲望,在催动着他燃烧潜能。 身上的棉衣被狼爪化开,肩膀处一阵剧痛传来,让张崇兴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老子和你拼了。 一条胳膊将狼头推开,另一只手抡着拳头压在了狼的眼睛上。 我让你牛逼! 但下一秒,张崇兴的肩膀就被狼给咬中了。 哎呦我的亲娘欸…… 即便是有破烂的棉衣挡着,可尖利的狼牙还是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皮肉。 张崇兴此刻也发了狠,对着狼头就是一通猛砸。 “张崇兴……鲁萍萍……” 呃? 声音咋还越来越远了? 这让张崇兴也慌了神,他咬牙坚持,就是盼着能有人发现他们,可现在…… “来人啊……救命啊……” 用足了力气吼了两嗓子,手上也一点儿没停,继续朝着狼头猛砸。 可是却不见这头狼有一点儿要松嘴的意思。 呃…… 被张崇兴压在身下的鲁萍萍这个时候,发出一声闷哼。 醒了! 缓缓地睁开眼,可眼前的一幕,让鲁萍萍吓得亡魂大冒。 一头狼正在啃噬张崇兴。 “张崇兴……” 察觉到鲁萍萍醒了,张崇兴一怔,又是一拳头砸过去,随后伸手往下,摸到了腰间扎在一起的棉袄袖子,用力扯开。 “快……快跑!” 如果再不来人,张崇兴今天绝对要交代在这里了。 既然如此,能跑一个是一个,死一个,总比一起死要好。 张崇兴想要翻身,将鲁萍萍放出来,可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肩膀上还被这头狼死死咬着,失血导致大脑一阵阵的犯迷糊。 “快……快……” 鲁萍萍经过最初的惊恐,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明白张崇兴的意思。 可她哪能一个人逃走。 噗嗤…… 这头狼终于松开了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张崇兴也被惊呆了,狼的一只眼睛被插上了一根树枝。 是…… 鲁萍萍。 狼吃痛,用力甩着脑袋,张崇兴却不敢松开手。 身上仿佛又有了力气,两条胳膊架着狼头,用力翻过身。 “快走!” 鲁萍萍此刻浑身发软,本来就发着烧,又受了惊吓,此刻挣扎着起身,看着身旁张崇兴还在和狼拼命,怔愣了片刻,也扑了过去。 她的力气小,即便是一条狼腿也按不住,干脆整个身子压了上去。 张崇兴见状,也是一惊,他没想到鲁萍萍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 有了帮手,活下去的希望再度燃起,一拳一拳地朝着狼头上砸。 被鲁萍萍插进狼眼眶的那根树枝,直接被他砸进了狼头里。 终于,这头狼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口鼻开始喷血,眼见没了动静。 “别……别打了。” 被鲁萍萍提醒了一句,张崇兴这才发现狼头都已经快被他给砸碎了。 呼…… 张崇兴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了地上。 这下…… 是真没一丁点儿力气了。 刚刚真的是命悬一线。 “鲁萍萍……鲁萍萍……” “是……是班长!” 听到是孙晓婷的声音,鲁萍萍顿时精神一振。 “你怎么样?” 鲁萍萍看到张崇兴的肩膀血肉模糊的,不禁大吃一惊。 “没事!” 张崇兴想要起来,可现在浑身上下都不听使唤。 “你喊吧,我是没力气了。” “救命……救命啊……” 这一次终于有了回应。 “鲁萍萍,是你吗?” “是我,班长,我和张崇兴都在这儿呢。” 这下行了,这下行了,总算是得救了。 精神一放松,张崇兴感觉一阵阵的迷糊,最后的意识,是鲁萍萍扑到他的身上发生呼喊。 真他妈的累啊! “在这儿呢,他们都在这儿呢。” 高建业和韩安泰带着人跑了过来。 “都在这儿呢,快来人。” 高建业是后半夜带着男知青们过来的,得知鲁萍萍掉进了山坳子,张崇兴为了找鲁萍萍,也跟着下去了。 当即就要组织人搜寻,可那时候山火烧得正旺,鲁萍萍失踪的那一片根本下不去。 一直到雨下起来,火被浇灭了,这才带着人下来找。 一直找到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了。 万没想到,峰回路转,两个人竟然还都活着。 只是…… 看到被张崇兴压在身下的那头狼,高建业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这小子命里犯狼啊? 看那头狼明摆着是活不了了。 而张崇兴…… 看到张崇兴一动不动的,高建业赶紧上前查看,见他只是晕倒了,这才稍稍安心。 只是张崇兴浑身上下都是伤,棉袄棉裤早就破烂不堪。 “赶紧抬回去,送……送团部医院。” 众人连忙围了过来,用简易担架抬起两人就走。 “连长,鲁萍萍发烧了。” 孙晓婷见鲁萍萍脸色苍白,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一下。 “加快速度,团长的吉普车在山下呢。”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只是天冷得吓人。 高建业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盖在鲁萍萍的身上。 “没事了,没事了,等到了医院,你们就都没事了。” 韩安泰和其他男知青也纷纷脱下棉袄,给张崇兴和鲁萍萍保暖。 来到山脚下,韩安泰先去找孙宝峰汇报。 得知两人都找到了,孙宝峰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赶紧用我的车,把他们送团部去,要快,告诉医生,无论如何,也必须把两个人治好。” “团长,政委他……” “还在搜寻,政委……应该没事。” 昨天在救火的过程当中,失踪的可不止张崇兴和鲁萍萍。 三团的政委高文斌,还有几名知青同样到现在还没有归队。 团里已经安排了好几支搜救队上山寻找。 但愿…… 都能平安无事吧! “快去!” 第八十章 获救 张崇兴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上一世,跟着同好的朋友们在亚马逊探险。 还是那座要了他性命的山,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发生意外,顺利登顶。 突然,一群狼从四面八方朝他包围了过来。 一头狼都差点儿要了他的命,面对一群狼,张崇兴连个趁手的家伙都没有,只能豁出命去拼。 可最终还是双拳难敌群爪,眼瞅着一头狼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脖颈咬了过来,张崇兴猛地惊醒。 咝…… 疼! 钻心的疼。 “你醒啦!” 身边有人说话,张崇兴想要睁眼,可眼皮却好像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谁……谁啊?” “是我,赵光明!” 呃? 张崇兴稍微缓了一会儿,感觉又能动了,微微睁开眼,看着坐在一旁的赵光明。 “我这是……在哪呢?” “团部医院,你都已经睡了两天了。” 张崇兴被送过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跟个血葫芦一样,脚腕,胳膊,肚子上,到处都是划伤,最严重的就是右侧肩膀,被狼撕咬得,皮肉都翻开了。 幸亏他的命大,伤口没有出现严重感染,不然的话…… 真就悬了。 “鲁萍萍呢?” 废了这么大的力气,还差点儿把小命搭进去,才把鲁萍萍救下,她要是没抗住,那可就太亏了。 “她没事,已经退烧了,再养两天就能归队了。” 呼…… 张崇兴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可他自己现在…… 浑身上下咋这么疼啊? “你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点儿水。” 张崇兴微微点了下头。 喝了几勺水,感觉总算是好点儿了,也有了精神。 他这才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说是医院,其实条件也非常简陋。 对于北大荒的开发,虽然从58年就开始了,可真正往这片区域大规模的迁移人口,也就是最近这几年的事。 现在还算是好的,有了一些配套设施。 以前别说医院了,见营房都没有,最早专业来的那批人,大冬天都只能住地窨子。 阴冷潮湿,体格好的还能扛着,身体差的,一旦生了病,大多数情况下都只能硬挺着。 应该说,张崇兴还是很幸运的,他这么重的伤,如果是以往,基本上就交代了,现在有了消炎药,抗生素啥的,好歹算是把他从阎王殿给拽了回来。 虎头山的那场大火,张崇兴从赵光明的嘴里,也了解了一些情况。 南山那一侧最后还是没能保住,山脚下因为加宽了隔火带,草场没烧起来。 “听指导员说,还是你建议加宽了隔火带,要不然的话,整个草场都保不住,附近几个村子也得受牵连。” 张崇兴听着,也松了口气。 “没出大事就好,那个……人呢?” 他记得,当时下山去找鲁萍萍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来不及撤离的人,被大火吞噬了。 赵光明的神色黯然。 “六连有两个京城来的知青……牺牲了。” 其中一个和赵光明还是同校的同学,两个人来到北大荒以后,被分到了不同的连队。 之前放假的时候,他还去六连找过那个同学。 没想到,那竟然是最后一面。 “三连有个女知青到现在还没找到,还有……政委也……失踪了。” 张崇兴听着,也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昏迷了两天,到现在还没找到,估计是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你们来之前,也出过这种事。” 最早来北大荒的那批人,才是真正的战天斗地。 从无到有,将一片荒芜开发成了现在的良田。 后来者很难想象,当时的人们要面对的是怎样艰苦卓绝的环境。 正说着,又有人进来了。 “醒啦?” 看到张崇兴在和赵光明说话,高建业不禁喜道。 这两天,他一直悬着心。 张崇兴要是出点儿什么事,让他咋和家里人交代。 他们都是兵团的,接到命令,参与救火,这是责无旁贷的事,可张崇兴不一样,他是恰好赶上了,主动要求加入的。 而且,还是为了救他们连的知青,这才…… 好在人终于醒了,而且…… 看上去精神头还不错。 “小张,现在感觉咋样?” “高连长,我……没啥事,就是这肩膀头子疼得厉害。” 能不疼嘛! 那天高建业是跟着一起过来的,医生在给张崇兴处理伤口的时候,两名护士都按不住,后来还是他和韩安泰一起压着,医生才完成清创。 最深的地方,都够着骨头了。 “大小伙子还能怕疼?坚强点儿,你这体格子,有几天就能好。” 张崇兴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现在这具身体,确实挺抗造的。 换作普通人,这么重的伤,没有一个月都别想下床。 高建业等人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们还得去看望鲁萍萍。 “政委是连长的亲哥哥。” 呃? 张崇兴满脸惊讶的看着赵光明。 “我也是刚知道的。” 张崇兴闻言,怔怔地看着门口,许久没有说一个字。 傍晚的时候,又有人来了,这次来的是孙宝峰,还有之前曾在七连驻地见过的那位吴铁山吴副司令。 “感觉怎么样了?” 吴铁山来三团主持会议,调查这次虎头山起火的原因,还有总结这次灭火战斗的经验和教训。 听了孙宝峰的汇报,得知张崇兴又救了兵团的一名战士,散会之后,便特意过来探望。 “好多了。” 张崇兴说这话的时候,疼得脸上的肌肉都一个劲儿的抽抽。 “安心养伤,兵团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照顾,孙宝峰。” “到!”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知道该怎么做吧?” 孙宝峰立正站好:“明白!” 吴铁山点点头:“小张同志,你……还有什么要求?” 呃? 还能提要求? “首长,我的那个……棉袄都烂了,能不能……再给我一身吧?要不然这个冬天可不好过。” 吴铁山闻言还有些意外:“就这个?” “就这个!” 如果不是北大荒的冬天太难熬,张崇兴连这个要求都不会提。 毕竟上一世有过当兵的经历,不计回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对于军人来说并非只是一句口号。 “孙宝峰,能满足吗?” “能!” 团部的物资仓库里,还有不少被服,张崇兴救了鲁萍萍一条命,哪能连这个都不满足。 再多的被服,能换来一条性命吗? “好好休息!” 吴铁山又待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他还要回兵团司令部去汇报这次山火的情况。 接下来的几天,张崇兴的身体在慢慢的恢复,不时有人过来探望。 甚至于还惊动了兵团报社的记者,在病房里对张崇兴进行了一次采访。 跟狼拼命的时候,张崇兴都没这么紧张,面对记者,他却连嘴都张不开了。 醒来后的第五天,张崇兴终于能下床了,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反倒是感觉有点儿痒。 医生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口,不禁大感意外。 那么深的伤口,没有一个月根本不可能恢复,而张崇兴的伤处竟然已经开始结痂了。 对此,也只能解释为,身体素质太好了。 刚检查完,回到病房,张崇兴不想躺着了,就在屋里来回瞎溜达。 这些日子整天躺着,他感觉身体都快僵了。 “你……你咋下来了?” 张崇兴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鲁萍萍。 “你没事啦?” “好多了!” 鲁萍萍没受太严重的伤,只是高烧始终不退,最近这两天才好一点儿。 “没事就好。” 鲁萍萍没事,张崇兴拼的这一次命,总算是没有白费。 “你……还好吗?” 张崇兴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脚腕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就是右侧肩膀,还有些不太灵便。 “你不都看见了吗?放心,好着呢!” 第八十一章 你脸咋这么红? “你走慢点儿,别再让伤口裂开了。” 团部卫生院的走廊里,鲁萍萍正扶着张崇兴来回溜达。 “我是肩膀受伤,腿没事。” 张崇兴在医院已经住了10天,肩膀上的伤虽然还没痊愈,可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也没想到能恢复得这么快,昨天医生又给他检查了一边,重新换了药。 至于脚腕上的那道口子,结痂脱落,已经长出新肉了。 也就是现在,如果是在前世,说不定还得有一帮科学狂人逮着他研究一通。 “那也不能大意了,医生说了,让你静养。” “还静养啊?” 张崇兴说着不禁苦笑,看向窗外,北大荒已经正式进入了冰雪季。 这两天雪都没咋停过,一直断断续续地下。 前一茬儿的雪还没来得及清理,后一茬儿就砸了下来。 医院院子里的积雪现在差不多都有半尺厚了。 真正的大雪泡天还没到呢。 也不知道家里啥样了? 好在孙桂琴和小草儿都在张金凤家,前天高建业和韩安泰过来的时候,和张崇兴说,连里已经通知了梁凤霞。 为了不让孙桂琴担心,就没告诉她。 张崇兴在医院里待的心焦,本来还想着雪季到来之前,进山碰碰运气呢。 谁知道在这里耽搁了这么多天。 这下明年盖房子,娶媳妇儿的计划要受影响了。 昨天去检查的时候,张崇兴还问医生,啥时候能出院呢。 结果却被告知,他能否出院,需要请示团里的领导。 等着吧! 唉…… “咋了?哪又不好了?” 见张崇兴叹气,鲁萍萍忙问道。 “哪都挺好,就是在这儿待得烦了。” 张崇兴说着,抽出了胳膊,走到长椅前坐下。 总被鲁萍萍这么扶着,张崇兴还挺不自在。 他上辈子交往过女朋友,更亲密的行为也有过。 可能是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影响,张崇兴也变得有些保守了。 毕竟人言可畏,他是无所谓,可鲁萍萍一个大姑娘,可不弄受那些闲言碎语。 而且…… 鲁萍萍给他的感觉,也和上辈子那些女孩儿都不一样。 “歇着还不好啊?” 住院这些日子,每天吃着医院的营养餐,鲁萍萍感觉自己都胖了。 “谁都知道歇着好,可整天歇着,家里的日子咋过?” 呃…… 鲁萍萍也意识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她父亲是工人,每个月有工资,在农村就不一样了,干一天才有一天的工分,农闲的时候,也没法真正闲下来,还得为了一家老小的嚼谷去奔命。 张崇兴家里的情况,鲁萍萍也了解一些,家里一个老娘,一个幼妹,全都指望他一个人。 这次是得救了,真要是出事了,让家里人往后咋活。 鲁萍萍想着,也坐了下来,和张崇兴之间隔着一个人的位置。 “你……平时很辛苦吧?” 呃? 张崇兴听得一愣,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确实很辛苦。 说心里话,他都没有信心能坚持下来。 可慢慢的…… “习惯了!” 张崇兴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还是有些不太灵便。 昨天问了医生,医生说,没有伤到筋骨,不会留下后遗症。 这样还好,如果真伤着骨头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农村的劳动力,要是留下残疾的话,往后一家人的日子还咋过。 “咋都是活着,农村……都一样。” 如今这个时代大环境,张崇兴可不敢冒头,最多也就是借着一点儿关系,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让家里的日子过得宽裕一些。 鲁萍萍听着,怔怔地出神。 “我们以后……” 刚一开口,鲁萍萍突然意识到,自己要说的话,放在当下是要犯忌讳的,赶紧止住了话头。 张崇兴却笑了,他已经猜到了鲁萍萍要说什么。 来的时候,喜气洋洋的唱着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改造世界,要在北大荒这个广阔天地,大展拳脚,有一番作为。 如今经历了一次秋收,特别是又赶上了这么一场山火。 鲁萍萍更是连命都差点儿交代了,心里有些动摇,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张崇兴想要告诉鲁萍萍,他们不会一直待在北大荒,可有些话,同样不方便说出口。 那天不过是随后说上几句闲话,都被那个叫吴丽霞的女批判家,说他是在攻击上山下乡的伟大政策。 要是说得深了,还不得打他一个现行反革命啊! 越是了解这段历史,越是不敢胡说八道,张崇兴是知道厉害的。 医院里可不止张崇兴和鲁萍萍两个人,来来往往的,有医生护士,也有兵团知青。 要是钻进别人的耳朵里,那可不得了。 “回去吧!” 鲁萍萍点点头,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了。 回到病房,张崇兴站在窗前,外面又下起了雪。 鲁萍萍的病已经好了,本来应该回连队的,可她坚决要求留下照顾张崇兴。 考虑到张崇兴救了她的命,团里经过研究也就同意了。 这几天,鲁萍萍白天在医院照顾张崇兴,晚上就去团部的宿舍休息。 这会儿天也不早了,鲁萍萍去医院食堂,给张崇兴打了饭。 孙宝峰亲自下令,每天给张崇兴做的都是小灶。 有荤有素,这待遇连孙宝峰都享受不到。 “吃饭吧!” 张崇兴应了一声,随后很自然的把饭菜分出来一份给鲁萍萍。 “不用了,我等会儿回团部食堂吃,你现在需要营养。” “快别营养了,再这么吃不运动,我都要胖得走不动道了。” 张崇兴说着,把筷子递给了鲁萍萍。 鲁萍萍还要推辞,却被张崇兴抓着手,直接拍在了她的手里。 呃…… 鲁萍萍身子一僵,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那天在山上,张崇兴背过她,还用棉袄把两个人捆在一起。 可那是因为事急从权,现在…… 被张崇兴抓着手,鲁萍萍感觉心跳瞬间加快。 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是…… 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反感这样的接触。 “你脸咋红成这样?” 张崇兴倒是没觉得有啥不妥,他这具身体的年龄只有19岁,可心理年龄已经30了。 鲁萍萍在他眼里,就是个小丫头片子。 “你……” 鲁萍萍赶紧把手抽了回去,瞪了张崇兴一眼。 脸也更红了。 今天食堂做的是猪肉炖粉条,还有酱茄子,主食是三个大白馒头。 也就是因为张崇兴是救人的英雄,才能有这么好待遇。 之前听赵光明说,不光是因为孙宝峰下了命令,据说连吴铁山副司令都亲自过问了。 特别是张崇兴的事迹,登上了兵团的报纸以后,连医生护士对他的态度都变得越来越好了。 这是一个崇尚英雄的年代,张崇兴在这次山火当中的表现,也当得起英雄这个称号。 也就是现在的咨询还不发达,如果放在上一世,张崇兴绝对能上热搜,还是完全不限流的那种。 吃过晚饭,鲁萍萍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北大荒的冬天黑得特别早,外面又下着雪,从医院到团部的宿舍,得走上十几分钟。 鲁萍萍走后,病房里又只剩下了张崇兴一个人。 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 他又不是真的傻,虽然情商确实有点儿低,但后知后觉的也能猜到鲁萍萍为啥会脸红。 如果现在是七十年代末,或者八十年代初,张崇兴绝对不犹豫,该追就追。 可现在…… 太早了点儿。 一个是在生产建设兵团挣工资的女知青,一个是至少未来10年都不确定的老农民,两个人能有啥未来? 另一边,回到宿舍的鲁萍萍,心里也同样乱成了一团麻。 有谁能豁出命去救自己两次呢? 第八十二章 我这是来进货的? 见识到韩风的实力,郝美丽倒也不觉得韩风去魔焰域是多么危险的行为。 姜元目光落在这有些不同的祖宗圣像之上,仔细的打量起来,可是却没有察觉到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他看到祖宗圣像的第一眼就生出一种感觉,那就是这祖宗圣像绝对有什么地方发生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变化。 “你是谁?”听到幽冥二字,杜飞可是在一时间,提高了警惕,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方能够一下叫出幽冥来,莫非,这些人是皇帝的人? 这般说着,姜子牙脸色露出难看之意,目中更有悲哀,同样是天道量劫的应劫人,他这一生,比之唐僧来说,却是艰辛了太多。 甚至比正常的修炼者体内的杂质还少,而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就在数月之前,明风还发布了消息,在整个大陆寻找神医,想要帮助明家的人摆脱修炼危机。 我看了看他们最后说,没事,谁知道这娘们犯什么病了,我们走吧。 大半个月之后,林易在云龙的指引下,来到了一片古木参天的森林上空。 继续对付姜元的话,只会让姜元的算计得逞,搞不好还有可能会直接促使姜元修为突破,但是如果不对付姜元的话,只凭姜元打破了他的面容这一点就不能够这么算了。 两大强大的杀招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圈圈涟漪向外散去,组成足有千丈高的气浪。 她趾高气扬,在说一百万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副施舍乞丐的口气。 “哼,真是我的好岳父呢!”夏志龙毕竟还是年轻气少了许多,忍不住冷哼了一下。 云中是新手,可能有许多写的不好的地方,欢迎大家提出意见,给与新手一点支持。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如果是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以前是什么生活的,现在就怎么生活?是个猪就好好的当你的猪吧!”沧颜面无表情地说。 塑料袋里的东西很多,不过尽量要节省着一些,这个月打工的钱全部被房东收走,没有其他收入的杨晓恺只能依靠这些东西作为在这座陌生城市生存下去的希望,今天晚上没有遇到樱间的话,恐怕就连希望都丧失了。 “那在之前主空间蔚蓝城的拍卖会上,那个买下穿界门的是不是你。”东方莹继续问道。 听到赵铭的话,卡跋元脸色几乎是在瞬间,变得极端的阴沉,两次被赵铭击败,一直都是他心里最大的耻辱,如今再次被赵铭提起,无疑是再次狠狠的撕开了他心头那血淋淋的伤疤。 但是,在下一刻,一副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看了看的大战枪在王侯的食指和中指的铁爪下就如同一豆腐一般,毫无阻拦的被切开来。 “喂,这算是放水吗?”吉尔隐约感觉护具下的筋骨有些吃不消,高木的剑不知为何如此沉重,究竟要练习多长时间才能有这样的臂力和腕力。 “孙师兄,承蒙你照顾我那么久,大恩大德,师弟只能来生再报了。师弟先走一步了!”陈锋笑着说道。说着已经扑向了影魔。 陈锋仔细的观察着四周,发现这里并不是他们上次跟随五爷从后山石阶进入内宗的地方,但是却也是十分熟悉。 天龙想想也是,天帝这样求他,他决不能寒了天帝的心哪,那可不是臣子应该做的。 时水月默默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 岳午复至汪家,汪延毫不推托,命人再赠银百两。有此财主靠山,岳午肆无忌惮,挥霍无度。不多日,其银又告罄,复再求汪延,反复数次矣。 时水月面对这张‘惊为天人’的脸,默默地往他脸上移了一点儿。 过了不久,老黄牛真的死了。一家人依依不舍地跟它告别。牛郎含泪把它的皮剥了下来,然后把它埋在屋后的那棵大槐树下。 飞鸟国像传说中的一样美好,让冰兰觉得心情舒畅,她终于为摆脱了海蓝国而感到高兴,并且她相信苏慕也是一样。 朱月影又疑惑道:“道长说得固然没错,可咱们找来剑鞘,宝剑入鞘之时玄远他还是不免遭受痛苦,甚至,甚至!……”她是想说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这时已经哽咽得不行,无法再说下去。 子辛令丘引为武成王副将,黄飞虎充分发挥出了丘引的特长,土遁和曲蟮的结合发挥出了极大的效果,从第一次发现犬戎军踪迹之后,黄飞虎就率军于十里之外远远跟着,防止被犬戎军发现,侦查的工作全由丘引一人完成。 “原来如此,只要我的大脑抵制你,你就无法洞悉我的想法喽。”苏宼夜顿时放松了一点。 听得宁浩的这番话,那许风也是不由无奈的苦笑了几声,随后便是招了招手,随宁浩去了。 “反正到头来也不可能遇到一个好人,与其嫁给那花花公子王永安,还不如嫁给一个顺眼的。”春晓似是真的被逼疯了,脸上露着绝望的笑容念叨着。 多宝道人眼中蕴含大智慧,双目炯炯有神,手掐道印,盘坐在玉宫中,面前浮着一朵金色火焰,孔宣正盘坐一旁凝神听他教导。 衣帽间作为据点虽然不错,但却无法了解外面的情况,林峥更喜欢掌握主动,随机应变。 第八十三章 还有谁能救我两条命 “你咋……说那么一句话啊?” 看着吉普车走远了,孙晓婷满脸诧异地看着身旁的鲁萍萍。 之前鲁萍萍住院的时候,连里安排她在卫生院照顾,等鲁萍萍的病好了,两个人本来应该一起回七连的。 可鲁萍萍说什么,也要留下照顾张崇兴,团里和连里考虑到张崇兴救了她的命,这才同意的。 只有孙晓婷知道,鲁萍萍主动要求照顾张崇兴,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非常要好,鲁萍萍心里想什么,作为好战友,好朋友,好姐妹,孙晓婷也能猜到一些。 刚刚张崇兴要走了,孙晓婷还以为鲁萍萍会说一些…… 结果是她想多了。 “我……你觉得我应该说啥?” 对上孙晓婷的目光,鲁萍萍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 “你问我呢?” 鲁萍萍还装起糊涂了,孙晓婷顿感无语。 “萍萍,你……和我说实话,你对张崇兴是不是……” “你别瞎说!” 鲁萍萍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还要去捂孙晓婷的嘴。 “行,行,是我瞎说行了吧,不过……你要是真没有那个意思,以后还是尽量和张崇兴保持距离!” “为啥?” 鲁萍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觉得呢?” 鲁萍萍更加心虚了,她的反应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一个大姑娘,去照顾一个男的,你觉得会不会传出去一些闲言碎语?” 呃…… “我那是……那是为了表示感谢,又没有别的……别的意思!” “有没有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是真没有,你还能堵住别的人嘴?” “谁?吴丽霞!” 鲁萍萍皱着眉,连里会说她闲话的,除了吴丽霞,根本不会有其他人。 “这人咋还记吃不记打呢,我……” 鲁萍萍说着就要回宿舍。 孙晓婷见状,赶紧一把将她给拽了回来。 “你干啥去?” “我去教训……” “你教训谁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往歪处想!” 呃? 鲁萍萍一愣:“还有别人?” “这你就别问了,总之,你要是对张崇兴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以后就保持距离,只做普通的同志,朋友。” 听到孙晓婷这么说,鲁萍萍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啥东西要被强行剥离。 刚想要解释,就见又有一辆吉普车开了进来。 随后,连长高建业从车上下来,胳膊上还戴着一块黑纱。 听到汽车的声响,留守连队的人都出来了,看着高建业,众人很想上前说点儿什么,但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 “老高,都……处理好了?” 最后还是指导员韩安泰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高建业的肩膀。 经过长时间的搜救,三团的政委高文斌的遗体最终被找到了,这场山火,一共吞噬了屯垦三团的六条生命。 高建业刚刚代表七连去兵团司令部,参加六位烈士的追悼会。 在征求了家属的意见后,六位烈士最终被安葬在了这片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老伙计,不用担心我,我们这些人,性命早就应该扔在战场上的,和当年那些牺牲的战友们相比,能多活这么多年,早就够本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们这一代军人,都是在战场上被打碎了,又捏把捏把缝在一块儿的。 高建业当年在朝鲜战场上,肚子被一块炮弹皮划开,肠子流了一地,打扫战场的战友都以为他牺牲了,最后还是他的一位同乡,在死人堆里把他给抬了出来。 最终,他在后方医院的救治下活了,而他的那位同乡却在三次战役的时候牺牲了,永远长眠在了异国他乡,连尸骨在哪都不知道。 “我想得开,我哥他……是好样的!” 说到最后,高建业的声音不禁发颤,但还是强忍着,没让自己落泪。 看着高建业在韩安泰的陪同下,走进了连部。 “高政委是连长的亲哥哥!” 孙晓婷的神色也不禁黯然:“全连的人都知道了,连长今天去司令部,就是参加烈士们的追悼会!” 追悼会? 听到这个消息,鲁萍萍的内心突然一阵触动。 如果不是张崇兴的话,也许…… 就是七位烈士了。 当时那种情况,鲁萍萍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可能活下来。 不是被大火烧死,就是被…… 野兽给吃了。 “回去吧,看这天……又要下雪了!” 孙晓婷说着,轻轻地拉了鲁萍萍一下。 “班长!” “咋了?” 鲁萍萍这次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去掩饰什么。 “我不想和张崇兴保持距离。” 呃? 孙晓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救了我两次,你说……天底下还有谁能救我两条命!” 说完,鲁萍萍就像是解开了心结,一下子就感觉释然了,朝着宿舍走了过去。 孙晓婷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明白鲁萍萍是什么意思。 看着鲁萍萍的背影,突然笑了。 “这丫头!” 另一边的张崇兴,坐着吉普车一路回到了山东屯。 这会儿天正阴着,前些日子的几场雪几乎要将这个小山村给掩埋了,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这种天气,人们全都躲在家里烤着火,谁有闲心在外面乱逛荡。 车停在家门口,送张崇兴回来的司机,帮着搬了好几趟,才把兵团的那些心意,全都送到了屋里。 “同志,在家暖和暖和,喝口热水再走吧!” “不了,雪眼瞅着要大了,再不回去,得误在半路了。” “那行,路上慢点儿开!” 目送着司机驾车离开,张崇兴这才回了屋。 十几天没人在家,屋里冷得像个大冰窖一样,张崇兴赶紧抱了捆柴火,又捡了几块儿粗木头进屋,先把火给点上。 渐渐地,屋子里有了温度。 张崇兴回屋看着铺了一炕的心意,四套被服,等雪停了就给两个姐姐送去。 剩下的就是各种吃的,罐头、点心、糖果、白面、黄豆,还有鸡蛋? 铁罐子的是啥? 完达山麦乳精! 这可真的是稀罕物,虽然产地就在黑龙江,可却很少能在本地的供销社看到,这就好像后来东北人很少知道,亚洲最大的蔓越莓生产基地,竟然在佳木斯的抚远。 四罐,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想来是兵团领导给他加强营养的。 此外,又奖励了一个暖水瓶,一个脸盆,还有一个印着先进个人的大茶缸子。 张崇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要是时不时的去趟兵团,做点儿好人好事,同样是条发家致富的路啊! 把东西全都收拾好,又挑出来两份,准备明天就去趟放牛沟和马家铺子,给两个姐姐家送去。 只一个人在家,张崇兴也懒得做饭,吃了点儿点心,看着外面的雪小了点儿,准备去二道岭那边探探路。 找了条草绳,往腰间系上,防止漏风。 北大荒冬天的风格外的硬,衣服上有个缝就玩命往里钻,吹得人透骨寒。 从柜子底下翻出那支三八大盖儿,压上子弹就出了门。 一阵风刮过来,吹得人满头满脸都是雪。 等张崇兴走到二道岭的山脚下,还碰上了老烟袋。 俩人对视了一眼,老烟袋知道张崇兴这小子不好惹,没敢再放闲屁,缩着脑袋加快了脚步。 可他那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比得上张崇兴,没一会儿就被甩在了身后。 “娘的,又来撬老子的买卖!” 老烟袋见张崇兴蹚着雪,已经钻进了山林中,没再往前走,磨蹭着找到刻有记号的一棵白桦树,拐进了另一条小道。 第八十四章 秘密 二道岭上的积雪要比村里厚得多,越往山林深处,每走一步,都越发艰难。 不了解情况的,要是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转上两圈就得麻达了。 张崇兴农忙的时候,也经常抽空上山,对二道岭的情况了解得也差不多了。 在一些树上,他也留下了记号,为的就是防止走迷瞪了。 刨开积雪,好几处他之前下的套子,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野兔子早就被冻得邦硬,幸运的是,没被狼给叼了去。 接下来拴在腰间,继续往山林里走。 这会儿雪还没停,绕了两圈也没再遇上值得一发子弹的, 倒是刨开了一个树洞,哗啦啦涌出不少松子和榛子。 这些是松鼠过冬的粮食,张崇兴也不贪,收了一小袋子,又把树洞给堵上了。 真要是全都收走了,这一窝松鼠挨不过三天就得饿死。 歇泽而渔的事不能干,临走的时候,张崇兴也没忘在树干上留下记号,等明年入冬的时候,再过来看看。 桦树茸倒是看见不少,可这玩意儿现在根本没人知道是好东西。 啥增强免疫力,调节血糖的,完全没人在意。 再说了,如今这年月,哪有三高症患者,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又往之前没去过的地方走了走,眼见没有猎物,张崇兴便打算回去了。 同样是穿越,人家随便挖个坑,都能圈住一窝野猪,溜达几步就能遇见黑瞎子、傻狍子,运气好的,还能发现个宝藏啥的。 张崇兴没那么好的命,挨了半天冻,就得了三只冻得邦硬的野兔子,还有一小袋松子、榛子。 这个运道啊…… 还真他妈没法说。 打道回府。 今个天不好,除了上山的时候遇见了老烟袋,没再碰上赶山的。 沿着来时的路,蹚着雪往回走,正走着呢,隐隐约约的听见,像是有人在喊。 “救命……救命啊……” 呃? 张崇兴朝着四下张望了一阵,啥都没瞅见。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听这声音…… 感觉还挺熟悉的。 艹! 是他妈老烟袋那个棺材瓤子。 有心不理会这个老东西,让他冻死在山上算逑,可又实在狠不下心。 这老帮菜虽然挺混蛋的,可是也没有死的罪过。 “人呢?” 张崇兴喊了一嗓子。 要是能救,顺手救一把,要是救不了,也只能算他命歹,怪不得人。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救救我,大兴子,救救我!” 老烟袋也听出了张崇兴的声音,有了希望,喊得也更大声了。 “等着!” 张崇兴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路走了过去,等找到老烟袋的时候,不由得一愣。 这老东西被挂在了一处断崖边上,要不是有棵树拦着,早就摔死他个王八蛋了。 在老烟袋掉下去的那个位置,还有一捆麻绳。 显然,老烟袋这是打算下到崖底。 结果没找好受力点,绳子又被树杈给卡住了,让他进退不得。 要不是张崇兴恰好上山,这老王八蛋必死无疑。 “大兴子,救救我,救救我,我感你的大恩大德。” 老烟袋看到断崖边上的张崇兴,激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本来以为必死,现在又有了生的希望。 “你个老犊子,没事儿往下面干啥?等着!” 虽然两家有点儿过节,可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老烟袋这个人,其实也就是管不住裤裆,嘴有点儿脏,别的…… 还真没啥非得弄死他的毛病。 检查了一遍麻绳,还算结实,想要将老烟袋拉上来,可麻绳被那棵树给卡住了,饶是张崇兴力气大,也根本拽不动。 他又担心一不留神,把麻绳给拽断了,只能另想办法。 这处断崖有十几米高,老烟袋困在了半截。 “我拽不动,你另想办法吧!” 老烟袋闻言,差点儿没被吓尿了。 “别……别啊!爷们儿,我知道我混蛋,得罪过你,我改,往后我一定改,爷,我叫你爷,救救我,我求你了,救救我吧!” 这个老鳖玩意儿,张崇兴已经解下了他身上背着的绳索。 赶山的除了带着刀枪,绳索也是必不可少的。 谁也不知道会遇见啥情况,这些东西,有的时候是能救命的。 找了棵大树,把绳索的一端绑在树干上,另一端捆在腰间。 老烟袋见张崇兴迟迟没有回应,还以为他走了,急得又是一阵大喊大叫。 “爷,爷爷,救救我啊……别丢下我……爷……我……” 刚要骂街,就叫张崇兴从断崖边下来了。 卧草! 吓死老子了。 还以为这小瘪犊子真走了。 幸亏没骂出来,要不然可就真要完蛋了。 “爷,您小心着点儿!” “闭死了你那个坑,老子今天心情好,救你一命,要是搁平时,冻死你个老王八蛋。” 几米的距离,张崇兴很快就到了老烟袋身边。 抽出腰间的柴刀,一下子就把卡住绳索的树杈给砍断了。 老烟袋看着,一股激流让他裤裆里暖烘烘。 很久没有过这么畅快的感觉了。 刚刚他还以为张崇兴要把他的绳子给砍断了呢。 好怕怕! 绳索被解开,老烟袋又猛地往下坠了一节子,吓得他哇哇大叫。 人在半空中来回荡了好几个来回,才堪堪稳住。 呼…… 抬头朝着上面看去,刚要说话,却注意到了张崇兴的目光,顿时心中一凛。 坏了! 接着就见张崇兴,用力在崖璧上一蹬,先是拽住了他头顶的绳子,接着一把崖璧上一块不起眼的藤蔓给掀开了。 完了,这下完蛋了! 老烟袋想要阻止,根本没有机会,要是发出威胁,估计张崇兴会立刻斩断绳索。 虽然他现在的位置距离崖底不算高,再加上积雪的缓冲,掉下去也不至于摔死。 可这大雪天,人真要是被困在崖底,冻也能冻死他。 张崇兴又荡了两下,一把抓住了那个洞口的边缘。 怪不得这鬼天气,老烟袋那个瘪犊子还要下来呢。 敢情这里还藏着一个大秘密呢。 琅環玉洞? 这里该不会有啥武功秘籍吧? 张崇兴刚要解开腰间的绳索,想到老烟袋还在下面吊着呢。 他要是进去了,那个老王八犊子一旦使坏,到时候困死在这里的,就要变成他了。 抓着老烟袋的绳索,两条膀子用力往上拽。 受伤的右肩还是有点儿不太灵便。 但一个老棺材瓤子,也没多大份量,几下子,就被他给拽了上来。 “你下来,就是为了这个吧?” 老烟袋脸上变颜变色的,有心不说,可对上张崇兴,多少还是有点儿含糊。 “不说?你猜我现在把你扔下去,会不会有人知道。” “你……” 老烟袋知道,张崇兴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说了,你……你不能再告诉别人,这里面的东西,咱俩一人一半。” 呵! 张崇兴笑了。 “你这是跟我讲条件呢?老老实实说了,你这条命还是你自己个的,不说……” 张崇兴上前,一把将老烟袋给提了起来,朝着洞口那边走了过去。 “我说,我说!” 老烟袋被吓得亡魂大冒,两条腿不停的踢腾。 其实,张崇兴完全可以自己进去查看,可莫名其妙多出来这么一个山洞,谁知道里面都有啥。 万一蹦出来个大粽子,岂不是要交代了。 就算没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要是有机关呢。 老烟袋明显是常进常出的,有他带路,咋也能安全些。 “我要是说了,你……你就不能杀我!” “滚犊子,你当你爷是啥人?” 杀人? 张崇兴还真没那么硬的心。 “赶紧说,别磨叽!” 老烟袋眼底满是不舍,但面对张崇兴的威胁,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交代。 “这里是……” 第八十五章 卧草,好家伙! 小日本子的军火库? 从老烟袋的嘴里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张崇兴感觉…… 有点儿麻! 这个答案并不玄幻,却很扯淡。 可仔细想来…… 好像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这个地方,当年抗战的时候,曾长期有鬼子驻扎,防备着北边的大苏。 可是,把军火库修在这么一处断崖的半山腰? 小日本子脑子让驴给踢了,还是让屁给崩了? 且不说这工程的难度,自己取用的时候,难道就不觉得不方便? 算了! 这个问题,大概率是不会有答案了。 “走,带我进去瞧瞧!” 张崇兴说着,推了老烟袋一把。 “那个……大兴子,咱们……商量商量,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咱们两家一人一半,你看咋样?” 老烟袋还是不死心,现在只有他知道,这个小日本子留下来的军火库里到底都有什么好东西。 “少放屁,把你弄死,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 呃…… “你刚才说了,不……” “再敢废话,我现在就弄死你,信不信?反正这破地方,也不会有人过来。” 张崇兴要是当真动了杀心,抓着老烟袋的脖子一用力,人就没了。 老烟袋这下也不敢再废话了,找到早先留下的火把点燃,带着张崇兴朝着里面走去。 这个山洞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当年在这里挖洞的鬼子,也当真是他妈的人才,这都咋想出来的。 把军火库安在这个鬼地方。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还有股子发霉的味道。 走了差不多五十多米,空间突然就变得宽敞了。 张崇兴一把夺过火把,随后一记手刀砍在了老烟袋的脖颈处。 这老东西都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便晕倒了。 张崇兴将火把举高,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泥马…… 一排排的箱子,有些被撬开了,有些还被密封着。 墙壁上还安着电灯,只可惜没找着发电机,全都成了摆设。 张崇兴找了个地方,将火把插进去,这个密闭的空间,一下子变得亮堂了。 这里大概有个八九十平米,全都是各种大小的木箱。 张崇兴检查了一下那些被撬开的,有的里面装着子弹,有些里面是枪,还有的是香瓜手雷。 全都是二战时期,小日本子的制式装备。 这里的东西,装备一个联队都有富余。 张崇兴突然想到,老烟袋平时上山,用的就是三八大盖儿,而且,这老犊子好像一直不缺子弹。 原来都在这儿呢! 检查了好几遍,除了武器,没发现别的东西。 不对啊! 如果这里只有武器的话,老烟袋也犯不上心疼成那个德行。 还说啥一家一半。 被发现了,大不了上交,这也算不上多大的罪过,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一通。 这里肯定还有稀罕物。 张崇兴注意到,为了防潮,地上铺着钢板,换了几个地方踩了踩。 咚、咚…… 呃? 空的! 靠近墙壁的一块铁板,里面明显是空的。 张崇兴将压在上面的箱子全都搬开,累得他呼呼直喘。 好不容易把箱子都搬开,老烟袋也醒了。 看到张崇兴所处那个位置,心瞬间沉入谷底。 “完啦,都完啦……” 呵! 看你个老王八蛋咋完吧! 想着抓起撬棍,插进钢板的一端,用力一撬。 钢板挪开了一点儿,张崇兴直接用手给搬开了。 这里面也有几个箱子。 其中一个已经被撬开了。 张崇兴俯下身子,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 咝…… 黄金! 准确来说是金饼。 上面还用日文刻着几个字。 想来都是抗战时期,小日本子掠夺来熔铸的。 这里面看着得有好几十个箱子,这些黄金…… 得有多少人丢了命啊! “老东西,你拿回家了吧?” 老烟袋一愣,连忙否认。 “没有,我没有!” “不承认?不承认也没事,到时候,你也和公安这么说。” 金子拿在手里的瞬间,张崇兴确实控制不住的心动。 这也是人之常情。 俗话说得好,财帛动人心。 谁见着这么多的黄金,能不生出贪念。 而且,只要弄死了老烟袋,这个秘密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且不说,张崇兴没有那么狠心杀人灭口,这么大的秘密也不可能永远守得住。 这里迟早会被人发现,张崇兴实在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拥有穿越的优势,已经可以知足了,这些身外之物,对张崇兴来说,不过是点缀,他想要的话,等到改开以后,有的是办法。 现在…… 将这些黄金据为己有,最多也就是填炕洞里去。 敢拿出来吗? “你……你要报官?” “废话,不报官,难道学你个老王八蛋,这些东西都给你,你他妈守得住吗?” “我……” 老烟袋一时语塞。 “你真舍得!” “舍不得又咋样?” 张崇兴把金饼又扔了回去。 这些确实是好东西,可同样也是烫手的山芋。 他眼皮子没那么浅,容易给自己招灾的东西,还是别强行往手里抓。 不过…… 张崇兴又走到了一个被老烟袋撬开的木箱子旁边,里面全都是子弹。 拿了几盒,把身上的口袋全都塞满了。 之前孙宝峰送枪的时候,给了50发子弹,这些日子用了一些,正不知道该咋补充呢。 这么多好东西都上报了,拿点儿子弹,应该不算啥吧! “走,回村!” 张崇兴走到老烟袋身边,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到时候把你私藏的,老老实实交出来,应该没多大事,你说你拿那些玩意儿干啥,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啊?” 老烟袋此刻,早已经是心如死灰。 地下的暗格,他也是最近一年才发现,每次过来,都会往家里运一些。 虽然不敢用,但看着那些金饼,他的心里都觉得畅快。 现在听张崇兴这么一说,老烟袋也是叫苦不迭。 金子再好,没有命花,和废铁有啥两样。 这下好了,张崇兴要上报,到时候,功劳都是张崇兴的,而他却不可避免要受罚。 走到洞口,张崇兴先给自己绑好了绳索,率先朝上面爬去。 老烟袋犹豫了半晌,也系上了绳索,可爬到半截又后悔了。 正想着是不是下到崖底逃走,就被张崇兴给拽了上去。 “是不是想跑?” “你……你放我走,山洞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了。” “少放屁!” 张崇兴说着,摘下了背上的枪。 哗啦! 拉栓上膛,枪口对准了老烟袋。 “敢跑,老子一枪崩了你。” 老烟袋这下是彻底绝望了,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年发现那个军火库的时候,就应该老老实实的上报,说不定还能得些奖励。 现在…… 完犊子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山。 这会儿雪渐渐小了。 砸开梁凤霞家的门,看到老烟袋的时候,梁凤霞脸立刻就黑了。 这老帮菜吃了熊心豹子胆,踢她这个寡妇的门来了? 接着就看到老烟袋身后,手上还端着枪的张崇兴。 “大兴子,这是……啥意思?” 梁凤霞顾不上问张崇兴的伤势,面前这两个人的造型,未免太诡异了。 “支书,二道岭上发现了点儿东西。” 呃? 梁凤霞不解,难道是老烟袋弄了个女人,藏在二道岭上,让张崇兴给发现了? 等听张崇兴说完,梁凤霞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了。 小日本子遗留下来的军火库,里面堆满了枪支弹药,还有…… 黄金! “说,到底咋回事?” 梁凤霞皱眉看向了面如土色的老烟袋。 “我……我也是鬼迷心窍了。” 老烟袋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抵赖也没用,还不如老实交代,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呢。 “我说,我……都说!” 第八十六章 上报?报给谁? 田万河被叫来以后,张崇兴又把整件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老烟袋一脸萎靡的蹲在一旁,对于自己的结局,他已经猜到了。 “老田,你带人去老烟袋家,仔仔细细地搜。” 这么大的事,梁凤霞也不敢大意。 早些年,也曾有人发现过小日本子战败前藏在深山里的军火库、物资仓库。 通过这些东西就能看得出,对于战败的结果,小日本子并不甘心,还在惦记着有朝一日能再打回来。 那些东西就是为了以后作战准备的。 二道岭还是第一次,以前倒是在黑风口找到过解放前土匪姚葫芦藏的粮食。 田万河答应一声,带着民兵,押上老烟袋一起出了门。 “支书,这个事……您打算往哪报啊?” 呃? 梁凤霞一愣,显然没想到张崇兴会问这个。 “还能往哪报,当然是县里。” “县里……” 见张崇兴欲言又止的,梁凤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你小子又琢磨啥呢?” 张崇兴笑道:“没想啥,我就是觉得,报到县里,咱们也未必能得着啥好处。” 梁凤霞闻言皱着眉:“好处?你还想要啥好处?对了,你的伤咋样了?前些日子,七连安排人过来送信,说你参加虎头山救火的时候,又救了他们连的一个知青,还让狼给咬伤了。” “没啥事了,您不是都看见了嘛,好得差不多了。” 张崇兴说着,还活动了一下四肢。 “别大意了,年轻不懂深浅,现在看着没啥事,那是因为你年轻,咋不在兵团的医院多住些日子,把身子养好了再回来。” 梁凤霞说着,又往灶膛里添了两块木头,刚才人进进出出的,屋里那点儿热乎气都被放跑了。 “你这个事,已经上报到县里了,过几天,你和我去趟县城,县革委的陶主任说,要给你办英雄事迹报告会。” 扯淡! 啥狗屁报告会,还不就是拿他当政绩刷。 这就好像过去一个地方出了多少秀才,多少举人,多少贞洁烈女,多少七八十岁的老人。 都是地方官的教化之功,上面对官员的考评,这些都会被纳入考核范围之内。 西河县出了一个救人的英雄,县革委的领导,还不得大书特书,大夸特夸。 “你刚才说啥好处,大兴子,这个事我就得念叨你几句了,做任何事,别总想着自己能得到啥,应该考虑……” “支书,您就别给我上大课了,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是想说……” “说啥?” “报到县里,最多得一句表扬,再说了,那个山洞里还有不少金子,交给县里……您放心啊?” 梁凤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有啥,一起说。” 张崇兴也不藏着掖着:“要是报到兵团,咱们是不是能和他们商量一下,给咱们村通电。” 呃? 梁凤霞这次没急着反驳,心里也盘算了起来。 “给咱们村通电,这事……能行吗?” “咋不行,咱们这也算是立大功了吧,屯垦兵团本来就兼着建设边疆的工作,咱们这里算边疆了吧,给咱们屯子通电,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内容。” 张崇兴这话,还真不是瞎说的。 农闲的时候,屯垦兵团一直在立电线杆子。 这些年,靠近边防屯垦兵团的,有好几个村子都通了电。 山东屯距离较远,一直没挨上,可现在有了小日本子的这个军火库,兵团那边还能不行个方便。 提前给山东屯安排上。 “县里怎么交代?” “这就得和兵团的人通好风,县里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兵团的人来二道岭伐木,一起发现的。” “老烟袋……” “收拾一顿,放他一马呗,本来也不是啥大罪,谁还不贪呢。” 听到这个贪字,梁凤霞看张崇兴的眼神不禁变了。 “大兴子,你和我说实话,看到那么多的金子,你就不动心?” 呵呵! 张崇兴笑了,毫不掩饰的说道:“我要是说不心动,那肯定是瞎话,谁还不知道金子好啊!要是搁过去,那一块金饼,就够我娶俩媳妇儿了,再置办几垧地,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那你还来告诉我?你要是和老烟袋密下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张崇兴笑道:“支书,您说……我要是弄死老烟袋,那些东西是不是全都归我了?” 梁凤霞表情一怔,盯着张崇兴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对张崇兴的这个回答,她非常满意。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而贪欲更是人性当中最为脆弱,禁不起考验的。 张崇兴能这么坦白,梁凤霞还是很高兴的。 正如他所说,弄死老烟袋,整个山洞里的东西都是他的了。 同样是一个贪字,把那些东西交给县革委的那些人,梁凤霞才真的不放心呢。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跟谁都不要说,这件事……我来安排吧!” 张崇兴知道,梁凤霞已经有了决定,便没再提这件事。 “还有个事,我得和您坦白。” “啥事?” 张崇兴从口袋里翻出一盒子弹。 梁凤霞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山洞里拿的?” 张崇兴点点头。 “你……” “这玩意儿上交了也没啥用,我进山打猎,子弹不够用的,这个就算给我的奖励了,您说咋样?” 梁凤霞没好气的说道:“你干都干了,还问我干啥!” 得嘞! 有这话就行,等于是默许了。 张崇兴赶紧把子弹给收起来了。 “就这一盒?” “哪能呢!” 张崇兴轻轻跳了两下,身上哗啦哗啦作响。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梁凤霞没怀疑张崇兴会不会密下金子,她知道,张崇兴肯定不会。 其实这件事如果上报到县里,张崇兴肯定少不了奖励。 说不定还是个值钱的大家伙。 交给兵团,为了避免县里的干扰,到时候,只能隐去张崇兴的功劳。 可却能借着这件事,要求兵团率先给山东屯通电。 梁凤霞已经盘算起了,这件事要怎么和她表妹夫说。 “我明天去我大姐和二姐家送东西,顺便去趟七连,到时候,把孙团长给您请来,这事……得您开口才行。” 梁凤霞点点头:“就这么办。” 刚说完,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田万河带着民兵又把老烟袋给押回来了。 “支书,您看看吧,从这老东西家的炕洞里掏出来的。” 田万河手上抱着一个小木匣,打开以后,里面是摆放整整齐齐的三十多块金饼。 在场的人,谁看到过这么多金子,一时之间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都在这儿了?你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老烟袋如丧考妣一般,从那处断崖下到半山腰,每次都要担着不小的风险。 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东西,现在全都飞了,老烟袋心疼得,恨不能一头磕死。 而且,这件事闹不好还要坐牢。 “都在这儿了,支书,您饶我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烟袋说着就要下跪。 “你干这事的时候,咋不想想后果,老田,先把人看管起来,等上报以后,再做处理。” 田万河答应一声,带着老烟袋离开了。 没敢再去看那些金子,他害怕多看一眼,就拔不出来了。 “大兴子,你也先回去吧,身上的东西……别轻易露出来。” “明白!” 张崇兴答应一声,拿上自己的东西就出去了,临走的时候,故意留下了一只兔子。 梁凤霞见状,刚要叫住张崇兴,却见那小子,脚底下像是生风一样,一眨眼的工夫,就跑没影儿了。 “这小子!” 梁凤霞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那只兔子,抄起了菜刀。 第八十七章 看得见,摸不着 转天,雪终于停了。 张崇兴吃过早饭,收拾好要带给张金凤和张银凤两家的东西便出了门。 “大兴哥,你这是……啥时候回来的?” 高大山正在院子里扫雪,看到张崇兴背着个口袋从门前经过,忙丢下扫帚,追了出来。 “昨天就回来了。” “这咋刚回来又要出门啊?” “我大姐生了,回来拿点儿东西,弄着枪了吗?” 听到张崇兴这么问,高大山满脸的沮丧。 “别提了,我妈……” 提起张玉兰,高大山忙压低了声音。 “本来找我大姐夫能办,可我妈说啥都不答应,我都这么大了,咋干啥我妈都不放心!” 张崇兴笑了:“你说为啥?还不是因为,老高家就你这么一个宝贝蛋,行了,快回去接着扫吧,我还得赶路呢!” 说完,张崇兴就要走。 “大兴哥!” 高大山忙将他叫住。 “昨天傍天黑,我瞅见万河叔,还有民兵,押着老烟袋去他家了,你说……是不是有啥事啊?晚上老烟袋家的烟囱都没冒烟!” 观察得还挺仔细。 “你问我,我问谁去,昨天回来光顾着收拾屋子了,都没出门。” 二道岭上面的事,在上报之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还是那句话,财帛动人心。 万一要是被人知道了,二道岭上面有小日本子的军火库,里面还藏着黄金,整个屯子非得乱套不可。 “老烟袋的事少打听,谁知道那老犊子是不是又干啥缺德事了。” 老烟袋在屯子里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 “快回吧,我还得去放牛沟呢!” 张崇兴朝高大山挥了下手,就蹚着雪走了。 北大荒这地方,一进入冬季,隔三岔五的就是一场雪,根本来不及清理。 快出村子的时候,路越发难行。 到了姊妹河边,张崇兴看到了马寡妇的两个儿子,田大树和田大林,这俩孩子一个8岁,一个5岁,大林刚落生,他爹跟人上山采石头,被砸死了。 这些年,虽然马寡妇因为男女关系的问题,一直不受村里人待见,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倒也没有人真和她计较。 之前马寡妇和张三力那档子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梁凤霞同样也是念着两个孩子。 马寡妇要是真被抓去劳教,哪怕是进学习班,两个孩子咋办? 此刻,两个孩子正拿着石头砸冰,大林手上还拎着个水桶,像是要打水喝。 张崇兴见状,赶紧跑了过去。 天虽然冷了,可姊妹河上的冰还没冻瓷实呢。 “谁让你们上冰的?” 装东西的口袋,被张崇兴扔到一边,快步到了跟前,一手一个,将俩孩子拎回到岸上。 “冰要是碎了,掉下去咋整?” 俩孩子被吓坏了,站在雪地里一动不敢动。 看着两个孩子破衣烂衫的,小脸冻得通红,手指头都肿了,张崇兴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这个时代里挣扎着生存,本就不容易,马寡妇想要喂饱这两个孩子,除了那一身肉,还能有啥。 张崇兴踅摸到一块石头,用力砸开岸边的薄冰,拿过水桶,打了多半桶。 “能拎回去吗?” 大树从一旁拿起了一根扁担。 “大兴叔,我们……我们抬回去!” 马寡妇家住在山东屯的最边上,距离姊妹河这里并不远。 “你们俩等会儿!” 张崇兴回身拿起口袋,从里面翻出一包槽子糕递了过去。 “拿着吧,回去……和你妈一块儿吃!” 说着,不等大树的反应,将油纸包塞进他的怀里,便背着口袋走了。 这会儿不禁有些后悔,前些日子,真不该和高大山整那么一出,让马寡妇本就不咋样的名声,现在变得更加狼藉。 张崇兴当然也不是烂好心,只不过…… 看着俩孩子那么可怜,实在是没办法不动恻隐之心。 蹚着快要没了小腿肚子的积雪,一路往北,还得绕过那片塔头地,虽说天冷了,土都冻瓷实了,可还是得小心为上。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大雪泡天里,人陷进塔头甸子丢了命的事发生。 赶在中午前,总算是到了放牛沟。 这会儿,雪又下起来了。 李家的院门敞开着,张崇兴进门的时候,李满仓刚好从正房屋出来,看到他后,一个丝滑的转身又回去了。 上次那一拳加一脚,够他记上八辈子的。 正窝在炕上的吴淑珍也瞧见了张崇兴,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张崇兴背着的那个口袋,满嘴的牙都快要嚼碎了。 满是怨毒的目光,张崇兴也察觉到了,隔着透亮的窗户纸,他还特意掂了下身背后的口袋。 你看得见,摸不着。 气死你! 关起门来,偷摸过自家的小日子有啥意思,有些人越是不愿意让你过好日子,越是得让他睁眼瞧着,你是怎么把日子过红火的。 拍了拍厢房的门。 “大姐,姐夫,我给你们……送东西来啦!” 最后几个字,张崇兴说得那叫中气十足。 每一个字都好像针一样,扎进了吴淑珍的耳朵里,把这个老娘们儿气得差点厥过去。 房门开了,是孙桂琴。 “大兴子,你……快进来!” 孙桂琴忙拉着张崇兴进了屋。 “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当初张崇兴离开的时候,曾说过,隔三岔五的会过来看看,结果整整半个月过去,始终没见着人影儿。 要不是张金凤正坐着月子,小红梅也需要人照看,孙桂琴早就回山东屯了。 “遇上点儿事,给耽搁了。” 张崇兴抖落了身上的雪,蹲在灶前烤着火。 他带着一身的寒气,可不敢进里屋。 “哥!” 小草儿听到张崇兴的声音,忙从炕上下来,到了外屋地。 挺长时间没见着小草儿,张崇兴还挺想的,抬手蹭了下小草儿的脸。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小草儿看上去真就像根枯草一样,面黄肌瘦,干干巴巴的,养了这么些日子,脸上总算是有点儿肉了。 “妈,我大姐夫呢!” 不等孙桂琴说话,刚给小红梅喂完奶,正在哄睡的张金凤便说道:“你大姐夫去淘鱼了,我不让他去,他非得去,这死冷寒天的,再把衣裳给弄湿了。” “弄湿了也没事!” 张崇兴摸了摸身上,棉衣被火烤得暖烘烘的。 拎起口袋,挑开门帘进了屋。 “睡了啊?” 张崇兴压低了声音,凑过去看着孩子。 这孩子随了张金凤,生得不算白净,不过眉眼如今舒展开,等长大了准是个美人胚子。 “咋又拿东西过来了?” 刚才就听见张崇兴在外面喊。 “你不要,我给二姐送去!” 张崇兴说着,先把给张金凤和李满囤的被服拿了出来。 “这……” 不光张金凤,就连跟进来的孙桂琴也被吓了一跳。 “大兴子,这又是哪来的?” 张崇兴把给张金凤的那份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前些日子虎头山上着火,你们听说了吗?” 这么大的事,自然也传到了放牛沟,毕竟牺牲了好几名兵团战士,其中还有一位团级政委。 “我当时正好在七连的驻地,也跟着一起去了,还救了他们连队的一个女知青,妈,你也见过,就那个鲁萍萍!” 孙桂琴听着,还有些印象。 “你又救人了?这是人家部队的领导给你的?” 张崇兴也没细说,只是点了下头。 “这是啥?” 看着张崇兴拿出来一个铁皮罐子,张金凤好奇地接了过去,只可惜她大字认不得几个,也就能辨别出那个“山”字。 “这叫麦乳精,可是好东西,省城的供销社才能买得到的金贵玩意儿!还有这棉衣棉被,这点心,这糖,这白面,这鸡蛋,都是给你补身子的!” 张崇兴越说越大声,到最后,几乎要喊出来了。 “你干啥呢,在把红梅给闹醒了。” 张金凤刚说完,就见张崇兴一直看着窗外,那里正好有个人影,只看轮廓,她都能认出是谁。 “这么多好东西啊,有钱都买不着!” 这下也不担心把红梅给闹醒了,张金凤比张崇兴的嗓门更大。 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窗外那个人此刻一定红温了。 第八十八章 气死人不偿命 依着吴淑珍的脾气,要是放在以往,早就闹起来了。 可张崇兴就在屋里,她现在是真挺怵的。 憋着一口气,晃晃荡荡地进了屋,咣当就一下子就躺炕上挺棍儿了。 李满仓瞅了一眼,起身去了东屋,李满营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自从吴淑珍的丑事被他亲眼看见,他就对这个老娘没了好言语。 李大红和李二红两姐妹面面相觑,假装啥都没发生。 “大红,二红,去做饭!” 李大林抽着旱烟,对着两个闺女摆了摆手,随后就再没有言语了。 任由吴淑珍表演了半晌,愣是没有一个搭理她的。 本来就生了一肚子的气,结果回了自己的屋,没有一个人问上一句,这让吴淑珍更加气闷,差点儿把自己给憋爆了。 “你……” 吴淑珍在炕上一轱辘,翻身坐了起来,一手拍着大腿,一手指着李大林就要开骂。 “你又要闹啥?还不嫌乎丢人啊?” 李大林皱着眉,自从上次被砸锅那次,他打了吴淑珍一巴掌,再对上这个后老婆的时候,他的气也粗了不少。 “我闹?我闹?” 吴淑珍就像是听到了笑话。 “你大儿媳妇说的啥,你是没听见咋的?” 虽然隔着风雪,可张金凤的话,李大林还是听见了,他心里也同样堵得慌。 以往李满囤两口子,对他这个一家之主还是非常恭敬了,可都是因为吴淑珍一次一次地闹腾,特别是上次,张金凤刚生了孩子,吴淑珍就撺掇着全家人装聋作哑。 结果张金凤的娘家兄弟打上门来,还砸了家里的锅,让他在全村老少爷们儿面前丢尽了脸。 同时也让李满囤两口子彻底和他离了心,他就看吴淑珍越来越不顺眼。 “说啥?大儿媳妇的娘家兄弟给她带点儿东西补身子,这你也要争?” “我……” 吴淑珍被问得一阵语塞。 “我是为我自己个争啊?我争的是你们老李家的脸面!” 听到这话,李大林差点儿被气笑了。 大白天的在家里偷人,老李家的脸面早就被扔地上了。 要不是家里没个女人不行,李大林早就把吴淑珍这臭娘们儿给打跑了。 见李大林不说话,吴淑珍还真以为自己逮着理了。 “就算我不是她亲婆婆,你总是她亲公爹吧?谁家小辈得着了好东西,不先想着孝敬长辈的,可你瞅瞅,你瞅瞅,关起门来就知道自己独闷,也不怕吃进肚子里得噎嗝!” 吴淑珍越说越来气,扯着脖子就开始吼,故意想让张金凤听见。 可她这边刚喊完,就听见厢房那边传来了张金凤的喊声。 “就你还好意思说啥长辈,有你这么个后婆婆都不够丢人现眼的,孝敬你,你也配,东西到了你手里,还指不定便宜了哪个野男人。” 呃…… 吴淑珍张大了嘴,一开一合的,愣是被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破事虽然整个放牛沟都传遍了,可村里人背后议论,拿她当个笑话,当面却从来没有人提,毕竟还要顾忌着李家的脸面,也担心她这个资深的老泼妇上门去闹。 现在却被张金凤给喊了出来,吴淑珍被气得一个劲儿地犯迷糊,身子摇摇晃晃的,这次是真的要晕倒了。 “你想吃,长那口牙了吗?” 张金凤尚自怒气不息,心里憋着的火,借着这个机会,全都要一气儿撒出来。 “我兄弟有本事,心里念着我这个当大姐的,你眼气啊?气死你!有本事让你那些野男人也挣去,到时候还喂不饱你那两张嘴!” 哎呦! 这些话,张崇兴听着都觉得牙碜,赶紧把小草儿的耳朵给捂上了。 孙桂珍早就把吵醒哭闹起来的红梅给抱在了怀里。 “行了,行了,说的这都啥乱七八糟的,让别人听见,还不得笑掉大牙啊!” 张金凤吼了一通,心里这下也痛快多了,听到孙桂琴的话,不禁苦笑。 “笑话?我们家都快成全村人的笑料了!” 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趁早从这个院子里搬出去,甭管多难,都要离吴淑珍远远的,否则有这么个后奶奶,红梅长大以后,还指不定让人怎么笑话呢。 就在这个时候,李满囤进来了,手里拎着个水桶,里面是两条冻硬了的鱼。 张金凤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金凤,明年开春,我就脱坯,咱们……找地方搬出去!” 听李满囤这么说,张金凤也是一愣,她老早以前就和李满囤商量过,想要搬出去单过,可那时候,根本就说不通。 按照农村的规矩,父母都是要跟着家里的老大过,养老的责任,也是老大一家担着大头儿。 好不容易分了家,张金凤本来也知足了,虽然还住在一个院子里,可毕竟可以关上门过自家的日子了。 谁知道…… 出了那档子丑事,张金凤都感觉在村里抬不起头。 “你说话算数?” 李满囤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着妈和大兴子的面,一口唾沫一个钉!” 如果说之前还在犹豫的话,今天这么一闹,往后还咋在一个院子里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李满囤倒是不在意吴淑珍,可李大林…… 毕竟是他亲爹啊! 还是搬走吧,这两间厢房,李满囤也不要了,往后乐意给李满仓也好,给李满营也罢,他没拿家里的东西,这一大家子糟心的,也别来沾他们的边。 “大姐夫,等地里没啥事了,你要盖房子,捎个信给我,到时候,我过来帮忙!” “帮啥帮?” 李满囤还没说话,张金凤就不答应了。 “你先顾着自己,过了年都20了,赶紧先把媳妇儿说上。” 这咋又说上娶媳妇儿了? “妈,您也得上点儿心,托托人看看四围八庄有没有合适的,满囤,你要是遇见三大娘,也托付托付。” 张金凤说的三大娘,就是他们村支书朱老三的媳妇儿,这位可是个能人,不但是远近闻名的接生婆,保媒拉纤同样也在行。 “行,行,等会儿吃了饭,我就去三大爷家。” 事关小舅子的终身大事,李满囤自然也是格外的上心。 “对了,大兴子,我听妈说,前些日子还有几个女知青去咱家找你,那里面……” “那个啥,我还带了只野兔子,都收拾好了,中午咱们给吃了吧!” 张崇兴连忙起身去了外屋。 张金凤看着,不禁笑了,方才因为吴淑珍被勾起来的火气,此刻也烟消云散。 “瞅见没有,还不好意思了呢!” 她这边没事了,正房那边,吴淑珍被气得靠在被垛上,一个劲儿地喘粗气。 “你……你是个死人啊,就看着你媳妇儿这么被个小贱人欺负!” 李大林却始终低着头抽烟,一个字都不想说。 张金凤的那些话,句句都像小刀子一样,扎着吴淑珍的耳朵,同时也把他的脸皮一块一块地削下来,扔在了地上。 见李大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吴淑珍也被吓了一跳,顾不上生气,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方才还热闹的院子,此刻又恢复了安静。 中午最终还是没吃上兔子,孙桂琴熬了一大锅鱼汤,又蒸了二合面的馒头。 吃过饭,这会儿雪小了一点,张崇兴看看时间还早,就收拾起东西,准备去张银凤家。 “外面下着雪呢,等雪停了再走吧!” 孙桂琴不放心。 “这雪一时半会儿的也停不了,我今天还得去趟七连,放心吧,没事,大姐,东西别不舍得吃。” 叮嘱了一句,张崇兴扎紧了腰间的草绳,戴好了棉帽子,扛起口袋就出了门。 马家铺子离得近,虽然雪深路滑,却还是没走多大一会儿就到了。 离得老远,就看见张银凤家的院门四敞大开的,这么大的风雪,咋院门都不关严实了? 进了院子,来到屋门前,刚要敲门,就听见了张银凤的声音。 “大嫂,分了家,各人过各人的日子,谁都不好过,您张嘴就要20斤,当我们家是地主老财啊?” 第八十九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张崇兴的手悬在了半空,一时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敲门了。 张银凤说的大嫂,他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马广志一共兄弟四个,他排行最小,在他和张银凤结婚后,马家的老爷子就做主给兄弟几个分了家。 这年头,农村很多人家都还保持着过去那种大家族的规模。 讲究个父母在,不分家。 可人多口杂,每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难免会有矛盾。 像马家老爷子这样,才是真正的明白人。 树大分杈,儿大分家。 总在一个锅里抡勺子,迟早要生嫌隙。 可谁家的家底也没那么厚实,马广志的三个哥哥,结婚早,都有孩子了,分家的时候,难免要多照顾一些。 马广志的新房,村里批了宅基地,土坯都是他们两口子自己拓的,马广志会木工活,窗户门是他自己打的。 马家老爷子拿粮食请村里人帮忙,总算是把房子给盖起来了。 自觉亏待了马广志两口子,平常日子里,就多关照了一些。 牛牛还小,又是马家唯一的孙子,老两口子的细粮基本上都补贴给了他们两口子。 马广志的二哥、三哥家都没啥说的,唯独这个大嫂杨秋芳,经常因为这件事,和张银凤闹不痛快。 张银凤那脾气,哪是个能让人的,时不时的就闹一场。 今天这是…… “老四家的,话可不能这么说,爸妈家的细粮都补贴给了你们家,牛牛是孙子,我不争啥,可我家二丫就比牛牛大了不到一岁,我奶水不足,二丫饿得嗷嗷叫,你也是当娘的,二丫又是你亲侄女,总不能你家吃得饱饱的,让我家干瞪眼吧?” “大嫂,这话你是打哪听来的?爸妈能有多少细粮?拢共给了我不到五斤白面,听你这话就好像给我搬来了一座面山。” 张银凤的嗓门也越来越大。 “我不怕你不乐意,细粮我家有,可那是我兄弟心疼我这个二姐,从一家人的嘴里抠出来,匀给我的,我应了给你五斤,是心疼二丫,可你张口就要20斤,我哪来这么多白面给你。” 张崇兴听着,心里也有些不快,他送过来的东西,都是给张银凤和牛牛的,马广志都是沾了老婆孩子的光。 杨秋芳又是打哪来的,也盯上了他的东西。 重重地拍了两下门。 “二姐,开门!” 听到张崇兴的声音,张银凤忙过来把屋门打开了。 “大兴子,你咋这时候来了?” 从放牛沟一路走过来,张崇兴的眉毛都被雪给冻上了。 “刚从大姐家过来,给你和牛牛带点儿东西。”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杨秋芳。 对上张崇兴的目光,杨秋芳也是满心的窘迫,刚刚她和张银凤的对话,肯定都被张崇兴给听了去。 她虽然习惯了多吃多占,可也是个要脸的。 关上门自家人说啥都没事,让张崇兴这个外人听了去…… “大兴兄弟来啦!” 杨秋芳说着话,不着痕迹的看向了张崇兴背着的那个口袋。 “是表嫂吧,有日子没见着了。” 张崇兴把口袋放在灶台上,掸了掸身上的雪。 张银凤也进屋,拿来了炕笤帚,屋里暖和,雪化了打湿衣服可不容易干。 “牛牛睡着呢?” “在炕上玩呢!” 张崇兴挑开门帘,看了一眼,牛牛正趴在炕上,看到他,一双大眼睛满是好奇。 这小子刚学会翻身,还不会坐着呢。 “二姐夫没在家啊?” 张崇兴没再搭理杨秋芳,自顾自的蹲在灶台前烤火。 “老屋西山墙渗水,你二姐夫过去看看。” 张崇兴扭头又看向了杨秋芳。 “表嫂还有事?” 娘家兄弟上门,但凡是个懂事的,这会儿都应该早早回避了。 “我……” 杨秋芳听得出,张崇兴这是要赶人,可她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尤其是…… 张崇兴带来的那个口袋。 上次她家的大丫去老宅,婆婆还给了块桃酥,听说就是张崇兴给送来的,张银凤孝敬给老两口了。 这次拿着这么大的一个口袋,里面指不定装着啥好东西呢。 要是不探个究竟,回家她都得吃不下饭。 “我……没啥事,过来找你二姐说说话,你们姐俩不用管我。” 呵! 这是不打算走啊! “那行,二姐,咱们进屋说话,给你带了点儿好东西。” 张崇兴起身,拎起口袋就进了东里间屋。 张银凤忙跟着,到门口回头看向要跟着进来的杨秋芳。 “大嫂,我们姐俩说几句体己话,你也要听?对了,你等会儿。” 张银凤说完,转身又去了西屋,等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个小布袋。 “这是五斤白面,妈头些日子给了两斤,我搭了点儿,回头想着把这个口袋给老屋送去。” 说着,也不管杨秋芳的反应,直接把布袋塞进了她的手里。 公婆一共就补贴了他们家这么多细粮,张银凤干脆全都给了出去,免得还有人说他们家多吃多占,抠公婆的细粮。 “老四家的,你们家宽裕……” “大嫂,我们家能宽裕到哪去?一样都是挣工分,就这么多,你要就拿走,再多我也拿不出来。”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杨秋芳的嘴都被堵上了,也只能拿着面口袋,愤愤地走了。 “二姐,咋回事啊?这是上门来打秋风的?” 张银凤也腻歪得很:“你上回拿来的点心,我挑了点儿给你二姐夫爸妈送去了,这不,闻着味就过来了。” 妯娌四个,张银凤和二嫂、三嫂的关系都不错,唯独这个大嫂。 不想着安心过自家的日子,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总盯着别人家。 逮着占便宜的机会,就得往上扑。 马家的事,张崇兴也知道一些,对这种事,他也不好说啥。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他是外人,只要张银凤不受欺负,其他的…… 杨秋芳明显不是张银凤的对手,也没啥好担心的。 “嗐,我和你念叨这个干啥,快进屋吧!” 张银凤推着张崇兴进了屋。 “你这是又带的啥?上回你拿来的白面,还没吃完呢。” 张崇兴心里惦记着自己,张银凤就已经知足了。 她现在就盼着张崇兴能早点儿说上个媳妇儿,等结了婚,也算是真正顶门立户了。 “淘换到点儿东西,家里留了,给你和大姐家分了点儿。” 张崇兴说着就把放在最上面的两套被服拿了出来。 “这是……” 张银凤见状,被吓了一跳。 上一次张崇兴过来,就穿了一身新衣裳,这次又给她拿来了两套。 “你从哪淘换来这么多被服?” 张银凤伸手摸了一把,真软和。 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床从小用到大的破铺盖。 过门以后,也只是重新拆洗了一遍。 这被子,上手一摸就知道用的是好棉花。 “给兵团那边帮了点儿小忙,人家领导奖励的,大姐也有。” 张崇兴一边说,一边往外掏东西。 穿越过来以后,真正值得他放在心上的,就这么几个亲人。 他有了好东西,也希望亲人们能过得好。 张崇兴每拿出来一样东西,张银凤都得被惊着一下。 马广志有木工手艺,经常去县城走动,有的时候也能淘换来一些好吃的带回家。 相较于张金凤,张银凤还是有些见识的。 “你这……也太多了!” 点心啥的,张银凤都见过,那个铁皮盒子是啥玩意儿? “这叫麦乳精,好东西,冲水喝的,你和牛牛补补营养。” 正说着,房门开了。 “大兴子来了?” 是马广志的声音。 张崇兴上次来,他跟着村里人进山伐木了。 刚刚他正给老屋收拾西山墙呢,杨秋芳特意过去送的信。 “二姐夫!” 马广志进屋就看见摆了一炕的东西。 说感谢的话,就外道了。 可张崇兴这几次过来都不空着手,还是让他感觉不好意思。 他是当姐夫的,哪有让小舅子总补贴他们家的。 “我弄来了几米冷布,你啥时候有空,过去给我打几个纱窗,对了,二姐夫,你会做雪爬犁吧?” 张崇兴接下来没啥事,就准备进山了,到时候给七连送猎物,指望他背着过去,不得累死啊! “这有啥难的,你啥时候用,几天工夫就能做好,纱窗得量尺寸,我过几天去山东屯,量好了就做。” 马广志拎起了那只收拾好的野兔子。 “真够肥的,大兴子,晚上住家里,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第九十章 我预判到了你的预判 张崇兴本来想着今天就去七连的,梁凤霞还在村里等着消息呢。 可这会儿雪又大了,大雪片子跟不要钱似的,玩了命的往地上砸,漫天纷纷扬扬的,这时候独自一人出门,一个不留神就得把小命交代了。 张银凤忙着做晚饭,马广志从柴火棚子里挑了两根还算规整的木料。 这些都是他前些日子上山,特意留出来的。 平时过日子,修修补补用得上,要是有人找他做木活,也能搭着使。 张崇兴想要个雪爬犁,这种小物件,对马广志来说,根本就不叫事。 选好了料,就在堂屋里忙活了起来。 锛凿斧锯全都有,那几根木头,很快就在马广志的手里破开。 “大兴子,你要是不着急,明天再在家里住一天,中午差不多就能做好了。” 张崇兴抱着牛牛,现在里屋门口。 “我还有事,得去趟七连。” “是北边那个屯垦连队?你说的救人,就是救了他们的人吧?” “对!” 张银凤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我前些日子去大姐家,听妈说,早先还有三个女知青……” 咋又提这事啊? 张崇兴都要无语了。 “别听妈的,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男知青呢,妈说的都是没影儿的事,人家是兵团的,每个月挣工资,哪能看得上我。” “咋就不能了,你差哪了?” 要是以前的张崇兴,张银凤还真不敢动这个念头。 只想着把马广志堂叔家的大翠,介绍给张崇兴。 一个老实疙瘩,真要是娶一个有文化的女知青进门,张银凤还担心张崇兴要吃亏呢。 现在不一样了,张崇兴这么有本事,娶个女知青咋了? “不提这个了,我的事……再说吧!” 张崇兴说完,抱着牛牛进了屋。 打开那罐麦乳精,给牛牛冲了一碗。 “这啥味儿啊?闻着可真香。” “这就是麦乳精,要是再放点儿白糖,味道更香。” 张崇兴拿着个小勺,等放温了,一勺一勺的喂牛牛。 小东西一开始还挺抗拒的,但尝过了麦乳精的味道以后,立刻就开始伸手抢。 张银凤和马广志见了,也是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张银凤起身去开了门。 “大丫?这么大的雪,你……” 不等说完,张银凤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这肯定是杨秋芳的主意,她自己没在张银凤身上占到足够多的便宜,就打发孩子过来了。 真亏她想得出来,大丫才5岁,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孩子。 外面这么大的风雪,两家离得又不算近,真要是把大丫给冻个好歹的,看杨秋芳后不后悔。 “快进来吧!” 大丫虽然年纪小,可这个年代的孩子普遍早熟,她也不是完全不明白杨秋芳的心思。 进门后,叫了人就蹲在灶台边,低着头帮张银凤烧火。 “大兴子,给大丫也沏一碗那个……麦乳精。” 她本就不是个小气的,虽然瞧不上杨秋芳,可又不碍着孩子的事。 对这个侄女,张银凤还是很喜欢的,农忙的时候,大丫经常帮她照看牛牛。 张崇兴答应了一声,又拿了个碗,给大丫冲了一碗麦乳精。 “喝吧!甜的!” 大丫面露局促,出来的时候,杨秋芳说了,让她把要到的东西带回去。 “四婶儿,我……” 张银凤又拿了块桃酥。 “就在这儿吃,你妈要是说你,就让她来找我。” 大丫到底是个孩子,大人之间的事,也只是似懂非懂。 但四婶儿对她好,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平时吃不饱的时候,张银凤经常给她东西。 “快吃快喝,等会儿就在这儿吃晚饭,四婶儿家今天炖兔子肉,蒸大白面馒头,让你吃个够。” 张银凤说完,出屋把院门给插上了。 她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杨秋芳肯定想到了,张银凤会留大丫在家里吃饭。 张银凤呢? 她也猜到了,杨秋芳肯定会借着找大丫的机会,等晚饭做好的时候上门,到时候一起混上一顿好的。 这就叫…… 老娘预判到了你的预判。 想进门? 外面冻着去吧! 天色傍黑的时候,马广志把木料都准备好了,张银凤揭锅上桌。 “大兴子,尝尝这个,以前咱哥俩还没喝过酒呢。” 马广志从西屋拿来了一瓶高粱酒。 这是他麦收前,给邻村一户人家打箱笼,给他的谢礼。 他一直没舍得喝,本来是准备留着过年的。 张崇兴今天来,家里拿不出啥好东西,饭菜都是张崇兴带来的,马广志做姐夫的,哪能没点儿表示。 这年头,农村只要看得开事的人家都是如此。 日子过得再艰难,只要有且登门,都得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 “银凤,大丫,你们吃你们的,大兴子,来,满上。” 马广志倒了两碗酒。 刚把酒碗端起来,就听到了外面一阵敲门声,还伴随着杨秋芳的呼喊。 “大丫,大丫……” 马广志一愣,当着张崇兴的面,他都觉得不好意思。 “别管,该吃吃,该喝喝,我今个非得让她改改这个坏毛病。” 张银凤说着,给大丫夹了一块儿兔子肉,又递过去一个大白面馒头。 “吃,吃得饱饱的!” 大丫有些犹豫,朝着屋外看去,只是隔着窗户纸,啥也看不见,但杨秋芳的呼喊声,还是让她坐立难安。 “大丫,四婶儿给你的,吃吧!” 马广志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大丫枯黄的头发。 这是他亲侄女,哪能不心疼。 大丫轻轻应了一声,对杨秋芳的喊声只当听不见,闷头吃了起来。 刚刚那碗甜水,真香啊! 杨秋芳喊了一阵,见始终没人开门,自然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嘴里小声骂着回家了。 咝……哈…… 张崇兴喝了一口酒,那辛辣的味道,从嗓子眼儿一直烧到了胃里。 这种土法酿造的纯粮食酒,劲头特别大,一口造下去,浑身上下立刻热了起来。 “咋样?有点儿力气吧?” 原主以前没喝过酒,身体适应还需要一个过程,但张崇兴却是个海量,这酒的度数虽然高,却还降不住他。 “有点儿意思。” 张崇兴夹了块儿土豆干扔嘴里,用力咀嚼着,渐渐的也适应了这白酒的味道。 这一大瓶子白酒足有两斤多,张崇兴和马广志一顿全都给干掉了。 马广志喝得醉醺醺的,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和张崇兴念叨起了,他们家里的事。 无外乎就是那些家长里短的。 张银凤把牛牛哄睡了以后,穿上大衣裳,送大丫回了家。 当然少不了和杨秋芳来上一场唇枪舌战。 没占着便宜的杨秋芳黑着脸,被张银凤一通挤兑,气得嘴都歪了。 张银凤大获全胜,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雪下了整整一夜,一直到天亮才停。 张崇兴昨晚也喝多了,起的有点儿晚。 等他出来的时候,张银凤和马广志正清理门口的积雪。 刚刚门都推不开了,马广志翻窗户出去,忙活了半晌,才把堵着门的雪清干净。 “起啦!不能喝还非得逞能,锅里给你留着饭呢,快吃点东西,空着肚子更难受。” 张崇兴这会儿还有点儿犯迷糊,那酒的后劲儿忒大了。 吃了早饭,张崇兴又缓了一会儿,眼瞅着出太阳了,这才穿戴好,准备出发。 张银凤留不住,也只能叮嘱张崇兴多加小心。 “往后来啥也不用带,记住没有。” “下回再说!” 张崇兴随口敷衍了一句,带不带的,关键得看他有没有。 就这么几个亲人,他希望每一个都能过上好日子。 “二姐,我先走了。” 张崇兴扎紧了腰间的草绳,把帽子扣严实了,这会儿虽然雪停了,可风却不小,刮在身上,真个是透骨寒。 第九十一章 编外人员 今年的雨季比往年来得早,如今雪季也提前了。 以前正式开始下雪,总要等到11月中旬,今年才刚10月底,这雪就没完了。 可即便是这样的天气,生产建设兵团的知青们也同样不得闲。 雪下得这么大,山是进不去了,冬天取暖用的劈柴也备得差不多了,最近七连的男知青们都在机务排排长牛有道的带领下,出外差立电线杆。 保卫边疆,建设边疆可不只是一句空话,尤其是对边疆的建设,每年兵团司令部都会给各团下发工作目标。 要开垦多少顷荒地,要立多少根电线杆子,甚至连冬捕的时候,每一个连队的捕捞总量都有明确的规定。 张崇兴过来的时候,留守连队驻地的女知青们也没闲着,全都在宿舍里烧砖呢。 这是东北独有的一种地炉子,不但可以取暖,冬天的时候,还可以烧砖,为将来连队建设做准备。 刚刚烧好了一炉,等内部冷却以后,孙晓婷下到里面,一块一块的往外倒。 “都愣着干啥呢?过来帮忙。” 察觉到战友们的情绪都不是很好,孙晓婷忙大声招呼道。 刚刚团部的通信员送来了不少人的家信,看过信后,大家伙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尤其是刚刚亲身经历了一场山火,距离他们只有40里路的六连和三连牺牲了好几名战友。 众人对于未来的前途命运,心里都充满了迷茫与忐忑。 经历过,体验过,距离她们来北大荒,虽然才过去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们的心态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前的她们,别人喊上几句口号,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现如今…… 心里都揣着“后悔”这两个字,只是谁也不敢宣之于口。 “大家都过来帮忙。” 鲁萍萍招呼着众人,她也收到了一封家信。 信是她妹妹写的,父亲前些日子出了一起工伤,情况不是很严重,休息了半个月就回去上班了。 母亲腰上的老病,最近随着天气变冷,也更加严重了。 两个弟弟最近越发瞎胡闹,学校虽然复课了,但两个人的心思根本就踏实不下来,整天跟着一帮同学在街面上东游西荡的。 桩桩件件都是糟心事,鲁萍萍是家里的老大,免不了要跟着操心。 可她远在北大荒,家里的事,除了按月把工资寄回去,根本伸不上手。 只能干着急。 孙晓婷察觉到了鲁萍萍心不在焉的,好几次她把砖递过去了,鲁萍萍都没接,差点儿把她的脚给砸了。 “萍萍,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鲁萍萍一愣,看着孙晓婷,抿着嘴摇了摇头。 “丽丽,你替我一下,我出去喘口气。” 心里烦闷,鲁萍萍就想着出去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穿好棉袄出了门,外面大雪漫天,雪花成片成片的往下砸。 鲁萍萍本想去找排长方淑云谈谈心,可没走两步,就看到有人顶风冒雪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谁?” 鲁萍萍的声音,被风裹挟着飘走了。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人也到了跟前。 “张崇兴!” 看清来人,鲁萍萍的心情瞬间变得雀跃,家信带来的烦闷,一时间都消失不见了。 “这大雪泡天的,你咋在外头待着呢?” “出来透透气,你咋这时候来了?” “过来找高连长和指导员有点儿事。” 雪太大,张崇兴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外头冷,你快回屋吧!” 这么冷的天,还跑外面来透气,张崇兴要不是个顶门立户的大老爷们儿,这种鬼天气,他都只想趴在热乎乎的炕上,再围上两床棉被。 “我……我带你去连部。” 鲁萍萍不想回去,此刻只想和张崇兴多说两句话。 最近这两天,她天天晚上做噩梦,每次都会梦见在大火里被一头饿狼追,好在每次,张崇兴都会及时出现,将她救下。 渐渐的,鲁萍萍发现,自己对张崇兴的感情在悄然间发生着变化。 以前是朋友,救命恩人,现在那份原本因为感恩生出的亲近之感,也变得不一样了。 本来还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感激,所以才会对张崇兴生出别样的感情。 但此刻见着面,鲁萍萍终于确认,她想要见到张崇兴,只是因为…… 她想! 那种雀跃的情绪是不会骗人的。 张崇兴听得一愣,七连对他来说,也算是常来常往了,连部在哪,他还能不知道。 不过鲁萍萍提出来了,他也不好再说啥。 “走吧!” 雪太大,风太硬,站着不动,两条腿都能给冻僵了。 连部里,高建业正和韩安泰研究接下来的工作。 前些日子虎头山的那场大火,把连里的工作安排全都给打乱了。 特别是高建业,亲哥哥牺牲了,很多天他都缓不过劲儿来。 这两天连里的工作,都是韩安泰主持的。 “老高,政委的事,你还是得看点儿。” 高建业低着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不用劝我了,我……自己慢慢缓吧!” 上过战场的人,对于生死早就看淡了。 可牺牲的毕竟是亲哥哥,高建业父母早就没了,就这么一个哥哥,如今还…… “报告!” 两人同时朝着门口看去。 “进!” 连部的门被推开,进来了两个雪人。 “小张!” 看到张崇兴,两人都很意外,刚从七连走了没两天,这咋又回来了? “连长,指导员!” 张崇兴真的感觉自己都快成七连的编外人员了,时不时的就来一趟。 “快过来坐,鲁萍萍,你也坐。” 韩安泰起身,倒了两杯热水。 鲁萍萍没急着坐,而是站在张崇兴身后,替他掸去了落在衣服上的雪。 看到这一幕,高建业和韩安泰对视了一眼。 都是过来人,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对此,他们心照不宣的啥也没说。 既然到了这里,还立誓要扎根边疆一辈子,这些年轻人,迟早都是要成家立业的。 只不过这两人一个是兵团知青,一个是地方上的老百姓,如果…… 遇到的困难,肯定少不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目前来看,两人都是好青年,他们也是乐见其成。 “小张,这么大的雪,你过来……是有啥要紧事吧?” 张崇兴捧着茶缸子,冻得麻木的手指头一阵又疼又痒。 “指导员,麻烦您给孙团长打个电话,有件要紧事,我得当面和他说。” 还要找孙宝峰。 片刻的犹豫,韩安泰起身走到了电话前。 “喂,这里是屯垦三团七连,我是韩安泰,请帮我接三团团部,找孙宝峰团长。” 等待了一会儿,电话接通。 “团长,我是韩安泰,不是我找您,是张崇兴同志要找您。” 说着看向了张崇兴,把电话递给了他。 “孙团长!” “小张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听筒里呜啦呜啦的杂音,还断断续续的。 “孙团长,电话里说不清楚,您……能来七连一趟吗?我当面和您说,要紧事,特别重要。” 毕竟涉及到小日本鬼子的军火库,里面还存了大笔的黄金,张崇兴也不敢大意了。 别人说这话,孙宝峰或许还不会在意,但张崇兴…… “好,我马上过去。” 说完,孙宝峰就挂断了电话。 高建业和韩安泰在一旁听着,也立刻提高了警惕。 “小张,是不是……有啥重要发现?是人,还是物?” 东三省因为在抗战时期,被小日本子长期占据,等到日本战败的时候,遗留下来了大量的武器,其中还有不少生化类,这些年时常有被发现的。 此外,还有大量的日伪汉奸没有清理干净,特别是那些杀害过抗联重要领导的民族败类。 去年还被群众举报,挖出来一个,经过公审大会之后,一颗枪子儿超度了。 “是……东西!” 见张崇兴欲言又止的,韩安泰也意识到情况很重要,便没有再问。 一切都等孙宝峰来了以后再说。 此刻,两人更感兴趣的是,鲁萍萍明摆着对张崇兴有了那个意思,张崇兴呢? 第九十二章 不带唬人的啊 这么大的风雪,孙宝峰从团部赶过来,也需要一些时间,韩安泰便带着张崇兴去了男一班的宿舍休息。 刚进门,张崇兴就被屋里的那口简易的烧砖窑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玩意儿不错啊!” 农村其实也有一种围炉子,可以在冬天用来烧砖,只不过,那玩意儿的内部温度最多也就能达到四五百度,不足以烧结成砖,顶天了能起到烘干的作用。 也有人家会在屋里建这种馒头窑,一次能烧制一百多块砖,只不过,这种土法子烧制的砖,强度一般,而且不成型。 男一班宿舍里的这口馒头窑,看上去已经和张崇兴上辈子在山东淄博见过的那种,非常接近了。 “指导员,这是……谁弄的啊?” 韩安泰笑了:“谁弄的?我啊!我老家是山东的。” 呃? “您老家不是天津的吗?” 张崇兴还记得,之前麦收结束后,连里办的联欢会上,韩安泰曾说起过,当时还表演了一段快板《奇袭白虎团》呢。 “我生在天津,老家是山东淄博的,我们那边烧瓷就用这种馒头窑,不过北大荒的土不太适合烧瓷,用来烧砖倒是挺不错的,连队驻地要建设,需要用到砖瓦,趁着猫冬,活不多的时候,几个班烧上一点儿预备着。” 张崇兴听了,围着那口馒头窑转了好几圈,心里有了盘算。 “指导员,我要是拿猎物,跟您换些砖瓦,能行吗?” 之前说好的,张崇兴用打来的猎物换粮食。 家里就那么三口人,两个姐姐家也用不着他一直补贴,存那么多粮食也没啥用。 倒不如换些砖瓦,来年盖房子。 本来张崇兴还想着自己拓土坯,可要是能盖起一栋砖瓦房…… 那就牛逼了。 韩安泰闻言,立刻便明白了张崇兴的意思。 “盖一套砖瓦房,要用不少砖瓦,我们这馒头窑,未必能供得上那么多。” “一砖到顶的房子,我也盖不起,我打算墙体半截用石头垒起来,上面再用砖。” 现在吃饭的问题,张崇兴基本上解决了,就打算改善一下居住环境。 穿越到了这个年代,他也没想着一直苦哈哈的熬到改革开放。 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一点儿,为啥不去做。 “这事我得和老高商量一下,还得经过连党支部的同意,你……等我的通知。” “行,指导员,这事可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你先休息会儿,这么大的风雪,出外勤的也该回来了。” 这会儿,雪下得越来越大,风也刮得越来越急,出外勤的男知青们根本干不了活。 韩安泰回连部了,前段时间,因为高文斌的事,高建业经常不在连里,现在两人要针对七连接下来的工作,制定一个计划。 张崇兴出去抱了捆柴火进来,先把炕烧上了。 屋里渐渐有了温度,张崇兴蹲在灶前,把棉衣给烤干了,随后往炕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赶了这么远的路,又累又冷,早就想找个地方迷瞪会儿了。 正睡着,张崇兴被开门声惊醒,接着赵光明,孙小嵩等人就进来了,全都是满身满脸的雪。 “崇兴,你咋在这儿啊?” 赵光明之前在团部卫生院照顾了张崇兴好几天,两个人的关系也熟络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太累了,在你们宿舍歇会儿。” “真好啊!回来就有热炕头。” 孙小嵩说着,脱掉了外面的军大衣,扑倒在炕上。 这么冷的天,还要出外勤,这滋味真不好受。 “大兴哥,你来有啥事啊?” 这小子年轻,好奇心重。 张崇兴刚要说话,宿舍的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连部的通讯员。 “张崇兴同志,连长和指导员请你过去。” 张崇兴忙应了一声,下炕穿鞋,跟着通讯员一起走了。 “到底啥事啊?还没说呢!” 孙小嵩看着宿舍的门,喃喃自语道。 “别老瞎打听,都赶紧把军大衣脱了烤干,把水烧上,等会儿都泡泡脚。” 这些全都是和连里的老职工学会的生存技巧,北大荒的冬天,第一要紧的,就是把两只脚保护好。 连部这边,孙宝峰带着人已经到了,外面雪太深,吉普车根本开不了。 孙宝峰是骑着马赶过来的。 等到了七连,身子都快冻僵了。 张崇兴进来的时候,孙宝峰正守在炉子旁,两只手贴在铁皮烟囱上,被冻住的眉毛胡子都还没化开呢。 “你这一个电话不要紧,我差点儿成了路倒。” 一开口,孙宝峰的声音都在发颤。 “说吧,有啥要紧事?” 此刻七连的党支部委员们也都在。 “首长,是这么个事。” 张崇兴当即就把在二道岭上的发现,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老烟袋,为了防止消息走漏,那老东西还得尽量保全。 要不然,这件事被老烟袋嚷嚷出去,再被县革委知道,那可就麻烦了。 孙宝峰等人闻言,也不禁大吃一惊。 二道岭上,竟然还有小日本鬼子遗留下来的军火库。 “里面的东西有多少?” “我也没细看,成摞的木头箱子,枪支,子弹,还有手榴弹啥的。” 这些都不咋重要,毕竟都是些已经淘汰掉的老古董了。 而且收缴起来,没办法及时销毁,还要耗费人力物力去保存。 真正让孙宝峰等人心惊的是…… 黄金! 这才是最要紧的。 国家现在的处境不太妙,外部封锁严重。 北边的邻居,还有大苏的一众小弟,也已经闹翻了。 大苏更是在边境陈兵百万,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在了所有中国人的脑门儿上。 国家要发展,只能四处寻找突破口,对外贸易,又因为囊中羞涩,很多东西根本买不到。 人家只认外汇,根本不认人民币,很多时候,国家只能用真金白银。 那个军火库里的黄金真要是像张崇兴说的,有那么大的量,这可是大功一件。 “小张,可不带唬人的。” 呃…… 虽然理解孙宝峰的心情,可张崇兴还是觉得很无语。 “首长,这种事……我哪敢胡说八道啊!” 孙宝峰不停地搓着手,在电话前面转了好几圈。 有心上报兵团司令部,请示上级领导。 可是没亲眼看见,心里总觉得有点儿不踏实。 “小张,走,我们去山东屯。” 啥玩意儿? 张崇兴闻言一愣,指了指外面。 这么大风雪,回山东屯? 而且,等会儿天都要黑了,现在走,到不了山东屯,就得被冻个半死,要是运气不好,再遇上了狼的话…… “团长,太晚了,要不……还是在连里住一晚,等明天雪停了再去吧!” 韩安泰忙劝道。 “明天?我哪还待得住。” 孙宝峰恨不能现在就看到那个军火库,只要确认了里面的东西,就能上报,到时候安排人把东西守好。 听张崇兴说的,那些东西现如今都在山洞里搁着呢。 要是再被别人发现了…… 丢了哪怕一两黄金,都是他失职。 之前虎头山上的那场大火,牺牲那么巨大,上面的领导对孙宝峰已经非常不满意了。 他现在急着将功赎罪,可等不到明天。 “首长,那咱们……走着回去?” 刚刚从男一班的宿舍走过来的时候,七连驻地的积雪都已经快没膝盖了。 “走啥,骑马回去。” 说到这里,孙宝峰一愣,看向了张崇兴。 “会骑马吗?” 呃…… “会!” 很快,运输班的班长老牛头就准备好了。 张崇兴骑上了那匹叫乌云的马。 上次还救了它一命,乌云看到张崇兴也显得非常亲昵。 韩安泰给张崇兴找来了一件军大衣,还有一顶更厚实的雷锋帽。 “出发!” 第九十三章 真他妈不是人揍的 这一路,真的是遭老罪了。 顶风冒雪的往家里赶,还没到半路天就黑了。 荒郊野地里,方向都找不好。 时不时的再传来几声狼嚎。 孙宝峰也不禁后悔,实在是有些莽撞了。 可已经到了半路,又不能折返回去,只能不停催动胯下马,蹚着雪艰难前行。 好在这一路有惊无险,到了后半夜,总算是进了村。 敲开梁凤霞家的门,一行四人都快冻僵了。 马也没好到哪去,遇上孙宝峰这么个性急的领导,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你们……快进屋暖和暖和。” 牵着马,一起进了院子。 “表姐,您看这马……” “都牵屋里去。” 进了屋,感觉到温度,张崇兴才确信自己还他妈活着呢。 早知道要受这份罪,他当初就不该出主意,把这件事上报给兵团。 “表姐,还有吃的吗?” 孙宝峰这会儿说话都大舌头了。 “等着。” 梁凤霞没好气的说道。 “外面啥天头啊?不要命了?你豁的出去,咋还把大兴子也给带上了,真要是出点儿啥事,看你咋交代。” 孙宝峰被一通数落,也不敢还嘴。 他知道确实是自己太心急了。 升上火,梁凤霞做了一锅酸汤子,四个人守着灶台,将那一大锅吃了个干干净净。 高建业和牛有道也都跟着一起来了,俩人同样被冻得够呛。 不过倒是还能扛得住,毕竟当年曾在鸭绿江对面,爬冰卧雪的和大老美打过仗,相较于当年,现在只是顶风冒雪的赶夜路,已经算是好的了。 “小张,咋样?还能扛得住吗?” 呃? 张崇兴这会儿恨不能把俩爪子都塞灶膛里烤着。 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皱眉道。 “首长,您……还打算现在就去二道岭啊?” 孙宝峰表情满是歉意,但还是开口道:“早一点儿见着,我也能早点儿踏实。” 梁凤霞急道:“你踏实了,就不顾别人的命啊?你瞅瞅外面的雪,现在上山,亏你想得出来。” 孙宝峰没说话,只是看着张崇兴,他也知道是强人所难,可是…… “行吧!” 张崇兴肯定是不想去,可来都来了,总不能这会儿再漏了怯。 “大兴子!” 梁凤霞伸手就要去拉张崇兴。 “支书,山上的情况我都熟,实在不行,我们就再下来。” 最终,梁凤霞还是没拦住,看着留在屋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四匹马。 唉…… 蹚着雪,一路到了二道岭的山脚下。 张崇兴选了最安全的一条路,虽然绕点儿远,可总比一不留神,把命搭进去要好得多。 找到那处断崖,张崇兴朝下面看了一眼,确认好位置。 “就是这儿了。” 说着,把绳子摘下来,一头捆在树上,一头系在腰间。 “首长,我先下,你们跟着。” 说完,抓紧了绳子,一点儿一点儿顺了下去。 那个山洞就在正下方,很快,张崇兴就扒着洞口,钻了进去。 接着是孙宝峰、牛有道,最后是高建业。 “这山洞看着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啊!” 孙宝峰摸了摸石壁,明显有凿过的痕迹。 “这小日本子也够下功夫的,半山腰弄出来这么一个洞。” 张崇兴找到之前老烟袋放火把的地方,划了根火柴点燃。 山洞里一下子变得亮堂了。 “首长,往这边走。” 正如孙宝峰说的,小日本鬼子确实够下功夫,这个山洞顶上,为了防止渗水,还用水泥加固过。 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道,走了几十米,到了存放武器弹药和黄金的储藏室。 刚一进去,孙宝峰几人都被惊呆了。 “还是新的呢。” 高建业拿起一杆三八大盖儿,拆开油纸,拉栓上膛。 他参加解放战争的时候,也曾用过一支。 “这里的枪支弹药,装备一个团都富余。” 一向话不多的牛有道则抄起了一挺机关枪。 “看见没有,小鬼子战败了都还不死心呢,藏这么多枪支弹药是啥意思。” 孙宝峰说着,转头看向了张崇兴。 最要紧的东西,还没见着呢。 张崇兴自然明白孙宝峰的意思,走到那处暗格旁边,将盖在上面的铁板挪开,拿着火把往下面一照。 咝…… 孙宝峰等人整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光的映衬下,金灿灿的。 “搬出来看看有多少。” 只从表面上看,就有十几个箱子,底下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呢。 高建业和牛有道两个人一趟一趟的搬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暗格给清空了。 一共三十个木头箱子,大部分都装满了金饼,还有一个箱子…… 金戒指、金项链、金镯子,还有…… “这一袋子是啥?” 高建业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布袋,打开后,瞬间瞪大了双眼。 “团……团长?” “咋了?” 孙宝峰好奇地凑上前,往里面看了一眼,也顿时变了脸色。 只见那个布袋子里装着的竟然是…… 金牙! 有些上面还沾着黑色的痕迹,明显是血干了,粘在上面的。 可想而知,小鬼子是通过什么手段,得到这些金牙的。 “小鬼子,真他妈不是人揍的。” 东三省被小日本子强占多年,当初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每天过得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那些畜牲根本就不把中国人当人看。 解放这些年,在东北这片土地上,各种规模的埋尸坑,经常被发现。 小鬼子还用中国人做活体实验,欠下了累累血债。 这一袋子金牙,当初它们的主人,又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收好了,这都是小日本子欠咱们中国人的债。” 孙宝峰把布袋重新系好。 “牛有道,你在这里守着,我不来,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牛有道没有丝毫犹豫,曾经的战斗英雄,执行命令从不含糊。 留下牛有道看守这个军火库,张崇兴又带着孙宝峰和高建业回了屯子。 “都看见了?这下心里踏实了?” 几个人走后,梁凤霞也睡不着了,一直提心吊胆的等着,好在几人没出啥事。 “踏实了,踏实了。” 孙宝峰接着又对高建业说道。 “你立刻回七连,向兵团司令部汇报这里的情况。” 这会儿天还没亮,高建业听到命令,当即便牵着马出发了。 山洞里的那些武器,还有黄金,必须立刻保护起来,这是大事,耽搁不得。 送高建业出了门,孙宝峰这才一把握住了张崇兴的手。 “小张同志,你这下……可是立了大功了。” 说心里话,刚刚看到那么多黄金,孙宝峰都动摇了一下子。 这也是人之常情,谁都知道黄金是好东西,那么多堆在眼前,生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据为己有。 张崇兴没有选择隐瞒,而是第一时间向村里做了汇报,殊为难得。 “我可没您想得觉悟那么高,说实话,我也是纠结了好半晌,这才……”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你的事,我会向兵团司令部汇报,功就是功,这一点谁都抢不去。” 孙宝峰看着张崇兴,越来越觉得这小子是他们兵团的福将。 之前几次三番救他们兵团知青的命,现在又把发现的物资,主动上报,这下兵团欠下的人情可就更大了。 总不能再用几套被服,或者一些吃的喝的就打发了。 得另想办法,还上这份人情。 “表妹夫,孙团长,既然说到功劳了,咱们……是不是得好好唠唠啊?” 听到梁凤霞的话,孙宝峰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 梁凤霞没上报给县里,而是报给了兵团,肯定有后手等着呢。 来的路上,孙宝峰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次肯定是要大放血了。 “表姐,您说,只要我能报到的,一定不推辞。” 第九十四章 这小子藏得够深的 梁凤霞能不能说动孙宝峰,优先给山东屯通上电,张崇兴就不掺和了。 领导之间交涉,他也插不进话,应该他做的,也都做到了,现在正好功成身退。 从昨天一直折腾到现在,他也快累毁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歇歇喘口气。 从梁凤霞家出来,天还黑着,蹚着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家。 两天没回来,屋里冷得像个大冰窟窿一样。 硬撑着点着火,等炕头烧热了,屋里有了温度,又往灶坑了扔了几块粗木头,赶紧进屋睡觉。 也就是这具身体年轻,要是换成上辈子,三十多岁的人,可禁不住这么折腾。 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灶膛里的火灭了,张崇兴被冻醒。 还想再赖会儿,可肚子不争气,一个劲儿咕噜咕噜的响。 昨天夜里在梁凤霞家里吃的那点儿东西也早就消化没了。 起身刚掀开被窝,张崇兴就冻得一阵哆嗦。 赶紧穿好了衣服,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 得赶紧把火升起来,要不然这屋里根本待不住人。 出门的时候,又费了好些力气,屋门都让雪给掩上了,撞了好几下才撞开。 嚯…… 白花花的雪,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一脚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底下的雪经过一夜,都冻瓷实了,院子最起码被垫高了半米。 抽了几根木头,又抱了一捆柴火回了屋,把火点上,屋子里渐渐有了点儿热乎气。 家里就一个人,张崇兴也懒得做饭,去后院,扒开菜窖,拿了几个土豆。 全都扔灶膛里,扒拉点儿草木灰盖在上面,慢慢烤着吧! 肚子里有了食,身上也觉得暖了。 雪已经停了,张崇兴穿上从七连带回来的军大衣出了门,院子里的积雪也得清理一下了。 从屋门到院门先刨出来一条小道,接着是去后院的,菜窖上面又用浮雪给盖上了。 刚才过来拿土豆,里面的东西明显少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幸亏白面啥的,都被张崇兴给放在屋里了。 菜窖里就是一些土豆,白菜,要不然,张四柱那个狼崽子还不得提前过年啊! 有机会还得再弄一把锁,把菜窖的门也给锁上。 就算是土豆白菜,张崇兴也不想便宜了白眼狼。 忙活了一中午,张崇兴吃了两块儿点心垫了垫肚子,接着又把之前从县城带回来的塑料布给翻了出来。 夜里就觉得窗户漏风,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再过着日子,那些年深日久的窗户纸,未必能扛得住北大荒的白毛风。 正忙着量尺寸,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忙回头看去。 “二姐夫!” 看到马广志,张崇兴还挺意外的。 “你咋来了?” “怕你急着用,我就给送来了。” 马广志身后拖着辆雪爬犁。 昨天就做好了,今天雪刚停,他就出了门。 “看看咋样?” 张崇兴从窗台跳了下来,看着刚做得的雪爬犁。 马广志的手艺确实不错,一般人家做的,就是几块板子,下面在加个支架,滑刀啥的。 “别看不大,拉个两三百斤,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马广志说着看向了堂屋门口放着的塑料布。 “你还有这好东西呢?哪弄来的?” “县里的物资站,按残次品匀给我的。” 马广志闻言,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小舅子了。 以前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半大孩子,被张家人欺负了,也始终不吭声。 张银凤每次和他提起这个娘家兄弟,都忍不住嘬牙花子。 马广志对张崇兴的印象,也一直是…… 恨其不争! 可是,却也能理解张崇兴的处境。 他家里兄弟四个,还揣着八百个心眼子呢,一个个的,眼珠子全都盯着老宅的那点儿东西。 更别说张崇兴是随娘改嫁过来的,到了人家的门口,讨一口饭吃,不夹着尾巴做人哪能行。 只不过,张崇兴最近变化这么大,还是让马广志挺意外的。 对此也只能解释为,小舅子以前藏得是真够深的。 以前为了生存,将锋芒全都藏了起来,如今长大成人,便不再遮掩了。 “你刚才是量尺寸,打算把窗户封起来啊?” “这几扇窗的木料都老了,关不严实,窗户纸也不抗风,不封上点儿,等过些日子,屋里根本存不住热乎气。” 马广志听了,摘下身上斜挎着的包。 “你快别忙活了,我弄吧,顺便量了尺寸,趁着猫冬,我把纱窗也给你做出来。” 这次来,除了送雪爬犁,就是打算把窗户的尺寸量好了。 张崇兴惦记着他们家,马广志别的回报不了,也没那个能力,家里要是有木工活,正好可以出的上力。 专业的干活就是利索,张崇兴刚才摆弄了半晌也弄不明白,马广志一出手,很快就把尺寸给量好了。 随身带着的包里有钉子,将塑料布裁剪好,很快就把几扇窗户给封好了。 “这塑料布厚实,白毛风也吹不透,大兴子,你记着点儿,等天好的时候,给里面通通风,要不然里面结霜,时间长了,容易把这塑料布给糟透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二姐夫,还剩下不少,你回去路过大姐家,给他家的窗户也封上,孩子小别给冻着了,我看东西还有富余,你家也够封一个屋子的。” 都是一家人,马广志也不和张崇兴客气了。 “成,等会儿我就往回赶,路不好,得抓点儿紧,你把冷布也一块儿给我,趁着猫冬,我在家做好再给你拿过来。” 这会儿时候已经不早了,张崇兴也就没留马广志。 把冷布拿出来,东西也有富余,剩下的咋处理,张崇兴就不管了。 送马广志出了门,一直到他走远了,张崇兴这才回屋。 接着又得忙活着做晚饭,中午那顿就是凑合的,早就饿了。 烧水,和面。 张崇兴给自己下了一锅疙瘩汤。 正吃着呢,梁凤霞又推门进来了。 “支书,吃了吗?我做的多,一块儿吃点。” “在家吃完了,跟你说个事。” 梁凤霞都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特意来和张崇兴打个招呼。 在她的潜意识里,张崇兴这个半大孩子,如今已经是山东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啥事啊?还值当您过来一趟。” “就是……昨天夜里那个事,兵团今天来人了,二道岭这些日子谁也上不去,” 嚯! 动作够快的啊! 这就直接封山了。 “那个……给咱们村通电的事……” “孙宝峰没直接答应,这事毕竟得兵团司令部那边点头才行。” 边疆建设肯定是有规划的,山东屯想提前通电,兵团司令部要是不点头,孙宝峰答应也没用。 “听他的意思,这件事问题应该不大,山上的东西……” 梁凤霞虽然没亲眼看见,不过从孙宝峰昨天的描述中,只是听着都够吓人的。 几十个箱子的黄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提前通个电,上面还能不答应。” 梁凤霞现在已经忍不住开始畅享着,山东屯家家户户都点上电灯的情形了。 “支书,这个事瞒不过县里,上面要是问起来,您得琢磨好了咋说,还得和孙团长那边通好气,可千万别说漏了。” 这么大的功劳要是交到县里,上面那些头头脑脑少不了都能落着实惠。 可现在直接绕过他们,将这件事报到了兵团。 一旦被县里知道,这件事肯定小不了。 “怕啥?有啥事我担着就是了,他们能把我咋样。” 呵呵! 张崇兴知道,梁凤霞是个头铁的,只是…… 她显然还没意识到,政绩对那些懂钻营的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现在说啥,梁凤霞也肯定听不进去,张崇兴干脆闭上了嘴。 又待了一会儿,梁凤霞便起身回家了。 张崇兴把锅碗收拾好,也准备睡了。 这会儿虽然还早,可也没啥事做,不睡觉还能干啥? 刚把灶膛封好,正要铺被褥,一阵敲门声响起。 呃? 这大晚上的,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第九十五章 敌羞,吾去脱她衣 这会儿虽然没下雪,可外面天寒地冻的,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早早地吃了饭,钻被窝里歇着了。 有媳妇儿的抱着媳妇儿,没媳妇儿的一个人干?。 谁会在这个时候摸过来? “谁啊?” 外面没人应,只是一个劲儿地敲门。 嘿! 还真是邪了门了。 张崇兴撂下被褥,去了堂屋,刚把门打开,就见一个人影随着风一起刮进来了。 卧槽! 大晚上的来这么一出,张崇兴也被吓了一跳。 “谁?” 堂屋里也没个亮光,这年月,谁家的煤油都得省着使,也就是吃饭的时候,点那么一会儿。 睡觉就是闭眼躺着,有没有灯没啥关系。 此刻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只是影影绰绰地看着像个人。 “是……是我!” 来人被冻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既然会说人话,也就证明不是啥脏东西。 差点儿把老子给吓死。 听声音还是个女的,只是这大晚上的,哪个女人会往一个大小伙子屋里钻,这是要干啥? “你谁啊?” “我……我……” 这声音听着还有点儿耳熟。 呃? 马寡妇! “你来我家干啥?” 张崇兴立刻提高了警惕,一个风流韵事满天飞的小寡妇,大晚上的主动上门,这要是传出去…… “我……我是来……” “你先等会儿!” 张崇兴打断了马寡妇的话,绕过对方进了里屋,把煤油灯拿了出来,划了根火柴点上。 屋里有了亮光,这让张崇兴竟然生出了几分安全感。 也就是现在这天寒地冻的,要不然的话,他非得把门敞开了,以示清白。 张崇兴可没有曹老板的爱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方又是个风评不佳的小寡妇,传扬出去,谁家还会把闺女许给他。 马寡妇也不知道是被煤油灯给晃的,还是心里发虚,赶紧偏过头,不敢去看张崇兴。 “田家嫂子,你这时候过来,有啥事?” 因为那些破事,满山东屯,谁提起马寡妇来,都得先吐唾沫,后说话。 可张崇兴却并没瞧不起对方,自古以来就是这么道理,笑贫不笑娼。 哪有人天生的下贱?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家里连个壮劳力都没有,一年到头为了口嚼谷奔命,却还是免不了忍饥挨饿。 马寡妇所做的一切,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活着,为了两个孩子。 不然还真以为她和张三力那种怂货能有啥真感情啊? “我……我就是来说……说声谢,那天……大树回家都和我说了。” 哦! 来道谢的! 骗鬼呢? 真要是为了说声谢,大白天的不能过来,非得赶着天黑,这声谢里还带着金沫子啊? 张崇兴又不傻,还能猜不透马寡妇心里在想啥。 无非就是觉得张崇兴给她两个孩子吃点心,是另有所图。 那些招惹她的老爷们儿,最开始全都是从她的两个孩子下手,给些吃的,借此来传递信号。 当然了,随着张崇兴在山东屯越来越立得稳,马寡妇未必没存着想要给自己找个靠山,顺便从张崇兴身上捞好处的心思。 张崇兴也不点破,对方活着本就不易,没必要非得让人家没脸下不来台。 “田家嫂子,说完了吗?说完就回吧,这么冷的天,俩孩子在家,也不安全!” 马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住在靠山屯的最边上,姊妹河如今冰封了,万一有狼摸过去,俩孩子在家可招架不住。 只要马寡妇识趣,老老实实地走了,张崇兴也就只当没这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话刚说完,马寡妇就直挺挺地朝他跪下了。 “你这是干啥?” 面对饿狼,张崇兴都没像现在这么慌,赶紧错开身,一步走到了屋门口。 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要马寡妇闹起来,他立刻就到院子里去。 “大兴兄弟,嫂子……嫂子是真没活路了。” 马寡妇此刻也豁出去了。 “你可怜可怜嫂子,可怜可怜你大旺哥留下的两个业障。” 一边说,还一边膝行着朝张崇兴逼近。 煤油灯的亮光映衬下,马寡妇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女人确实太懂应该咋勾男人了。 看似不经意地瞥过来一个小眼神,都带着锋利的小钩子。 这个时候,换做别的男人会咋做? 敌羞,吾去脱他衣! 只可惜…… 张崇兴又不是高大山那样的愣头青,看了一回这女人的一身白肉,魂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上辈子,他老张也是吃过见过的。 身为富三代,有钱又有闲,真想要女人的话,啥样的没有。 咋可能会对一个比他大了近10岁,因为常年操劳,面相比实际年龄更老的寡妇动心思。 换做超越姐还差不多。 眼瞅着马寡妇的手就要抓住张崇兴的裤脚。 “手再往前伸,我就给你剁下来!” 啥? 马寡妇一愣,显然没料到张崇兴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这是啥路数? 以前被遇上过啊! 往常进行到这一步,甭管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还是身强力壮的老爷们儿,谁不得立刻败倒,接下来就是放大炕。 怎么…… 张崇兴直接迈步,从马寡妇身上跨了过去,拿过一条板凳,重重地蹲在地上。 发出的声响,把马寡妇给吓了一跳。 “起来,好好说话!” 马寡妇一愣,飞快地把刚刚捻开的一个扣子重新系上,站起身臊眉耷眼的低着头,没敢再往张崇兴跟前凑。 “马寡妇,你当我是那些管不住裤裆的驴马懒子呢?” 张崇兴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这还是这次去七连的时候,高建业给他的。 抽出一根,凑到煤油灯跟前点上。 “别跟我来这一套,我给大树他们吃的,是看着孩子可怜,别把我的好心当成了脏心烂肺。” 听到这些话,马寡妇更是被臊得无地自容。 “没别的事,赶紧回吧!” 张崇兴没那么圣母,更没那么闲,规劝马寡妇弃娼从良,挺直腰杆做人。 路都是自己选的,日子都得自己过。 张崇兴向来是尊重他人命运,拒绝干涉他人因果。 除了亲人,还有高大山那样的哥们儿,别人咋样,关他鸟事。 马寡妇知道,她的盘算注定是要落空了,不过倒也并不怎么失望,反倒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毕竟…… 她也不希望这世上真的那么脏。 迄今为止,张崇兴还是这山东屯第一个对她两个孩子,表露出真正善意的人。 想着,马寡妇从夹袄底下翻出了一个小包裹,想要上前,可脚没等跨出去,又忍住了,只把东西放在了灶台上,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看着像是一对耳朵帽。 “这是我做的,就当是……谢礼,我那俩孩子还是头回吃着点心!” 张崇兴看了一眼,刚要拒绝,却又将那对耳朵帽给拿了起来。 “这是兔子皮?” 马寡妇点点头。 “哪来的?” “大树前些日子上山下套子抓着的。” 呵! 那小子还挺有本事的。 “这皮子……谁收拾的?” 张崇兴将耳朵帽翻过来,手指摩挲着皮子的内里,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一丁点儿腥臭的味道。 不像魏明硝制过后的狼皮和狍子皮,那股子味儿啊,凑近了能熏人一个大跟头。 事实证明,魏明还是吹牛逼了,他处理皮子的手艺,根本不到家。 看到张崇兴还把耳朵帽凑到鼻子底下闻,马寡妇顿时红了脸。 这老娘们儿又误会了。 “问你话呢?这皮子是谁收拾的?” 就算你手艺不错,也用不着美成这样啊? “啊?哦!是……我。” “你会硝制的手艺?” 马寡妇闻言,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更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会,我爷活着的时候,是个老赶山的,每年存的皮子都卖给哈尔滨的皮货行,我爹学了我爷的手艺,我……就学了点儿皮毛。” 这还只是皮毛? “你等会儿!” 张崇兴说着,起身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魏明硝制过的狼皮和狍子皮。 “你瞅瞅,这皮子收拾得咋样?” 马寡妇没靠近,只是抽了抽鼻子,就皱起了眉。 “这皮子……糟蹋了!” 果然,魏明你个大忽悠。 “田家嫂子,你帮我个忙,咋样?” 第九十六章 英雄事迹报告会 魏明还说啥祖传三代都是做皮货生意的,现在李鬼遇上了真李逵,彻底露馅儿了吧。 那天从七连出来,魏明把两张皮子塞进车里的时候,张崇兴就觉得不对劲。 虽说皮子祛味儿不容易,但咋也不能臭成那样啊! 送他回村的司机,整整干哕了一路。 张崇兴甚至都忍不住怀疑,魏明是不是拉粑粑的时候,没找着趁手的东西,拿这两张皮子擦屁股了。 听马寡妇说完,张崇兴才知道,魏明就是个二把刀。 做皮货生意根本就是没影的事,要说他祖上是干屠宰生意的,倒是更有可能。 要不然也不能把整张狼皮剥得那么利落。 “这两张皮子,你帮我重新硝制一遍,做得好,以后我进山打了猎物,皮子都找你处理,一张皮子两斤白面。” 两斤白面! 马寡妇闻言,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平时跟着那些男人放大炕,最多也就能弄到些粗粮,张崇兴出手就是两斤白面。 “咋样?干不干?” 马寡妇怔住了,虽然张崇兴这话问得和那些男人没啥两样,但是…… 拿身子换粮食和拿手艺换粮食,完全就是两回事。 “干!” 马寡妇没有拒绝张崇兴的好意,她也根本就没那个底气拒绝。 还是那句话,没有谁是天生的下贱。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被人戳脊梁骨,谁不想堂堂正正地活着,谁愿意自己的孩子被人笑话? “那行,这两张皮子你拿回去,弄好了给我送过来,要是没问题,四斤白面。” 马寡妇闻言,赶紧上前把那两张臭烘烘的皮子收拾好。 “我……” “回吧!” 张崇兴不等马寡妇把话说完,便开口送客。 这大晚上的,要是再来个人,可就真解释不清了。 马寡妇走了,张崇兴内心没啥波澜,插上门,回屋睡大觉。 转天,张崇兴还是被冻醒的。 灶膛里的火灭了,屋里这点儿热乎气根本就存不住,得亏家里现在有了新棉被,要不然的话,张崇兴感觉穿越过来的第一个冬天,熬着都费劲。 穿衣服下炕,先把灶火弄着了,顺便把早饭和晌午饭都做出来,贴饼子,炖的干豆角,前两天进山,弄回来的三只兔子,给了梁凤霞一只,两个姐姐各一只,家里现在是一点儿荤腥都没有了。 这会儿没下雪,还出大太阳了,张崇兴本想着进山,突然记起来,昨天梁凤霞才说了,兵团的人已经把二道岭给封了,现在根本上不去。 可在家也闲不住,拎着水桶出了门,直奔姊妹河。 这几天连着降雪,气温骤降,河面上早就冻结实了,挑了个地方,抄起石头砸了个窟窿,将拌好的饵料挂在吊钩上,顺着冰眼放下去。 鱼竿还是张崇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做的,吊钩用的是孙桂琴的唯二的针,因为这事,孙桂琴唉声叹气了两天。 刚坐了没一会儿,张崇兴就感觉鱼竿被往下拽,赶紧放下鱼竿,一把抓住线,没敢太用力,这线也不是很专业,同样取材于孙桂琴的线笸箩,几股线捻在一起,别指望能有多结实。 不过好在这条鱼的力气不是太大,溜了一会儿,最终被拽了上来。 镜鲤,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三道鳞。 估摸着能有个三斤多。 刚出水没一会儿,就被冻硬了,摘了钩子,往桶里一扔。 不用放水养着,北大荒现在的天气,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 腿肚子冻僵之前,一共钓上来五条。 风越来越急,张崇兴实在是坐不住了,拎着桶回了家,直接把鱼全都塞进了院子里的雪堆。 “这死冷寒天的,你还去钓鱼了?” 张崇兴刚要进屋,梁凤霞就到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能添个菜。” 鱼虽然是荤腥,可却很少有人去抓,关键是因为谁家也没有那么多的油,鱼要是不过一遍油太腥气。 也就是早些年闹灾的时候,口粮不够吃,人们才回去抓鱼充饥。 人真要是饿急了,别说腥的,就算是臭的,只要能吃,也会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 “支书,找我有事啊?” “刚才县里来人了,说是明天让我带着你去一趟,你之前救人的事,上省里的报纸了,县革委书记,让你去做个报告。” 报告? “你今个准备准备,呃……” 梁凤霞想起张崇兴没上过学,让他写报告,实在是有点儿难为人。 “要不……我替你想几句话。” “不用,不就是胡吹乱侃嘛,这个我在行!” 梁凤霞被张崇兴的话给逗笑了。 “瞎说啥呢,有没有点儿正经的,这可是关于你的英雄事迹报告会,刚才来人说,到时候,省里的记者也过来,你可别满嘴跑舌头,县里……很重视这件事!” 张崇兴明白梁凤霞的意思,他在火场上救人,这算得上是县里领导的教化之功,没能吃上第一口热乎的,趁着现在还没放凉,咋也得溜上一遍,刷一把存在感。 “您放心,我保证不干那没谱的事!” “你心里有数就行!” 正说着,梁凤霞转头看向院门口,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马春霞,你来这儿干啥?” 马寡妇抱着那两张捆好的皮子,满脸局促,对梁凤霞,她是又敬又怕。 怕对方的身份,至于敬…… 她心里清楚,自己那些破事,换做别的村干部,早就拉着她游街了,上次和张三力那档子事,梁凤霞最后也只是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没有太难为她。 当然,梁凤霞那么处理也不是因为马寡妇,而是可怜马寡妇的两个孩子。 “我……我……” “支书,她是来找我的!” 张崇兴走到院门口,接过那两张皮子,用手摸了摸,又凑近了闻。 “活干得不赖,你等我会儿!” 说着,张崇兴就进了屋,等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小笸箩,里面盛着白面。 “记着把笸箩送回来!” 马寡妇连忙接过,看着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白面,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是靠着出卖自己的身体,赚来的粮食。 用胳膊掩住了白面,马寡妇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大兴子,你们这是……” 梁凤霞满脸疑惑,没弄明白这俩人到底在搞啥鬼。 “田家嫂子娘家有硝制皮货的手艺,我请她帮忙收拾了两张皮子,一张给她两斤白面!” 张崇兴也没隐瞒,往后上山打猎,到时候所有的皮子都得请马寡妇帮忙,村里人迟早会知道。 与其遮遮掩掩的,到时候让人胡猜乱编,倒不是主动说出来。 “你这孩子……心还挺善的!” 对张崇兴的做法,梁凤霞倒是很欣慰,如果马寡妇能有谋生的途径,确实是一件好事。 “啥善不善的,只要您别觉得我是在剥削田家嫂子就行!” 剥削? 如果这算是剥削的话,梁凤霞倒是情愿屯子里,这种剥削的事再多一些才好。 “我和你说的事别忘了,明天吃了早饭就过来。” “记下了!” 送走了梁凤霞,张崇兴把早上做的贴饼子和炖干豆角热了一下,顺便给屋里添点儿热乎气。 另一边,马寡妇回到家,直接把那四斤白面全都活好,放在炕头醒着。 母子三个坐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被捂在被子下面的面盆。 “妈!后晌真吃白面馒头啊?” 田大林年纪小,虽然知道自家穷,可还不理解啥叫生活的艰辛,只要能有好吃的,他就高兴得不行。 “对,吃……白面馒头!” 马寡妇的语气格外笃定,突然之间,原本晦暗的生活,仿佛一下子照进了亮光,让她感觉这日子…… 变得有盼头了! “大树,把面笸箩给你大兴叔送去!” 第九十七章 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危机关头,西河县山东屯社员张崇兴,不顾个人安危,深入火场……” 屯子的知青点,许蕾正绘声绘色的读着报纸,明明一篇很平淡的新闻稿,愣是被她念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真了不起!” 报纸是梁凤霞让人送来的,作为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每天读书看报,是她们五个的必须完成的任务。 不过这样也好,通过报纸,高燕燕等人可以了解外面的情况,不至于窝在这个小村子里,与外界脱节。 “就这么一点儿?” 报道的篇幅不长,只有三四百字。 “这还嫌少?转载的社论才多少字。” 高燕燕接过报纸,轻轻地揉了揉边角的位置,要做出她们已经认真翻阅过的痕迹。 “上面说,张崇兴受了重伤,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农忙过后,她们也都嫌了下来,除了偶尔去掏粪堆肥,每天就是闷在知青点。 为了避免招惹是非,平时没事都不出门。 五个年轻轻的大姑娘,突然被安排在这么一个小村子里,免不了扎眼。 自从来了以后,时常有些屯子里的婶子大娘上门,话里话外的都是给她们的子侄兄弟说亲。 还有些浪荡的汉子,会在知青点周围打转。 她们向梁凤霞上报过,梁凤霞也借此收拾了几个人,这才渐渐消停了。 “报纸上用的都是春秋笔法,可能有些夸大了,我今天去姊妹河挑水,还看见张崇兴在钓鱼呢。” 说话的是杨晶晶,对报纸上说的,她显得不屑一顾。 其他人闻言,也立刻失去了兴趣。 屋里安静了片刻,许蕾突然打破了沉默。 “我……两个月没收到家信了。” 自从到了山东屯,她只收到过一封家信,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过家里的消息了。 当初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她外婆正生着重病,现在也不知道啥情况。 她给家里写了信,可最近这些天一直下大雪,县里的邮递员一直没过来,想寄信都寄不了。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情况,忙的时候,顾不上想,现在闲下来,想家是不可避免的。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将五个女知青都吓了一跳。 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大晚上的有人来敲门,吓得她们整宿不敢睡。 “开门,是我!” 听到是梁凤霞的声音,高燕燕这才松了口气,披上衣服下了炕,趿拉着棉鞋去开了门。 “梁支书!” “进去说。” 梁凤霞离开张崇兴家,就来了知青点。 其他女知青也纷纷下炕,在屋里站成了一排。 “报纸都看过了。” 梁凤霞进屋,就看见了炕上的报纸。 “看过了,我们正在组织学习讨论。” 梁凤霞满意的点了点头。 “要认真学习,你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怎么教育?不单单是劳动,还要通过这种树立典型的方式,张崇兴的英雄事迹,正好可以对你们起到教育作用,要好好学,认真学,记住,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梁凤霞打着官腔,高燕燕等人听得连连点头。 程序走完了,梁凤霞这才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明天我和张崇兴要去县城,你们谁想给家里写封信,现在就写,明天早上我过来拿,顺便谁你们寄出去。” 高燕燕几人闻言,不禁大喜过望。 特别是许蕾,她太想知道家里的情况了。 “谢谢梁支书!” “谢啥,顺手的事,行了,你们抓紧时间写信,明天我过来拿。” 说完,梁凤霞又叮嘱了几人关好门窗,便离开了。 “梁支书……真的蛮好的。” 许蕾喃喃自语道。 虽然梁凤霞和她们说话的时候,总是板着脸,可平常对她们这些黑五类子女,已经非常照顾了。 她们也有认识的同学被安排在附近的村子。 之前去县城洗澡,曾见过面。 那些同学的日子简直…… 想都不敢想。 每天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时不时的还要被开帮教会,被村里人欺负,也是常有的事。 像她们这样,只要干活的时候不偷懒,就不会遭遇区别对待,已经值得庆幸了。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吃过早饭就出了门。 先去饲养场套了车,等他过来接梁凤霞的时候,梁凤霞也刚从知青点过来。 “走吧!” 这么冷的天,赶着架子车去县城,这份罪是轻不了的。 梁凤霞发了一路的牢骚,张崇兴则笑了一路。 “你还笑,咋?我说的不对?” 雪深路滑,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可没这么说,就是……” “就是啥?” 张崇兴忍住笑。 “您说了也没用,还说这个干啥?喝了一路的冷风,您肚子不疼啊?” 呃…… “你个臭小子。” 梁凤霞抬手拍了张崇兴一巴掌。 “你说的也对,我现在靠边站了,说话都不带响了,由着他们瞎折腾吧。” 张崇兴赶着架子车,往县委大院去了。 “大兴子,昨天那个事……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也得注意形象,你还年轻,没娶媳妇儿呢,要是传出去闲话,对你……不好!” 张崇兴知道,梁凤霞说的是马寡妇的事。 “支书,这事我心里有数。” “你有啥数?我知道你是好心,别人呢?屯子里看你不顺眼的,眼红你的还少啊?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张崇兴笑道:“您说的在理,我也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支书,您说……解放了,那点最好?” 呃? 这话题突然转变,让梁凤霞一时间没跟上张崇兴的思路。 “解放……人民翻身当家做主了呗!” “对啊!旧社会,老百姓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解放了,才真的由鬼变成堂堂正正的人,马寡妇……要是还把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这……” “行了!” 梁凤霞打断了张崇兴的话,她明白张崇兴的意思。 “我这个老党员,还让你给教育了。” 张崇兴笑了,没再接着往下说。 “这个事,我抽空给屯子里的人打个招呼,谁也不许嚼舌头。” 说着话,已经到了县委大院门口。 在传达室做了登记,很快,那位靠着造反起家的陶汉青同志便带着县革委的一众领导迎了出来。 据说这位以前不叫这个名,运动兴起之后改的,是为了向某位领导致敬。 “梁支书,这位就是张崇兴同志吧!” 陶汉青说着,主动朝着张崇兴伸出了手。 张崇兴见状,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 “陶主任,您好,我是张崇兴。” 陶汉青对张崇兴的态度非常满意,握着他的手,还轻轻拍了拍。 “好啊!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听说你受了不轻的伤,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张崇兴做感激涕零状:“感谢领导的关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恢复得好就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马虎不得,有什么需要,只管和组织上提,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的。” 张崇兴知情识趣,立刻一记马屁送上。 “离不开领导的教育,上次参加国庆游行,陶主任的讲话,给了我很大的鼓舞。” 咋对付领导,张崇兴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老狐狸都能让他给捋顺了毛,更何况是陶汉青这种生瓜蛋子。 轻轻松松,拿捏! 他以后会常来县城,把如今西河县的一把手给哄好了,对他也有好处。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陶汉青心里美得都要起飞了。 一起出来的这些人里面,还有省城的记者呢。 回头在新闻稿里提上一句,仕途立刻一片光明。 梁凤霞站在一旁看着,都要无语了,本来还想教教张崇兴,咋应对领导,现在一看,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人精。 第九十八章 谁还不会扯淡啊 县委大院的礼堂内,此刻座无虚席,甭管都是干啥的,反正被塞得满满当当。 以陶汉青为首的西河县革委会的一众领导,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 张崇兴站在一旁,感觉…… 这他妈到底是英雄事迹报告会,还是让英雄来当众做检讨的? 刚吃了午饭,就被拉了过来,县委机关食堂的伙食不错,白面馒头,还有肉,如今这年月,算得上是不可多得了。 有免费的晌午饭,张崇兴自然不会客气,他也不像梁凤霞那么拧巴,瞧见啥不顺眼的,都得唠叨几句。 该吃吃,该喝喝,他们就算不吃,非得抵制歪风邪气,食堂的饭做好了也不会倒掉。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次虎头山火灾,涌现出的英雄人物,张崇兴同志来为我们做报告。” 陶汉青说了半晌,终于轮到今天的主角张崇兴了。 迈步走到主席台最中间位置的话筒跟前,身背后是县革委的领导,对面是好几百不知道来干啥的观众。 戏台已经搭好了,主角也登台了,锣鼓家伙一响,接下来该开场了。 清了清嗓子,张崇兴正式开始了他的表演。 不就是扯淡嘛! 这谁还不会啊! “尊敬的领导,同志们,我是张崇兴,来自咱们西河县山东屯,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刚刚陶主任说我是英雄,对此,我愧不敢当,做出了一些成绩,离不开领导的教育,和同志们的帮助……” 锣鼓听音,说话听声。 刚刚陶汉青的那一大套长篇大论,已经给今天这场报告会定下了调子,张崇兴只需要顺着往下说就对了。 跟领导唱对台戏,非得较真? 根本没那个必要。 至少未来8到10年里,这位陶主任,或者他那一系的人,会一直掌握着西河县的大权。 张崇兴就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跟人家顶牛,那就是找死。 既然要通过树立他这个典型来捞政绩,随他们的便呗! 张崇兴肯定配合好,可他都心甘情愿当这个工具人了,往后他要是做点儿稍微出那么点儿格的事…… 是不是也得给他行个方便啊? “那天抵达火场,大火已经烧了虎头山的北侧山头,情况十分危急……” 张崇兴是个会讲故事的,上辈子在部队,大家伙睡不着觉的时候,就轮番讲鬼故事。 每次,张崇兴都化身张震,不把全班的战友吓得哭急尿嚎都不算完。 之前救火的经历,被他讲得绘声绘色,情景描绘得如身临其境,情节更是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突然……” 礼堂没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了张崇兴的身上,冷不丁来这么一嗓子,把众人吓得一激灵。 陶汉青端着茶杯正要喝水,被这一嗓子惊得,差点儿把水倒鼻子眼里去。 “一头狼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时候,我已经精疲力竭,又饿又累又冷,身上还背着兵团知青,想跑根本跑不了,只见那狼爪似钢钩,狼牙似利刃……” 呃? 好像有点儿过于夸张了。 张崇兴赶紧稍微收了一点儿,可即便如此,还是让在场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大呼过瘾。 这年头,娱乐活动实在是在亏大了,偶尔来个戏班子,唱上一出现代戏,都能轰动方圆几百里。 张崇兴这说得好像评书一样,谁能不爱。 当然了,后来有位不咋会说评书的老太太,非得说他们东北的评书叫大鼓白。 “成功制服了饿狼,我当时也是浑身脱力,精力全无,昏倒前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时我才知道,得救了。” 张崇兴整整说了将近一个钟头,报告的最后,也没忘点题,又称赞了一番县革委领导的教育和鼓励。 特别是,陶汉青主任之前在国庆庆祝游行那天的讲话,让张崇兴备受教育。 陶汉青听得是如痴如醉,要不是场合不合适,非得让张崇兴返个场,再来一段。 “向张崇兴同志学习……” 有懂事的,这个时候起身振臂高呼。 “向张崇兴……”*n “向张崇兴同志致敬……” “向……”*n 整个礼堂瞬间沸腾。 扯完淡,张崇兴对着台下连连鞠躬。 这个任务的完成情况,应该能让领导们满意吧? 说心里话,刚刚张崇兴说的这一大通,明里夸自己,暗里拍马屁,他自己说着都觉得牙碜。 可是没办法,陶汉青身为县革委主任,他亲手搭的台,张崇兴没那么大的胆子,让对方下不来台。 连着喊了十几遍口号,接着有人登台,给张崇兴佩戴上了一朵大红花。 “同志们安静,同志们安静……” 陶汉青起身,抬着胳膊往下压了压。 渐渐的,礼堂内又恢复了安静。 “张崇兴刚刚做的英雄事迹报告,非常感人,身为西河县革委会的主任,我也同样备受教育,我们西河县一直以来,点都有着英雄传统,从抗战年间……” 又来了! 这人咋这么能白话,刚才就说了一个多钟头,这下同样没有一个点,估计不带停的。 可谁让人家是领导呢,这里又是人家的主场。 张崇兴还能冲过去给他来个大嘴巴子。 从抗战时期的抗联队伍,一直说到解放战争时期的支前模范,再说到抗美援朝时的英雄人物。 陶汉青讲得口沫横飞,台下的观众听得是昏昏欲睡。 没办法,和刚刚张崇兴演讲时的精彩程度相比,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又是将近一个小时过去,陶汉青终于舍得收尾了。 “向英雄人物学习,汲取力量,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们将更加投入,更加努力的为人民群众服务,我就说这么多,让我们再一次向张崇兴同志,献上最最热烈的掌声。” 哗…… 可算你妈说完了。 众人如梦方醒一般,热烈鼓掌,掌声密集程度超乎寻常,都害怕再让陶汉青逮着张嘴的机会。 张崇兴本以为这就算是完事了,正要下台,就见有人拿着镶好了相框的大奖状走了上来。 陶汉青亲自颁发,张崇兴立刻做出激动万分的模样,双手接过。 这还不算完,接着陶汉青又当众宣布,给张崇兴的物质奖励。 张崇兴这一次是真的激动了。 兵团的领导奖励了一大堆东西,吃的用的都有,县里的领导总不至于太小气吧? 上次来参加个国庆游行,每个人还给了四个大白馒头,两个鸡蛋呢,这一次…… 呃? 张崇兴发现自己想多了。 一个搪瓷茶缸子被塞到了他的手里。 泥马得儿! 白激动了! 老子配合你们耍猴儿,就给这么一个破玩意,好意思吗? 心里妈卖皮,脸上还得笑呵呵! 这憋屈劲儿就甭提了。 算了! 好歹中午吃了一顿好的,也不算太亏。 接着西河县革委的领导,挨个上前和张崇兴握手。 张崇兴每握一次手,都想给对方一个大嘴巴子。 戏演到这个份上,也到了落幕的时候。 “张崇兴同志,请跟我来!” 退场的时候,张崇兴被县革委的一名工作人员拦下,随后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 对了! 来的时候,梁凤霞说过,今天除了做报告,还得接受省里报社记者的采访。 等着吧! 足足半个小时,屋门被人推开,两名身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张崇兴同志,我是哈尔滨红星报的记者江淮,这位是我的同事张林。” 对方做了自我介绍,随后便坐到了张崇兴的对面。 “可以开始了吗?” 呃? 这事你问我? “可以!” 那个叫张林的打开本子,准备做记录,江淮抛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满是尖刺。 “张崇兴同志,对于这次虎头山灭火战斗中,关于你的事迹,我想请问,其中是否有夸大其实的地方?” 呵! 第九十九章 采访 刚一开始就攻击性这么强的吗? 张崇兴倒是不慌,他上辈子啥样的大场面没经历过。 “江同志,你们……是来采访的,还是来打假的?” 江淮托了下眼睛,语气颇为深沉:“将真相介绍给公众,这是我们新闻工作者的责任,也是义务。” “所以你从一开就把一切认定成假的,然后加以质疑?” 江淮丝毫不让步:“社会需要树立的是真正的英雄,而不是用一些虚假事件堆砌出来的。” 张崇兴闻言笑了,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好,既然是这样,谁质疑,谁举证。” 呃? 江淮一愣,张崇兴的反应让他大感意外,这种时候,被质疑一方不是应该急着自证清白吗? 怎么还要让他来举证? 张崇兴这一手反客为主,直接把江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江同志为啥不说话?还是说,你对我的质疑,根本没有根据,全都是你臆想出来的?” 张崇兴不按套路出牌,让江淮瞬间乱了阵脚。 “那么你又怎么证实报告中提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呢?” 就这? 张崇兴顿时感觉大失所望,就这么点儿战斗力,也好意思主动发起攻击。 谁给你的勇气? “我不需要证实是不是真的,我是亲身经历者,而且,当时被我救下的女知青,还有兵团的领导,屯垦三团卫生院的医生护士都可以证实其真实性,现在是江同志你提出了质疑,应该举证的人是你,不是我。” 张崇兴语气平淡,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攻击性。 这场争端可不是他挑起来的,对方既然已经出招了,他总不好不还手吧! 江淮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农民,这么难对付,一时间乱了方寸。 负责记录的张林见状,暗暗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看了江淮一眼。 老老实实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不行吗? 干啥非得无事生非,现在好了,让人贴脸开大,脚后跟都丢光了,心里就熨帖了? “张崇兴同志,我们换一个问题,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主动接下了搜寻失踪战友的任务,我虽然不在现场,但是也能想象得到,当时的情况一定非常危险。” 怂了! 同事帮着来解围了。 “很简单,因为我最适合。” “适合?能详细说一下吗?” 张林接过了采访的话语权。 “我当时是和屯垦三团七连一起行动的,那天七连的男知青排全部进山伐木,为冬天取暖做准备,连里接到命令的时候,只有部分老职工和女知青前往火场执行任务,发现鲁萍萍失踪的时候,风向已经转变,所有上山灭火的突击队员被要求立刻撤离,当时只有我一个男的,总不能遇见危险了,让女同志上吧?而且,我经常上山打猎,无论是经验,还是体能,都是最适合的,所以,我留下很正常。” 张崇兴说得有理有节,几次想要插话的江淮,根本找不到机会,也没有可以攻击的点。 “后续和狼搏斗的过程,也没有夸大吗?” 江淮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又一次提出了质疑。 “没有!” “可是一般来说,人遇到了那种情况,都会本能的选择逃走。” 张崇兴笑了:“江同志,我当时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而且,我还背着一个人,逃?我怎么逃?且不说我能不能跑得过一头狼,难道让我丢下同伴一个人逃命吗?江同志说那是本能,但肯定不是我的本能,我做不到遇见危险就丢弃同伴。” 这话说得就有点儿扎心了。 你会被吓得逃跑,老子会选择玩命。 江淮闻言脸色涨红,还想要说话,却被张林给拦下了。 “张崇兴同志,现在经过兵团的报纸,还有市里、省里的相关报道,大家都称赞你是英雄,对此,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张崇兴没有立刻回答,思虑了片刻才开口。 “我确实做了一些事,也的确减轻了损失,避免了一些悲剧的发生,但是……我并没觉得我是英雄,至少和牺牲的同志相比,我觉得自己还不够格。” 张林闻言,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掌握一些情况,但并不是很详细,能和我们……谈一谈吗?” 将牺牲烈士的英雄事迹介绍给公众,可要比和一个不知所谓的记者斗嘴,有意义得多。 “屯垦三团的政委高文斌烈士,我只在火场和他见了一面,当时风向转南,如果不能控制火情的话,虎头山南侧的草场就危险了,一旦烧起来,附近的几个村子也会被牵连,高文斌政委当即就带领突击队上山,最后……他牺牲了,遗体过了两天才被找到。” “还有一个京城来的知青,我不认识他,七连的男知青排一班的班长赵光明和他是同学,我也是听赵光明说了一些关于烈士的事。” “他的父母都是高干,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来到北大荒,保卫边疆,建设边疆的,他……比我还小一岁。” “还有一位和他一样来自六连的兵团战士,也牺牲了。” “三连还有一位女知青……” 张崇兴说着,抬头看向了江淮。 “江同志,这些牺牲的烈士,你也要去质疑吗?” “我……” 江淮大为惶恐,根本不敢接这话。 “你刚才也说了,记者的责任和义务是为公众揭开真相,不是去无端质疑,关于我,确实没啥可说的,我就是个普通的老百姓,赶上了就搭把手,至于后来救人,同样也是凑巧,你们要是报道的话,就多报道一下那些牺牲烈士的事迹,别让人们忘了他们。” 张崇兴没有再穷追猛打,而是换了一种语气。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段时间社会上正在刮着一股质疑英雄的歪风。 根源是某部战士,为了争取提干的名额,人为的制造了一起火灾,然后将自己塑造成了救火英雄。 但没过多久,整件事的真相就被揭开了,那名战士也受到了应有的处罚。 可这起事件,却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在某位大人物的授意下,社会各界纷纷开始了质疑英雄的风潮。 江淮刚刚的行为,显然也是受到了这股风的影响。 “张崇兴同志,我……会的,我一定会,英雄不该寂寂无名,他们的事迹,我们一定大力宣传。” 江淮的语气之中满是诚恳。 他能感觉到,张崇兴这是放了他一马,否则的话…… “谢谢!还有其他问题吗?” 这场采访进行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张崇兴起身和两个人握手,随后便离开了。 “你觉得他哪点像个普通的农民?” 张林闻言笑道:“怎么了?老江,你这是又要质疑他的身份了?” 呃…… 江淮苦笑:“老张,你啊,就别笑话我了,我今天算是见识到厉害了,这个张崇兴,我敢断定,一定不是池中之物。” 张林也是深有同感。 “这篇新闻稿要怎么发?” “不急,咱们去趟屯垦三团,再了解一下烈士们的事迹,张崇兴说的很对,活着的英雄需要宣传,牺牲了的……更应该大力宣传。” 另一边,张崇兴刚从屋里出来,就见着了在外面等他的梁凤霞。 “支书!” “没啥事吧?” 张崇兴笑了:“能有啥事,就是问了几个问题,我保证没胡说八道。” 梁凤霞闻言,也被他给逗笑了。 “别贫了,刚才来人说,安排咱们在县里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天上又开始飘雪花,确实没法赶路。 两人赶着架子车到了西河县的招待所,有县委领导亲自批的条子,顺利办理了入住。 “支书,我有点儿事,出去一趟。” 梁凤霞点点头,也没过问。 她知道张崇兴是要去县里的物资站,卖那两张皮子。 这种事不涉及投机倒把,虽然有点儿不合时宜,但只要不违反原则,她也懒得理会。 谁不想让日子过得宽裕点儿呢。 第一百章 摆脱赤贫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张崇兴直接去了县物资站,之前来过两次,门卫也认得他这张脸,连问都没问,直接摆手放行。 敲开刘海办公室的门,屋里还是只有他一个。 “大兴子!” 刘海笑着拍了拍张崇兴的肩膀,刚刚在县委礼堂的报告会,他也去了,张崇兴在台上做报告的时候,他就在下面坐着呢。 “可以啊,口才不错!” 张崇兴也听不出这句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此刻还真有点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之感。 “都是瞎扯淡!” “可不能这么说,你救人的事迹可是实打实的,就冲这个,当姐夫的服你!” 说着,刘海也注意到了被张崇兴夹在腋下的包袱卷,看到露在外面的皮毛,立刻便猜到了张崇兴这次过来的目的。 “拿来啦?我瞅瞅!” 说着就把包袱接了过去,解开外面的破布,首先露出来的是那张狼皮。 “你打的这头狼岁数不小了吧?” 伸手在皮子上摸了摸。 “油性差了点儿。” 接着抽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闻着倒像是新打的,不是老冬皮子,就是这头狼……” 刘海检查到了那几块毛发缺失的地方。 “二姐夫是行家,这是头孤狼,我们去兵团帮着收麦子的时候,闯到连队驻地里,让我给弄死的!” 听张崇兴说是头孤狼,刘海便知道了是咋回事。 狼都是群居的,只有在争夺首领位置的战斗中落败的一方,才会被赶出族群。 “咋没有枪眼儿?你是……” “捶死的!” “啥?” 刘海闻言一惊,就算是头被赶出族群的孤狼,那也不是人能徒手干掉的啊! 捶……捶死的? 捶狼之前,张崇兴是不是也喝了十八碗酒啊? “我现在知道,你为啥能在狼嘴里活下来了!” 接着,刘海又检查了那张狍子皮,这个没啥稀奇的,每年进山收皮子,收到最多的要么是狍子皮,要么是鹿皮,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新鲜。 “卖了?” 张崇兴点头。 大老远的拿过来,当然是为了换钱。 刘海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这张狍子皮不值钱,就按照正常价,给你5块钱,这张狼皮……” 刘海犹豫了片刻。 “大兴子,二姐夫和你说实话,如果没这几处残,就冲整张皮子没枪眼儿,我能给你个甲等,直接开单子,35块钱收了,可这张皮子确实有点儿毛病,只能给你乙等,20块钱!” 这都是公家给的收购价格,刘海可一点儿没往下压,给的价格已经非常公道了。 上辈子,一张成年狼皮的黑市价格大概在5万块钱,如果是幼崽的皮,还能更贵,甚至就连一颗狼牙都能卖到1500块钱。 可那是以后,供需关系不一样了,而且狼属于国家保护动物,狼皮更是禁止销售,逮着就得吃牢饭。 现在没那些讲究,一张狼皮能卖到20块钱,张崇兴已经很知足了。 “二姐夫,就按您说的办!” 见张崇兴这么痛快,刘海也不墨迹,直接给他开了单子,随后带着他一起去了物资站的财务室拿钱。 两张大黑十,还有一张黄五元。 未来的货币收藏市场上,大黑十还比较常见,可黄五元因为发行量少,保存完好的纸笔,价值非常高。 可如今张崇兴拿在手里,可不觉得这是啥珍贵的收藏品,就是钱。 穿越过来已经这么长时间,总算又摸着钱了。 这下才算是真正摆脱了赤贫状态。 “大兴子,往后要是得着啥好东西了,只管送过来,品相只要不是太差,我都做主收了!” 刘海说这话,可不是在做顺水人情。 县物资站都是定点收购,哪个少数民族定居点,由哪一个县的物资站负责收购,上面都是划分清楚的。 只有在收购指标没有完成任务的情况下,才会从一些赶山客的手里,收购一些皮货。 如果刘海的老爹不是西河县物资站的站长,他还真不敢随便应承。 “二姐夫,多谢了!” 张崇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袋榛子递了过去。 “你这是干啥?” “没别的意思,玉清二姐快生了吧,在家闲着没事,就当个零嘴儿。” 刘海见推辞不过,也只能收下了。 “估摸着也就这两三天了!” 高玉清前些日子就请假在家待产,她是物资站的正式工,才能享受这种待遇,不像张金凤,临产前还得操持着家务活。 “等生了,到时候,请你来县城喝喜酒!” 张崇兴闻言笑道:“这杯喜酒,我肯定得喝,二姐夫,你忙,我就不多待了。” 这会儿眼瞅着雪的势头有变大的迹象,张崇兴没再多留,和刘海打过招呼,就回招待所了。 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招待所食堂开饭,梁凤霞已经在食堂排队了。 “办完了?” 张崇兴点点头:“顺便把高燕燕她们的家信也都放邮筒了。” 现在人多眼杂,梁凤霞也没再细问。 等排到他们,递上饭票,各自打了一份饭菜,两个二合面的馒头,一份炖土豆。 报告做完,这伙食标准都跟着降低了。 吃完饭,两人便回了屋。 刚才来的时候,张崇兴没顾得上细看。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副桌椅,还有个暖壶,也没有别的陈设,房间里生着炉子,倒是不算太冷。 脱了军大衣,张崇兴就倒在了床上。 这一天,又是赶路,又是做报告,关键是配合着陶汉青演戏,实在是心累。 躺下没一会儿,张崇兴就睡着了。 等他一觉睡醒,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炉火早就灭了,要不是昨天是穿着衣服睡的,到不了天亮,张崇兴就得被冻硬了。 “睡前没把炉子闷上?” 在食堂遇上梁凤霞,见张崇兴脸色冻得发青,梁凤霞好奇地问道。 呃…… 张崇兴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早饭是大碴子粥,二合面的馒头就咸菜,每人限量一个煮鸡蛋。 张崇兴连着灌了三碗大碴子粥,这才感觉身上暖和了。 “支书,今天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等会儿咱们就回屯子!” 梁凤霞本来还以为报告会要开好几场,结果一场就完事了。 事实上,按照陶汉青原本的计划,还准备让张崇兴去临近的几个县巡回做报告的。 不过,情况临时有变,昨天接到了市革委的电话,要求控制影响,上面准备加大力度宣传牺牲的烈士,张崇兴这个活着的,得为烈士们让路。 张崇兴不知道内情,不过不用继续当工具人,这倒是件好事。 吃过早饭,两个人去招待所后院套了车,便打道回府了。 “大兴子,两张皮子,卖了多少钱?” 张崇兴挥了下马鞭子,朝梁凤霞伸出了两根手指,接着又张开了手掌。 “25?还真不少!” 梁凤霞以前在县里工作的时候,一个月的工资加补贴是40多块钱,现在虽然还挂着县知青办副主任的头衔,不过粮食关系已经转到了山东屯,和屯子里的社员们一样,都靠着工分生活。 25块钱…… 差不多是壮劳力一个多月的工分了,这还得是满工。 而且,并不是说,挣了那么多的工分,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就能拿那么多钱。 每个社员的大部分工分要首先换口粮,剩下的才会折算成钱。 要是家里老人孩子多的人家,辛苦一年,还得倒欠队里的口粮。 所以梁凤霞才说,张崇兴的两张皮子卖了25块钱,那还真的不少了。 “你小子,可别见钱眼开,山上积雪厚,风又大,别光惦记着挣钱,啥也不顾。” 梁凤霞说完,见张崇兴迟迟没有回应,立刻便明白,这是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这小子,非得吃一次亏才能长记性。 第一百零一章 你不睡觉,瞎溜达啥? 风雪再大,也拦不住张崇兴想过好日子的心。 从县城回来的第三天,随着兵团的人撤离,张崇兴就穿戴整齐,揣上干粮,背着那杆三八大盖儿,拖着雪爬犁上了二道岭。 翻过一道山梁,进入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坳子,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丝毫不见动物的踪迹。 张崇兴也不急,先去检查了之前留下的几个套子,这次运气不佳,只有一个套子上,留下了半只兔子腿,看那啃咬过的痕迹,不像是狼。 之前曾有人在二道岭上看见过金钱豹,老虎倒是很多年没有过传言了。 张崇兴忙将枪摘了下来,端在手里,警惕地看向四周。 山林里寂静无声。 啪! 突然枪声响起,余音在深山之中回荡。 甭管啥天气,那些靠着打猎养活全家老小的赶山客,都不会闲着。 听声音,距离他这边很远。 刚要把枪收起来,就见远处,雪壳子里冒出来一个小黑点,朝着张崇兴这边张望了一阵,随后快速远遁。 张崇兴见状,丢下雪爬犁,端着枪就追了过去。 雪深路滑,那个小东西跑得并不快,等张崇兴看清了是什么,顿时大喜过望。 驯鹿! 之前多次进山,还是头一回遇上。 这可是好东西,不但皮子值钱,头顶上那对硕大的角,更是好宝贝。 这头驯鹿的体型不是很大,看上去应该还没成年,作为群居的野生动物,为啥会落单,那就不得而知了。 紧追了几步,张崇兴猛地扑倒在雪地上,落地的瞬间,已经完成了瞄准。 啪! 扣动扳机,子弹直接命中驯鹿的后勃颈位置,踉跄了两步,栽倒在地。 呼…… 张崇兴长舒了一口气,起身走了过去,这头驯鹿还没有死透,两条腿抽搐着,伤口不停流着血,将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抽出刀,直接刺穿了驯鹿的脖子。 手上也没个合适的家伙,要不然这鹿血也是好东西,现在…… 可惜了! 缓了口气,张崇兴拖着驯鹿的尸体往回走,这里可不能久留。 血腥气很快会吸引来食肉的野生动物,真要是遇到一头豹子啥的,张崇兴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和对方较量。 这头驯鹿倒是不重,大概也就不到两百斤,头顶的那对鹿角还没发育成规模,如果是成年驯鹿的话,少说也得三百多斤,马广志做的雪爬犁未必能禁得住。 走得远了些,张崇兴解下绑在雪爬犁上的铁锨,挖了一个雪壳子,把驯鹿的尸体给推了进去,掩埋上,又做好了记号。 他不急着回家,还想再碰碰运气。 回到留有血迹的那个地方,张崇兴选了一棵枝杈繁杂的树爬了上去,准备守株待兔。 这片山林只是看上去安静,实则越是这天寒地冻,大雪封山的时候,那些野生动物的活动越频繁。 现在这种天气下,动物的能量消耗也会加剧,只有捕食更多的猎物,才能在这大雪泡天里生存下来。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张崇兴就看见一个小东西,飞快的接近那滩血迹,快要到跟前的时候,还停了下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是只狐狸! 张崇兴缓缓地把枪架了起来,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保家仙? 拉倒吧! 那些赶山的,最喜欢猎杀的就是狐狸,这玩意儿的肉虽然不能吃,可狐狸皮却是好东西,比狼皮值钱多了。 可还没等张崇兴瞄准,那只狐狸就好像察觉到了危险,身子一缩,直接钻进了雪里,随后飞快地逃了。 呃? 还真有灵性啊? 但很快,张崇兴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山林深处晃了出来。 卧槽!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脚底下差点儿出溜了。 黑瞎子! 这死冷寒天的,你不找地方冬眠,出来瞎溜达啥啊! 张崇兴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响,生怕引起这头黑瞎子的注意。 熊虽然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是,现在这是一般情况吗? 这头黑瞎子显然是被刚才的枪声惊醒的,本身睡了些日子,就算是冬眠期间,身体处于低代谢状态,可又不是一点儿不消耗,既然醒了,肯定得进补点儿再回去接着睡。 万一发现了张崇兴,到时候正好加上一餐。 黑瞎子晃悠着找到了那滩血迹,硕大的脑袋在雪地里拱了拱,没发现吃的,又开始朝着四周踅摸。 张崇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敢去招惹一只成年黑瞎子的。 可是,却又不得不做好防备。 张望了一阵,黑瞎子耷拉着脑袋转回身,看上去似乎是打算离开了。 娘的! 张崇兴暗骂了一声,枪口始终瞄准着黑瞎子的脑袋。 这畜生绝对看见他了。 千万不要被黑瞎子那蠢笨的外形给骗了,这家伙实则聪明得很。 尤其是在饿极了的情况下,经常会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趁着对手掉以轻心,随后突然发动攻击。 果不其然,黑瞎子只走了十几米,突然转回身,朝着张崇兴藏身的这棵树就扑了过来。 嘴里发出慑人的嚎叫声,那速度,如果是在平地,张崇兴自问,未必能跑得过。 啪! 扣动扳机,只可惜还是有点儿慌了,这一枪没能命中黑瞎子的脑袋,反而打中了它的肩膀。 受了伤,这让其变得更加狂暴,冲到树下,先是狠狠地一撞。 扑簌簌…… 树枝上挂着的积雪全都被震掉了。 幸亏张崇兴反应够快,一把抱住了树干,要不然的话,非得被一起震下来不可。 同时,张崇兴也在暗自庆幸,刚刚选了一棵粗壮的树藏身,否则的话,以这头黑瞎子的体积,稍微细一点的树,根本禁不住他三五下冲撞。 没能把张崇兴震下来,这头黑瞎子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熊掌扒着树干,还要往上爬。 张崇兴赶紧稳住身形,拉栓上膛,对着下面的黑瞎子又是一枪。 这一枪稳稳命中黑瞎子的眼睛和嘴中间。 张崇兴上辈子身为军中的特等射手,这么近的距离,自然不会失手。 三八大盖儿的穿透力本来就强,又是近距离击发,子弹直接击穿了黑瞎子的脑袋。 濒死前,这头黑瞎子发出了凄厉的嚎叫,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挣扎着。 张崇兴可不敢掉以轻心,在心里默默念了600个数,这才缓慢地往下爬,枪背在身后,柴刀紧紧地咬在嘴里。 两脚落地的瞬间,张崇兴猛地拉开了和黑瞎子之间的距离,甩头扔掉柴刀,又把枪端在手里。 当初孙宝峰给他这杆枪的时候,也没想着把刺刀一并送了。 否则的话,刺刀在手,张崇兴还真敢和黑瞎子比划比划。 又等了一会儿,那头黑瞎子还是迟迟不见有任何动静,离得虽然远了一点儿,却还是能看见,那棵树地下,已经晕开了一大片血迹。 装死也不可能装这么久,否则流血也能把它给流死。 张崇兴松了口气,蹚着雪走了过去,先用枪口捅了两下,确定没有反应,这才彻底安心。 前一阵子进山,收获寥寥,今天这是走了啥狗屎运,先是一头驯鹿,接着又是一头黑瞎子。 可这下,张崇兴也犯了难,这么多东西,咋弄回去啊? 单单是这头熊目测就得有四百多斤,将近半吨重,且不说雪爬犁能不能禁得住,咋弄上去啊? 就在张崇兴犯难的时候,不远处又传来了动静。 卧槽! 还来啊? 张崇兴被惊得面如土色,慌忙起身,就要上树,好在这个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话。 “在那边呢,那边放的枪!” 呼…… 是人! 张崇兴想着,又把枪给端了起来,有的时候,人比动物更危险。 第一百零二章 闻着味就过来了 狗皮帽子,大皮袄,几个人晃晃悠悠地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每人手上都端着一杆枪,看着就好像威虎山的八大金刚似的。 这些人明显都是听到枪声,闻着味过来的。 “小子,哪的?” 没说“报个蔓儿”,感觉有点不太专业。 “西边靠山屯的,你们哪的?” 张崇兴说话的时候,只是稍微压低了枪口,一点儿也没放松警惕。 还是那句话,财帛动人心,这黑瞎子的身上到处都是宝贝。 熊胆能入药,熊掌是山珍,熊皮搁现如今更是非常难得的好皮货,就连熊肉也能吃。 他们人多,万一起了歹心,想要争抢猎物的话,张崇兴只有一个人,难保要吃亏。 “嚯!小崽子说话口气还挺冲的!” 几个人说着话已经到了跟前,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黑瞎子。 其中有个年岁最大的又看了看张崇兴,对着他摆了下手。 “行了,没你啥事了,走吧!” 呵!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把张崇兴都给整不会了。 “咋?这是打算明抢啊?” “抢?这黑瞎子是我们赶过来的,要说抢,你个小兔崽子抢了我们的大货。” 还真不要脸了啊! “你们的?你看看这上面有你们的枪眼儿吗?” “没有?” 那人朝着张崇兴咧嘴笑了,脸上的那道疤显得格外狰狞,随后飞快地拉栓上膛,对着已经死透了的黑瞎子扣动扳机。 啪! “现在有了!” 说完,还抽出了腰间的砍刀,蹲下身子,就要先把熊掌给剁下来。 可他刚把刀扬起来,后脑勺就被枪口给抵住了。 “老帮菜,挺会玩啊!你他妈的再动一下试试!”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抬起了枪。 “把枪放下!” “你动我老叔一下,老子整死你!” 那人却一点儿不慌,挥起胳膊就要将张崇兴的抢打开,可还没等他碰到张崇兴的枪,肩膀上就先挨了一脚。 嘭! 卧槽! 那人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都扑倒在了雪地里,挣扎着刚要起身,脑门儿上又被枪口给抵住了。 “再动,崩了你个狗懒子玩意儿!” 另外几个人纷纷上前,张崇兴另外一只手猛地挥出去,挡开朝他伸过来的猎枪,随后一把拽住另外一个人的皮袄,用力往怀里一带,下一秒对方的脖子已经被他给勒住了。 “赶山的进门不守规矩,山神爷都瞧不上你们几个二杆子,想抢老子的,不服就试吧试吧,打不出你们屎来,就算你们拉得干净,来啊!” 张崇兴说着,枪口又用力戳在那人的脑门儿上。 “小兔崽子,耍横的,知道老子是谁吗?” “你是谁,问你爹去,你又不是老子揍出来的,问不着。” 呃…… “老子整死你!” 那人还要起身,可刚挣扎了一下,就听到…… 啪! 子弹直接贴着他的耳朵嚓了过去,打在地上,溅起雪渣儿。 “我……” 那人被惊呆了,别看他们嘴上喊得凶,可真要是对着人开枪,再给他们俩胆子,也不敢啊! 现在不是解放前,满东三省,遍地都是土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张崇兴这一手,还真把他们都给吓住了,尤其是坐在地上的那个,感觉侧脸火辣辣的疼,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服了吗?” 那人也不言语,可是被张崇兴勒着脖子的那个年轻人,这会儿两条腿已经在打摆子了。 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都在往上翻。 “小兄弟,先……先缓缓手,二歪子要……要……” 另一个人连忙说道,同时还让同伴都把枪放下。 张崇兴一甩胳膊,年轻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还不住的咳嗽,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都是站着撒尿的爷们儿,抢别人的,真他妈好意思!” 这几个人此刻已经被张崇兴的狠辣给震住了,没人敢还嘴。 他们也都知道,方才的事做得确实不地道。 山上的东西,向来是谁先下手是谁的。 可是一头大黑瞎子,张崇兴又只有一个人,他们难免要动些歪心思。 张崇兴没再理会那几个人,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刀,这是魏明送给他。 魏明硝制皮货的手艺不咋样,但刀工确实不错。 蹲在那头黑瞎子跟前,两膀子一用力,半吨重的黑瞎子,直接被张崇兴给翻了过来。 那些人亲眼看着,不禁暗暗心惊,这啥人啊? 力气这么大? 找准了位置,一刀划开了黑瞎子的皮肉,手伸进去,直接把胆给摘了,这才是黑瞎子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接着,张崇兴又旁若无人地剁下了两只前掌,随后又开始扒皮。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或许还真不敢这么干,这片林子里不知道还藏着啥危险的动物,万一被血腥味儿引过来,那可就麻烦了。 刚刚和他抢猎物的那帮人,此刻正好帮他守着。 张崇兴扒皮的手艺一般,连皮带肉地一起往下割,等回村以后,再让马寡妇收拾。 忙活了半晌,总算是把整张皮都给扒下来了。 张崇兴收拾好,将雪爬犁拉了过来,熊皮,熊掌放上面,熊胆则贴身放好,等回去问问马寡妇会不会泡制这玩意儿。 看着地上血刺呼啦的一大堆,张崇兴又捡着看上去好的地方,剃下来好几块肉。 这玩意儿没吃过,也不知道是个啥味儿。 剩下的那些,张崇兴就不管了。 “要是不服就来山东屯找我。” 说完,张崇兴拉着雪爬犁,径直离开了。 至于那头驯鹿,等会儿再来取。 刚才他埋得够深,应该能遮挡着气味儿,不至于再被别的野兽给叼了去。 “叔!就这么放那小子走了!” 二歪子的脸还没褪色呢,一边说一边咳嗽,刚刚被张崇兴勒得,应该是伤到气嗓了。 为首那人黑着脸,狠狠地说道:“不让他走,等着让他把咱们都收拾了啊?” 二歪子还不服气:“他……他就一个,咱们有六个人,真要是打起来……” “行了,二歪子,打起来,那小子肯定下死手,你……你敢吗?” 二歪子被同伴问得一愣,想了想刚刚张崇兴打的那一枪,也感觉后背发凉。 那小子,真他妈的狠啊! 贴着人的耳朵根子放枪,也不怕稍微歪一点儿,把人脑袋瓜子打爆了。 “叔,这剩下的咋整?” “把肉收拾了,咱们得赶紧走,这气味儿……我觉着不太对!” 说着话,又抬手蹭了蹭侧脸,刚刚那一枪,差点儿把他的魂给吓没了。 “山东屯的,娘的,小兔崽子给老子等着!” 其他人闻言也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抽刀分割熊肉。 至于说啥让人家等着,那小子在这儿的时候,咋连个屁都没放,现在说这话还有啥意思,也就是痛快痛快嘴。 另一边,张崇兴拖着雪爬犁,费力地翻过山梁子,再沿着熟悉的小道下了山。 回到村里,这才松了口气。 这会儿正值中午,不少人家趁着出太阳,正忙着清理院子里的积雪,看到张崇兴拖着雪爬犁从门口经过,纷纷好奇的出来看热闹。 “大兴子,这……这是啥啊?” “瞅着像块皮子,这都是啥肉啊?” “大兴子,你这是又弄着啥好东西了?” 众人纷纷发问,张崇兴走了这么远的路,这会儿也累了,松开绳子歇会儿。 “咋连这个都不认得了?黑瞎子啊!” 嚯…… 人们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黑瞎子! 张崇兴竟然猎到了一只黑瞎子。 农闲的时候,山东屯也有不少人进山,可即便是经验最丰富,手艺最好的老烟袋,最多也就猎到过狍子,还从来没谁有猎到黑瞎子的本事呢。 此刻,众人看着雪爬犁上的那一整张熊皮,免不了心里泛酸,眼底发热。 这么大的一张皮,得卖多少钱啊! 第一千零三章 打老子的主意,想多了吧! 即便是在农忙的时候,张崇兴也经常进山,时不时的就能背回来点儿猎物,对此,村里人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今天不一样,这可是黑瞎子啊! 有经验的老猎手,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张崇兴这么一个小年轻,竟然拖着一整张黑瞎子皮回来了。 有胆大的上前摸了摸,熊皮上粘着雪,湿漉漉的,有些地方还黏着血迹。 “大兴子,你这……咋整来的啊?” 说话的是张大头,张家那三根柱的亲大伯。 “咋整来的?我进山遇见了黑瞎子,和它说,把这一身皮借我用用,它就给脱下来了!” 呃…… 众人闻言一愣,接着便是一阵哄笑声。 “张大头,还能是咋弄的,大兴子打的呗!” “瞧你这话问得,二道岭山还能有谁把这么大一张黑瞎子皮挂树上啊?” 张大头一脸窘态,赶紧缩了回去。 “大兴子,还有这么多肉呢!” “黑瞎子肉是个啥滋味儿,我活这么大,还没尝过呢!” “只要是肉,滋味儿还能差得了!” 听着众人的议论,张崇兴捡起绳子:“行了,大家伙也都被惦记了,这肉我已经许给兵团的领导了,可不能换给你们!” 不等村里人开口,张崇兴就给堵住了,一帮人说了半晌,也没有人提拿粮食换肉,明显是打算占便宜。 张崇兴不是个小气的人,可眼下还是自己家里重要,不是充大头的时候。 听张崇兴这么说,众人眼底明显有些不甘,一张熊皮就得值老鼻子钱了,更别说还有熊胆和熊掌,在他们看来,那些最不值钱的熊肉,就该主动分了,让大家伙全都沾沾喜气。 可张崇兴发了话,大部分人也只能收了这个心思,却还是有人不甘心。 “大兴子,这黑瞎子的皮啥的,你挣得够多了,这肉……” 张崇兴看了过去,见说话的是躲在人群之中的张三柱。 “咋?这肉我是不是还得做熟了,给你送家去啊?” 张三柱对张崇兴盯上,顿时浑身不自在,上次挨了一拳头,腮帮子疼了半个月。 “二道岭就在那边,有本事找山神爷要肉吃,别打我的主意。” “你有这么多肉,分点儿咋了,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张三柱还想发动群众,对张崇兴群起而攻,只可惜,众人心里虽然也是这么想的,却没有人开口。 经过这几个月,屯子里谁都知道,张崇兴这小子不好惹。 “想分肉?黑瞎子朝我身上扑的时候,咋没见你帮我挡一下子?” 说完,张崇兴也懒得再理会张三柱,分开人群,拖着雪爬犁就走了。 “真他妈狗气!” 张三柱狠狠地骂了一句,只可惜没有人附和。 刚才人在这儿的时候,咋没见你骂上一个字? 张崇兴没回家,而是直接奔了村西头的马寡妇家。 砸了两下院门,过了一会儿,田大树出来开了门。 “大兴叔!” 张崇兴应了一声,拖着雪爬犁进了院子,这时候,马寡妇也出来了。 “大兴兄弟!” 说着话,就看到了雪爬犁上面的那张黑瞎子皮,不由得眼前一亮,这玩意儿她小时候也曾见过,只是这么多年,四围八庄那么多赶山的,再也没谁能有这本事,猎到黑瞎子了。 “田家嫂子,这玩意儿……能收拾吗?” 马寡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能,小时候,我爷收拾过,我给帮过忙,都是一样的皮子,没啥难的,就是……得花些功夫。” “慢点儿也没事,对了,还有这个……” 张崇兴将熊胆掏了出来,这会儿已经冻硬了。 “嫂子知道咋保存吗?” 虽然熊胆更是稀罕物,可张崇兴连一整张熊皮都拿出来了,还能少了熊胆。 “放雪壳子里冻上就行,不过这玩意儿最好半个月里出手,时间长了,咋保持药性,我就不知道了!” 张崇兴点点头,又把熊胆揣了回去,随后从雪爬犁上挑了一块差不多能有个十几斤的熊肉,放在了院子当中的雪堆里。 “这块肉给孩子们解解馋,这张皮,嫂子受累紧紧手,我过几天来拿!” 说着,抱起熊皮进了屋,往地上一扔。 “我先回了!” 把张崇兴送到门口,马寡妇这才回屋,将那张黑瞎子皮摊开,内里至少还得带着十多斤的肉。 “大树,去把被橱里的那个小木箱子拿来!” 田大树闻言,忙去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小木箱子。 马寡妇将其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大大小小的刀具。 “今个晚上,妈给你们炖黑瞎子肉吃!” 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喜色。 另一边,张崇兴从马寡妇家出来,便回了自己的家,路过高大山家门口的时候,大声招呼了一嗓子,随后扔进去了一块儿十多斤的肉。 “大兴哥,你这是……” “打着大货了,请你们家的!” 熊肉差不多还有个七八十斤,全都被张崇兴塞进了后院的雪堆里,连带那两只熊掌。 至于熊胆,则要保存得精细一些,往以前盛荤油的那个小陶罐里放上些雪,把熊胆放进去,再用雪封上,随后将陶罐搁在地窖里。 这会儿还早,张崇兴又拖着雪爬犁进了山,得抓紧把那头驯鹿弄回来。 虽然埋得够深,可动物的嗅觉远超人类,万一被哪头山猫野兽给叼了去,张崇兴可就亏大了。 “大兴子,还进山啊?” 刚要出门,正好撞见高明海,也就是高大山的爹。 “大伯,趁着天还没黑,再上去转转,您……有啥事啊?” 高明海刚要张口,又有些犹豫。 “有啥话您就说呗,咱们爷俩还用得着见外啊!” 因为张崇兴和高大山是发小,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张家日子过得艰难的时候,高家也曾伸手帮过忙。 “大兴子,那个熊胆……有打算吗?” “您想要?” 高明海忙道:“不是我,是……你玉清二姐的公公,麦收前,玉清他们两口子过来,你二姐夫特意和我提了一嘴,说是要有人能打着黑瞎子,千万留一副熊胆,四围八庄赶山的,我都打过招呼了,可这玩意儿太难遇上……” 张崇兴听着,大概高明海也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好的运道,竟然真猎到了一头黑瞎子。 “正好我过些日子去县城,大伯,到时候,我去找二姐夫,当面说这事!” 高明海听得一愣:“你认识刘海?” “咋能不认识呢,前些日子见过好几次了,我手里那张狼皮和狍子皮,就是托二姐夫帮着收的,大伯,这事您就别操心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高明海也就没再说别的,随后把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递了过去。 “这是你大娘让我给你的。” “这啥啊?” “鸡蛋,那条子黑瞎子肉,得有十多斤,家里就这么十几个鸡蛋了,不值啥,你收着。” 张崇兴连忙推辞:“大伯,咱们两家的关系,还用得着这样,您快拿回去,留着给二姐送去补身子。” 反复拉扯了好几遍,最后高明海直接把篮子放在了地上。 “一码归一码,哪能白要你的东西,大兴子,你这份心意,大伯领了,可这东西,你也得收下!” 说完,高明海就走了,张崇兴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篮子拎回屋里,锁好门,又拖着雪爬犁进山了。 就在张崇兴,蹚着雪往二道岭赶去的同时,马寡妇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来干啥?” 马寡妇正忙着收拾那张熊皮,张崇兴干的活太糙,熊皮内侧连着好些肉,都得剔下来,娘仨正忙活着,屋门被人给推开了。 看着进来的人,马寡妇立刻变了脸色。 第一百零四章 有能耐当着我的面说 看到来人,马寡妇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刀,在一旁帮忙的田大树更是黑了脸,怒气冲冲的看着对方,他虽然只有八岁,但却已经明白很多事了。 “你来干啥?” 马寡妇声音冷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小瘪犊子还真上你这儿来了。” 来人正是马寡妇以前的姘头张三力,自从两人之前那档子事被捅破以后,这段时间就断了来往。 “怎么着?那小王八蛋,也盯着你这身肉了?” 马寡妇冷着脸:“你他妈的少放屁,真当谁都和你这个畜生一样呢!” “老子是畜生,你又好到哪去了?不就是个烂货嘛!” 张三力刚说完,一个小板凳就朝着他飞了过来,吓得他连忙架起胳膊拦挡。 嘭! 板凳打在了他的胳膊上,疼得他发出一声惨叫。 “臭娘们儿,你还敢打老子,老子和你……” 张三力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见马寡妇直接扬起了手里的刀,刚要迈出去的腿,立刻又收了回去。 “你……你敢!” 马寡妇拿着刀,一步一步朝着张三力逼近。 “老娘没啥不敢的,滚出去,再不走,老娘就在你身上戳两个窟窿放放气!” 呃…… 对上马寡妇的那双眼睛,张三力怕了,他本就不是啥硬气的人,要不然还能让牛春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你……你别横,等着老子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马寡妇赶紧上前,把屋门给插上了,用身子倚住,感觉两腿发软,一点一点的瘫软在了地上。 “妈!” 田大树和田大林见状,连忙上前。 “妈没事,接着……干活!” 从马寡妇家里逃出来,张三力越想越窝火,从张三柱家门前经过的时候,推门进去了。 “三哥,你咋来了?” 张三柱也在家里生闷气呢,本来想鼓动着大家伙,在张崇兴身上占些便宜,结果闹得自己没脸。 “跟你们两口子说个事!” 见张三力神神秘秘的,张三柱和牛引娣也不禁好奇。 “啥事啊?” “知道刚才张崇兴那小瘪犊子带着那张黑瞎子皮去哪了吗?” 就这? 张三柱立刻没了兴趣:“他爱去哪去哪呗,又碍不着我的事,卖了钱,他还能分给我啊?” 想到那张熊皮,张三柱嫉妒得要发疯。 他曾听人说过,一张狼皮都能卖好几十块钱,一张熊皮,那还不得上百,甚至于好几百块钱啊! 他们两口子辛辛苦苦地干上一年,到了年底分红,落在手里的现钱,最多也就能有个几十块钱,好的年景或许能上百。 张崇兴进山一趟,就发了一笔横财,这让张三柱怎么能不眼红。 “他是不分给你,可他分给别人了啊!” 别人? “谁?” “马寡妇!” 呃…… 张三柱闻言,看向张三力的眼神都变了。 他的确盼着张崇兴倒霉,可张三力说的这话也忒扯淡了吧! 张崇兴一个大小伙子,能看得上马寡妇。 “三哥,这事……瞎说八道吧!” 张三柱知道张崇兴得罪过张三力,但就算是造谣,也得编个靠谱的啊! “你不信?” 张三力和牛引娣同时摇了摇头,这话说给谁听,谁也不能信啊! 马寡妇是个啥样的货,张崇兴疯了能不顾名声,去钻她的骚窝子。 “我亲眼看见的,张崇兴把那张黑瞎子皮送去了马寡妇家,还留下了一块熊肉!” 张三柱皱着眉:“真的假的啊?”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张三柱已经信了七八分,或许…… 张崇兴只是想尝尝鲜。 毕竟也是奔20岁的大小伙子了,想女人这也不是啥新鲜事。 至于张三力为啥特意跑来告诉他,这也很好解释。 马寡妇要是真搭上了张崇兴,还能搭理张三力,醋海生波,张三力肯定要报复。 至于他在这其中要起到啥作用…… “三哥,你是想让我和你弟妹,把这事给宣扬出去?” 谁也不是傻子,张三力心里在打啥算盘,张三柱还能猜不到。 “三柱,刚才那瘪犊子可是当着村里老少爷们儿的面,让你没脸来着!” 呵! 张三柱笑了:“三哥,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两口子帮着你干了这事,我能有啥好处?” 要是以往,张三力还是村里的会计,记分员的时候,张三柱肯定不会提好处的事,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和马寡妇的那档子事,张三力现如今在屯子里可没啥好名声。 张三力现在满脑子想的全都是要整治张崇兴和马寡妇,犹豫了片刻,对着张三柱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张三柱见状笑着伸手,又掰出来两根。 “三哥,这才公道,我们两口子……也是摊着风险呢!” 张三力黑着脸,闷声应下了。 “你们可得快点儿!” “放心,拿了东西,肯定办事!” 张三力走了,牛引娣皱眉看向张三柱:“当家的,张崇兴可不好惹,你忘了上次的事了?” 这能忘嘛! 张三柱现在有时候牙花子还疼呢! “我又没说咱们自己办,你等会儿去趟二哥家,找二嫂……” 张崇兴此刻啥都不知道,拖着雪爬犁又上了二道岭,找到埋驯鹿的地方,没有着急起货,先上树观察了一下,那头黑瞎子的尸首此刻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大滩血迹。 仔细踅摸了一阵,距离不远的地方,还有黑瞎子的肠子。 想来他留下的那些东西,被那帮赶山客取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都被别的野兽给拖走了。 又在树上待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这才出溜下来,将埋在雪堆地下的驯鹿给拖了出来。 被冻了这么久,驯鹿的尸首早就硬了,腿都回不过来弯。 费劲巴拉地弄上了雪爬犁,用绳子捆好,这一路走回去,还得费不少力气。 刚刚张崇兴进山的时候,村里不少人看见了,这才多大一会儿,人又回来了,雪爬犁上不是空的,一头驯鹿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和此前不同,这次没有人过来套近乎,全都站得远远的看着他,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张崇兴也没在意,正好还省的费唾沫了。 只是…… 屯子里的这些人也不知道犯啥毛病了,一路跟着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张崇兴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这些人。 “有事儿?” 没人回答,几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还突然笑了起来。 有毛病啊? 就在这时候,梁凤霞急匆匆地过来了。 “大兴子!你……” 梁凤霞说着,也看向了那群人。 “外头不冷啊?一天到晚的四下嚼舌头,全都各回各家去!” 众人看见梁凤霞,对这位村支书还是有几分畏惧的,见状便各自散了。 “支书,咋回事啊?” 梁凤霞看着张崇兴,欲言又止的。 “有啥话您就说呗!”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现在村里都在传,你和马春霞不清不楚的,还说你俩……” 卧槽! 这闲话传得够快的啊! 虽说张崇兴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可真要是传开了,这名声可不咋好听。 “您不知道是谁传的?” “我上哪知道去,刚才是田万河的媳妇儿来我家,我才知道有这事!” 谁会传这事呢? 肯定是眼红,不希望张崇兴把日子过好了的。 这里面要是没有张家人的事,张崇兴能一脑袋磕死。 想着,直接摘下了背上的枪,拉栓上膛,抬手朝着天上就是一枪。 啪…… 这声枪响,在山东屯的上空久久回荡。 很多人都听见了。 “都他妈的给老子听好了,我不管是谁吃了巴豆,没关注那张嘴,老子不用你们传闲话,有本事的,当着我的面说,再敢背后放闲屁,老子把枪子儿钉他嘴里去,那个犯坏的,你也给老子等着,查出来是谁,老子不把你屎打出来,就算你拉得干净!” 说完,再度拉栓上膛,又对着天上放了一枪。 梁凤霞都被张崇兴这一手给吓着了。 “你……你小子疯了!” 张崇兴收好枪:“支书,有些时候,讲理未必管用!” 说完,又拖着雪爬犁,继续往家里走。 梁凤霞看着张崇兴的背影,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是先把谁传的谣言,给挖出来吧! 第一百零五章 敌人从内部开始瓦解 张二柱正在屋里搓着旱烟,就见张兰花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 “这是咋了?让狗给撵了?怀着身子呢,不知道细留神啊?” 张兰花没说话,一屁股坐在炕上,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似的。 “出啥事了?” 张二柱这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问道。 刚说完,就想到了那两声枪响,张崇兴喊的啥虽然没听清楚,可是也听见几句。 张崇兴咋还和马寡妇有牵扯了? 这不是扯犊子嘛! “你快说啊!” 张二柱急得,一巴掌拍在炕上,把张兰花吓得一哆嗦。 “我……我……” “张崇兴和马寡妇的事,是你传出去的?” 张兰花的反应,让张二柱立刻惊觉到事情不太对。 “我……” 张兰花张口结舌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咋能想到张崇兴这么狠呢,在村里放枪,刚才那两声,差点儿把她的魂都给吓飞了。 “我也是……也是听老三家的说……” “你都跟谁说了?” “我……” 张兰花都快被吓哭了。 刚才牛引娣来家里,和她说张崇兴和马寡妇俩人不清楚,还给马寡妇送了黑瞎子肉,立刻就跟充上电似的,就这么点儿工夫,她跟着所有遇到的人,挨个说了一遍。 一开始还只是说自己猜的,可越说越来劲,有鼻子有眼的,就差和别人说,她亲自把张崇兴和马寡妇给堵在炕上了。 “你他妈二虎巴登的,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张二柱气得直接蹦了起来,指着张兰花就开骂。 “现在咋整,张崇兴要是知道,是你给传出去的,能饶了你,卧槽,他……他连老子都饶不了!” 被张崇兴收拾了那么多次,张二柱是真怕了。 “你都赖我啊,你不也时常说,逮着机会就让那小瘪犊子好看,还说要找他报仇,我……” 张二柱差点儿被气晕过去,他难道能对着媳妇儿说,那都是他吹牛逼的。 事实上,他现在看见张崇兴,腿肚子都转筋。 “现在咋整?等张崇兴找上门来,你……你就等着挨大嘴巴子吧!” 张兰花哭哭啼啼的,真要是挨俩大嘴巴子,这件事就能过去也就算了,她害怕的是…… 那两声枪响! 知道张崇兴这人生性,万一那两枪打在她身上…… “又不是我,是老三家的,是她和我说的!” “她咋说的?” “她……她说,是三力哥看见张崇兴去给马寡妇送黑瞎子肉,还把那张黑瞎子皮放在马寡妇家了,俩人肯定不清楚,我这才……” “张三力?” 张二柱闻言一怔,感觉明白点儿啥了。 “娘的,是这狗东西犯坏,老子找他去!” 张二柱说着下了炕,拿上皮袄就出了门,刚到院门口,想了想,没直接去张三力家,而是去了张三柱的家。 此刻,张三柱两口子也被吓得够呛,原本想着,只要张崇兴没有证据,就算张兰花把牛引娣供出来,他们也能抵死不承认,张崇兴也不能把他们咋样。 可这两声枪响,差点儿把他们的肝胆都给吓碎了。 正在商量对策呢,就听见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坏了,张崇兴来了!” 张三柱说着就要躲,可他们家拢共就这么大,又能躲到哪里去,两口子正满屋子乱转呢,就听到门口传来喊声。 “老三,开门!” 呃? “是二哥!” 张三柱怔愣了片刻,惊魂稍定,给牛引娣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开门。 牛引娣虽然满心的不情愿,可也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磨磨蹭蹭的去了。 “二哥来啦,有啥事啊?” 张二柱黑着脸:“老三在屋里呢?” “三柱他……” 不等牛引娣说完,张二柱便一把将她推开,走了进来。 他知道,拿着张兰花当枪使,这损主意,牛引娣想不出来,肯定是张三柱。 挑开门帘子,张二柱进来以后,对着张三柱就是一拳。 “二哥,你这是干啥?” 张三柱连忙躲开。 “你还好意思问,让你媳妇儿故意跟你二嫂说那些话,是不是你的主意?” 呃…… 张三柱想要抵赖,可这事根本不禁查。 “我……二哥,这事可不赖我,是张三力来我家,说的这个事,你弟妹也没想那么多,就和二嫂说了,我刚才还骂她呢!” “你少放屁,老三,真行啊!亲哥们儿弟兄,你就这么阴我,让那小瘪犊子知道,这事是你二嫂传出去的,他能饶了我们家!” 呃…… 说出这话,张二柱感觉脸皮都有点儿发烫。 “我不和你扯别的,我现在去找张三力算账,你要是跟着一道去,你媳妇儿的事就算了,你要是不去……” “去!走,这就去!” 张三柱知道,他要是不去,等到张崇兴找到张二柱和张兰花的时候,这两口子保准把他给卖了。 还是得先把这屎盆子扣张三力的脑袋上去,至于张三力承诺给他的粮食…… 先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再说吧! 张崇兴这边,回到家,他先把那头驯鹿给拆了,屠宰这活,他虽然不擅长,可大卸八块谁还不会啊! 先把肚子豁开,脏器掏出来,全都扔洗衣服的大盆里,接下来扒皮,黑瞎子的皮不好剥,鹿皮还是很容易的,关键在于鹿基本上没啥皮下脂肪,割开一道口子,直接就能剥下来。 张崇兴的手艺一般,不过好在剥下来的鹿皮还算完整,等会儿吃完饭就送去给马寡妇收拾。 既然现在风言风语都已经传遍整个屯子了,张崇兴也就不避讳了。 至于谣言是谁传的,他也不急着查出来,反正横竖离不开张家那些人。 随后将没了皮驯鹿肢解开,连骨头带肉,全都埋在了雪堆里。 留下了一块熊肉,张崇兴也想尝尝,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正做着饭呢,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声,接着就听到咣咣有人砸门。 “咋了?” 张崇兴看着满脸兴奋,站在门口的高大山。 “大兴哥,张二柱和张三柱把张三力的家给砸了!” 啥? 张崇兴一下子没整明白,张家的柱砸了张家的力? 这是啥鬼热闹? 张崇兴往灶膛里又添了两根木头接着烧,这熊肉不太嫩,想要炖烂糊了,有点儿废柴火。 关上门,两人就一起朝着张三力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两人过来的时候,这边的热闹已经散场了,张二柱和张三柱兄弟两个从张三力家走了出来,身后传来牛春花的叫骂声。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你们凭啥砸我家,老娘要找梁支书告你们,黑心肝的王八蛋……” 张二柱和张三柱砸过瘾了,也不理会牛春花,刚到门口正好撞见了来看热闹的张崇兴,两人脸色顿时一变。 “张……张崇兴,你和马寡妇的事,是……是张三力造的谣,不关我们的事!” 张二柱直接就坦白了,张三柱想拦都没来得及。 呵! 张崇兴冷笑一声:“他造的谣,你们两家传的谣吧?” 呃…… 兄弟两个脸色大变,赶紧拉开了和张崇兴之间的距离,避免挨揍。 就在这时候,张三力举着菜刀就追了出来,他此刻满头满脸都是淤青,脖子上还有一道划痕。 “我弄死你们!” 刚刚正在家里吃饭呢,张二柱和张三柱冲进来,也不说话按着他就打,打完以后,还把他的家给砸了。 张三力哪能忍得下这口气,追出来就要和两人拼命,可是,在看到张崇兴的那一刻,那点儿怒火瞬间就泄了,一个急刹车,转身就往屋里跑,顺带着还把门给插上了。 “大兴哥,收拾那个王八犊子一顿!” 高大山说着就要往院里冲。 张崇兴见状,赶紧一把将他给拉住了。 “你去干啥,姓牛的那个娘们儿再赖上你!” 他还没动手呢,敌人就从内部瓦解了。 而且,看这兄弟几个的怂样子,张崇兴还真没兴趣在收拾他们了。 “我不管是谁造的谣,谁传的谣,从今往后,只要我在听见那些屁话,就找你们算账!” 说完,张崇兴惦记着锅里的肉,懒得再搭理张家这些人,转身就走。 高大山见状,也连忙跟了上来。 “大兴哥,你和马寡妇真没……” 不等高大山说完,张崇兴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进了雪堆里。 “滚犊子!” 第一百零六章 你的新房子,我们包了 黑瞎子肉吃着就跟嚼大油似的,而且,尽管放了好些酱油,还有大葱大蒜调味,可还是带着股子腥臊味儿,实在是称不上啥山珍。 身上的肉都这个味道,爪子难道就能好吃了? 张崇兴上辈子听朋友说,曾吃过熊掌,当时都快被那个朋友给夸上天了,现在他严重怀疑,那个朋友是在吹牛逼,要不然吃的就是猪蹄子假冒的。 幸亏是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弄了点儿尝尝鲜,真要是做得多了,这股子味儿,还真吃不惯。 拿着这东西给七连送去,是不是太缺德了? 应该…… 不会吧! 再说了,七连有炊事班,魏明的手艺不错,肯定知道咋把这玩意儿给弄好吃了。 囫囵着混了一个肚圆,张崇兴收拾完锅碗,又往灶台里添了几块木头,那灶门关上,只留了一道缝通风。 上炕睡大觉! 窗户被塑料布封上以后,保温效果明显提升了不少,至少张崇兴不会睡到半夜就被冻醒了。 美美地睡到大天亮,张崇兴吃了早饭,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 熊肉和鹿肉全都装进了三个大麻袋里面,在外面冻了一宿,肉块硬得跟石头似的。 驯鹿的内脏,昨天睡前也洗过一遍,闻着也没啥异味。 麻袋都放在雪爬犁上捆好,锁上门,张崇兴就出发了。 这两天没下雪,到了中午还能见着大太阳,雪也化了一点儿,可这下路更难走了。 张崇兴拖着雪爬犁一路向北,一直走到中午才到了七连的驻地。 “张崇兴,你咋又来啦!” 经过七连旁边的那条小河时,张崇兴意见了出来打水的孙晓婷。 “听你这语气,不欢迎我啊?” 张崇兴放下雪爬犁,走过去,搬起雪地里的一块大石头,直接朝着冰面砸了下去。 噗通! 冰面裂开,张崇兴拎过水桶,沉到水下面,咣当了两下,一桶水就被提了上来。 “哪能啊?你要是不来,这两桶水能难为死我!” 张崇兴闻言笑了,又把另一只桶给打满了。 “这是啥啊?” 孙晓婷注意到了张崇兴带来的雪爬犁,看着那三个大麻袋,不禁有些好奇。 “好东西,连长和指导员在吗?” “指导员在,高连长带着男一班去参加冬捕了,牛排长带着男二班去立电线杆子,现在驻地就剩下我们两个女知青班!” 孙晓婷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萍萍这两天跟着我们排长学照相呢!” 呃? “照相?” “对啊!前些日子,方排长给我们每个人都照了相,我给寄回家里去了。” 孙晓婷说着,挑起了扁担。 “走,回驻地!” 张崇兴又拖起了他的雪爬犁,这段路上的积雪都被清扫干净了,拖起来格外的费力。 “指导员,指导员,张崇兴来啦!” 刚到驻地,孙晓婷就喊了两嗓子,正在连部写工作总结的韩安泰闻言,连忙起身走了出来。 “小张!” 刚说完,就看到了被张崇兴拖在身后的雪爬犁。 “这是……有收获了?” “东西不多,您先瞅瞅!” 孙晓婷好奇,赶紧把水送回宿舍,随后就跑了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女一班的知青。 听到外面的动静,七连其他人也都被吸引来了。 张崇兴解开麻袋,离得最近的杨丽丽被吓得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孙晓婷探头看了一眼:“啥啊?血次呼啦的!” “你这是多少日子没吃着荤腥了,连肉都不认识了?” 肉! 听到张崇兴的话,原本被那股子腥膻味儿熏得四处躲避的女知青们,立刻纷纷围了上来。 只要是肉,谁还管是不是血淋淋,有没有味儿。 “张崇兴,这是……这是啥肉啊?” “这两袋子是鹿肉,驯鹿的,那袋子里面装的是黑瞎子肉!” 熊! 身为东北人,孙晓婷知道,黑瞎子就是熊。 “你……你打到黑瞎子了?” “运气好!” 韩安泰听了,也是赞叹不已,他们刚转业过来的时候,曾有人打到过熊,不过当时不是主动打的,而是熊直接闯进了驻地,还咬伤了一名战士,随后被惊醒的众人,拿着刺刀直接扎成了马蜂窝。 “来,大家伙先把这些肉抬食堂去!” 韩安泰招呼着众人一起动手,将三麻袋的肉,全都抬去了食堂。 张崇兴则跟着韩安泰去了连部。 “指导员,上回跟你说的那件事,您和高连长商量得咋样了?” 张崇兴说的是用猎物换砖瓦。 “那件事不用商量了,你啥时候盖房子,到时候,我让人直接把砖瓦都给你拉过去。” 呃? 张崇兴没明白啥意思。 还没说好咋换呢。 “这是团长的意思,并且报了兵团司令部,二道岭的事……不太方便对外公开,至于原因,你也应该知道,但是,吴副司令的意思,该给你的奖励不能少,知道你想要盖房子,用到的砖瓦,还有砂石料,我们屯垦三团包了,这些日子,几个连队都在忙着给你烧砖呢!” 张崇兴虽然猜到了,兵团这边肯定会给他一些奖励,但是,这奖励的力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直接给了他一套房子需要的砖瓦,还附送砂石料。 “指导员,这……太贵重了,我可不能白要,这样吧,这一冬,我所有的收获全都给你们,等回去我就进山……” 韩安泰笑了:“说的这叫什么话?怎么是白要,我听老高说了,二道岭上的那些东西,价值难以估量,有些情况,我不太方便和你说,总之,整个兵团的领导对这件事都非常重视,给予你奖励,也是司令部的领导特意过问了的!” 见张崇兴还要推辞,韩安泰对了他摆了摆手。 “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也不用觉得有负担,和你做出的贡献相比,这点儿东西根本不算啥!” 张崇兴挠了挠头,这还不算啥? 要盖一套房子,需要的砖瓦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等于是兵团承担了全部的原材料。 “现在天寒地冻的,要盖房估计要等到明年开春了,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让几个连队一起备料,到时候,一定把你的新房盖得漂漂亮亮的!” “指导员,这让我说啥好呢!” “那就啥也不说了,你今天带来的这些肉,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折算成粮食给你,对了,你是要粮食,还是要大豆?” “那不行,指导员,这次就算了,那些肉就当我支援兵团建设了。” 已经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张崇兴哪好意思再要粮食。 “一码归一码,部队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应该听说过吧?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你可不能让我犯错误,这些肉要是白送,我还真不能要了。” “这……” 张崇兴也不禁面露难色。 “行了,东西我来准备,你就别管了,这也是高连长的意思!” 韩安泰刚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 “报告!” 只听声音就知道是鲁萍萍。 韩安泰看着张崇兴笑了:“行了,大老远的来一趟,等会儿就在这儿吃了再走,你先去看看朋友吧!” 鲁萍萍对张崇兴啥意思,韩安泰作为过来人岂能看不出来。 只不过…… 这两个年轻人想要有结果,中间的阻力不小,很多现实问题也是必须要考虑的。 张崇兴被韩安泰笑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连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鲁萍萍,手里还拿着一部照相机。 “你快来,我给你照张相!” 没等张崇兴反应过来,鲁萍萍就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将他给拖了出去。 第一百零七章 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鲁萍萍刚刚在方淑云家里,听孙晓婷说张崇兴到了,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照相机也是经过方淑云同意才拿来的。 “你站好,站好了!” 张崇兴晕头晕脑的,还没明白咋回事,就被鲁萍萍给安排上了。 “看镜头!看我这里!” 呃? 张崇兴下意识的站好,还琢磨着要不要摆个帅气的姿势啥的。 剪刀手? 还是…… 前腿弓,后腿绷,一颗红心向太阳? 咔嚓! 还没等考虑好,就见闪光灯亮起,好在张崇兴没眨眼。 只是…… 他现在这形象可算不上好,大老远的赶过来,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也是窝窝囊囊的。 “等我洗出来,你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你看看我的水平咋样。” 呵呵! 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小张来啦!” 方淑云这时候也过来了,看了看鲁萍萍,又看了看张崇兴,年轻人那点儿事,她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萍萍,你……要不要和小张拍张合影啊?” 呃…… 鲁萍萍瞬间红了脸,她确实想,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哪好意思张嘴。 “不了吧,您的胶卷也没几张了。” 这拒绝的话,明显口不对心。 “萍萍,照呗,排长都说了。” 孙晓婷在一旁起哄,好朋友的心思,她是第一个知道的。 其他女知青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猫冬的日子太无聊了,有热闹谁都想看。 都是年轻人,有了情况也很正常,目前连里也不是没有偷偷摸摸处对象的,比如同样来自上海的知青杨丽丽和徐建中。 鲁萍萍长得漂亮,七连也有好几个男知青明里暗里的对她表露过那方面的意思。 特别是男二班有个叫刘贺刚的京城知青,还给鲁萍萍写过诗呢,全连的知青都知道这事。 “对啊,鲁萍萍,照张合影,留个纪念。” “照一张,照一张。” 这起哄真的是越来越有水平了。 “照就照!” 鲁萍萍本来就不是个扭捏的人,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更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 大大方方的走到了张崇兴身边,两个人并排站着。 “排长,准备好了。” 鲁萍萍说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反倒是张崇兴,表情有点儿不自然。 对这个性格爽朗,模样还漂亮的姑娘,他不可避免的会生出好感,但是…… “看镜头!” 鲁萍萍小声提醒了一句,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不停的攥紧,松开,显然她的心里也挺紧张。 张崇兴注意到鲁萍萍的小动作,也不禁笑了,微微扬起头,看向前面。 咔嚓! 方淑云把握好时机,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男才女貌! 心头突然冒出了这个词。 其他人看着,心里也都生出了同样的感觉,这一刻…… 人人都心向美好。 自从来到北大荒,她们感受到的全都是残酷的那一面,已经太久没感受到这暖心的一幕了。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指导员,我要举报!” 呃? 众人正准备鼓掌呢,这突兀的一嗓子,直接让所有人的心情瞬间坠入了谷底,纷纷转头看了过去。 不出意外,能在这时候,说出扫兴的话,只能是吴丽霞。 韩安泰听得也是一愣。 “吴丽霞,你……” 作啥妖啊! 韩安泰都要无语了,对这个吴丽霞,作为连领导,也同样烦得够呛。 当初这批知青刚来的第一天,韩安泰就曾特意叮嘱过。 不要把大城市的那种派系斗争带到兵团来。 生产建设兵团的首要任务是,开荒种地,多打粮食,保卫边疆,建设边疆。 不是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别人都还好,虽然也有几个不安分的,可也基本上能做到团结。 唯独这个吴丽霞,一双眼睛整天四处乱踅摸,绞尽脑汁的挑别人的错。 韩安泰提醒了好几次,却始终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现在又…… “吴丽霞,我记得曾和你说过,要慎用举报这个词,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应,举报是用在阶级敌人身上的,这里……都是你的战友。”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但凡是个聪明的,都知道应该闭嘴了,可偏偏吴丽霞这个人…… “指导员,发现了不正常的现象,为什么不能举报?” 呃…… 韩安泰不禁苦笑:“那好,你说吧,你要举报什么?” 吴丽霞像是受到了鼓励一样,抬手朝着鲁萍萍一指。 “指导员,有人私自占用连里的资产,这种行为,您难道不管吗?” 这都哪跟哪啊? “连里的资产?你指的是什么?” “胶卷!这是连里的资产,鲁萍萍公产私用,请问,这是什么行为?” 自己要不是指导员的话,韩安泰都想给吴丽霞一杵子。 “吴丽霞,我想你误会了,胶卷是……” “胶卷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方淑云开口说道,看向吴丽霞的目光,也变得冷淡了。 以前,她还只是觉得吴丽霞这个人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才发现这个人是单纯的坏,不长脑子的坏。 如果是受了这场运动的影响,头脑发昏,还可以挽救。 可吴丽霞这种行为,已经触犯到底线了。 她刚刚虽然没提方淑云的名字,可张崇兴和鲁萍萍的合影,是她拍的。 那么,她这是不是也算公产私用呢? 吴丽霞显然没想到方淑云会这么说,一时间也怔住了。 “这……这不可能。”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我这里有票据,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能拿给你看。” “我……” 吴丽霞慌了,众人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给烤化了。 “吴丽霞,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排长自己花钱买胶卷给大家拍照,你还要举报排长,良心呢?” “那天你也拍了好几张,照你这么说,你这是私产公用,是不是应该把胶卷钱给排长,城里的照相馆拍一张照片要一块钱呢。” “对,给排长钱。” 女知青们对着吴丽霞就是一通围攻。 来北大荒以后,平时最照顾她们的就是方淑云。 麦收的时候,还把自己家里的细粮拿出来,给大家改善伙食。 无论是谁,遇到任何困难,方淑云也是竭尽所能的帮忙。 吴丽霞之前频繁来例假,方淑云还特意给她淘换来了红糖。 “好心当成驴肝肺,吴丽霞,你必须向排长道歉。” “白眼狼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平时就烦吴丽霞,逮着机会了,还不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吴丽霞连连后退,眼神惊慌失措。 “好了!” 最后还是方淑云站了出来。 “吴丽霞,以后不了解情况,不要乱说话,指导员说得对,这里都是你的战友,没有你的敌人,要知道谨言慎行。” 像吴丽霞这种,来了还不到半年,就已经几乎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的,整个屯垦三团也仅此一个。 都到这个份上了,换另一个人都得老老实实地低头道歉。 可吴丽霞是一般人吗? 这小娘们儿的大脑构造明显与众不同。 此刻被群起围攻,还在琢磨着破局的办法。 “就算……就算没有公产私用,可鲁萍萍和这个张崇兴又是什么问题,他们……他们这……这明显就是乱搞男女关系。” 这番话说出来,众人都被惊呆了,指导员韩安泰都黑了脸。 鲁萍萍更是面色阴沉的径直朝着吴丽霞走了过来。 站在吴丽霞面前,突然扬起胳膊,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将众人唤醒,孙晓婷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吴丽霞。 “不许打人啊!” 第一百零八章 处不处? 吴丽霞被打懵圈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孙晓婷给死死地抱住。 不是,动手的是她,你拉着我干啥啊? 没等她挣扎,鲁萍萍第二个巴掌已经扇了过来。 啪! 这下对称了,两边脸都是火辣辣的疼。 “你……你敢打我?” 鲁萍萍冷着脸:“你往我头上泼大粪,打你都是轻的。” 说完,扬起胳膊还要打,吴丽霞慌了,她被孙晓婷抱着,躲都没地方躲。 幸好这时候,方淑云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鲁萍萍的胳膊。 “萍萍,行了!” 鲁萍萍瞪着吴丽霞,两只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排长,她……” “我知道!” 方淑云看向吴丽霞的眼神,也带着冷意。 “吴丽霞,我说的话,你全都当耳旁风是吗?” 乱搞男女关系? 吴丽霞是没长脑子吗?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 鲁萍萍一个大姑娘,最重要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名声,这种话一旦传出去,让她从今往后还咋活。 韩安泰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吴丽霞,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造谣污蔑,像你这种行为,连里完全有理由把你退回去。” 吴丽霞闻言,心里慌得一笔,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也只能硬到底。 “我……我怀疑不行吗?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要有质疑一切的勇气……” “你这是在曲解伟大领袖的意思,他老人家说的是不要迷信权威,你现在的行为是,完全凭臆测在诬陷你的战友。” 见吴丽霞还死不悔改的,韩安泰也恼了。 连队里有这么一个玩意儿,做领导的也受不了啊。 整天无端生事,批评这个,批评那个,可她自己呢? 口头革命派,嘴上头头是道,工作当中偷奸耍滑,真以为连领导都是瞎子,啥都看不见。 “可鲁萍萍和张崇兴的关系,又该怎么解释?我们是响应伟大领袖号召,来支援边疆建设的,不是来……” “不是来什么?” 鲁萍萍扬手还要打,被方淑云给拦下了,还给孙晓婷使了个眼色。 孙晓婷也只能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刚刚怎么不趁机多打两巴掌。 “你不是怀疑,我和张崇兴的关系吗?好,你以后都不用怀疑了。” 鲁萍萍说完,径直朝着张崇兴走了过去。 “张崇兴!” 呃? 张崇兴一愣,不知道鲁萍萍这是要干啥。 吴丽霞的那些话,他听着也火大。 啥叫乱搞男女关系,就不能正经地搞吗? 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的,张崇兴非得也赏她俩大嘴巴子。 “啥?” 鲁萍萍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崇兴,一点儿都没带慌的。 “我想和你处对象,你啥意思?处不处?” 卧草! 这是此刻所有人的心声。 这姐妹,太猛了吧! 虽说现在讲究男女平等,可有些事,女方还是得矜持一点儿啊! 鲁萍萍她…… 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来了? 张崇兴也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够使了。 实话实讲,他确实对鲁萍萍有点儿意思,漂亮姑娘谁不喜欢。 尤其是…… 这姑娘还挺对他的脾气。 之前两个人被困在山上,和野狼搏斗的时候,要是没有鲁萍萍那一下子,两人未必能坚持到搜救人员到来。 可张崇兴一直在犹豫,他是个普通农民,鲁萍萍是兵团知青,俩人都身份实在是…… 有些差距! 要是主动提出来,被人家给拒绝了,那多没面子。 没想到此刻鲁萍萍竟然主动了。 而且,这话问的…… 处不处? 简单明了! “你认真的?” 张崇兴可不想鲁萍萍是一时上头,将来后悔,再让他落得一场空欢喜。 鲁萍萍用力点头:“我当然是认真的,现在就看你的态度了。” 爱咋咋,反正她现在是豁出去了。 要是没有吴丽霞闹的这一出,鲁萍萍还未必能有这么大的勇气。 现在正好,直接挑明了。 “行不行的,给句痛快话。” 这还犹豫啥啊? “那就……处!” 以后能不能成,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要是还犹犹豫豫的,将来肯定得后悔。 鲁萍萍闻言,也暗暗松了口气。 张崇兴要是不答应,她只能把脑袋拱到雪堆里去了。 不对! 他凭啥不答应啊? 鲁萍萍对自己还是挺自信的,模样长得又不差,能有自己这样的对象,张崇兴就偷着乐吧! 不乐意? 今天可由不得他,不乐意也得乐意,这事在她这里已经定下了。 想着,鲁萍萍伸手想要抓住张崇兴的手,却被张崇兴一把给反握住了。 鲁萍萍一愣,接着心里就感受到了一阵暖流。 随后两人便径直走到了吴丽霞的面前。 “看见了?” 吴丽霞这下更慌了。 鲁萍萍没再搭理她,而是看向了韩安泰。 “指导员,吴丽霞诬陷我和我对象乱搞男女关系,我要求连里严肃处理。” 以前鲁萍萍懒得和吴丽霞一般见识,但今天她不打算再让着了。 这种人登鼻子就上脸,这次要是还饶了她,以后还指不定要惹出多少乱子呢。 韩安泰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这件事现在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吴丽霞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底线,连里也不打算再姑息。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知道了,等高连长回来,连支部开会研究过后,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鲁萍萍点点头:“谢谢指导员。” 说完这句话,她也耗光了最后的那点儿勇气。 说到底,也只是个不到20岁的年轻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找婆家,这会儿冷静下来…… 轻轻地甩了一下胳膊,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张崇兴死死地攥着。 “外面冷,大家先回宿舍吧,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韩安泰说完,给方淑云使了个眼色。 “听指导员的,大家先进屋。” 很快众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了张崇兴和鲁萍萍。 “你……先撒手!” 鲁萍萍低着头,脸红的像发烧了。 “咋?后悔了?” 张崇兴笑道,他还真没想到,鲁萍萍能有这么大的勇气。 “谁后悔了,我……我手麻了!” 呵! 张崇兴还是没松开。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不后悔,我就是个农民,你是挣工资的兵团知青,我们俩……” “谁能豁出命去,救我两次?” 不等张崇兴说完,鲁萍萍便打断了他的话。 “农民咋了?我现在也是农民,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想和你处对象,也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我就是……看上你这个人了,咋样?不行啊?我不会后悔,不管以后咋样,我都不后悔。” 有了这句话,张崇兴还能说啥。 “咱们现在这就算是……定下来了?” 鲁萍萍用力的点了下头:“定下来了!” 看她这表情,感觉像是在立军令状一样。 张崇兴笑了,伸手进怀里,把脖子上挂着的一个挂件摘下,串的是两颗狼牙。 这还是之前在七连打死都那头狼,嘴里掰下来的。 狼头给了魏明,当时张崇兴要了两颗最大的狼牙做纪念。 摘下了其中一颗,递给了鲁萍萍。 “我也没别的东西,这个……送给你!” 鲁萍萍忙接过,换作别人说不定还得嫌弃,但她不会,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我会保管好的。” 说着,扬起头看着张崇兴笑了。 哟…… 气氛正好,偏偏这时候又来了捣乱的。 孙晓婷一直躲在宿舍门后面,扒着门缝偷看。 “萍萍,张崇兴送给你的是啥定情信物啊?” 鲁萍萍瞬间红了脸,瞥了张崇兴一眼,转身就跑了,撞开宿舍的门。 “我让你胡说!” 听着里面传来的打闹声,张崇兴攥着另外一颗狼牙。 终身大事,这就算是解决了? 第一百零九章 嫁妆都备上了 晌午这顿饭,张崇兴是在七连吃的。 魏明等人都去参加冬捕了,留守的女知青负责起了连队的一天三顿饭。 现在的姑娘们可不像以后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极端女权,做个饭跟要了她们的命一样。 别看岁数都不大,可干起家务活,一个个都是好手。 吃饭的时候,鲁萍萍很自然的和张崇兴坐在了一起。 战友们起哄,她也只当没听见。 关系都已经挑明了,坐在一块儿吃顿饭咋了? 犯毛病吗? 中午这顿很丰盛,鹿肉炖土豆,已经很长时间没尝到荤腥的女知青们,也都顾不上啥叫体面和矜持了,先逮着这一顿才是真格的。 食堂里格外的热闹,只有吴丽霞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 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七连…… 大概率是留不下了。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被兵团给退回去。 别看她父亲是个造反派的小头头,可同样也解决不了她的工作问题。 一旦被退回去,极有可能会再被安排下乡插队。 否则的话,就只能赖在城里,像她的一些同学一样,整天无所事事的瞎晃荡。 这对一向要求进步的吴丽霞来说,是肯定没办法接受的。 此刻,她的心里也是惴惴的,鹿肉吃在嘴里都变得没滋没味儿。 更别说每个人看她的眼神仿佛都带着尖刺。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还不都是她自己作的。 来北大荒还不到半年时间,就已经把自己弄成了万人嫌。 “真好意思,这是张崇兴送来的肉,她还吃得下去。” 孙晓婷低声嘟囔着。 真要是能把这块祸祸菜从女一班弄出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晓婷,别说了!” 方淑云提醒了一句。 对吴丽霞,她也非常不满,但她毕竟是连领导,又是连党支部成员,个人情绪必须克制,一切都要按照组织程序来办。 吃过晌午饭,眼瞅着又要变天,张崇兴也准备回去了。 韩安泰早就准备好的白面,还有大豆给装在了雪爬犁上。 “你送来的肉,按现在的猪肉价格算,换成这两袋白面和一袋大豆,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 韩安泰这话可不是在客气。 目前市面上的肉类供应紧张,有票有钱都买不着。 像他们这些屯垦连队,想要吃口荤腥,要么连队内饲养,要么走内部供应。 可内部供应同样吃紧,上次还是麦收会战结束后,因为七连是第一个完成的,团里奖励了一头猪。 张崇兴送来的这些猎物,可算是解了七连的燃眉之急。 之前已经说下了,张崇兴也就没再推辞。 “指导员,这次就听您的,下次怎么换,您得听我的。” 鹿肉和熊肉虽然是稀罕物,可真要说解馋,还得是猪肉。 用猪肉的价格换,张崇兴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 而且,韩安泰还说了,兵团为了奖励他,还要包了他来年盖新房的砖瓦、砂石料。 白得人家那么多东西,张崇兴这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下回再说下回的。” 韩安泰说着,又让人推来了一辆自行车。 “上次说,要送你个大件儿,一直没弄到票,这辆自行车是老高和我用旧件儿攒的,别嫌弃。” 呃? 张崇兴一愣,连忙摆手拒绝。 “指导员,这不行!” 之前从团部卫生院回来,经过七连的时候,高建业和韩安泰确实曾提过,只是当时张崇兴也没往心里去。 “说下的事,哪能说了不算话,这是你应得的,还是那句话,再多的东西还不来一条命。” “那就更不行了,鲁萍萍现在是我对象,我救了自己的对象,哪能再要连里的奖励。” 鲁萍萍就在一旁,闻言顿时脸色微红。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既然是这样,这件东西你就更应该收了,就当时我们连队,给鲁萍萍的嫁妆了。” 呃…… 鲁萍萍一张脸红得都快滴血了。 孙晓婷等人又在一旁起哄。 “指导员,这嫁妆都备下了,张崇兴,你打算啥时候娶我们萍萍过门啊?” “张崇兴,嫁妆我们连队备好了,你的聘礼呢?是不是也得赶紧准备了。” 鲁萍萍满脸窘态,嗔怪地看向韩安泰。 “指导员,您……您瞎说啥呢!” “说啥?说得大实话,你们既然决定要扎根边疆一辈子,终身大事还能落下了,鲁萍萍,你能和小张在一起,我作为你的领导,是乐见其成的。” 说着又看向张崇兴。 “小张,东西收着,往后你就是我们七连的女婿了,我们可都是鲁萍萍的娘家人,知道该怎么对鲁萍萍吧?” 呃…… 代入角色这么快吗? 这就娘家人了? 鲁萍萍红着一张脸,还在硬挺着,只是眼神飘忽,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了。 来的时候,拉着一爬犁的肉,到了回去的时候,又满载而归。 鲁萍萍送出去很远,这会儿天有点阴,看着像是又要下雪了。 “天冷,回去吧!” 鲁萍萍点了下头,这个年代的人搞对象没那么腻乎,就算她想和张崇兴多待一会儿,也不会表现出来。 矜持…… 还是要有的。 “你……路上当心点儿。” 这些日子,到了晚上经常能听到狼叫。 “放心吧,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鲁萍萍笑着应了一声。 “快走吧,等会儿该下雪了。” “那个吴丽霞……” “我收拾得了她!” 呵呵! 听鲁萍萍这么说,张崇兴也笑了,他不希望这辈子找的另一半是个软面团的性子,鲁萍萍这性格就很好。 该硬起来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含糊。 那两个嘴巴子扇得,看着都觉得解气。 “走了!” 张崇兴拖着雪爬犁走了,鲁萍萍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视线被风雪阻隔。 “张崇兴走了?” 回到连队的驻地,孙晓婷正在宿舍门口,明显是在等着她呢。 “咋不进去?外面多冷啊?” “跟你说个事,刚才……指导员让我去连部,问了吴丽霞这些日子的表现。” 孙晓婷是班长,韩安泰虽然也掌握一些,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后来,指导员给团长打电话了,当着我和排长的面打的,这次……我估计吴丽霞待不住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谁也不愿意整天在一起生活、劳动的战友里面,有吴丽霞这种人。 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别人,费尽心思地各种挑毛病。 本来就够累的了,还得时刻防备着。 吴丽霞要是能被退回去,哪怕是调到别的连队,七连的气氛立刻就能变好。 “萍萍,你和张崇兴……真不是因为和吴丽霞赌气?” 鲁萍萍听得一愣:“我咋那么稀罕她呢,为了和她赌气,就把自己给许出去了。” 孙晓婷被鲁萍萍的话给逗笑了。 “不是就好,刚才排长还问我来着。” “问你啥?” 孙晓婷忍住笑:“问你……啥时候春心荡漾的。” “你……” 被好朋友这么揶揄,鲁萍萍又羞又恼,抬手就要打。 “别,别,逗你玩呢!” 哼! “等着吧,早晚有一天,看我咋笑话你的。” “那你可等着吧,我不像你,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放到无限的事业当中去。” 呃…… 喊口号呢? “不过……萍萍,有件事你想过没有?” “啥事?” “你和张崇兴……准备啥时候和家里说啊?” 这个才是大问题,鲁萍萍在北大荒找了一个当地的农民,这件事她的父母能接受吗? “晓婷,其实……我已经写信和我父母说了!” “啥玩意儿?” 第一百一十章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这句话里面的信息量太多太杂,孙晓婷一时间没能接收处理完成,瞪大了眼睛直视着鲁萍萍。 “你说……你已经写信,把你和张崇兴的事,和家里说了!” 孙晓婷生怕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特意停顿了好几次。 “我是……说了!” “你先等会儿,我脑子有点儿乱!” 孙晓婷摆了摆手,先自己捋了一遍。 “不对啊!你不是今天才和张崇兴挑明了,刚才在宿舍里,你……你……你该不会是……上次团部的邮递员来连里,你当时寄的那封信里,就已经提前和家里说了?” 必须分析得这么清楚吗? 鲁萍萍感觉这会儿脸上有点儿烫。 “我那个……是为了提前征求家里的意见!” 呵! 孙晓婷见鲁萍萍还在解释,忍不住笑了。 “你就不担心,万一人家张崇兴没那个意思,你……” “我都主动了,他凭啥没有!” 呃…… 这种话,是咋用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来的? “我是说,万一呢?比如,人家有对象。” “他没有!” “你咋知道的?” “在团部卫生院的时候,我问过。” 咝…… 孙晓婷突然觉得,鲁萍萍这脸皮挺适合做磨刀石的。 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姑娘,去问一个男的,有没有对象。 这种事,孙晓婷哪怕只是在脑子里过一遍,都觉得脸发烫。 “你……咋问的?” 虽然心里替鲁萍萍臊得慌,但是,应该虚心求教的时候,还是得放低身段。 “你问这个干啥?咋了?你也想去问赵光明!” 呃…… “你可以小点儿声!” 话刚一出口,孙晓婷就慌了,这么说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了。 “行啦,就跟谁不知道似的!” 鲁萍萍扳回了一程,心情不禁大好。 “你……你咋知道的?” “你应该说,咱们班还有人不知道嘛,对了,吴丽霞肯定不知道,人家关心的从来都不是这种事,你的那点儿小心思,和政治无关,还引不起女批判家的兴趣!” 呼…… 只要吴丽霞不知道就好,要是让她知道,接下来就该开她的批斗会了。 不把心思用在学习和劳动上,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成何体统。 好在女批判家很快就要滚蛋了。 “你说……他知道吗?” “谁啊?赵光明啊?” 鲁萍萍故意说得很大声,气得孙晓婷想踹她。 “小姑奶奶,你小点儿声行不行,非得嚷嚷得人尽皆知啊!” 见孙晓婷急得直蹦,鲁萍萍高兴的不得了。 “他知不知道,你问我?你应该去问你家老弟才对!” 对啊! 孙晓婷也反应过来了,孙小嵩和赵光明的关系一直很好,真要是想探探赵光明的口风,还有谁比孙小嵩更合适。 就在这时候,随着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前去参加冬捕的男一班,在连长高建业的带领下,坐着拖拉机回来了。 “快看,是赵光明!” 鲁萍萍说着,还轻轻推了孙晓婷一把。 “你……你干啥呀!” 被戳穿了心思,并且得知班里的绝大多数战友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孙晓婷再见着赵光明的时候,心里慌得不行。 “还能干啥?心上人回来了,你不得去迎接啊!” “你……” 孙晓婷气得咬牙切齿的。 “你给我等着,等张崇兴下次来连队,看我怎么笑话你!” 鲁萍萍扬着下巴:“我才不怕呢,都已经当着全连的面说了,我还怕啥?” 孙晓婷发现,她现在还真威胁不了鲁萍萍。 “姐!” 孙小嵩刚一下车,就朝着孙晓婷这边跑了过来。 “你这是等我呢?” 呃? “我还能掐会算啊?哪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看你这一身埋汰的,赶紧回去换下来,我明天给你洗了!” 天底下所有做姐姐的,好像都这样,对长大了的弟弟,都会忍不住在嘴上嫌弃几句。 吃饭吧唧嘴,不注意个人卫生,逮着机会就得唠叨。 “快看!” 鲁萍萍轻轻地拉了孙晓婷一下,只见韩安泰迎出来,和高建业小声嘀咕了几句,随后两人又一起朝鲁萍萍看了过来。 “真有这么严重?我看那个叫吴丽霞的知青平时也总是和战友们吵了把火的,这次咋就闹大了?” 韩安泰也显得很是无奈,作为指导员,他并不希望连队出现被退回原籍,或者调离的情况发生。 但是…… “回连部,我再和你细说吧!” 高建业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把赵光明叫了过来,让他带着人卸车。 这次冬捕,鱼获除了上交之外,每个参与的连队也都分了不少。 随后就和韩安泰一起去了连部。 关上门,接下来要召开连党支部会议。 “除了牛排长和张排长出外差不在,咱们连其他党支部成员已经到齐了,关于吴丽霞的事,方排长,还是你来给连长介绍一下吧!” 方淑云没说话,先叹了口气:“吴丽霞的情况,我和指导员已经找女一班的孙晓婷了解过了,连长,经过我和指导员的分析,吴丽霞确实已经不适合待在七连了!” 说完这番话,方淑云的心情也有些沉重,她毕竟是排长,是连党支部成员,尽管吴丽霞的某些行为,让她也非常看不惯,但是…… 她不会被自己的情绪左右,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主要还是因为,吴丽霞所做的一切,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知青们的团结。 接着,方淑云便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和高建业讲述了一遍。 高建业听过以后,也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 “她……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那么说的?” 韩安泰苦笑道:“当时我在场,方排长也在场,全连的女知青都在场。” 高建业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将手里的钢笔拍在了桌子上。 “害群之马!” 韩安泰接着说道:“吴丽霞的事,我也已经和团长汇报过了,老高,为了连里的团结,同时也是为了今后的工作、生活,我觉得对这件事进行严肃处理,是很有必要的!”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今天的事,只是一个爆发点,现在全连的女知青对吴丽霞的意见,已经集中爆发了。 将吴丽霞退回原籍,或者调离七连,虽然影响非常不好,但总比继续留着这个矛盾点,进而引发更大的矛盾要好。 高建业考虑了片刻,重重地点了下头:“我同意,老韩,提交给团里的汇报,你这边尽快整理好,我会署名!”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捂盖子不是他的作风,以前总觉得只是内部矛盾,再加上吴丽霞年纪还小,考虑问题很幼稚,这才一直给她机会,现在看起来,之前没有及时处理,简直就是在姑息养奸。 “吴丽霞现在已经不适合住在女一班宿舍了,方排长……” “团里的处理结果出来之前,先让她暂时住我家吧。” 方淑云主动提议道。 “可以,如果有啥问题,及时汇报,散会!” 高建业说着,用力合上了笔记本。 本来这次冬捕很顺利,他的心情还挺不错的,现在倒好,全都被吴丽霞给搅合了。 散会之后,方淑云便到了女一班的宿舍。 以往大家都是有说有笑的,但今天宿舍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吴丽霞还在硬撑着,方淑云进来的时候,她依旧捧着那本从不离手的红宝书,似乎是想要从中找到,自己才是正确的答案。 “吴丽霞,收拾东西!” 方淑云刚说完,吴丽霞手里的红宝书就掉在了地上,她脸色苍白地起身,紧紧地抿着嘴唇,表情仍透着倔强。 “你这几天……先住在我家里吧!” 方淑云见状,暗暗叹了口气,说完,便走到了吴丽霞的铺位前,帮着一起收拾东西。 片刻之后,吴丽霞就被方淑云带走了。 孙晓婷和鲁萍萍等人只是默默地看着,谁都没说一句话。 好半晌,杨丽丽才打破了沉默。 “这……也算是好事吧,她继续留在这里,大家都会觉得别扭!” 没有人回应。 孙晓婷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鲁萍萍见状,也跟着出去了。 “班长,你……是不是觉得我……挺过分的?” 正在拿劈柴的孙晓婷,手上的动作一顿。 “说啥呢,跟你有啥关系,都是……她自作自受,怪不了别人!” 孙晓婷不想继续说这个,赶紧岔开了话题。 “你啊!还是先想想,你爸妈接到那封信以后,是啥反应吧!” 呃…… 鲁萍萍心顿时往下一沉,也不禁后悔,不该那么早让家里人知道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了不得了,出大事了 哈尔滨道里区,原来还有个名字叫三十六棚,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产业工人。 鲁萍萍的家就在这个地方。 天已经黑了,鲁文山拖着疲惫的步伐,沿着一条小巷,走到了家门口。 前段时间,出了一起工伤,在家里休养了些日子,最近才回去上班,只是腿脚还是有点儿不太灵便。 原来全家人的生计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最近随着大闺女开始往家里寄钱,倒是能松口气了。 只是,这两年厂里的变化,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工人不抓生产,整天争来斗去的,原本都是工友,现在莫名其妙的分成了好几个派。 啥炮轰派、捍联总,还有鬼见愁行动队。 一开始还只是开会的时候,吵架拌嘴,最后逐渐发展成了武斗。 厂里的生产秩序完全被破坏了,原来的老书记、厂长也全都被打倒了,有的去扫大街,有的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新上去的那帮只会整人,生产技术啥的狗屁不懂。 鲁文山现在上班,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所事事。 他倒是没加入任何一个派,不过人家却给他安上了一个逍遥派的名头。 逍遥派就逍遥派吧! 真让他拿着鞋底子去扇那些大知识分子,还有厂领导的脸,他还真下不去手。 推开门,鲁文山就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劲。 田明秀坐在饭桌前,紧皱着眉,平日里调皮捣蛋的两个儿子鲁健、鲁钢,今天也是过分的老实。 “爸!” 小女儿鲁小玲正在写作业,看到鲁文山进来,连忙起身。 “回来啦!” 田明秀也回过神,起身张罗着给鲁文山端来了热饭热菜。 天冷了以后,她腰上的老毛病又犯了,走路都费劲,还得操持着家务。 鲁文山平时下班晚,都是他们娘四个先吃。 “出啥事了。” 田明秀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封信,放在了鲁文山面前。 “大闺女来信了?” 鲁文山忙拿了起来,他认得字不多,但鲁萍萍的笔迹还能看得出。 “大闺女……出事了?” 想到全家人的反应,鲁文山的心也提了起来。 “问你话呢,咋回事?” “玲儿,给你爸念信。” 鲁小玲忙上前,拿过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爸、妈、弟、妹,展信安……” 这封信很长,鲁萍萍先写了自己在兵团的生活和工作情况。 听到鲁萍萍被选为副班长的时候,鲁文山也不禁面带笑意。 这年头,人们格外的看重荣誉,副班长的官不大,可也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接着鲁萍萍又提到了虎头山的那场山火。 之前报纸上曾报道过,鲁文山也知道,那一场大火,将中苏边境的虎头山整个给烧秃了。 “你大姐也去救火了?” 鲁文山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鲁萍萍不但去了,还险些葬身火海。 家里能收到这封信,证明鲁萍萍已经脱险了,可鲁文山还是不禁悬起了心。 随后,鲁萍萍就在信里第一次提到了张崇兴。 “这个名……听着咋挺耳熟的!” 一旁的鲁健道:“爸,这个张崇兴上过报纸,救火英雄。” 救火英雄? 对了! 就是这个名字。 前些日子,车间里组织学习,他们工段的办事员曾念过关于虎头山救火英雄的文章。 当时还提到了,张崇兴深入火场,勇斗恶狼,救下了一名女知青。 难道…… “这个张崇兴救的是你大姐?” 鲁文山咋也没想到,文章中提到的被救女知青,会是自己的女儿。 鲁萍萍在接下来的信里,详细的讲述了当时的情况。 只是听着,鲁文山都感觉心惊肉跳的。 要是没有张崇兴,自家的大闺女怕是早就没了。 但是…… 大闺女看上那小子了? 一瞬间,鲁文山对张崇兴的感激之情也变了味儿。 张崇兴救了他的大闺女,他当然是感激不尽,可问题是…… 闺女看上那小子了,这都叫啥事啊? 鲁萍萍在信里说得很明白,张崇兴豁出命去救了她两次,她对张崇兴的感情,也从最初的感激,发展成了缔结革命伴侣的渴望。 这封信就是在征求家里人的意见。 信念完了,鲁文山的心情也变得非常复杂。 感激归感激,可也没必要把亲生闺女给感激出去的道理啊! “这事……你咋看?” 田明秀此刻的心情也一样,接到这封信,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我咋看有啥用,闺女是个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犟眼子紧随你们鲁家人的性子,说是征求咱们的意见,可她干啥事,跟咱们商量过,这封信就是通知。” 鲁文山自然也明白:“那个小伙子……救了咱闺女两回。” 田明秀闻言一怔:“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呃? “我啥时候说同意了?我是说……” 鲁文山也不知道该咋说。 鲁萍萍在信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按说,闺女的命都是人家救回来的,而且,鲁萍萍也是大人了,现在讲究恋爱婚姻自由,这种事她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 但是,张崇兴毕竟是农村的。 鲁文山不是瞧不起农村人,可很多现实问题,容不得他不考虑仔细了。 “你是啥态度?同意,还是……” “那死丫头能听我的?” 说起这个,田明秀就觉得气闷。 鲁萍萍打小就有主意,就拿报名下乡这件事来说,按照田明秀的想法,就在哈尔滨附近找个村子,离家近,她想闺女了,还能去看看。 可鲁萍萍跟谁都没商量,直接报名去了北大荒。 虽说都是在省内,可鲁萍萍所在的连队距离哈尔滨相隔上千公里,她这当妈的想见一面都难。 “她要是在那边成了家……可就真回不来了。” 虽然说的是扎根边疆,建设边疆,可谁心里不盼着自家的孩子有朝一日能回来啊! 真要是嫁了人,在那边落了户,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一时间,全家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爹,要不……咱们去一趟?” “咋去?是你能去,还是我能去?” 鲁文山说着,看向了鲁健,但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让这小子去,还不如让小闺女去呢。 唉…… “那就给闺女写封信。” “写啥?写咱们不同意?她能听咱们的?” 知女莫若父,自己生的是个啥玩意儿,鲁文山还能不清楚。 那就是个顺毛驴,越不让她干啥,她就越是要干啥。 真要是逼急了,她敢瞒着家里,直接和张崇兴领证结婚。 “这事……我看就别管了,给大闺女写封信,让她慎重考虑,她要是真想和那个小伙子……” “不管了?你还真想让咱闺女找个农村的?” 田明秀还是接受不了。 救命之恩,咋报答都是应当应分的。 可总不能搭进去闺女的一辈子啊! “农村咋了?那小伙子能豁出命去,救咱们闺女两次,最起码人肯定错不了,农村……闺女不一定能回得来,户口都转走了。” 鲁文山说着,看向了鲁健,等到了明年,这小子在城里也待不住了,同样要下乡。 按照现在的规定,这两儿两女,最后也只能留下一个。 听鲁文山这么说,田明秀免不了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爸,要不……我去一趟!” 鲁健突然说道,他也很好奇,能被大姐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能让我和你妈放心?” 刚刚鲁文山就动了这个心思。 “咋不能,我又不是没出过远门。” 当初大串联兴起的时候,鲁健也带着弟弟鲁钢偷摸溜了出去,天南海北的转了一圈。 回来以后,被鲁文山打得皮开肉绽的。 鲁文山没说话,而是看向了田明秀。 “妈,我明年也得下乡,提前过去看看,也能适应一下。”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田明秀,鲁健明年也要下乡了。 “她爹,要不就让小健去看看,反正他整天在家险些也是闲着。” 鲁文山思虑了片刻:“那就……去,我明天倒休,去街道问问。” 事情定了下来,鲁文山吃饭,鲁健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北大荒。 这一年整天在街面上东游西荡的,他也烦了,早就想着出去溜达溜达了。 正好接着这次机会去看看鲁萍萍,顺便也见识一下,能让他大姐动心思的,是个啥样的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有对象了 张崇兴还不知道,鲁萍萍的娘家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计划着要派代表,来北大荒考察他这个毛脚女婿。 此刻,他正拖着雪爬犁,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这场雪下得格外急,离开七连,没走出多远,就冷不丁地砸了下来。 好在马家铺子距离七连不算远,否则这么大的风雪,万一要是误在半路,可是要出人命的。 走到马家铺子的时候,张崇兴感觉两条腿都快冻僵了。 砸了半晌院门,张银凤和马广志才听见动静。 “快进来。” 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张崇兴,马广志赶紧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进院子。 “这么大的雪,你又是打哪过来的?” “北边的七连!” 张崇兴嘴都冻得不利索了。 “二姐夫,先把东西搬进去。” 两个倒腾了两趟,才把那辆自行车,还有两袋子白面,一袋黄豆给弄到了屋里。 “大兴子,啥天头啊,你还出门,不要命了。” 张银凤说着,赶紧上前帮着张崇兴把军大衣给扒了下来。 一路走过来,军大衣都给冻硬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好好的,谁知道这雪咋就突然砸下来了。” 灶膛里生着火,张崇兴赶紧蹲下烤烤手。 “你这些又是打哪弄来的?” 张银凤见过自行车,他们村支书家里就有一辆,只不过是那种傻大黑粗的铁架子,看着就笨重。 “拿猎物和七连换的。” “你又进山了?” 张银凤惊道。 因为当年姐弟三个生父出的那档子事,对张崇兴进山打猎这件事,张银凤是极不赞同的。 烤着火,张崇兴渐渐缓过来了。 “咋?你还不放心我啊?” 虽然不知道张崇兴这一身的本事,是打哪学来的,但娘家兄弟现在有能耐,在村里立得住,张银凤还是很欣慰的。 只是时不时的进山,她仍旧不免悬着心。 “想让我放心,你就少往山上跑。” 张崇兴接过马广志递过来的热水。 “我不进山,啥时候能攒够娶媳妇的钱。” 现在虽然没有后世那种天价彩礼,可家里要是多一口人,再添上几个孩子,挑费也多了,不赚钱咋行。 指望每年工分那点分红,够干啥的啊! 就比如张银凤家,要是没有马广志做木匠活的收入,也盖不起这几间房子。 “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昨天你二姐夫的三姨过来,说起她婆家有个侄女,今年18了,模样好,体格也不差,屋里屋外都是把好手,我就想着说给你看看,你觉得咋样?” 呃…… 张崇兴一愣,忙连连摆手。 “二姐,这事不成,你没和人家定下吧?” 要是以前,张银凤也就做主了,可现在不一样,张崇兴越来越有当家人的样子了。 前些天,她去放牛沟,和孙桂琴和张金凤说起张崇兴,都觉得他长大了,能立世了。 “我不得先和你说好了,再给人家回信。” “那就赶紧给人家打个招呼,这事不提了。” “为啥?” 张银凤不解。 “我……有对象了!” “啥?” 张银凤听得一惊。 “你这是……啥时候的事啊?” 马广志也来了兴趣,小舅子现在有本事,啥样的好姑娘都能配得上。 “大兴子,谁给你提的?哪个村,谁家的姑娘?” 张崇兴想到鲁萍萍,心头顿时一热。 “不是村里的。” “那是哪的?” “咱妈见过,是……七连的知青。” “叫鲁萍萍的那个?” 张银凤闻言,立刻锁定了目标。 “你咋知道是她?” “这还用猜,你救了她两回,不是她,还能是谁?可是……” 张银凤有些犹豫,但涉及到张崇兴的终身大事,她又不得不谨慎。 “大兴子,人家是知青,你也说过,你和她……差得太多,这事能准成吗?” 张崇兴要是真能娶一个大城市来的,有文化的知青,自然是好事。 可问题是…… 张银凤担心到头来,落得一场空欢喜。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处着看吧,等来年我先把房子盖起来,到时候,问问她是啥意思。” 听张崇兴又说起了盖房子的事,张银凤知道这个才是要紧的。 就算鲁萍萍这边最后黄了,只要把房子盖起来,还怕引不来金凤凰。 “你盘算一下,看看还差啥,窗户门……” 马广志忙道:“都有我呢,窗户门我包了,保准做的体体面面的。” 这个不用操心了,剩下的就是…… “等春耕过后,我和你二姐夫都能帮着拓坯,再加上大姐家,三间房的话……有个4000坯就够了,院墙以后再说……” “二姐,我不盖土坯房。” “不盖土坯房,你还想盖砖瓦房啊?” 马家铺子往西有个蔡家窝棚,那里有个大集体的烧砖厂,可人家烧出来的砖都供给县里,根本不卖给私人。 “我刚才去七连,韩指导员说了,我要是盖房子的话,砖瓦,还有砂石料,兵团全都包了。” 呃? 张银凤闻言,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还有这好事?大兴子,你到底干啥了,人家为啥对你这么好?” 二道岭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但还是不太方便对外说。 “反正是好事。” “照你这么说,你这新房子也就剩下房梁了。” 马广志道:“房梁也好办,二道岭上有不少成材的好木头,只要村里批个条子,上山砍几棵就行。” 刚刚还觉得盖房子困难重重,现在所有的问题全都解决了。 张银凤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娘家未来住着四围八庄唯一的砖瓦房的情形。 到时候,她在婆家腰杆儿都能硬起来。 女人在婆家靠什么挣面子,儿女长大之前,主要靠的就是娘家。 “大兴子,你琢磨琢磨,还差啥?” 差啥…… 这就得看县物资局都有啥了。 有刘海这条线,张崇兴想要弄着紧俏物资,应该不会太难。 之前高明海还问起了熊胆的事,说是刘海的老子正在四处找人打听。 这件事要是利用好了,玻璃都能弄得来。 用纸糊的窗户,太薄了不抗风,太厚了屋里始终黑漆漆的,张崇兴早就住够那种屋子了。 既然要盖新房,张崇兴肯定希望方方面面都尽可能做到最好。 “不差啥了,到时候……二姐夫,你有认识的人,过来给我搭把手,我再找几个人,应该就够了。” 村里的一些人,张崇兴不准备用。 “放心,这事交给我。” 当天晚上,张崇兴住在了张银凤家。 转天吃了早饭,又拖着雪爬犁往家里赶。 这会儿雪也停了。 张崇兴本来想着给张银凤家留点儿东西,可张银凤说啥也不要。 “二姐得你的好处够多了,家里啥东西都不缺,这些东西你留着,来年要是娶媳妇儿,席面上用得着细粮。” 张银凤推辞,张崇兴也就没再坚持。 从张银凤家出来,一路往南,经过放牛沟的时候,没做停留。 张崇兴心里惦记着熊胆的事,这个事得抓紧。 之前马寡妇也说过,新鲜的熊胆得抓紧出手,否则放的时间越长越不值钱。 进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家家户户都趁着雪停在收拾院子。 很快,张崇兴带着一辆自行车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大兴哥,你这自行车哪来的啊?” 高大山闻讯,第一个来了张崇兴家里。 自行车他当然是见过的,高玉清就有一辆,平时骑着上下班。 张崇兴这辆虽然看上去怪模怪样的,但却是整个山东屯的第一辆,意义不同。 “还能哪来的,赚的!” “咋赚?” 话刚一出口,高大山就反应过来了。 “进山打猎挣的?” 想到这里,高大山的心思又开始活了。 既然张崇兴能赚,他为啥不能? 只不过,一切的根源还得是,先说服张玉兰。 第一百一十三章 前清余孽 简单收拾了一下,张崇兴把那辆自行车从雪爬犁上解下来,这才发现韩安泰连打气筒都给他备好了。 “大兴哥,这东西……真好!” 高大山说着,伸手在上面摸了摸,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感觉比对未来媳妇儿都仔细。 “我明天去县城,你去不去?” “我昨天才从县城回来,我二姐生了。” 张崇兴闻言,忙问道:“生的啥?” “大胖小子,七斤六两呢!” 嚯! 真不愧是吃商品粮的,红梅生下来的时候,看着就跟个小猫儿一样。 “你去不去?” 高大山有些犯难。 “雪这么厚,咋去啊?” 张崇兴拍了拍自行车:“我驮着你,咱俩一道去。” “大兴哥,你会骑车?” “这有啥难的。” 张崇兴说着,踢开车架子,骈腿坐了上去,脚底下一蹬地,车子就出去了。 在院子绕了一圈,停在高大山面前。 “咋样?” 这时候,院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自行车可是个稀罕物,村里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谁都想来看个新鲜。 张二柱和张三柱也在人群当中,看着张崇兴骑着车显摆,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可现如今,他们谁也不敢再招惹张崇兴了,被收拾了好几回,就算心里不服,身上也记着疼呢。 “娘的,咋啥好事都让这小子给赶上了。” “老三,你说这小子是打哪弄来的?” “我哪知道,咋?二哥,你还打算举报他这东西来路不正啊?” 呃…… 张二柱倒是有这个心思,可他得考虑举报的成本。 一旦被张崇兴知道了,少不了得挨上一顿胖揍。 这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原先在他们哥几个手底下讨生活的小瘪犊子,如今不但成人物了,日子还过得越来越红火,这可上哪说理去。 越想越生气,张二柱也待不下去了,偷摸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闷头走了。 张三柱见状,心里也堵得慌,张崇兴的日子过得越好,他们三兄弟在屯子里就越是个笑话。 其他乡亲虽然也眼热,但却不至于像张家人那样。 看了一会儿,一些人还走了进来,围着那辆自行车问东问西的。 张崇兴也不小气,把自行车撂下,任由像亲人摆弄。 一直到该吃晌午饭了,众人才各自散去。 “大兴哥,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高大山说着,也回家吃饭了。 张崇兴想留都没留住。 家里就他一个人,张崇兴也懒得麻烦,随便弄了点儿疙瘩汤,粮食全都被他锁紧了柜子里。 家里的细粮都够他们一家三口吃到过完年了。 鹿肉也留了一些,等着过年的时候,给年夜饭的餐桌上添个菜。 原主的记忆当中,过年…… 也没啥深刻的记忆。 今年说啥也得补上。 下午,张崇兴又忙活着清扫积雪,盖新房那是明年的事,这个破房子最起码还得住上半年。 积雪不及时清理,雪水要是渗地基里那可了不得。 还有屋顶的积雪,老宅子不结实,张崇兴都没敢往上爬,只是用铁锨胡乱划拉了一下,确保屋顶不被积雪给压塌,也就行了。 看着时间还早,张崇兴又进了山,之前设的套子得检查一下。 这次运气不好,套子都没动静,四处转了转也没见着啥猎物。 回家睡了一觉,转天,张崇兴早早的就起来了。 去地窖里拿了那个盛着熊胆的小陶罐,又从雪堆里翻出那对熊掌,还有鹿角。 另外还装了10斤白面,又在袋子里放了5个鸡蛋,这在农村已经是非常重的洗三礼了。 一般有走动的人家,谁家生了孩子,都是二斤面,有条件的会放上两个鸡蛋,就已经很体面了。 张崇兴刚收拾好,高大山就到了。 张玉兰在县城伺候高玉清坐月子,家里就高明海和高大山爷俩。 “东西拿好了。” 张崇兴把面口袋递给高大山,熊胆可不敢给他拿着,要是摔了,张崇兴得心疼得寻了短见。 “里面有鸡蛋,千万拿稳当了。” “放心,摔不着!” 高大山知道这是给高玉清的礼,小心的抱在了怀里。 “大兴哥,这是啥啊?” 张崇兴腰间挂着个包裹,高大山不禁好奇。 “想知道?” 高大山连连点头,张崇兴突然掀开一脚,里面的东西,把他吓得直接蹦了起来。 黑乎乎的一对熊掌。 这下高大山对挂在车把上的布口袋也不好奇了。 “大兴哥,我听说……这熊掌是啥山珍,到底啥味儿啊?” “我哪知道,熊肉你吃了吧?” “吃了。” “好吃吗?” “还……行吧!” 熊肉实在说不上好吃,不过好歹是口荤腥,咋也比啃咸菜疙瘩强。 “都是黑瞎子身上的玩意儿,能好到哪去。” 张崇兴虽然没吃过,可上辈子却也听别人说起过。 有的人把熊掌说成无上美味,可有的人尝试过一次,就不想第二次了。 这玩意儿和熊肉一样,腥臊味儿重,而且口感粗糙,做的时候要加入大量的辅助食材,基本上吃不出熊掌原有的味道。 之所以被吹上天,其实更多还是因为显摆和得瑟,更因为其稀有,有的人把吃熊掌当做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坐稳当了!” 高大山坐上自行车的后架,张崇兴脚底下用力一蹬,自行车缓缓的出了院子。 外面积雪厚,张崇兴也不敢骑得太快,有些地方还得推着走。 就这么走走骑骑的,一直到中午,两人才到了县城。 好在没下雪,要不然两人可就麻烦了。 “先去你二姐家,还是……” “先办正事!” 高大山知道,张崇兴来县城是为了卖东西,前几天他和张玉兰过来,刘海曾说过,张崇兴拿来了两张皮子,卖了25块钱。 两个人到了县物资站,和传达室的老头儿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进去了。 “大兴子,大山,快进来!” 到了这时候,物资站基本上也没啥活了,那些老职工整天摸鱼,上午过来打一晃,晌午就全都走了,刘海是因为他老爹的叮嘱,这才每天坚守岗位,等着进步。 看着张崇兴拎进来一个布口袋,刘海笑道。 “又弄到啥好东西了,听大山说,你打了头黑瞎子,那熊胆……” 自从听高大山说了这件事,刘海心里一直惦记着呢,这些天就等着张崇兴进城。 “在这儿呢!” 张崇兴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陶罐,现在天冷,这一路过来,里面的雪愣是没化开。 刘海拿来了平时喝水用的搪瓷缸子,让张崇兴直接倒在里面。 一颗硕大的熊胆落在里面,刘海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 “大兴子,你先等会儿啊!” 刘海说着就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老头儿。 “老那,你给看看。” 姓那? 满族人! 叶赫那拉! 老头儿看上去得有七十多了,身形佝偻着,脸上沟沟壑壑的,看到生人还有些畏畏缩缩的。 “老那是在物资站帮忙的,别的……我也就不细说了。” 刘海不细说,张崇兴大概其也能猜到。 这个老那少不了得在地富反坏右里占上几条。 说不定帽子更重,还是个前清余孽呢。 老那端着搪瓷缸子看了一会儿。 “错不了,这东西少说得有一两三钱!” 老那还想卖弄两句,刘海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大兴子,还有别的吗?一起拿出来,让老那看看。” 张崇兴也不多话,当即就把鹿角,熊掌给拿了出来。 老那看到那对熊掌,眼睛立刻亮了,想当年他也是经常能吃到的。 “熊掌没啥说的,厚实,紧致,是好东西,这鹿角稍微有点儿老了。” 所谓的老了,也就是有点儿钙化了。 “不过也能入药,收的话……可以给个乙等。” 鉴定完毕,老那便退场了。 他不是物资站的正式职工,不过因为见多识广,被安排过来帮忙。 物资站平时也替哈尔滨的大药店代为收购药材,这玩意儿没人懂,还真离不开老那这个能人。 刘海又取来了一个戥子,也就是中药铺里的那种小秤。 “二姐夫,您这儿还有这东西呢?” “物资站兼管收中药材,啥家伙事不都得备齐了啊!” 把熊胆小心翼翼的放进秤盘。 一两四钱。 老那还挺有眼力的。 “大兴子,知道新鲜的熊胆现在是啥价吗?” 张崇兴哪知道,他只知道这玩意儿肯定不便宜。 “要是早几年,一副熊胆最多也就50块钱,现在……” 刘海伸出了三根手指。 张崇兴还没反应,一旁的高大山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30块!” 呃…… 这孩子是不是傻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发笔小财 刘海也是满脸无奈的看着小舅子,眼神之中还带着点儿莫名的担忧。 都说外甥像舅,自家大宝将来不会也缺心眼儿吧? “大山,姐夫办公桌抽屉里有毛嗑,拿着吃。” 听到有好吃的,高大山哪还管啥熊胆,赶紧过去翻腾了。 刘海和张崇兴对视一眼,不禁苦笑。 “大兴子,我也不瞒你,这鹿茸我按乙等收了,熊掌和这熊胆,是我家老爷子要用,熊胆我给你350,熊掌……一只给你80块钱。” 这个价格不算高,倒也不算低了。 现在熊胆和熊掌都没有官方定价,物资站收购的话,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早些年基本上一副熊胆的收购价在30到50元之间。 可最近这些年,随着这东西越来越稀罕,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啥东西都一样,物以稀为贵。 刘海给350块钱,已经算是良心价了。 至于熊掌,这玩意儿的价格水分更大,有爱吃这东西的老饕,开价一两百也愿意收。 可现在这年月,就算是口袋里有货,谁敢随便往外掏。 “二姐夫,就按您说的办。” 见张崇兴应了,刘海也松了口气,他家虽然是三职工,可每个月的收入也没多少,再加上日常开销也不少,现在又添了一个孩子,太多的钱,他也确实拿不出来。 “等会儿跟我回家,拿钱给你。” 接着又给鹿茸称了重,那头驯鹿还没长成,鹿角也不是很大,只有不到两斤,而且因为已经开始钙化了,卖不上价。 最后刘海做主,按照65一斤的价格收了。 开票,去财务那边领了钱。 “二姐夫,熊皮啥价啊?” “那得看品相咋样,品相好的,现在一张能卖个五六百,上千块钱也不是没有过,品相差的就说不准了,还是得看具体情况,你不打算留着?这玩意儿说不定以后都不让打了。” 刘海还是很有眼光的,现在野生的黑瞎子虽然还有很多,但是黑瞎子和狼、狍子不一样。 种群发展得慢,打一头少一头,以前经常发生黑瞎子进村的事,现在还有吗? 张崇兴也犹豫着到底卖不卖,那张熊皮要是在手里搁上十几年,少说也能卖个上万块钱。 可真到了那时候,贩卖熊皮就成违法的了。 两害相较取其轻。 张崇兴还是决定给卖了,留在手里就是个祸胎。 而且…… 十几年后,万把块钱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个啥了。 “等硝制好了,我拿过来,到时候二姐夫帮着看看。” “没问题!” 熊皮对他没用,只要品质过得去,到时候,给张崇兴个高价,就当是还了熊胆的这份人情了。 熊胆这玩意儿,现在根本没有卖的,省城的大药店里,倒是能找到,可那都是泡制好的熊胆粉。 刘海和别的部门同事打了个招呼,都知道他刚得了个儿子,这会儿又没啥要紧事,临时翘个班根本不算啥。 张崇兴和高大山跟着他一起回了家。 “大山,大兴子,你们这是……” 张玉兰正好端着盆子出来,里面都是尿戒子。 孩子刚出生,可不能淹着了。 “妈,我跟大兴哥来县城办点事。” 张玉兰见两人是跟着刘海一起回来的,又想到之前张崇兴猎到了一头黑瞎子,立刻猜到了咋回事,便也没再问。 “大兴子,你随便坐,等我会儿。” 刘海招呼了一声,进屋去拿钱,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以后咱们事上见。” 张崇兴接过,直接揣进了怀里,熊胆350,一对熊掌160,再加上鹿茸卖的130块钱,只这一趟就挣了640,家里还有一张熊皮,个人存款直接破千。 像刘海在物资站上班,每个月工资37块钱,算上其他的补助,也就40挂零。 张崇兴相当于赚了刘海一年多的工资。 当然,刘海的收入可不只是明面上那点儿,身为物资站的采购员,还有一部分隐性收入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二姐夫,这是给孩子的礼!” 张崇兴说着,从高大山手上接过那个面口袋,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这咋好意思,大兴子,太客气了!” 刘海全家都是吃商品粮的,每个月有定量,那点儿细粮现在全都紧着高玉清,照样还是不够吃,为了多弄点儿细粮,他也是费劲了心思。 张崇兴出手就是10斤,还有市面上更少见的鸡蛋,已经是份很重的礼了。 “应该的!” “妈!” 这时候,从里屋又走出来个中年妇女,正是刘海的母亲白淑珍。 “妈,您张罗一下,弄俩菜,我和大兴子,大山一块儿喝点!” 白淑珍刚刚在屋里,已经听刘海说了张崇兴的事,这段时间,她老头儿刘景宽为了那副熊胆,不知道愁成啥样了。 张崇兴此来,算是解了他们家的燃眉之急,对张崇兴自然是热情的不得了。 “大娘,二姐夫,别忙活了,我瞅着这天又要下雪,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得抓紧往回赶!” 天气不好,高大山能住在这儿,张崇兴一个外人,住这里就不合适了。 “这是说的啥话,真下雪了就住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今天这顿酒,你无论如何也得喝!” 刘海说着,直接上前,一把拉着张崇兴,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踏踏实实坐着,听我的,今天就住家里了!” 白淑珍也跟着劝道:“你这孩子,咋还这么外道呢,来了就是且,该吃吃,该喝喝,天晚了就住家里,地方有的是!” 说完,就去了厨房。 张崇兴还想推辞,见刘海说啥都不让他走,也只能应下了。 没一会儿,白淑珍就掂兑了两个菜,一碗油滋了熬白菜,还有一碗油豆腐,刘海拿了瓶酒过来。 “大山还是个孩子,咱们哥俩喝!” 呃…… 张崇兴和高大山同岁,也就生日大了两个月。 这一下子咋还有代沟了? 高大山刚想挣巴一下,被“正好”从旁边经过的张玉兰看了一眼,立刻就没脾气了。 “来,大兴子,咱哥俩好好整两杯!” 张崇兴本来还想着控制一下,毕竟是第一次登门,要是一不留神整多了,那可就丢人了,可刘海却不管那些,一个劲儿地劝。 没一会儿,一瓶子白酒就见底了。 “大兴子,海量啊!” 刘海也是场面上的人,酒量不俗,眼见今天遇上对手了,起身又要去拿酒。 张崇兴见状,赶紧拦下:“二姐夫,可不敢再喝了,这酒适量就好,真喝多了,往后还让我咋登门!” 刘海这会儿有点上头,咋说都不依,幸亏这时候刘景宽回来了。 “家里来且了?” 刘海忙起身:“爸,这就是我和您说的大兴子,张崇兴,虎头山的救火英雄!” 听到张崇兴的名字,刘景宽也来了兴趣。 “哦!知道,知道,大山的发小,快坐,快坐!” 救火英雄啥的不重要,熊胆才是关键。 “刘站长!” “叫啥刘站长,叫叔!” 刘景宽说着,朝刘海看了一眼,见他点头,知道东西已经拿到了,心情大好。 他最近忙着走门路,想着往上挪一步,那副熊胆正是敲门砖。 问了好些人,都找不到这东西,没想到亲家村里有人竟然猎到了一头熊,自从听说了这个事以后,他就一直在盼着呢。 坐下和张崇兴聊了几句,刘景宽心里惦记着熊胆,便借口去换衣服,回屋的时候,给刘海使了个眼色。 父子两个进屋,关上了门。 “东西呢?” “在这儿呢!” 刘海忙掏出了那个小陶罐儿,递到了刘景宽面前。 “老那看过了,东西没问题,爸,大兴子还打到了一头驯鹿,今个把鹿茸拿过来了,品相一般,我做主给收了!” 得知张崇兴还打了一头驯鹿,刘景宽忙问道:“那个……东西,没一起拿来?” “啥啊?” 刘海喝了酒,脑袋瓜子有点儿迷糊,没听明白刘景宽的意思。 “还能是啥,鞭啊!” 呃…… 刘海闻言,看向刘景宽的眼神都变了。 四十大几,当爷爷的人了,咋还惦记着那玩意儿? 对上刘海的眼神,刘景宽还能不知道这小子在想啥。 “瞎琢磨啥呢,老子拿去送礼!” 呵呵! 这事整的,误会了啊! 林冲的苏醒,不仅让地球上的势力开始忙碌了起来,也让地球外的破灭招来体变得更加犹豫,林冲昏迷的时候他们就担心林冲装作昏迷,搜手缩脚,现在tpc释放了林冲苏醒的消息,而林冲更是在苏醒的时候放了一个大招。 可是在他最初担任老师的两年里,他的教学水平实在是差劲到了极点,不客气的说,连很多学生都不如。 关云山没走过一个地方,正在窃窃私议人便住口不说,等他走过去后,轻微的声音便又再次响起。 10月3日,周六上午八点,两款游戏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韩叶和林迪,就像是在地球的两侧隔空博弈,他们都明白,谁先出手,谁就会率先暴露自己。 这一晚突然觉得爷爷变得非常的和蔼可亲,慈眉善目,她知道爷爷是怕她接受不了奶奶的生病离世,所以给自己说了一些看似坚强的话语,自己心里难过的要死,还有强装镇定的安慰哄我,爷爷太辛苦了。 “林总,我们驾驶宇宙战机去好了,宇宙战机不怕电磁干扰。”疾风认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可惜。 第一轮车轮战后,冷亦凯胜出,虽然也没有他说的那样,但是10:8险胜了苏慕辰,柯蓝也胜过江希影、韩哲熙胜过梁露雪、雨轩胜过宇风。 然而,当演唱者的声音一出来,杨汉民只感觉到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贺兰瑶稍愣了一下,便将自己的手放入龙绍炎的手心。随着龙绍炎一起走向座位。 毛乐言连忙含了茶水吐掉口中的马毛,粉儿递上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脸。她胡乱地擦了一下,便丢弃在精巧雅致的木盆中。 几声惊呼真实般的传到石全耳中,显然几位老妖怪也是有些惊讶。 热气球是这样使用的:用手摇鼓风机把气球吹涨,然后开动燃烧器,向其内部吹入热风,内部空气达到一定温度后,气球就会飞起!他们这个热气球是系留式的,下面一端用绳子固定在船上,使用起来安全性好,也比较简单。 苏南这才满意地收了电话,妈蛋的,怂了可不能,就得出来干他们,不然哥哥怎么逃命。 “闵妃是昊阳猎人吧!人人都说昊阳猎人已经都走了,不知道闵妃为什么留了下来?”元尾试探着问。 站在梦落身边的是司山生、荆万锦两个天仙和六个金仙、十几个地仙,以及翼音白。 就在李潇裳刚要迈步,而青月刚踩到第三个石板时,第一块石板突然凭空消失,李潇裳一脚蹬空,险些掉到鸿沟之中,好在石全一把拉住了她。 何博不停的比划,示意苏南放下车窗,苏南依言照办,遇上了,就看他想搞什么花样。 于是,在护士的叮嘱下,蒋先生帮忙按住嘉盈的头部,田甜按住她的双手。 巨龙的异常也引起死水的异样波动,那万千融化的怨魂轰然四散,纷纷向外逃去。元尾还想追问,却不提防被巨龙尾巴抽中,整个身体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逮着哪个算哪个 张崇兴哪能不知道一头鹿身上,啥玩意儿是好东西。 这次之所以没一起带过来,主要还是因为…… 谁知道物资站收不收啊? 要是不收的话,难道张崇兴还拎着根鞭,当手杖再拿回家去。 既然刘海有了话,等下次来的时候,给带过来也就是了。 反正现在天冷,又坏不了。 而且,听刘海的意思,那玩意儿还不便宜呢。 转天,在刘海家里吃了早饭,张崇兴就告辞了。 高大山也要跟着一起回屯子。 从刘海家出来,张崇兴带着高大山先去了县城的供销社。 口袋里有钱了,哪能不狠狠地消费一波。 张崇兴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 “同志,蛤蜊油多少钱一个?” 在里面转了一圈,却发现没啥东西是他能买的,不是太贵,而是…… 没票! 坐在柜台里的售货员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地看着报纸。 “一毛五!” “给我拿10个!” 呃? 售货员闻言,终于舍得抬头了,不是因为来了大主顾,而是,张崇兴虽然穿着军大衣,可和他一起进来的高大山,一看就是个农民。 农民进供销社,10个里面,9个都是看新鲜的。 “一块五!” 售货员说着,手脚麻利的拿过一张纸,把10个蛤蜊油包好。 “有不要票的糖吗?” 从1961年起,国家为回笼货币、缓解物资紧张,开始在部分国营商店以高价敞开供应糖果和糕点,这类商品不需要票证,但价格远高于平价商品。 “糖球一分钱一个,奶糖五分钱一块,不要票。” 售货员说的糖球,是没有包装的,在一个大罐子里装着,奶糖看上去和大白兔有点儿像,但包装纸上的图案又不一样。 “给我拿一百块奶糖。” 张崇兴从怀里抽出一张大黑10,拍在了桌子上。 供销社里的商品种类不多,而且绝大部分都需要特定的票据。 现在这年月,即便是买根针,都需要用到工业券,有些地方,还有专用的线票和棉线票,在指定的国营商店使用,买线的时候,可以搭配着买针。 张崇兴现在有钱了,可没有票据,也只能在怀里捂着。 好在蛤蜊油,和一些特定的糖果是不需要用票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兵团的物资走的是专供渠道,营部、团部的服务社,就不需要票据。 售货员满脸不耐烦的数了半晌,给张崇兴弄了一个大纸包。 “你这数不……” 高大山刚开口,就被张崇兴给拦下了。 售货员白了高大山一眼,拿过钱检查了一下,随后找了零。 “大兴哥,她给的数不对,差了5块糖呢,你咋不让我说?” 刚从供销社出来,高大山便急着问道。 “你说了有啥用?” 咋回事,张崇兴心里跟明镜似的。 售货员也根本没打算瞒着,要不然能当着两个人的面清点。 “咋没用,她不给够了数,找她领导。” 这孩子也忒耿直了。 可是,张崇兴又不是只来这么一次,往后肯定还得来供销社买东西。 今天点破了,以后要是再遇上这个售货员,还不得被刁难死啊! 给对方一点儿小好处,也是为了给自己行方便。 “咱们都出来了,现在回去,她也不能承认,这次就……先这样吧!” 张崇兴也没再解释,还是让高大山这个孩子继续单纯下去吧! “那是5块糖,两毛多钱呢!” 高大山一脸心疼地小声嘟囔着。 张崇兴听了,笑着打开了纸包,抓出一把奶糖,塞进了高大山的手里。 “大兴哥……” 高大山措手不及的,差点儿没接住。 “拿着吃吧!” “这……这也太多了!” 他在两个姐姐家里吃过这种糖,奶香奶香的,特别甜! “别废话,给你就拿着。” 张崇兴说着上了车,高大山坐在后面。 “大兴哥,你买那么多擦手油干啥?” 高玉清平时就用这个东西,闻着挺香的,高大山第一次见,一口吃下去半盒。 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吃的,是擦手用的,再冷的天,手也不裂口子。 “送人!” “送谁啊?” 呃…… “没事别瞎打听!” 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好奇心咋这么重。 “大兴哥,你买这擦手油……是不是打算送给那几个女知青啊?” 呃? 这小子啥时候变聪明了? 不对! 他和鲁萍萍的事,只和张金凤和马广志说了,没告诉…… 张崇兴猛地反应过来,高大山说的女知青,和他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这小子…… 有情况啊! “大山,咱们村那几个女知青,你瞧上那个了?” 张崇兴说完,半晌没听见高大山说话。 看起来,还真让他给猜着了。 臭小子刚才明显是在套他的话呢。 “我这蛤蜊油啊……送谁都行,网撒出去,逮着哪个算哪个。” 听张崇兴这么说,高大山立刻紧张起来。 “大兴哥,那个……许知青……” 哈! “许知青也行,模样挺俊的,适合娶回家当媳妇儿。” 张崇兴刚说完,就感觉自行车一阵晃动,高大山像个活蛆似的,身子一阵扭动。 “干啥呢?老实坐着,再摔了!” “大兴哥,你……你能不能别给许知青啊?” 张崇兴忍着笑:“为啥?许知青挺不错的,我还真相中她了。” “我……我那个……” 高大山脸憋得通红,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咋?你也看上她了?你要是看上了,我不和你抢,谁让咱们是哥们儿呢!” 小样儿的,还跟你哥耍心眼儿呢! “咋不说话了?给句痛快话,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我肯定成全你,你要是没有,我可就……” “有!” 高大山急道,像是真的害怕张崇兴会和他抢许蕾。 可话一出口,高大山就慌了。 这咋还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我其实……就是……那个……”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 “你这跟个大熊瞎子似的,还跟个知识分子掰扯上了,咋样?她知道你的心思吗?” 高大山刚刚还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 “我……没提过!” 单相思啊? “你不提,人家咋知道?” 张崇兴这些日子经常不在屯子里,啥事都不知道。 “这事你可得想好了,人家毕竟是大城市来的,又有文化,你可别剃头挑子一头热,到头来啥都落不下。” 张崇兴说的这些,高大山也都明白。 “大兴哥,你主意多,帮我想想该咋整?” 张崇兴笑了:“这种事,我哪有主意,你要是真有心,干脆就和大娘说,让大娘去探探口风。” 女知青嫁给插队当地老百姓的不是没有,可山东屯的这五个知青,来的时间还不长,心里肯定都惦记着有朝一日回上海呢。 只有等她们在农村苦熬几年,开始认命了,到时候才有机会。 可即便如此,也未必能留得住。 知青们迟早都是要返城的,真的到了那一天,许蕾会不会为了高大山留下? 这事张崇兴看着有点儿悬。 上辈子看过的那部电视剧里,不就是这样,为了回城,别说男人了,连孩子都能撇下。 张崇兴说了半晌,高大山只是默不作声。 这种事,张崇兴也没法往深里说,还是得看高大山是咋想的。 正说着,突然自行车又是一阵晃动,张崇兴差点儿摔倒,赶紧把腿支在地上才堪堪稳住。 “你又干啥?” “我去找我妈说这事。” 呃? 没等张崇兴反应过来,高大山就已经跑了。 “嘿!你……” 这小子,还要动真格的啊? 张崇兴连着喊了几声,都没能把人叫住。 这事整的,不会惹麻烦吧? 张崇兴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脚蹬在地上。 随缘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抢,又改偷了! 回到村里,张崇兴把东西收拾好,钱自然要贴身放着。 背上枪,拖着雪爬犁就出了门。 路上遇见的乡亲们,人人看张崇兴的眼神都带着羡慕。 可他们没这个手艺,也只能干看着眼馋。 “大兴子,这趟去县城,没少赚吧?” 昨天,张崇兴和高大山出门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看见了。 都知道他进山得着了不少好东西,去县城肯定是为了换钱。 “够娶10房姨太太了。” 张崇兴信口胡诌,引得众人一阵笑。 不过听他这么说,倒是有不少人动起了心思。 话说…… 张崇兴过了年也该20了。 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 要是以往,没有谁会动了给张崇兴介绍对象的心思。 自己活着都费劲,谁家会把闺女许给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眼瞅着,张崇兴把日子过起来了,不但庄稼地里干活是把好手,还有打猎的本事。 不说别的,姑娘嫁过来,肯定不会短了肉吃。 这要是介绍成了,还能少了自己的好处? 张崇兴不知道人们在想些啥,这会儿只想着进山再弄点好玩意儿,把日子过兴旺了。 明年要盖新房,到时候,就跟鲁萍萍提结婚的事。 要是一切顺利,明年结婚成家,后年就添丁进口。 张崇兴可不想让老婆孩子跟着他受穷。 进了山,张崇兴沿途检查着之前设下的套子。 其中一个弄到了一直野兔子,不过个头太小,看着还有气,就随手放了。 继续往深处走,能找到一些动物经过的痕迹。 这会儿时间还早,张崇兴就想着去黑风口那边看看。 正走着呢,就见前面一棵白桦树下蹲着几个人。 咔嚓! 张崇兴拉栓上膛。 这咋又遇见不守规矩的了。 白桦树下面也有张崇兴布置的套子,看那些人的动作,明显是在解绳索套住的猎物。 赶山的就算是看见了别人布置的陷阱困住了猎物,也没有伸手的,这是规矩。 前面那些人这是犯了大忌讳。 “嘿!干他妈啥呢?” 张崇兴大喊了一声。 那些人做贼心虚,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哈! 还他妈遇见熟人了。 这一伙正是前些日子,想要黑了他的那几个。 郑老歪也认出了张崇兴,顿时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那天张崇兴贴着他的耳朵放了一枪,到现在还没好呢,耳朵里时常嗡嗡作响。 其他人看到张崇兴的时候,也是脸色大变。 那天发生的事,够他们记上八辈子的了。 张崇兴扔下雪爬犁,端着枪走到了跟前。 这才看见套子上有一只狐狸,早已经力竭冻死了。 “这回不抢,改偷了是吗?” 张崇兴最腻歪不守规矩的人。 他之前上山,也不是没遇上过别人布置的陷阱里有困住的猎物,可他从来没心动过。 应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要是先到先得,规矩岂不是要乱套了。 “你少放屁,谁偷了,这是我们布置的套子。” 郑老歪还在嘴硬,张崇兴也不和他废话,上去就是一脚。 上次他们有六个人,这次才三个,张崇兴不用枪威慑,单凭拳脚,也能把这些人撂翻了。 二歪子见亲叔叔被打,抡起拳头就要打。 张崇兴抄起枪,一枪托直接砸在了二歪子的脸上。 哎呦…… 二歪子捂着脸就倒下了,手指缝里渗出了血。 “你也想试吧试吧?” 张崇兴看向了另一个人。 那人被吓了一跳,连忙退了两步。 “我……我……” “懂规矩吗?” 那人连忙点头。 张崇兴见状冷笑:“懂?就是不打算守,都他妈的是啥物件,赶山的,手脚不干净,不怕让山神爷给收了去。” 那人顿时脸色大变,事实上,刚刚他也劝阻来着,可郑老歪和二歪子叔侄两个根本不听。 现在好了,人家本主找过来了,这下脸皮都丢干净了。 “你……你咋证明,这套子是你的?” 郑老歪挣扎着起身,刚刚张崇兴那一脚正踹在他的小腹。 “老子证明个蛋,是不是的,你他妈的心里没数啊?” 张崇兴说着,也不管他们,直接把绳索套住的狐狸给解下来了,这玩意儿的皮,比狼皮都值钱。 “记住了,往后遇着爷,绕道走,再让我撞见了,一人赏你们一顿打。” 说完,张崇兴提着狐狸转身就走。 身后打黑枪? 借他们八百个胆子也不敢。 “叔,咱们和他拼了。” 二歪子的鼻子被砸出血来了,上嘴唇也裂开了,说话都不利索。 不等郑老歪说话,另一个同伴就抢先道。 “要拼你们爷俩拼,我不跟着你们丢人。” 说着话,拿上自己的东西也要走。 因为之前那档子事,已经有三个人退出这个小团队了,他是念在多年的情分上,才继续跟着郑老歪叔侄两个赶山。 发生了今天这种事,他也不愿意再一起打连连了。 赶山的不守规矩,他也怕被山神爷收了去。 “叔!” 郑老歪阴沉着脸,一只手还揉着小腹,刚才那一脚,踹的他都岔气了。 知道单凭他们叔侄两个,不是张崇兴的对手。 “走!” 二歪子还不服,但郑老歪发了话,也只能忍着了。 一场小风波过后,张崇兴继续拖着雪爬犁,朝着黑风口那边走。 解放前,这里是土匪姚葫芦的绺子窝,地势十分险要,后来被解放军打掉,姚葫芦也吃了枪子儿。 但这些年,却很少有赶山的往这边来。 据说是因为姚葫芦当年杀人太多,这个地方阴魂不散,时常能遇到邪性的脏东西。 张崇兴是不信这些的,建国以后叫动物都不许成精了,妖魔鬼怪还敢兴风作浪不成。 不过这里的路确实不好走,特别是有两处断崖,中间那地方,风特别的大,刮得人都迈不开腿。 张崇兴顶着风,艰难地穿了过去,再往前,就是姚葫芦的绺子窝了。 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里面早就荒废了,连一块儿木头都没瞅见,更别说啥宝藏了。 不过这里用来歇脚,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张崇兴在山洞里歇了一会儿,找了些干木头,引着火,把晌午的干粮吃了。 顺便给那只狐狸扒了皮,肉随手扔到了洞外。 等歇过劲儿,继续往深处走。 啪! 一头傻狍子栽倒在地,惊得那些野兔子、狐狸啥的四散奔逃。 张崇兴紧追了几步,举枪瞄准,再次扣动扳机。 啪! 这次被打中的是只狐狸。 走到跟前看了一眼,脑袋都被打烂了,可惜一张好皮子。 呼…… 一阵大风刮过,卷起了地上的浮雪。 去你妈的! 张崇兴又把这只狐狸的皮给扒了,身子照例扔了。 这是祭山神爷的,保佑以后次次不落空。 又转悠了一会儿,没再遇上啥好东西,张崇兴看看时候不早了,便打算回去了。 嗷…… 突然一声咆哮,把张崇兴惊得立刻将枪端了起来。 听这动静…… 不会遇上老虎了吧? 警惕了一会儿,没听见第二声,张崇兴赶紧把狍子拖到雪爬犁上,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走。 否则真要是跳出来一只老虎,张崇兴可没有信心能对付得了。 拖着雪爬犁,一路跑着经过了那两处断崖中间的风口,张崇兴才稍稍松了口气。 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从二道岭上下来,回到屯子里,又有不少人凑过来围观。 “嚯!又是一头傻狍子,大兴子,你可真有本事。” “傻狍子算啥,大兴子连黑瞎子都打过。” 众人说着恭维的话,看向那头狍子的眼神满是炙热。 张崇兴闲扯了几句,散了一圈烟,这烟是刘景宽给的。 手里有富余的,张崇兴也乐得和屯子里,那些跟他没有利益冲突的乡亲们搞好关系。 “大兴子,这肉换吗?家里那几个小子,好些日子没吃着荤腥了。” “我也拿粮食换。” 知道占不到便宜,还不如用粮食换上一些。 “这回不行,得给兵团送去,下次吧,我再打着好东西,到时候和大家伙换。” 张崇兴还惦记着去看对象呢,全都换出去,空着俩爪子去啊? 说完便拖着雪爬犁回了家,结果刚到门口,就见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作孽,不可活 张崇兴也挺长时间没见过张四柱了,要不是上次回来,感觉地窖里少了东西,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张四柱也一直在故意躲着,他这些日子忙得不得了,先是田凤英,接着前天张兰花也生了。 两人的娘家妈过来伺候月子,可洗洗涮涮的活,总得有人干,张四柱这么一个免费的杂役,一下子成了个大红人。 咋还有空跑这儿来了? 见着张崇兴,张四柱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当即就要跑。 “再跑一步,我给你腿上楔个钉子。” 张崇兴冷冰冰的言语飘过来,张四柱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立刻僵立在原地。 张崇兴走过去,一把拽开了张四柱的胳膊,一条冻得邦硬的三道鳞掉了出来。 果然是来偷东西的。 张崇兴看了看地上的鱼,又看了眼张四柱。 呃? 手上还拿着东西。 看清张四柱手里攥着的东西,张崇兴都不知道该咋夸他了。 正是刘海说想要的那个玩意儿。 大概张四柱也不知道这是个啥,长这么大,他除了看过自己的,也就是给张大柱家的铁蛋把尿时,看过那只小雀儿。 人赃并获,这还有啥说的,张崇兴抬腿就是一脚。 张四柱连着退了好几步,撞在了院墙上。 “还学会偷了。” “我……这也是我家,我……我来家里拿东西咋了?” 呵! “嘴还挺硬的!” 张崇兴上前,一把将张四柱拽了起来。 “这是你家?” 说着,扬起胳膊又是一巴掌。 “说,偷几回了?” 张四柱的脸立刻就肿了起来,咬着牙不说话,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一样。 “不说?行,那就看看我都丢了啥,看看够不够判的。” 说完,拽着张四柱就进了院子。 周围的邻居见状,纷纷过来看热闹。 张崇兴扒拉开院子里的雪堆,他之前在里面埋了五条鱼,还有两大块鹿肉,现在鱼只剩下了两条,鹿肉早就没了。 “手够快的啊!我搁这儿没几天,就快让你给我偷干净了。” 胳膊上一用力,直接把张四柱给扔进了雪堆里。 “说吧,这事咋办?” 张崇兴可不是个好脾气的,要是讲理的,他比谁都讲理,可要是遇上不讲理的…… 他也能让对方学着讲理。 张四柱被抓了一个现行,早就吓傻了,被这么多人看着,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说?也没事,只要你皮够硬,禁得住我的拳头,我就饶了你。” 张崇兴早就想收拾这个欠削的脑袋了,今天正合适。 现在可不是后来那种死磕法律条文的年代,抓着小偷,只要不打死,屁事都没有。 就算是真的一时手重,把人给整死了,也不会被重判。 张崇兴将张四柱拽起来,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嗷…… 张四柱惨叫一声,弓着身子,张大了嘴,鼻涕眼泪一块儿流。 张崇兴紧跟着一个标准的上勾拳,正中张四柱的下巴。 嘭! 张四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只一个照面就动弹不得了。 狗懒子玩意儿,还偷到他头上了。 今天要是不给他个深刻的教训,这小子往后也不会长记性。 “大兴子!” 张崇兴正想着再让张四柱加深一下印象,结果偏偏在这个时候,梁凤霞闻讯过来了。 赶紧上前拉住了张崇兴,再看躺在地上的张四柱。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角还带着血。 咋下这么重的手啊? 来的路上,她已经听报信的村民说了,张四柱偷了张崇兴的东西。 唉…… 看着张四柱,梁凤霞是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这孩子脑袋瓜子就像是浸粪坑里泡过,放着有本事的张崇兴不投靠,非得跟那三根柱整天混在一起。 但凡这小子聪明点儿,也不至于混成这个熊样儿。 “大兴子,差不多……就算了吧!” 偷东西是该打,可也不能打得太狠了。 不管咋说,两人也是亲兄弟。 梁凤霞一到,张崇兴就知道没法继续下手了。 “支书,咋回事,您也该知道了,这小子上门偷东西可不是一回两回了,今个看您的面子,我饶他一回,再有下次……” 躺在地上的张四柱,浑身一阵哆嗦。 “滚!” 张四柱哪里还敢磨蹭,挣扎着起身,连滚带爬的逃了。 唉…… 梁凤霞看着,也不免叹了口气。 “这小子,算是废了!” 本来要是能和张崇兴处好关系,依着张崇兴的脾气,肯定不可能不管张四柱。 看看小草儿就知道了。 都是同母异父的关系,张崇兴对这个妹子多好,全村人都看得见。 结果,张四柱昏了头,非得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大兴子,你这是……真的不打算管了?” 张崇兴把那条三道鳞捡回来,塞进了雪堆里,又把雪爬犁拖了进来。 那根鹿鞭早就被他给收起来了,这好东西可不能让人看见了。 “管谁?张四柱?支书,您就别难为我了,我能管好自家就不错了,那个白眼狼……有句话咋说的来着?自作孽,不可活,由他去吧!” 张崇兴说着,手底下也一点儿没耽搁,把狍子卸了下来,抽出刀就开始剥皮。 有那个闲心管张四柱,张崇兴还不如多赚几个大子儿,来年娶媳妇呢。 梁凤霞也是满脸的无奈,叹了口气离开了。 她虽然是村支书,可这毕竟是张崇兴的家务事,她也不好多说啥。 其他人见没有热闹看,也纷纷散了。 把狍子皮剥下来,随后开膛破肚,将内脏掏出来。 整只狍子被埋进了雪堆里,等着明天送去七连。 一张狍子皮,两张狐狸皮,收拾好就送去了马寡妇家。 “大兴兄弟,你来的正好,那张黑瞎子皮收拾好了。” 马寡妇说着,让田大树进屋,把熊皮抱了出来。 也不知道马寡妇是咋弄的,本该又腥又臭的熊皮,经过她的手,几乎没啥异味儿了。 “手艺不赖,田家嫂子,这几张皮子也麻烦你了,最好这两天给收拾出来。” 从七连回来以后,张崇兴还得再去一趟县里,把手里的这点儿存货给处理了。 “行,就两天!” 马寡妇赶紧答应下来。 张崇兴拿来的东西越多,她家的日子就越好过。 “大树,帮叔拿着皮子,对了,带着个家伙,顺便把白面拿回来。” “不急,不急!” 马寡妇忙道。 “啥不急,一次一清。” 张崇兴的态度很明确,两家的关系还是简单一些最好,谁都别欠谁的。 田大树进屋拿了个打着补丁的面口袋,将那张黑瞎子皮卷好了,背在身上,和张崇兴一起出了门。 马寡妇还想再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张开嘴。 她心里清楚,张崇兴和那些男人不一样,自己也别想多了。 最好就是守住了本分,别断了一家三口的生路。 张崇兴带着田大树回了家,把皮子收好,拿着面口袋进屋,给装了10斤。 当初说好的,一张皮子两斤面,可这张熊皮价值高,多给些也是理所当然。 话说,马寡妇的手艺,只给这点儿,还是张崇兴占便宜了。 “拿得了吗?把这一盆下水也带回去吧!” 张崇兴懒得收拾,干脆都给马寡妇一家算了。 田大树这个孩子,张崇兴还是很喜欢的。 “大兴叔,这……太多了!” “拿走吧,我嫌味儿大,也收拾不好。” 田大树听了,背起面口袋,让张崇兴把那个大盆放在他脑袋上顶着。 看着田大树摇摇晃晃地离开,张崇兴也不禁笑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像张四柱那样的…… 都是被孙桂琴给惯的,当然了,原主在这其中也有不少功劳。 张四柱此刻也不好过,没带着东西回去,正被田凤英的娘家妈指着鼻子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