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爱的男人》 第1章 第一章 裴文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到一半的时候,感觉有人在身边坐下,抬起头一看,禁不住微笑:"恭喜,你又上报纸头条了。" 杜若寒拉了拉领口,将领带松了些,侍者不等吩咐,驾轻就熟送上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他抿了一口,才斜着一双漂亮的凤眼,瞪着杜若寒手上的报纸那明显的大幅照片,嘀咕了一句:"晦气!" "你杜大少当初追莉萨的时候,可没说晦气。"裴文明显的在取笑。 "我讨厌纠缠不清的女人,另外,我没追她,我只不过问了她一句,有没有兴趣在以不结婚、不说爱为前提的情况下,跟我交往一阵子。" 那个女人考虑了半年,答应了。 报纸上,那曾经让人惊艳的面庞,此时在杜若寒眼中,就只代表了麻烦二字。谁不知道他杜大少是天生的花花公子,当初玩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说明,只是玩,谁先动心谁退出。莉萨这个女人,表面看上去清高冷漠,他还以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至少能坚持得长一点,这才三个月,比她当初考虑的时间还短了一半,就口口声声说爱他。 爱他什么?爱他的钱,爱他的脸,爱他的出手大方。该分手的时候,杜若寒一向不犹豫,也很大方,只是这女人远没有她的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干脆利落。 "那你也不用找个男人来刺激她。"裴文继续取笑,手指移上了照片中另一张脸。 "我本来就是双。"杜若寒打了个哈欠,因为角度关系,照片上的另一个男人的脸并不清晰,只能从面部轮廓判断出这个男人有一张相当完美的脸形。 狗仔们一向神通广大,才认识了二天,他杜大少也不过只知道这个男人叫安小颂,职业是个模特,而报纸上已经把这个男人从小学到大学的经历,连每个学期的成绩单都翻出来了。 杜若寒觉得,所谓的商业间谍跟这些狗仔队比起来就是个屁,他以后想窃取对手公司的商业资料,不用找专业的商业间谍,直接收买狗仔队会比较快。 裴文轻笑着,将报纸推开,喝了一口咖啡。 杜若寒不悦的瞪了他一眼,道:"我觉得你在幸灾乐祸。" "不,我只是觉得有趣,你杜大少终于踢上铁板。"裴文的目光,扫过那幅照片下的醒目标题:旧爱新欢当街扭打,花心大少俊面无光。 "哼,这也算铁板……"杜若寒嗤之以鼻,不耐烦的又拉拉领带,"不过是难搞一点,不是搞不定。" "哦……" 裴文的尾音拖得很长,让杜若寒十分不悦。裴家和杜家是世交,两个男人从穿开裆裤起,就混在一起,彼此之间,知根知底。两个人无论是喜好、性格都相差较远,就好像每次来夜吧,杜若寒喜欢威士忌,而裴文只喝咖啡,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花心,只不过一个花在外,一个花在内。 杜若寒的花心,表现在脸上,身边的男人女人换得比衣服还快,交往之前,都会说得分分明明,只交往,不结婚,不说爱,愿意接受就交往,不愿意接受,那就一拍两散,天下的美人多的是,不差你一个。 裴文的花心,藏在心里,他身边的人,换得没有杜若寒快,因为他是个纯粹的同,身边只有男人没有女人,他会对人说爱,他也告诉别人,他每次都是真心的,只是他的真心,总不长久,多则一年,少则几日,就耗尽了。 所以两个人同样都擅长于分手,只是方式大不相同。 杜若寒每次分手,都会一手拿着支票,一手拿着刀,能用钱打发的,就给支票,不能用钱打发的,就给把刀,说是最近不太平,什么飞车党、砍手党,嚣张得很,让对方带在身上防身。 利诱和威逼,杜大少玩得炉火纯青。 裴文的性格,一向是温和的,就连分手的时候,也会温柔得让人想哭。他不会给人支票,也不给人刀子,他会将人抱在怀里,安慰整整一夜,或者两夜三夜,从来没有人能撑过他连续三夜的安抚,用这世上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无情的话语。 当然,裴文也是大方的,在分手之前,他就会把情人应得的好处,全部给齐,所以熟悉裴文的人,都知道,一旦裴文开始对情人撒钱的时候,也就是快要分手的时候。 杜若寒一向都能把分手处理得很好,这一次闹上了报纸头条,对于这个花心大少来说,实在算得上是阴沟里翻了船,这个跟头栽得不轻。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姗姗来迟的郑世同,带着自己的亲亲爱人苏单,在裴杜二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杜若寒瞪了他一眼,看着他们亲亲蜜蜜的样子,想想自己此时的处境,就分外眼红。 侍者过来,郑世同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给苏单点了一杯果汁,目光也落在了那份报纸上,然后会意的笑了。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跟着郑世同到夜吧这样的高级酒吧里来,但苏单还是有些拘束,郑世同看哪里,他就跟着看哪里,郑世同的目光落在报纸上,他也跟着看过去,一眼看到那幅照片和那个醒目的标题,他撇了撇嘴角,很有些不屑。 苏单一向讨厌花心的人,庆幸的是,郑世同和那两个男人不一样,所以他才能接受郑世同。 杜若寒注意到了,做为郑世同的死党,他可以接受郑世同不花心,但不能接受自己这个好友,被一个相貌平平看不出任何优点的男人管得严严实实,比传说中的妻奴还妻奴,于是他故意道:"这个世界上,要是有一个人,能跟我相处一年以上,还不爱上我的人,我马上就跟他(她)结婚。" "自恋狂。"苏单腹诽,再怎么看不惯,他也不会当着郑世同的面骂他的朋友。 郑世同搂住了苏单,仿佛知道爱人在腹诽,忍不住笑了一下,才道:"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话没说完,苏单就突然变脸。 "哪有这样的人,不要乱说。" 郑世同耸了耸肩:"是是是,我乱说的,杜大少你别当真。" 杜若寒白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声"妻奴",还真没把郑世同的话当真,这个男人已经自恋到不是一般的程度,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跟他相处一年以上还能不爱上他。 倒是裴文,在分手的时候,趁郑世同走在后面的机会,问了一句:"真有这样的人?" 郑世同愣了一下,还没有说话,苏单已经在前面叫他,他只勿勿道了一句"回头给你打电话"就向亲亲爱人跑过去。 过了两天,就在裴文已经几乎把这件事情忘了的时候,郑世同的电话来了。 "阿文,忙不?" "不忙。" 裴文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秘书熟练的送上一杯咖啡,顺手将他刚刚签好的文件拿出办公室。 "前天跟你说的那个人,他叫苏雨。" "嗯。" "他是单单的一个一表三千里的远亲,论辈份比单单还大一辈,单单管他叫表叔。" "嗯。" "听说他上大学的时候,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当时闹得挺大的,学校不能待了,家里人也把他赶了出去。" 第2章 "嗯。" "别嗯啊嗯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听。" "后来那个男人把他甩了,他消沉了一阵子,再后来这个男人就永远不对人说爱了,这些年也有几个交往对象,每次分手都异常的顺利,让他走他就走,让他留他就留,比机器人还好使。" "嗯。" "前阵子李家老六的那档子事你听说过吧,那个差点被弄死的就是他。" "嗯。" 裴文想起前阵子闹得纷纷扬扬的流言,据说,李家的六公子玩了一个男人,玩着玩着,居然不小心投入了真心,按说李家的家世,也不比杜若寒差多少,李家老六的那张脸,更比杜若寒还出色几分,他要是看上什么人,没理由弄不到手,更何况还是真心。可是那个男人偏偏就是不要真心,他陪李家老六玩,怎么玩都没关系,唯独不要真心,也不给真心。李家老六被逼急了,把那男人关在豪宅里折磨了整整半年,差点弄死那男人。 后来,一个胆大包天的狗仔不知用什么法子潜进了李家的豪宅,发现了这个快要连命也没有的男人,报道一出来,几乎弄得满城风雨。李家大佬出面,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李家老六被送出国,那个不知名的男人,就没什么消息了。 "不过他年纪有些大了,过了年就三十五了,你一向喜欢白白嫩嫩的小男生……" "偶尔换换口味也好。" "哦,那你是同意了。" "嗯。" 一个不要真心也不给真心的男人,正适合自己,裴文想着,虽然年纪大一点,但也不是不可接受。杜若寒踢到铁板的事件,给裴文提了个醒,总有什么事情不是可以掌握的,他讨厌麻烦,所以有这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男人,先抓住再说。 "那……"裴文答应得太爽快,郑世同反而犹豫了。 "怎么?" "那个,丑话我要先说在前面,苏雨毕竟是单单的表叔,单单也很照顾他,所以……" "我不会伤害他。"裴文听出了郑世同的意思。 "这我当然知道,你裴大少一向温柔,就连分手都可以做到比热恋还温柔三分……"郑世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没好气,"所以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要是杜若寒那家伙,我死也不会跟他说,我的意思是,你别让单单知道是我给你拉的皮条,单单要是知道……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那你还拉这个皮条?"裴文的语气里有了几分笑意。 "你不知道,单单对那个苏雨,照顾得过头了。"郑世同的话里,透着浓浓的酸,"这样,苏雨刚出院不久,身体还不大好,过阵子我把他约出来,你先跟他见一面吧。" "嗯,你等等……"裴文放下电话,把秘书叫进来,问了几句后,才又拿起电话,"下个月十号、十八号这两天,我都有空,你方便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我。" "好。" 郑世同收线了,裴文靠在椅背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心里对那个将来的会面,隐约有几分期待。 见到苏雨的时候,裴文微微有些惊诧,原本听郑世同的形容,再联想一下苏雨的经历,于是一个脆弱、畏缩、沧桑的形象在脑中定格,或许还会有点漂亮,毕竟一个快要三十五岁的男人,如果没有很好的外表,怎么可能吸引李家老六,为了求爱甚至到了软禁殴打的地步。 真正见到苏雨,裴文才知道,自己也有错的时候。 亚特兰是一间比较有格调的咖啡厅,因为裴文喜欢喝咖啡,所以郑世同特地把见面地点安排在这里。 那是一个靠着窗户的座位,一盆半人高的绿色盆栽,恰到好处的隔出一小片安静的天地,郑世同在向他招手,透过叶片的缝隙,裴文看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 第一印象,这个男人很干净,胡子刮得非常干净。 "坐,我来给你们这介绍,这是苏雨,这位就是有名的裴大少了。" 郑世同笑眯眯的拉着裴文坐下,那个男人抬起头,向裴文微微颔首,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男人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出手:"幸会。" 裴文跟他握了一下手,指尖触及的,是一片冰凉。难道是暖气不够?感受了一下温度,有些闷热的感觉,虽然外面已经是零下,但显然,亚特兰并不节省这点暖气费用。 "我去外面抽根烟。"郑世同识趣的起身,在裴文的肩上重重一拍,才离开。 裴文笑了笑,看郑世同走远了,才再次看向男人。男人尝了一口咖啡,似乎觉得有点苦,抿了一下嘴角,正要加糖,裴文的手就到了。 他为男人加了一匙糖。 "谢谢。"苏雨看着裴文,再次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用客气。"裴文盯着男人看了几眼。 第二印象,男人长得真的很不错,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漂亮,男人的五官并不精致,一棱一角都充满了男人的味道,但是男人的眼睛,像一潭藏在深山里不为人知的泉水,清澈中透着与世隔绝的宁静。或许正是这双眼睛,无形中提升了男人的形象。没有想像中的脆弱、畏缩和沧桑,裴文为自己的先入为主而感到一丝惭愧。 "你的事,我听世同说过一点。"男人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说话,又或者是第一次见面,有些拘束,所以裴文先开了口。 苏雨眯了眯眼,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的眼睛,像风拂过的水面,有了涟漪。 "裴大少的事情,我也听过一些传闻。" "看来,在见面之前,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些了解。"裴文笑得温柔,"我觉得我们很合拍,可以先试着相处一段时间,你觉得呢?" 苏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缓缓道:"其实,在李睿之后,我就不想再跟你们这一类人有所接触。" 李睿,就是李家的那位六公子。他们这一类人,就是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人物,而苏雨,从衣着上就可以看得出,苏雨最多也只爬到金字塔的中间,或许……还是被别人带上去的。 "我理解,但我不是李睿。"裴文并不打算被拒绝,所以他表明自己的态度。很多有钱人,会有一些变态的嗜好,但他没有。 苏雨又扯了扯唇角,再次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是的,裴大少跟别人不同,所以我觉得也许可以试一试。" "我很高兴我们能达成一致。"裴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和一支笔,翻过名片的背面,连着笔一起推到苏雨的面前,"可以把你的电话写下来吗?" 苏雨又沉默了一下,才道:"我的手机,被李睿砸了,后来一直住院,也就没有买新的,目前我和苏单一起住,打电话什么的也不方便……" 裴文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郑世同迫不及待的拉这个皮条,为什么苏雨说不想再跟他们这类人接触却又答应跟他见面。 第3章 郑世同是要将苏雨扫地出门,而苏雨又很识趣,毕竟也没什么挑挑捡捡的余地。 裴文很欣赏苏雨的识趣,这样的人才不会惹麻烦。 他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请便。" 裴文没有进洗手间,就在洗手间外打了一个电话,等了十五分钟左右,他的秘书急匆匆的赶来,送来一只新手机和一把钥匙。 将秘书打发走,裴文回到原处,对着苏雨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苏雨面前的咖啡已经少了一半,他依旧温和的道:"没有关系。" 裴文在名片上写下一个地址,然后将手机和钥匙外加名片一起推到苏雨面前,道:"这些你收着,我有需要的时候,就打电话给你。" 苏雨没有拒绝,也没有犹豫,很爽快的收起这些东西,然后才道:"我的工作在家里也可以进行,一般没有什么事情,我都不出门。" 裴文笑了笑,这个男人太识趣了,他很满意。 "快中午了,那么一起吃个饭吧,叫上世同,回头让他帮你收拾东西,这两天就搬过去。" "好的,谢谢。"苏雨再次客气的道了一声谢。 裴文站起来,体贴的为他拉开椅子,然后到门口叫上郑世同,一起去吃饭。分手的时候,裴文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你都听说过我什么传闻?" 苏雨又眯了眯眼,漫不经心的回答:"也没什么,别人说的时候,我没用心听,只知道大家都叫你——温柔一刀!" 裴文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外号,很贴切。 第二章 不知道是郑世同实在太想把苏雨扫地出门,还是苏雨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当天傍晚,他就提着一只行李箱,拎着一台工作用的手提,住进了裴文给他钥匙的那间公寓。 裴文觉得自己应该给苏雨一个适应期,所以过了一周后,他才打电话给过去。当时是中午刚过一点,苏雨似乎正在午睡,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几分惺忪睡意。 "嗯,我在家……" "今天晚上我过来,可以吗?" "要过来吗?没有问题。" 裴文又发现了苏雨一个优点,充满睡意的声音很有诱惑力,只从电话里听着,他的下半身就有发硬的感觉,他开始期待今天会拥有一个激情的夜晚。 苏雨从接到电话开始,就没有了睡意,抱着被子在床上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后,起身梳洗换衣,然后出门到超市买了几样菜,走到半路上,又去买了几盒安全套和润滑油,才回到公寓里。 裴文晚上来的时候,看到一桌子菜,愣了愣才笑道:"我还在酒店订了位子想带你出去吃。" 苏雨是一惯的温和表情,只是道:"你不早说,花了我这么多力气做……" 说着,他就准备把饭菜都收起来,裴文一伸手拦住:"做就做了,正好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谈不上什么手艺,只是还能吃。"苏雨给裴文盛了一碗饭,在一边坐了下来。 "很久没吃家常菜了,咸淡正好。"裴文笑了笑,并没有刻意恭维苏雨的手艺,只是用一个适当的词语表达了他对苏雨手艺的感想。 "要喝酒吗?" "嗯……我记得这里应该有葡萄酒。" 裴文对吃的并没有什么要求,对酒也不太感兴趣,不过曾经有一任情人很喜欢喝酒助兴,裴文觉得还不错,所以每一处藏娇的公寓里,他都会准备几瓶酒。 苏雨把酒拿来了,两个人各喝了一杯,虽然没醉,但已经都有些躁动。 "长夜漫漫……"裴文向苏雨发出了邀请。 苏雨将他推到浴室门口:"先洗澡。" "或许可以一起洗。"裴文一只手撑住门,一只手搂住苏雨的腰,语气中带着几分挑逗。 "好吧。" 苏雨叹了一口气,虽然他更想先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拾起来,不过裴文是金主,他是被包养的情人,当然要以金主的意愿为先。 "为什么叹气?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的。"裴文一惯的温柔。 苏雨眯着眼睛,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笑道:"怎么会不愿意,我只奇怪,你忍了一周才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对我没什么兴趣。" "只是想让你有更多的时间适应一下。"裴文将苏雨拉进浴室,开始剥他的衣服,"看来太温柔了,也不一定就是好,对吗?" 苏雨愣了一下,才道:"我还是比较喜欢温柔一点的对待。" 他缓缓解开裴文的皮带,将手按在那处凸起的地方,力道适中的揉捏。 "年纪大了,经不起粗暴,不过技巧上还稍微有些自信,一定能让你满意。" 裴文才剥掉他身上一半的衣服,听到苏雨这么说,禁不住笑了,松开手,道:"那么我倒要领教了。" 苏雨伸手打开热水器,花洒里一下子腾出热水,片刻间,浴室里已是水气弥漫,他半跪在裴文的面前,却在含住那处欲望之前,横了裴文一眼。 也许是因为水气过浓产生了幻像,也许是苏雨终于终于展露出他的另一面,裴文只觉得这一眼,无端的妩媚,更胜过三月桃开,七月荷曳。 情欲便在这一眼中,不可控制的爆发。 察觉了瞬间的变化,苏雨似笑非笑的又看了裴文一眼,没有先前的妩媚,也许那只是幻觉,却凭添了几分情色,然后,他吞吐着裴文的欲望,将这个温柔的男人,送上了情欲的巅峰。 "还满意吗?" 男人这么问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没有来得及被水冲去的一缕银丝,头发湿漉漉的垂在额头,遮住了那双充满宁静的眼睛。 第4章 "当然……"裴文在浴池里放了水,然后盯着男人,眼里欲火升腾,吐出两个字,"不够……" 苏雨举起两只手,做出认输的姿势,但接着他却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光,关了花洒,自发自动的爬进浴池中。 "如果你刚才没有吃饱,可以继续享用……" 他在浴池中屈起一条腿,股缝里那处隐秘菊穴,在水中若隐若现。 裴文轻笑一声,脱去自己的衣服,然后坐在浴池边,俯下身在苏雨胸前轻轻舔过,一只手抚上了苏雨的下身。 "我看上去像是只顾自己享受的人吗?"他问。 苏雨闷哼一声,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微微抖动。 "抱歉,我忘了,你是温柔体贴的裴大少……" "不用道歉,其实我非常想好好享用……成熟男人的躯体,比起青涩果实,也是别有滋味……"裴文的唇,时轻时重,从苏雨的胸前,一直吻下去,却在腹部停了下来。 这是? 一道明显的疤痕,被水光放大,蜿蜿蜒蜒,看上去触目惊心。 "很丑是吗?"苏雨微微喘息着,他的身体很敏感,敏感到一碰就有感觉,"等过一阵子,我的身体再健康一点,就去做去疤手术。" "是李睿干的?" 裴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似乎能体会到苏雨的痛苦。不管是谁,肚子上被开了这么大道口子,不被吓死,也会疼死。 "都过去了……"苏雨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对着裴文伸出手,"我的裴大少,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还是因为这道丑陋的疤痕,你对我已经没有兴趣了呢?" 裴文抬起头,对上苏雨的眼睛。 "看来你并不需要安慰。你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苏雨的眼睛已经有几分迷蒙,透过水气,他在裴文的眼睛里,看到了比先前更加浓烈的欲望。 "我想你很快就能知道,我对你的兴趣……" 裴文对着苏雨微微一笑,然后从浴池旁边拿起了一瓶润滑油,一只手将苏雨整个身体都从浴池里捞出来,沿着浴池的边缘,让他跪趴着。 "第一次本来想做足前戏的……苏雨,你的挑逗很成功,让我……忍不住了呢……" 一根手指带着润滑油,插入了那处隐秘之地,苏雨的身体微微的抖动着,口中发出了低低的呻吟。 "你在浴室里放了套子和润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要你?" 裴文的另一只手,拿出套子,往自己高挺的欲望上套去,同时在苏雨的身体里,又加入了一根手指,换来了更大声的呻吟。 "唔……我在浴室、沙发下……啊……阳台……床头……啊……啊……还有厨房、玄关……都准、准备……唔……啊啊……" 苏雨终究没能把话说完,比手指更粗更长也更滚烫的欲望一下子贯穿了他的身体,不知是痛苦还是痛快的悲鸣,完全占据了他的声带,再也发不出除了呻吟之外的任何声音。 律动中,两具肉体的摩擦,所带来的愉悦感,很快就击败了被贯穿刹那间产生的不适,苏雨缓过一口气来,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开始配合裴文的深入,以获取更大的快感。 "别动……"裴衣压制了他的动作,在他的耳边轻笑一声,"虽然我很想今夜就在浴室、沙阳台、厨房、玄关,哦对了,还有床上,都跟你做一次,不过……你的体力应该跟不上吧,世同说你出院还没有多久……所以,别再试图挑逗我,否则……后果自负。" 苏雨身体抖动得更厉害,好一会儿才喘息着道:"你真的是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一夜做这么多次,就是超人也会肾亏,这个男人居然说得出口。而且,他在这么多地方都放那些东西,不过是以防万一,兴致一起来,谁管在什么地方,说推倒就推倒,这些东西放在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也省事。 "好像你不太相信……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第二天,苏雨一直睡到十点才醒过来,趴在床上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掀开被子,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不禁愣了一下。 裴文走的时候,他是知道的。他有浅眠的毛病,平时都要服用半片安眠药才睡,不过昨夜因为裴文来了,这个外表看上去很温柔的男人,在床事上有着相当强悍的冲击性,苏雨昨夜直接被做昏过去,一直到裴文起床的时候,他才被细微的动作给惊醒。 只是身体实在困倦,印象里裴文似乎喂他喝了一杯牛奶,然后他就又睡着了,没有料到裴文居然这么有心,把昨夜留下的狼藉都收拾好了才离开。 不愧是传说中的——温柔一刀。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起,苏雨又愣了一下,他的手机里只有两个号码,裴文的,苏单的,设置了两种不同的铃声,一听就知道是谁打过来。 "睡得还好吗?"裴文的声音,即使隔着电话,也似乎是温柔的。 "还好,腰也不太感觉得到酸……"苏雨在沙发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下,"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我猜的……腰不酸,看来昨夜的按摩没白给你做……"裴文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苏雨歪着脑袋想了想,隐约中似乎有这样的记忆,他以为是裴文没有尽兴才上下其手,没想到原来是在为他做按摩,禁不住笑了起来:"谢谢,你真的是这世上最完美、最体贴的情人。" "很棒的夸奖,那我就不客气,照单全收了。"裴文声音里的笑意,越发的浓烈。 "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苏雨想也不想,又是一句好听的话奉送上去。 话筒里传来了裴文低柔的笑声,笑了一会儿,又道:"我替你叫了外卖,再有五分钟就到了。" 这个男人,几乎是无微不至了,苏雨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口中却和和气气的又道了一声谢。这温柔一刀,不知曾经刺穿了多少没有防备的心,就算是有了防备,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挡得住这致命的温柔吧。 放下电话没多久,外卖果然送到了,苏雨吃了两口,电话又响了起来,跟刚才是不同的乐声。 "表叔,你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苏单轻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将苏雨的心情的感染得带了几分轻松。 "还不错。"苏雨简单的回答,基本上,他现在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面前的美食上。 "什么呀,我是在关心你耶,你好歹也多说几句,三个字就想打发我呀。" "呃……好吃,好睡,没烦恼,这下够了吧。"苏雨轻笑着,将三个字扩展为七个字。 第5章 可以想像苏单对着电话翻白眼的样子。 "表叔,你很不够意思啊,趁我出差的时候搬走,只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就算交代不说,现在我主动打电话来关心你,你也这么敷衍的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过得好……" "小单……"听出苏单有长篇大论的意思,苏雨漫不经心的插了一句,"你觉得我像是会亏待自己的人吗?" 电话另一头半天没吱声。 苏雨也不管他,继续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裴文的爱心外卖,吃到七分饱的时候,他才轻轻叹了一声,对着始终没说话,也没挂掉电话的苏单道:"小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是你的长辈,沦落到让你照顾的地步,已经很没面子了,难道还要一直赖在你那里?再说了,你和郑先生每天在我面前恩恩爱爱,不是成心要刺激我吗?我搬出来,你们方便,我也方便,何况我又不是养不起我自己,被你当成小孩子一样的照顾,我也很伤自尊呢。" "是你自己养自己,还是让别人养?"苏单冒出一句,话音未落,却已经后悔,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的掐断电话。 苏雨听着突如其来的嘟嘟声,愣了一下,转而笑得扑倒在沙发,这个苏单……都已经工作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一做错事就下意识的逃避。 笑够了,苏雨重新拨通了苏单的电话,这一次苏单没有逃避,很快就接通了。 "表叔,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说……" "别这样,你说得又没有错。"苏雨笑了笑,转过话题,"你在德国还适应吗?" "当然不适应,这里的饭菜好难吃,跑到哪里都得带着翻译……"苏单抱怨起来,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才下了结论,"以后我再也不去国外,我要重新找个不用出差的工作。" "何必这么麻烦,让郑先生养你好了。" "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苏单和苏雨不一样,一个追求平等,一个只想舒逸,有时候苏雨都有些感叹,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跟自己就不是一个德性,是他教育失败,还是他遇到苏单的时候,已经十五岁的孩子性格定了型,改也改不了。 "好吧,原则就原则,总之,再忍忍吧,很快就能回来了。"苏雨安慰了一句。 "嗯,我会忍住的,表叔,我决定不换工作了,虽然这个工作要到处跑,但是有前途,我一定要干好,以后没人要表叔了,我来养你一辈子。" 思想跳跃是年轻人的特征,苏雨揉了揉额头,他一向认为苏单在同龄人中算稳重的,不过显然还是难脱年轻人的通性。 "好好好,再过两年,你功成名就了,我也年老色衰,到时候一定让你养。"随口敷衍了一句,苏雨脸上却挂着一抹笑。 理想是美好的,只是现实往往正相反,苏雨从没打算过让人养他一辈子,所以,即使是不怎么上心,他也一直维持着一份工作。 外文翻译,从网上接一些小单子,报酬不高,如果不追求舒逸,温饱是够了。 苏雨的英文底子并不好,当年大学没毕业就退学了,曾经过了一段非常辛苦的日子,还落下了胃病,后来他也就看开了,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那些体力活不是他这种人能干的,不需要体力的活多数需要学历,恰巧这两样他都没有,于是干脆就让人包养了。 开始接触的几个男人,不是给别人打工的白领,就是白手起家的暴发户,不是真心的交往,又怎么可能长久,其实每一次苏雨很努力的在维持,不过终究难得安定。于是在不需要为吃穿发愁的那些日子里,他把学得七零八落的英文重拾起来,很是下功夫学了一阵,然后借助网络的便利,为别人当当枪手,翻译一些小文件什么的。 不过五年前,苏雨就发现,仅仅靠这些零星的翻译,还是很难在没人包养的情况下养活自己,毕竟英文翻译太多了,比他强的比比皆是,于是他又开始自学德文,或许是年纪大了,很难再学得进,花费了五年时间,还得靠翻字典才能翻译一些不太专业的德文文件。但是德文翻译的竞争比英文翻译要小不少,他还是能接到一些单子,两种外文翻译结合起来,勉强已经够他养活自己了。 苏雨曾经把自己逼到过人生的绝境,错过一次就不会再错第二次,所以他把自己的退路都安排好了,才恣意纵情的投入到包养与被包养的怪圈中。 苏单是好心,不过他并不需要,他可以让任何一个人养他,唯独不能让苏单养他。 傍晚的时候,裴文又来了,喝了一杯苏雨亲手泡的咖啡后,这个温柔的男人问了一句:"晚上有个酒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苏雨诧异了片刻,问道:"我可以见光吗?" 裴文笑了,反问道:"做我的情人,难道就见不得光吗?" 这显然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苏雨聪明的避过了,转而耸耸肩,道:"是什么级别的酒会?我可没有太正式的衣服。" 正式的礼服不是没有,只不过相对于裴文的身份地位来说,苏雨那些衣服就未必上得了台面了。 裴文放下咖啡杯,伸手在苏雨的脸上轻轻拍了拍:"你要考虑的是陪不陪我去,而不是有没有合适衣服,你是我的情人,懂吗?"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苏雨淡淡一笑,道:"我当然是乐意之至……" 才怪! 苏雨更乐意当一个地下情人,在怕麻烦这一点上,他和裴文绝对是不谋而合。不过谁让裴文是金主呢,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在床上更只才睡了一夜,但是苏雨已经能够摸清裴文的一些意思。这个看上去很温柔的男人,其实是说一不二的,他既然问了,苏雨就一定要去的,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一向识趣,这也正是裴文二话不说第一次见面就给了公寓钥匙的原因,而苏雨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他不是那种讨人喜欢的白白嫩嫩的青涩少年,面对金主,也没有任性的资格,除了识趣这一点还算勉强能让金主感到舒服。 在被包养的圈子里,苏雨算得上是一个怪胎了。别人是年纪越大,金主有钱的级别就越低,而他却恰恰相反,随着年龄的增长,攀上的金主是一个比一个有钱,像裴文这种人,论身份地位财富比李睿还高了一个等级,会出现这种状况,归根究底,除了运道之外,还是他的性格占了绝大部分的因素,越有钱的人,就越怕麻烦,而苏雨的识趣,让他注定会受欢迎。 三十五岁,几乎就是不可能再被人看得上眼的年龄,可是他却偏偏攀上了裴文。也许这会是他最后一个金主,苏雨打算好聚好散。 果然,看苏雨答应得如此爽快,裴文眼中的笑意,越发的温柔无比。 "现在是六点,酒会八点半开始,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一下。" 他缓缓起身,对苏雨伸出了手。 这是个非常优雅的姿势,体现出裴文的良好修养、温柔体贴、慷慨大方乃至于钱多了烧手,总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苏雨无法拒绝的。 两个半小时,花了半个小时在路上,两个小时做了个形象改造,其内容包括洗头、面部按摩、形象重整等等一系列改造措施,最终,在那位据说是业内最顶尖的形象设计师关于时间太短只能做个简单的设计的感叹中,裴文的秘书送来了一套全新的礼服,连鞋子、领带在内。 苏雨在换衣服的时候,很是为这位脸色并不太好看的秘书同情了一把,顶头上司的公事私事一把全包,一定非常辛苦,不过薪酬应该也是相当丰厚的,想到这里,苏雨又很向往了一把。 纯手工的衣服,料子也是极好的,究竟有多好,苏雨分辨不出来,他又不是专门研究衣服的,只知道这套礼服非常贴身,似乎是为他量身订做的,穿在身上非常显身材,将他修长的躯体和细瘦的腰身都夸张的表现出来。 对着镜子照了照,苏雨有种脱胎换骨的错觉,此时的他不是被人包养的情人,而更像一个出身世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当然,如果他再有点富贵三代才能培养出来的气质的话,就更完美了。 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迎面就是裴文那温柔的笑眼。 "怎么样,还喜欢吗?" "你送的,我都喜欢。"苏雨笑了笑,又道,"裴大少,你一定有一双会画的手。" 他想到了画皮,裴文为他画出了一张非常优秀的皮囊,他披上去就成了一颗光芒灿烂的美钻,脱下来又会变成一文不值的玻璃。 裴文会错意,柔声道:"我昨夜给你按摩的时候,大概估了一下尺寸,早上我把数据送出去,总算来得及做好,虽然急了点,不过艾伦的手艺我一向信得过,过了今天,我让他再给你做几套家居服。" 第6章 居然真的是量身定做,苏雨笑着道了一声谢,然后看了看时间,惊讶道:"哎呀,已经八点半了。" "我不是主办方,迟到也没关系。"裴文不以为意,搂着苏雨的腰慢悠悠的往外走。 外面已经是万家灯火,坐在车里,透过窗户看着路边的霓虹一闪而过,苏雨有了刹那间的恍惚,仿佛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九点整。 十八层的大楼,五星级的酒店,以及位于顶层的可以透过窗户俯看大半个城市的顶级宴厅,入目所及的,全是平日里只能从报刊杂志和电视里才能一见的风云人物,还有形形色色各种模样的俊男美女。 苏雨看花了眼。 裴文的手在他眼里晃了晃:"以前李睿没带你参加过类似的酒会吗?" 这是明知顾问,至少裴文从来没有在社交场合,看到李家那位六公子带苏雨出现过。 苏雨回神,笑了笑:"他喜欢把我关在家里。" 相比裴文,李睿当初才叫做真正的金屋藏娇,当然,这和苏雨不喜欢出来的性格有关,李睿是个非常纤细敏感的男人,很容易就能察觉出苏雨的感受。 "那么……第一次出席这样的酒会,感觉如何?"裴文的声音很低,因为酒会上,已经有人向他走过来。 "刘姥姥进大观园……" 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苏雨调整着脸上的表情,然后像裴文一样,看着前方,闭紧嘴巴只露出温温的笑意。只要不失礼丢了裴文的面子就好了,至于交谈,抱歉,没有那个必要,而且他想,也不会有人愿意跟他作深入交谈。 虽然裴文为他披上了一层华丽的画皮,不过,在场的那些人,都长着一双透视眼,很容易就看出自己于裴文而言,不过是一个玩物。 所以,除了面子上的寒暄之后,很快,那些来找裴文说话的人,没几下就都弄明白苏雨的身份,于是裴文被拉到同一个级别的圈子里去谈话聊天,而苏雨,乐得自在,托着食盘,叉了一对大虾、几片没见过的水果,提着一杯顶级红酒,就缩到角落里美滋滋的享受美食去了。 他本就是打算来吃东西的。 中间发现裴文的眼神飘过来几次,苏雨马上扯着嘴皮对着他笑,一直笑到裴文的眼神飘开,他又继续吃。 就这样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宴厅的门再次被某个迟到者推开,人还没进来,笑声就先进来了。 "哈哈,赵叔,不好意思,我又迟到了……" 这个又字很值得推敲,因为表明了这家伙是个经常迟到的人,也表明这家伙就算经常迟到,也没人找他的茬,所以他一如既往的迟到着。 苏雨咬着一片水果,斜着眼睛瞄过去,看到了一个前几日刚在报纸头条上风光了一把的英俊男子,有着一对极漂亮的凤眼。 第二章 长着凤眼的人很多,但是能把一双凤眼长得这么漂亮的,苏雨记忆中,也只曾见过一个,可笑的是那个人的面目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偏偏就记得那个人也有这样一双漂亮的凤眼。 所以,对拥有这双漂亮的凤眼的男人,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看着这个男人游刃有余的和各色各样的人物打着招呼,搂着怀里的女伴,一路直走到裴文的身边。 然后苏雨低下头继续啃水果,啃了一半,又抬头瞅过去,这次他看的不是那个拥有一双漂亮凤眼的男人,而是他怀里的女伴,不是前几天报纸头条上的那个,而是一个非常非常眼熟的美丽女人。 好像某个电视节目的女主持,真人比电视屏幕上的还要鲜活几分。 有钱就是好,苏雨感叹着,然后埋头剥虾。 再然后……手被虾壳给划破了。 伤口并不深,看着小小的伤口慢慢的渗出一抹红,渐渐聚集成珠,过了好一会儿才要掉不掉的落进盘子里,苏雨拧着眉头直发愣。 新换的衣服,口袋里面没有手帕,如果向满场乱窜的侍者索要纸巾的话,会不会太醒目,给裴文丢脸? 苏雨很认真的思考着,顺手用指尖压住伤口,或许这么压一会儿,血自然就会停止流出。 "需要湿巾吗?"一个十分好听声音适时的响起。 "呃……谢谢,这正是我需要的……" 苏雨抬起头,从来人手里接过几张洁白的湿巾,取过两张先擦了擦手,然后才又用干净的湿巾把伤口按住,湿巾里是含有酒精消毒成份的,接触到伤口,苏雨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气。 其实并不是太疼,只不过他一时没防备,反应才大了点。 "这种虾壳很硬,吃的时候要特别小心。" 苏雨充满谢意的对他一笑,道:"我从来没吃过,所以一时大意。" 这时他才看清楚来人的面目,是个十分年轻的男孩,长相就不用说了,粉粉嫩嫩,一张秀气娃娃脸,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模样,不过实际年龄应该不止这个数。 "你是陪裴先生来的,你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你了。"男孩笑着,顺手帮苏雨把剩下的虾壳全部剥开。 "啊,太感谢了……"苏雨又开始道谢。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种相似的气息,迅速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不用说得明白,就能在对方身上嗅出同类的味道。 被包养也是有圈子的,而且根据金主的财富程度,分三六九等。苏雨年轻的时候,混的是最低等的圈子,然后一级一级的往上爬,显然,现在他已经有资格进入最高等级的圈子中,所以立刻就有圈中人来结识他了。 "我叫洛宁,熟悉的人都叫我小洛。" "苏雨,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一声苏叔。" 年龄啊年龄,每次看到这些粉嫩青春的男孩子,苏雨就暗自感叹自己逝去的时光,要是他有钱,这样的男孩子包上两个,一个白天,一个黑夜。 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总是不可跨越的。 苏雨叉起虾肉,狠狠一口咬了上去,用鲜美的味道来平复他的心中的差距感。 洛宁笑了一阵,突然拿出一张便签纸,推到苏雨的面前。 "我的朋友还在等我,失陪了。有空的时候,到这里来坐坐,给我打电话也行,我们好好聊一聊,我对雨叔你……很有好感呢。" 等洛宁走了,苏雨才拿起那张便签纸看了一眼,上面写了三行字,第一行是个地址,第二行是xx俱乐部,第三行就是洛宁的电话了。 第7章 苏雨一眼就看明白了,那个xx俱乐部,分明就是高级包养圈中的人交流会面的场所,至于洛宁……所谓的好感,更多的应该是好奇吧,毕竟,一个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大叔的人,能攀上向来喜欢青涩男孩子的裴文,那得需要什么样的手段。 随手把纸条揣进了口袋里,苏雨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很是兴奋的遐想的了一下,在那个xx俱乐部里,一堆雪白粉嫩诱人可口的男孩子围在身边讨教手段的场面。 然后,苏雨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喉咙里还一阵阵发干,不行了,不能再想下去,他端起红酒,一饮而尽,让身体渐渐发热的感觉包裹住自己。 酒会结束的时候,苏雨终于接受到裴文的召唤,走过去乖乖的让他搂着,也跟那个有着一双漂亮凤眼的男子正式打了个照面。 "这就是你的新宠?"杜若寒说话显然是无所顾忌的,他毫不掩饰的表现自己的惊讶。 裴文不以为意,只是温柔的搂着苏雨,笑着介绍了双方。 "杜若寒。" "苏雨。" 杜若寒张着嘴巴愣了半晌,才狐疑的看了裴文一眼,然后对苏雨咧嘴一笑,顺便介绍了自己的女伴:"郑小惠,x台的节目主持人。" 苏雨掀了掀嘴皮,扯出一个非常温和的笑容,道了一句"我非常喜欢看你的节目"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那个女主持矜持的笑了笑,算是回礼。 这种情况不适合说太多的话,双方的身份一致,只不过苏雨看上去更尴尬一点,因为裴文没有报他的职业,于是相对于女主持来说,人家是正常的交往,而他是纯粹的包养,说起来都是情人,只是本质上有差别。 杜若寒一直和裴文说说笑笑,直到出了酒店。 酒店前的霓虹灯打在苏雨的脸上,照出一片朦胧的彩色阴影,深夜的寒风吹得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脑袋,身体迅速变得冰凉。 苏雨讨厌冬天,如果没有暖气,他的身体就会在一片冰凉中度过整个寒冬。 杜若寒歪着脑袋看裴文把苏雨往里怀里搂了搂的动作,突然冒出一句:"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苏雨怔了怔,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吗?" 杜若寒点点头,先还没怎么在意,不过当霓虹的彩影挡住苏雨的面孔,仿佛倾刻间,裴文特意为他披上的那层画皮就被剥了下来,他越看越得这张有些模糊的脸孔,似乎在哪里见过。 女主持的脸色不好看了,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小说里,影视剧里,都是男人搭讪的不二良方。 裴文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杜若寒,纵容他当着自己的面向自己的情人搭讪。 苏雨仔细想了想,才带着认真的迟缓,慢吞吞道:"我倒是经常在报纸杂志上看到杜先生,不过杜先生应该没有见过我,除非杜先生有看社会新闻的习惯,去年有个大卖场开业,我陪小单去采购,正好碰上电视台采访,倒是有幸在广大市民面前,露了一回脸。" 这个并不幽默的回答,让杜若寒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他说:"你很有意思,苏雨。" 苏雨很是迷茫,挠了挠头发,看向裴文:"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了吗?" "没有,别放在心上,这家伙有时候是有些人来疯。" 裴文轻描淡写的回答,恰好司机把车从停车场开了出来,把全身被寒风吹得一片冰凉的苏雨送上车,裴文跟杜若寒又说了几句,然后上车离开。 苏雨看了看车窗外,杜若寒在跟他挥手道别,他旁边的女主持,脸色更难看了。 回到公寓,一进门,苏雨就被裴文按在墙壁上,给了他一个长吻,牙齿与牙齿的碰撞,舌头与舌头的纠缠,在你进我退你攻我守的相互较量中,激烈得像一场世界大战。 苏雨差点喘不过气来,身体也软了,双手勾住裴文的脖子,在他耳边呼气:"干什么突然这么热情,真想在玄关就干上啊。" 这不是拒绝,这是隐晦的挑逗。 裴文笑了笑,却没有松手,道:"你还挺受欢迎的。" 咦? 苏雨当然不认为裴文会因为杜若寒而吃醋,所以他这句话的意思很值得揣摩。不过裴文这个人心思藏得太深,温柔只是表象,实际是个很难琢磨的人,而苏雨,不好意思,他还没打算在裴文身上花心思去挖掘对方的想法,所以揣摩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转了一下,根本就没有付储行动。 "我受欢迎,就证明你裴大少的眼光好啊!"他蹭了蹭裴文的双腿之间,继续挑逗着,春宵苦短啊。 "这倒是句实在话。"裴文低低的笑着,伸手拉开了苏雨的皮带。 "还有更实在的,你要不要听?" 苏雨扭动着身体,配合着裴文的举动,让他把裤子拉到了膝盖以下。当然,他的双手也没闲着,一只手照样勾住裴文的脖子,另一只手则不安分的拉扯裴文的领带,将领口拉开,然后顺着喉结一路下滑。 "哦,说来听听?"裴文倒有些兴趣了,在苏雨的下巴上啃了一口,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今天在玄关里做一次,沙发上做一次,要是那时我还清醒着,再上床做一次……" 隐晦的挑逗变得赤裸裸,裴文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红丝,这个男人总能轻易的让他的情欲呈现出爆发的状态,已经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他,对这一点非常不适应。 "你受得了?"他轻笑一声,隔着衣服捏了捏苏雨的胸前,下手不重,却让苏雨呻吟了一声。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就受不了?" 苏雨不是粉嫩嫩的少年,所以他懂得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最大限度的从金主那里取得快感,同时还能撩拨金主的情欲。 "那么……如你所愿……"裴文扯掉了苏雨身上所有的衣物,一只手在他的身上滑动,一只手摸向了玄关旁边的柜子,那里有道门,里面是苏雨早有准备的套子和润滑油。 倒了一些润滑油在手上,裴文一根手指探入了苏雨的身后,同时在他耳边低声道:"明天躺在床上起不来,你可不要怪我。" 苏雨笑着,翻转过身体,将臀部高高的翘起,故意扭了扭,道:"那得看你裴大少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裴文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声音也变沙哑了:"放松些,我要进来了。" 事实证明,外表再怎么温柔的人,一旦被惹到了,后果还是比较严重的。 苏雨本以为裴文的自制力比较好,昨天在浴室里已经证明过了,但今夜的裴文,从进门起,就像是吃了春药一般,经不起招惹。欲望从那窄小的洞口闯进来,凶猛得像一头野兽,苏雨扶在墙壁上的双手,瞬间捏成了拳,然后又缓缓松开。 "裴大少,你性急了……"他努力放松身体,更好的迎接来自身后的冲击。 第8章 "我说过了,后果自负……" 裴文的眼睛里,充满了掠夺的欲望,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如往常一样温柔从容,甚至连声音都是轻柔的,与之相对的,是一下比一下更用力的冲撞,肉体碰击发出的糜淫声,在安静的公寓里不断响起。 苏雨轻轻的笑了起来,虽然身体被裴文压制得无法动弹,只能被动的承受,可是他的脑袋还是清醒的,来自下体的撞击让他有种快要被撞碎的错觉,而神志却意外的无比清醒。 "我来猜猜……啊……今天让裴大少这么激动的,难道是……啊……啊啊……" 一下更重的撞击深深的埋入他的体内,顶得他几乎觉得胃都快要翻过来了,除了呻吟喘息,那没有说出口的名字,就这么咽回了喉咙里。 苏雨知道,自己犯忌了,于是他识趣的闭了嘴。总算试探到了裴文的底限,他从不以为这个看上去温柔的男人会没有底限,既然试探到了,以后他也就知道要怎么做。 身体突然一轻,却是裴文突然将他凌空抱了起来,就着交合的姿势,将欲望埋得更深。这个姿势太困难了,苏雨不由自主的扭动身体,却听到裴文在他耳边重重的喘了一声,然后他感觉自己凌空飞起,惊呼一声,摔进了柔软却又弹性十足的沙发里。 好像这个被碰触到的底限比想像中的还要严重,在身体被沙发弹起,却又瞬间被扑上来的男人压回去的时候,苏雨对着天花板,暗暗翻了个白眼,顺手推了推男人:"裴大少,你这样我很难有快感,有负你温柔之名哦。" "是你走神了。"裴文的动作顿了顿,捏住苏雨那处垂软之地,"快感是做出来的……" "好吧,是我的错……"苏雨抬起双手表示认错,金主总是对的,而他也确实走神了。 调整了一下心态,苏雨决定要全神投入这场只能算开始还远远没有结束的性交中,不仅要让金主肾亏精竭,而且还要让自己欲仙欲死。 在主动吻上裴文的时候,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明天一天都要惨兮兮的趴在床上的悲惨命运。什么玄关一次,沙发上一次,床上一次,果然,大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剧烈运动所带来的腰酸背痛的后遗症,显然不是裴文一次按摩所以轻易解决的,所以苏雨只能趴在床上,为自己之前的预见而感到无奈。 裴文端了牛奶和面包进来,喂他吃了之后,道:"这两天你好好休息,我就不过来了,想吃什么用什么自己买。" 说完,他顺手在床柜上放下一只鼓胀胀的信封,苏雨瞄了一眼,预估了一下数目,然后对裴文笑了笑,道:"什么时候想来,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对了,如果想吃什么,也可以提前说一声。" "好" 裴文很温柔的在他面颊上留下一个轻吻,走了。 苏雨擦了擦脸,倒头蒙上被子继续睡,一直睡到下午,终于睡饱,在床上滚了几下,身体还是酸软无力,没什么胃口吃东西,睡是睡不着了,他也懒得起来,干脆把枕头往床头一靠,又把手提拎过来,无聊的上网玩。 先在常去的翻译论坛上转了两圈,新单子不少,但没一个是他能接的,转过头再去看娱乐新闻,他一向只看娱乐新闻,社会新闻会让人唏嘘,商业财经他不懂看着无聊,体育健儿又让他对自己的身体感到自卑,至于科普探索……离他太遥远了,还是娱乐界又热闹又当不得真,看得他又欢乐又兴奋,而且俊男美女也养眼不是。 才打开页面,就一眼瞥见了某个凤眼男人的特写照片。 苏雨眼角抽了抽,这种成功的商业人士而且还是世家大少的照片,不应该出现在商业版或者是八卦小报上吗,什么时候娱乐版也开始关注圈外人了。 再往底下,一目十行的扫过去,原来还是上次报纸头里出现的那个叫安小颂的模特给惹出来的,就在昨天,杜大少搂着美丽的女主持人灯红酒绿的时候,安小颂在家开煤气自杀了。人没死,被抢救过来了,还在医院加护病房躺着没醒呢,嗅觉敏锐的狗仔们就已经在搅尽脑汁的编排这位有名的男模自杀的原因,罪魁祸首,当然首推他杜大少。 苏雨冷笑几声,这种专门玩弄感情的花心大少,早晚会有人治。不过这不关他什么事,于是苏雨关掉那张特写,继续去看别的新闻。 到了下午四、五钟的时候,苏雨终于躺不住了,中午一时偷懒没有吃饭,胃里隐隐作痛,他关了手提,下床翻出药箱,想吃两颗胃药垫垫底,再去弄吃的,谁知却翻出了一个空空的药盒,里面的胃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 苏雨的脸色很难看,一只手用力按住胃,一只手开始套衣服。他的胃病已经很久没犯了,因为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饮食习惯,定时定量的摄取营养,不吃生冷辛辣,时间一长,他也就有些大意了,以为一顿不吃没有关系,结果胃袋马上就开始造反。 看起来,他的胃比他的身体还要柔弱,禁不得半点折腾。换好衣服,苏雨顺手将裴文留下的信封揣到口袋里,然后抓起钥匙就出了公寓。 外面的寒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连忙又回到屋里拿了条围巾,他可不想胃还没处理好,再弄个头疼感冒,那可真就是祸不单行了。 小区外正好有辆计程车停着,苏雨一手按着胃,急急的冲上去,道:"去最近的药店……哦不,去医院,最近的医院……" 胃药在药店就能买到,可是苏雨对自己的胃还是比较怜惜的,这几年一直保养得好好的,今天一时大意,害得胃又疼了,他怕有什么大问题,还是去医院咨询一下医生比较放心。 司机看他脸色发白,也没有啰嗦,一踩油门,计程车就窜了出去。 到了医院,苏雨已经疼得几乎走不动路,还是司机好心,扶着他替他挂了号,然后有护士过来,接替司机搀扶着苏雨往诊室走去。 正在等电梯的时候,电梯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只顾按着胃忍痛的苏雨没注意,低着头一步踏出去,正踩在那人的脚上。 "对不起……"苏雨连忙收脚,一抬头,又是那双生得极漂亮的凤眼。 "原来是你……叫什么来着,苏雨?" 杜若寒冷不防被踩的时候,眼里直冒怒气,还没骂出声,就看见对方抬头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马上就转怒为笑。 苏雨很想装做不认识他,不过昨天晚上刚刚见过面,这么快就忘了没人会相信,只能勉强笑了一下,道:"杜先生,真巧啊。" "你不舒服吗?"杜若寒见苏雨脸色发白,一只手死死按住胃,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不由问道。 "没什么,胃疼,老毛病了,来找医生开点药。"苏雨轻描淡写,心里却在叫嚣着:快闪开快闪开,好狗不挡路,你杜大少又没毛病,不要挡着电梯啊。 他抱着一丝希望瞄了瞄身边的护士,希望白衣天使发挥慈悲之心,开口让这个男人离开,谁料到这个护士早就犯了花痴,眼里红心闪闪的看着杜若寒,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疼得厉害吧,你脸上都没有血色了。"杜若寒很自然的伸手碰了碰苏雨的面颊,又惊讶的叫了一声,"你脸上好冰啊……" 苏雨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废话了,只得没好气道:"杜先生,请让一让,我还要去找医生……" 杜若寒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似的,那双漂亮的凤眼闪了闪,让开了路,苏雨往前走,发现手被人拖住,一转头,那白衣天使还在对着花花大少放红心,气得苏雨脸色由白转黑,干脆从护士的胳膊里挣脱开来,自顾自的进电梯。 电梯动了,苏雨已经没有力气站稳,身体一晃,连忙试图扶住电梯内壁,不料金属质地的内壁十分滑手,他一把打滑没撑住,眼看整个人就要摔倒在电梯里,后面及时伸过来一双手,将他半搂半抱的扶住,同时一股淡淡的男用香水的味道也窜入了鼻中。 苏雨知道有人跟着进了电梯,本来还以为是白衣天使及时醒悟,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职责,这时才看清楚,扶住自己的人居然还是杜若寒,这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跟了进来,反而把正牌的白衣天使给关在了电梯外。 "杜先生……"苏雨想起了裴文,勉力从杜若寒的怀里挣脱,背靠着电梯内壁站稳,这个用力的动作牵得他的胃更痛了,倒吸了几口凉气,才继续道,"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杜若寒甩了甩手,笑了起来,一双漂亮的凤眼仿佛会说话似的,明确的表达出亲近之意。 电梯停在了六楼,苏雨扶着电梯内壁,一步一步挪了出去。杜若寒很有风度的想再扶他一把,被他婉言谢绝,这个男人倒也大度,并不因好意被驳而着恼,只是不紧不慢的跟在苏雨身后。 苏雨这时没有力气跟他计较,由他去了,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时被抛在电梯外的白衣天使终于乘另一部电梯匆匆赶到,对着苏雨连连道歉,然后再也不敢多看杜若寒一眼,拿着苏雨的挂号单去就排号。 "护士小姐。"杜若寒伸出一条胳膊,拦住了白衣天使,"你看我的朋友病情挺严重的,是不是能行个方便?" 说着,这个男人眯起漂亮的凤眼,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得那叫一个颠倒众生。 第9章 护士的脸,一下子红得几乎能滴血,没有吱声,几乎是撞进了医生的诊室,过了片刻出来,居然拿了一个三号牌给苏雨。 苏雨环顾四周,在这里候诊的病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他来得最迟居然拿到了三号牌,忍不住开始感叹美男计的好用。 "谢谢!" 虽然跟自家的侄子苏单一样不待见杜若寒这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不过既然受了人家的好处,基本的礼貌苏雨还是有的。 "别跟我客气。"杜若寒冲他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凤眼,"阿文的朋友,我当然会照顾些。" 原来是沾了裴文的光,不过这才说得通,苏雨并不觉得自己有让这个花花大少跟前跟后的魅力。想到这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休息。 过了一会儿,护士来叫三号牌,苏雨连忙站起来,进了诊室。医生问了情况,看了看他的舌胎,然后让苏雨躺上病床在胃部周围按了几下,又拿起苏雨以前的病历看了一会儿,就给苏雨开了药,嘱咐他如果吃药不见好,就尽快来复诊,另外,饮食一定要注意,按时按量吃,绝不能大意。 出了诊室,苏雨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光了,靠着墙正想请护士帮他去取药,一抬头却见杜若寒坐在他原先坐过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斜着眼睛看他,那姿势说有多潇洒就有多潇洒,直接就可以拍照当杂志封面。 看他这么轻松自在的模样,苏雨顿时无名火起,这个男人怎么还没走。 杜若寒好像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让别人生气,看到苏雨靠着墙,虚弱得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走过来一把将苏雨揽住,笑嘻嘻道:"你这个样子很难看啊,阿文见到一定不会喜欢。" 这个男人是来看他笑话的吗?苏雨气得头都晕了,脚下站也站不住,只能任由杜若寒搂抱着,半拖半带的进了电梯。 "呐,要想让阿文喜欢,你就一定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还要注意身体,别再犯病了。" 很胍躁的声音,能不能安静会儿,苏雨想骂,可胃部的阵阵揪痛,让他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了。 杜若寒自顾自的说了一会儿,最终下了结论:"所以,还是让我陪你取药去吧。" 这时候,苏雨几乎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往他嘴里塞了几颗药,他努力想咽下去,可是嘴里太干,怎么也咽不下去,这时有温水送到唇边,他马上像干涸的田地一样汲起了水。 药顺利的送了下去,一杯温水下肚,胃疼奇迹似的缓和了不少,苏雨渐渐恢复了神智,发现自己还被杜若寒抱在怀里,连忙挣脱出来,盯着杜若寒手里的一次性水杯,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杜若寒笑了:"对我,你除了谢谢,就没有别的可说了吗?" 杜若寒的笑和裴文的不同,裴文总是一贯的温柔,虽然让人如沐春风,却看不出真假,而杜若寒明显直爽许多,笑就是笑,怒就是怒。他笑得好看,怒得也好看,当然,苏雨现在只见识了他的笑,一如之前对白衣天使那样,笑得颠倒众生。 苏雨怔了怔,不能否认,杜若寒的笑真的能让人迷眼,可惜,好看的花总是带刺的,漂亮的蘑菇,都带致命的剧毒。 "今天,真是麻烦杜先生了。"顺应要求,苏雨换了一个说法。 "一句空话,嗯?"杜若寒收敛了笑容,似乎不高兴了。 苏雨抽了抽嘴角,想说你杜大少我惹不起,我谢过你了你就走吧,不过这样的话终究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口,他想了想,看到杜若寒手里还拎着一袋药,终于省过来,连忙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信封,一边从里面抽钱,一边问道:"这些药一共多少钱?" "一百万。" 啊?苏雨差点没把刚吃下去的药全部吐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杜若寒,很有扑上去把这个狮子大开口的男人的喉咙一口咬断的冲动。 "哈哈哈……"杜若寒大笑起来,把药往苏雨手里一塞,"逗你玩的,看在阿文的面子,这些药算我送给你的。" 苏雨忍了又忍,终于没把药往这个男人的头上砸过去。 "等你病好了,要请我吃饭啊,别忘记了。" 男人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留在苏雨的视线里,已经只剩下一个背影。 苏雨对天翻了一个白眼,想我请你吃饭,下辈子吧。 第三章 又休息了十分钟,估计杜若寒已经走远了,苏雨才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医院先找个饭馆把娇弱的胃袋安抚一下,不料才走到医院大门口,就看到无数的闪光灯,一闪一闪的花了人眼。 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所以闪光灯特别的显眼,当然,被闪光照得闪闪发亮的杜若寒更加显眼。一大群记者堵在医院大门口,苏雨从旁边的侧门走过的时候,隐约听到安小颂的名字,他想了想,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在医院碰到杜若寒了。 这个男人花心归花心,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来医院探望一下那个为他自杀的男模。 医院旁边有不少小饭馆,苏雨挑了间看上去比较干净的,要了一碗八宝粥,医生说这几天最好吃流食,他自然是很听医生的话,没什么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慢吞吞吃完出来的时候,一辆红色跑车停在他面前,那个生了一双漂亮凤眼的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盈盈道:"你还在啊,真巧,又碰上了,我送你一程。" 苏雨后退一步,下意识的左右张望。 "你在找那些记者吗?别担心,都让我打发走了,不会让你让报纸头条的。" 苏雨抽了抽嘴角,努力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还是不了,那太麻烦杜先生了。" "麻烦什么,你是阿文的朋友嘛。" 杜若寒又把裴文抬了出来,让苏雨没有理由继续拒绝。 他只好上了车,嘀咕了一句:"杜先生和裴大少的感情真好。" 连对方的情人都这么照顾。 杜若寒哈哈笑了起来:"我们两个穿一条裤子长大,感情当然好。对了,裴文对你不好吗?生病了也不来照顾你。" "我不想麻烦裴大少……" 苏雨话音还没有落,杜若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阿文,哈哈,你真不禁念叨,刚提起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裴文? 苏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吃了药又喝了粥后,他的胃不疼了,可是现在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问我跟谁在一起?你猜啊,你一定猜不到。" "哈哈,你慢慢猜吧,我偏不告诉你。" 第10章 苏雨揉了揉额头,心想这花花大少的性格其实也很恶劣,不过耳边听着杜若寒和裴文东拉西扯,一直到挂了线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头部的隐隐作痛,又渐渐缓和过来。 "哈,你还没告诉我该把你送到哪里去?"杜若寒转过头来,对着苏雨眨眨眼,"你要是不说,我就直接把你带回我家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杜若寒和裴文一样,都是不容人拒绝的,只是表现的方式不一样。苏雨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感情这么好,相处了近三十年,彼此的关系偏偏却没有能更进一步。两个在本质上没有区别的人,当然不可能在一起,就好像每个人都爱自己,但却不可能自恋着过一辈子,总得找个跟自己合得来的人陪着。 想明白了,苏雨也就不费那个力气想方设法的拒绝了,直接报上公寓的地址。 这次杜若寒终于没再提出类似于请我上去坐坐的话,看苏雨进了公寓大门,他就走了。苏雨好像头顶一块大石被搬走一样,松了一口气,打开门,却见屋里灯光亮着,不由一愣。 遭贼了? 想想也不可能,哪有贼笨到偷东西还开着灯,最关键的是,客厅里整整齐齐,并没有被梁上君子光顾的狼藉。 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开着,苏雨走过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裴文的身影。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正在抽烟,虽然听到了身后的响动,也没有回头。 "你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吗?" 苏雨把药放下,来到阳台上,从后面抱住裴文的腰。裴文不像杜若寒那么骚包,身上从来不擦香水,干净深厚的男性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闻起来更让苏雨感到舒服。 看着远处消失在夜幕中的汽车尾灯,裴文弹了弹烟灰,淡淡道:"临时起意过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 苏雨笑了笑,道:"今天我去医院了。" "不舒服?"裴文终于终于转过身来,摸了摸苏雨的额头,表情看上去相当温柔。 "胃病犯了,去医院开了点药,正巧碰上杜先生去医院探病,看在你裴大少的面子上,他让我搭了顺风车。"苏雨有意无意的解释着,"不知道你在,不然我就请杜先生上来坐坐。" "跟他没必要那么客气。"裴文终于笑了,一如既往的温柔,"下次身体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 "好。"苏雨应了一声,"我去给你泡咖啡,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了。"裴文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吃过药了吗?" "在医院就吃过了,胃不好,这两天只能吃流食了。"苏雨有些郁闷。 "好好休息,我还有应酬,就不陪你了。"裴文拍拍苏雨的背心,"明天我抽时间再过来看你。" "那你路上小心。" 苏雨也不留人,将裴文送到门口,为他披上外套,又在他的唇边吻了一下,然后靠在门边目送裴文的身影消失在过道转角处。 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在心里暗暗咒着老天,苏雨顺便将花花大少杜若寒划入了拒绝往来户的名单中,并且其地位与李睿并列第一。 第二天,裴文果然来了。 苏雨当时正窝在客厅沙发看电视,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沙拉,光喝粥怎么能满足得了他的口腹之欲,当然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看到裴文开门进来,他马上一个笑容迎了过去,笑到一半,看到裴文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冲他打招呼。 "嗨,我来探病了。" 那双漂亮的凤眼,看上非常可恶、可厌、可气。 苏雨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瞄了裴文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关了电视,从沙发上起来,道:"杜先生来了,请坐,我去给你们泡咖啡。" "威士忌。"杜若寒也不客气,就在苏雨起来的地方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从来不喝咖啡。" 苏雨顿了顿,看了看裴文,见他还是没有什么表示,于是道:"我和裴大少都是不怎么喝酒的,家里只有一瓶助兴的红酒,要不然,就请杜先生稍候,我去买一瓶威士忌。" "嘿嘿,不用麻烦了,我就知道阿文这里没有威士忌,所以我自带了。"杜若寒眯着一双漂亮的凤眼笑起来,从西装裤袋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精致酒瓶。 苏雨磨了磨牙根,终于没再说什么,进厨房给裴文泡了一杯咖啡,顺手给杜若寒带了一只酒杯。 "你们聊,我还有工作没完成,先去忙了。" 然后他一手拿着水果沙拉,一手拎着手提,进了书房。千金之躯,不立危墙之下,苏雨惜命,让那两个有着相似本质的男人去瞎折腾吧,他只要明哲保身就够了。 客厅里,杜若寒自顾倒了酒,抿了一口,才对着裴文嘻嘻一笑:"阿文,你不是个好情人。" 裴文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喝着自己的咖啡,懒得理他。 杜若寒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轻轻摇晃着酒杯,又道:"情人病了,居然没告诉你,可见你平时对他一定不好,出了什么事他也不依赖你,现在又眼睁睁看着养病中的情人去工作,也不出言挽留,他才跟你几天,这么快你就厌倦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裴文瞪了他一眼,只是温柔的表情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更何况杜若寒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打小一块儿长大,他们谁不知道谁呀,装出来给谁看。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人。" 赤裸裸的挖起了裴文的墙角,如果说这话的不是杜若寒,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你对他感兴趣了?这可不符合你杜大少一贯的审美哟。"裴文终于将注意力从咖啡上转移到了杜若寒的身上。 "他不是也不符合你裴大少一贯的审美吗?"杜若寒直接将问题驳了回去。 其实这两个男人的审美几乎没有多少区别,都喜欢年轻的、漂亮的、单纯的、容易上手也容易甩的,不同的只是杜若寒猎艳的范围更大一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就是个双,而裴文则是纯粹的同。 "那么……你看中他什么?"裴文沉吟了一会儿,换了个问法。 杜若寒笑了:"你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没有,跟一般人不一样呢。" 一般人看他,就像在看一尊全身上下连头发和汗毛都是金塑的艺术品。 裴文也笑了:"确实,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看我的眼神,没有一般人的迷恋、倾慕、仰视,和看路边的一朵花一株草没什么区别,让人印象很深。" "所以呢……"杜若寒一口饮尽杯中的威士忌,"你能看中他,我当然也能。" 没有人知道杜若寒的话里有几分真假,即使是裴文也不知道。 第11章 "若寒……"裴文收敛了笑容,这是他第一次在杜若寒面前收敛笑容,"你最好死了这条心,短时间内,我还没有放手的打算,苏雨很不同,我对他很有兴趣。" "你是认真的?"杜若寒愕然。 裴文眯起眼睛,淡淡道:"和你一样认真。" 这话很值得深究,他的意思是,如果杜若寒对苏雨是认真的,他裴文也就是认真的,如果杜若寒是抱着玩玩的态度,那他裴文也一样是玩玩而已,所以裴文这个回答,其实是滑头到了极点。 杜若寒究竟是认真还是玩玩,只怕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也许他不过是一时贪鲜。 杜若寒的一双漂亮的凤眼也眯了起来,看了裴文几眼,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极美丽也极邪气,他又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几口后,才道:"想起来,虽然我们的审美观差不多,但是阿文,这些年我好像还从来没有和你追过同一个人,是吧?" "你想追苏雨?"裴文的反应也很快。 "是啊,不可以吗?" "他现在还是我的情人。"裴文语声淡淡的警告。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是我的……"杜若寒毫无惧色的挑衅着,"一勾就上手的,我早就玩腻了,有点难度的才比较有意思。" "杜若寒,你在挑战我的底线。"裴文连名带姓的喊杜若寒的名字的时候,就代表他生气了。 "那么我还真的想试试……你的底线……"杜若寒翘起了唇角,美丽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危险。 此时此刻,躺在书房里一边上网一边享受美味的水果沙拉的苏雨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拖入了两个男人的战争中,无辜并且不幸的成为了被双龙所戏的那颗倒霉珠子。 杜若寒很兴奋,因为他向裴文宣战了,多少年来,他和裴文一直齐头并进,谁也没输谁,谁也没赢谁,他们两个人联手,横扫商场,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旗鼓相当的对手,时间一长,自然倦了,做什么都没有趣味,只能习惯性的猎艳,再比一比谁甩掉的速度快。 多么无趣的生活。 现在终于出现一个有趣的人,苏雨,完全值得他与裴文开战,也许对于杜若寒来说,苏雨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裴文之间的战争,苏雨代表的是最终胜利者的战果。 裴文很了解的杜若寒的想法,对此,他并没有怯战,只是用难得的严肃的语气,说了一句:"小心,不要自己挖坑埋自己。" 这时的裴文,还并不太了解苏雨,但是他对杜若寒,了如指掌,所以他知道,杜若寒其实是个很容易就摔进自己挖的坑中的人,而且,这种事早有先例。 杜若寒不以为意的大笑一声,然后兴致勃勃的回去,为将要开始的战争去做准备。 苏雨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只剩下裴文一人,靠在沙发上无聊的看电视新闻。 "咦,杜先生走了吗?"苏雨故意装做很惊讶。 "嗯。"裴文淡淡应了一声。 苏雨挨着他坐下,奇怪道:"不留他吃饭吗?" 裴文摸摸他的脸,道:"那家伙吃不惯家常菜。" "哦,那你今天想吃什么,我去做。" "今天就陪你喝粥吧。"裴文温柔的拍拍苏雨的手,"我应该多关心你一点的。" 苏雨乐了,这裴大少不会是受刺激了吧,不过有人关心,他当然是来者不拒,笑道:"能得到裴大少的关心,是我的荣幸,只好委屈你今天陪我喝粥了。" 裴文吃得很香。苏雨做菜的手艺一般,不过熬粥还真是十分出色,一锅普通的青菜豆腐粥,愣是让他做出了青菜瘦肉粥的味道。 "真不错。"两碗粥下肚,裴文难得的赞扬了一句。 "那是……"苏雨一脸骄傲,"我还曾打算开个粥店呢。" "那为什么没有开?" "怕辛苦呗!" 苏雨本质上,就是个贪图安逸、耽于享乐的主儿,要不然,有手有脚,他何必给人家当情人。 裴文笑了起来,苏雨这样的性格,只要他一日不放手,杜若寒根本就半点机会也没有,除非,杜若寒真有本事让这个男人献出真心。 杜若寒的宣战,他没有对苏雨说,苏雨是个聪明的男人,不用两天,就能从杜若寒的攻势中看出来,同时苏雨也是个识趣的男人,绝对不会在自己还没有说分手之前,去干脚踩两条船的事情,所以裴文相信,要不了多久,杜若寒就会偃旗息鼓。 裴文会这么自信,是因为他相信,杜若寒根本就不会认真,如果他的底限就是杜若寒的话,那么杜若寒的底限就是他,他们两个人谁都不会去做对彼此之间的感情会产生妨碍的事情,这是用三十年的时间来形成的默契。 于是,因为裴文的纵容,第二天,苏雨收到了一束花。 那是一束黄色的海芋。 花里附了一张卡片:下午请你喝茶,杜若寒。 苏雨到网上查了一下海芋的花语,黄色的海芋代表高贵的情谊。看到这里,苏雨连翻了几个白眼,这世上的有什么情谊是高贵的,尤其是他杜若寒的情谊,再是廉价不过。卡片上没有写明是送给谁的,他乐得装糊涂,只做不知道。 然后他连花带卡片一起扔进了垃圾筒,为了美观,他还特地将花整理了一下,让垃圾筒看上去更像一只花筒。 再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给裴文,漫不经心的道:"杜先生下午要请你去喝茶呢,可他把花送到我这里来了,你不介意我把花处理了吧。" 裴文柔和的声音在话筒中响起,透着淡淡的笑意:"不介意,我对花粉过敏。" 挂掉电话后,苏雨就出了门,在大街上晃了半个多小时,很是无趣,他平时很少出来,也没有什么交际,一时间都不知道干什么去好。这大冷天里,天空又是阴沉沉的,在街上吹风实在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他缩了缩脖子,深切的怀念着家中的暖气。 又走了一会儿,看到路边有家商场,苏雨毫不犹豫的拐了进去吹暖气。 年关将近,商场里正在打特价,苏雨走马观灯似的逛着,从一楼逛到八楼,又从八楼逛到一楼,足足逛了三个多钟头,终于忍不住手痒,给再过几天就要回来的苏单买了两套睡衣,这孩子有轻微的洁癖,带到国外去的睡衣肯定是都要扔了的。 看看时间还早,他又逛了一个小时,再次没忍住,给裴文买了一罐咖啡豆,他留意了一下,特地挑了和公寓里存放的一样的牌子,虽然家里那罐咖啡豆还没用几次,但是自己口袋里揣着的毕竟是裴文给的生活费,只给苏单买东西而不给裴文买似乎并不妥当。 最后他给自己买了一把剃须刀,老式的带刀片的那种,因为用习惯了,原来那把刀片已经有些钝了,再用下去,怕就要刮伤下巴了。裴文也有一把,不过裴文用的东西,当然要比他的高级并且高贵得多,苏雨用不惯,也从来不动裴文的东西。 从商场出来,他又去饭馆喝粥,一直喝到晚上八点多,然后才拎着一下午的成果,叫了计程车,晃悠悠的回公寓。 回到公寓,见到屋内灯开着,他在玄关就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第12章 换了鞋,一抬头,又见那双漂亮的凤眼。 "杜先生?" 苏雨四下张望,裴文呢? 杜若寒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似笑非笑:"别找了,阿文刚刚接到电话,有点事情要去处理,已经走了。" 苏雨心头跳了一下,要他独自面对这个刚被自己晃点了的男人,心中还真有些惴惴,这个裴文,还真对他有信心啊,居然就这么走了,让干柴和烈火共处一室,也不怕一点就燃。 杜若寒突然站起来,苏雨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耳边却听到杜若寒笑道:"和阿文喝了一下午茶,肚子里全是水,得泄泄,用一下洗手间,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杜先生你自便。" 看到杜若寒进了洗手间,苏雨顿时感觉到全身一松,抬手抹了一把脸,暗暗吃惊这个男人不动声色间流露出的强大压迫感,忍不住到阳台上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心中的惴惴,将买回来的东西稍微整理一下,睡衣放进了储藏间,咖啡放进了厨房,剃须刀……还是等杜若寒出来再说,他顺手放在了茶几上。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片刻后杜若寒出来,苏雨连忙坐正身体,扯着嘴皮对他笑了一笑:"杜先生,你要等裴大少回来吗?" "不了,阿文忙起来是不知道时间的,今天晚上他可能不会回来了。"杜若寒眯起了一双凤眼,"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那我送送杜先生。"苏雨赶紧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玄关,杜若寒突然停了下来,笑着对苏雨道:"那花插得不错,很有后现代艺术感。" 苏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垃圾筒,因为缺水,花已经蔫了,然后他微笑着道:"杜先生,你太夸奖了。" 反正都穿邦了,干脆就脸皮厚一点吧。 杜若寒呆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苏雨,你很有趣,非常有趣。" 苏雨眼角抽了抽,又说他有趣,他哪里有趣了,难道就因为他没有把这个花花大少送的花三拜九叩的供起来? "说真的,你不考虑踹了阿文跟我吗?"杜若寒靠了过来。 苏雨退后一步,淡淡微笑:"杜先生,我很忠贞的。" "我相信你的忠贞。"杜若寒点点头,一双漂亮的凤眼带着笑意盯着苏雨,"我也相信你忠贞的对象,阿文有的,我都有,考虑一下吧,三天后我来请你吃饭,听清楚了,我约的是你,不是阿文,同样的错误,我不想看见第二次。"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苏雨不就是看中了裴文的钱,裴文能给你多少,我杜若寒就能给你多少。 杜若寒从来就是一个不接受拒绝的人,当然,也从来没有人拒绝过他。 第四章 他走了,苏雨头疼了。 今年犯桃花?那他可不可以要求犯几朵含包欲放的连花心都包裹在花瓣里的粉嫩嫩的小桃花,像杜若寒这种花枝招展花心外露的烂桃花,他不要啊。 苏雨想了很久,觉得能解决掉杜若寒的,还是只有裴文,可是裴文的举动,分明就是在纵容杜若寒骚扰自己的情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钱大少之间的追猎游戏?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苏雨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拒绝是不可能的,看来自己只有陪他们玩下去,玩到他们满意为止。 这一夜裴文果然没有回来,苏雨也没有睡好,他考虑了整整一夜,为这场追猎游戏制定了n个计划,然后又一一推翻。虽然身为猎物,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自主权,不过苏雨还是试图在这场游戏中,尽力保全自己,不管裴文和杜若寒谁输谁赢,到结局自己总会得罪其中一个。偏偏这两位大少,一个是磨刀霍霍,一个是笑里藏刀,他哪个都得罪不起。 到了快天亮的时候,喝了半碗粥,苏雨抱着被子倒在床上,很不甘的打了几个滚,然后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正是中午,他是被裴文拍醒的,睡眼迷蒙的盯着裴文看了半天,才认了出来:"裴大少,早啊。" 说完,蒙上被子就想继续睡。 裴文把他拉了起来,柔声道:"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不然你胃又得疼了。" 胃疼两个字像一道警钟,敲得苏雨头昏脑胀,终于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晃进了洗手间,刷了牙,抹了脸,连头发都忘了梳,乱蓬蓬的翘着就坐在客厅的饭桌上,还没醒过神来呢,思绪大部分还留在暖呼呼的被窝里,只懂得眼巴巴的看着裴文。 裴文失笑,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粥。 "我想吃水果沙拉……"苏雨抱着粥碗嘀咕,一天照着三顿的喝粥,再算上宵夜,早就腻味了。 "先把粥喝了。" 裴文忍不住,在明显处于迷糊状态中的苏雨头发上揉了两把,然后取出一个苹果、一只橙子和一个弥猴桃,洗了,坐到一旁削皮,切成丁,拌上沙拉酱。 苏雨粥喝到一半的时候,人已经清醒过来了,斜着眼睛看到裴文坐在沙发上为他拌沙拉,禁不住脸上一红。虽然之前就知道裴文挺懂得照顾人,又是收拾饭桌,又是给他按摩,可是那时候自己毕竟没亲眼看到,就连按摩的时候,也是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只有感觉没有看到,这时亲眼看到裴文为他拌水果沙拉,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只从表面上来说,裴文实在是个优质得无可挑剔的男人,可如果要探究他的内在,哪怕只是想一想,苏雨都会感觉到莫名寒冷。 算了,还是谨守本分好了。 吃饱之后,胃里发涨,不能立刻去补眠,苏雨抱着裴文的爱心沙拉,一边吃一边蹭蹭他:"要不要陪我活动一下?" 裴文轻咳了一声,道:"不了,我时间不多,一会儿就要走。" 苏雨想了想,发现每次跟裴文做爱,都要折腾一个多小时,于是耸耸肩,道:"那我自己活动了。" 裴文的呼吸滞了片刻,脑中才浮现出苏雨自慰的模样,却发现这个男人只是绕着客厅的桌子转起了圈子,手里还抱着沙拉,边走边吃的样子,有些可爱,凭空显得年轻了几岁。 "你这是做什么?"裴文忍不住问了。 "散步。"苏雨回答。 裴文笑了起来,指指窗外道:"那里不到二百米,就有座公园,最适合散步了。" 苏雨摇头:"那多冷啊。" 裴文想起了初见苏雨的时候,那一身的冰冷,顿时摇摇头,对苏雨的怕冷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对了,杜先生昨天晚上说,要请我去吃饭,你说我去不去?"苏雨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很干脆的把问题扔给裴文。 第13章 反正你们要玩就陪你们玩,至于要怎么个玩法,就看你裴大少的了,苏雨这是在表态,他以裴文的意志为先。 裴文微微一笑:"那家伙就是喜欢玩,只要顺着他点,他很快自己就会觉得没趣。" 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觉得珍惜,不止杜若寒,这是人类的通病,苏雨明白这一点,于是也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我就不吃白不吃了。" "不过……"裴文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苏雨却不等他说出下面的话,笑道:"我明白,反正就是吃了也白吃,基本的底限我还是有的,现在我可是名草有主呢。" 聪明,裴文冲他竖竖大拇指,然后笑得无比温柔。其实他并不介意苏雨过去以及以后,会有多少个男人,但是在他还是自己的情人的时候,裴文绝对不希望他出轨,尤其对象还是杜若寒。 这是他纵容杜若寒的最后底限。 既然弄明白了裴文的意思,苏雨也就不跟杜若寒客气了,有人请吃饭总是好的,尤其是在一连喝了五六天的米粥,中间只靠水果沙拉来调剂一下口味的情况下,苏雨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于是三天后,抱着"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的宗旨,他坐上了杜若寒那辆拉风的红色跑车。 "你胃不好,不能吃油腻,所以今天我带你去吃斋菜。" 杜若寒表现出细心体贴的一面,但就道行来说,显然,他离裴文还有一段差距。苏雨觉得,杜若寒这样的人,更适合带着情人去疯去玩去寻找刺激,而不是去吃什么斋菜。 "杜先生人真好。" 出钱的才是老大,于是苏雨只是笑了笑,好话立刻就送上一句,心里却盘算着要跟杜若寒吃几次饭再拜倒在这位花花大少的西装裤下,还得保证不被扑到床上。 既要陪着猫儿玩,又要不被猫儿的爪子给挠到,这个的困难程度和传说中的既要竖牌坊也要做婊子,不相上下。 杜若寒斜着眼睛扫了苏雨一眼,道:"叫我若寒吧。" 似乎有些不高兴了,苏雨并不是一个敏感的人,但偏偏却隐约能察觉杜若寒的情绪变化,当然,这更多的要归功于杜若寒的喜怒形于色。 "这可不敢,我还是叫你杜大少好了,有身份,又不生分。"苏雨给他冠上了和裴文一样的称呼。 "也好。"杜若寒突然又笑了起来,"现在我们还不熟悉,等熟悉了,我相信你会改变称呼的。" 对此,苏雨不置可否。 那间素斋馆规模并不大,外表看上去也很不起眼,而且位置也很偏,坐落于郊外一个无名的小湖畔,隔了不远,就是一间寺庙,只看斑驳的墙漆和退了颜色的门面,就知道这间寺庙的香火并不怎么样,自然,和寺庙比邻的素斋馆的生意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开的,他的正职是个律师,业余爱好就是做素斋,一有空就在馆子里待着,平时不开业,只在初一、十五有人来庙里烧香的时候,才开门应个景,平时有朋友想吃素斋,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就行了。" "真好。"苏雨感叹似的嘀咕了一声,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总是好的。 "虽然不务正业了点,但他做的素斋,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着,杜若寒拉响了门铃,这门铃很有特色,用的是挂在佛塔四角上的那种铜钟做的,钟身上雕刻着一段经文,苏雨仰着头看了半天,没看懂那种疑似传说中的金文的字体,不过钟声悠扬,却是十分的悦耳。 这样的门铃,很有特色,虽然还没有进门,但苏雨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喜欢这间素斋馆了。 一会儿,一个男人来为他们开了门。 "来了,自便吧。" 男人两眼通红,不知道之前在干什么,说完就游魂似飘进了一间屋子,门一关什么声响都不听不见了。 苏雨愣了愣,杜若寒已经很自然的拉起他的手,笑道:"不用管他,他就这德性,我们上楼。" 拧着眉头瞅了瞅自己被拉住的手,苏雨想了想,还是没有甩开,顺从的跟着杜若寒上了楼。郊外没有那么多的建筑物,往窗口一站,视野极为开阔,连从不远处的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都看得清清楚楚。 耳边却隐约传来颂经声,古朴、寂静的声音,和窗外的景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桌上早已经准备好了一桌素斋,二碟四盘,都用白瓷碗扣着,不过还是有丝丝菜香从缝隙里钻出来,飘到苏雨的鼻子,顿时让他食指大动。 闻起来真是香啊! 杜若寒笑嘻嘻的将白瓷碗一个个掀开,二碟是冷菜,四盘是热炒,清一色的素菜,却是有红有白有黄有绿,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当然,香味也更加浓郁。 苏雨笑了笑,自然不能让杜若寒一个人动手,于是拿起酒瓶,开封后,倒上满满的两杯酒。 "能和杜大少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 "真的?"杜若寒和苏雨碰了碰杯,"我看你倒似乎不情不愿的。" 这个指控很严重,苏雨不知道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还是杜若寒比想像中更敏锐,总之,他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然后笑道:"杜大少说笑了,有饭吃哪有不情愿的,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杜大少一定要请我吃饭呢?小心我爱上你,坏了你与裴大少之间的情谊。"苏雨带着几分玩笑的说道。 装傻充愣也不是第一回了,再多装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杜若寒又笑了,道:"阿文这个人是很小气的,如果你真有本事坏了我和他之间的情谊,他是绝不会同意你出来陪我吃饭。" 苏雨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杜若寒真不会说话,又或者是被追捧惯了,所以说话无遮无拦,想了想,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夹了一口菜,嚼了嚼,然后有些惊诧:"这是豆腐丸子,怎么吃着像鱼丸子?" "我这个朋友,就是在研究怎么把素斋做出荦味,这鱼味豆腐丸子,是他的得意之作。"杜若寒嘻嘻一笑。 苏雨好奇心起来,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居然全都带着荦菜味道,忍不住啧啧称奇,他能把青菜豆腐粥做出鸡肉味来,是因为他在里面放了鸡汤,而杜若寒的这个朋友,居然能把不同的素菜做出不同的荦味,倒真的是了不得。 杜若寒见他好奇,也兴致大发,指着桌上的菜,一道道的讲解起来。 苏雨很认真的听着,不时发出附和的惊叹的声,然后杜若寒讲解哪道菜的时候,他就重点进攻哪道菜,惹得杜若寒兴致更浓,话题拉扯开来,居然从这些菜的产地,一直拉扯到那些地方的旅游风光,然后兴致勃勃的问苏雨有没有兴趣和他一起去游玩。 如果只是游玩,苏雨还是有些兴趣的,不过看着杜若寒一双漂亮的凤眼,对着他闪啊闪啊,他觉得如果只是把游玩简单的想成是游玩,下场多半是会比较凄惨的。杜若寒不一定会霸王硬上弓,但自己也绝非什么三贞九烈,如果气氛、情绪或者当时情势都合适的话,难保不会乖乖的爬上杜若寒的床。 杜若寒的目的性太强,强到了苏雨不得不考虑自保的程度,如果在杜若寒和裴文两个人中间,非要得罪一个才能算了结这场游戏的话,他宁可得罪杜若寒也不愿意得罪裴文。 于是苏雨在思考了一阵子之后,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道:"杜大少,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我的厚爱。" 这就是变相的拒绝了。 杜若寒并不笨,苏雨的意思他还是听得出来,那双漂亮的凤眼闪了闪,将酒一口抿尽,然后若无其事的跟苏雨继续谈天说地。 第14章 苏雨有些惴惴,盯着杜若寒的脸看了良久,直到杜若寒玩笑似的问了一句"你看我很久了,怎么,已经爱上我了吗"时,他才回过神来。 原来,杜若寒并不是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的,苏雨这时才明白,所谓的喜怒形于色,也不过只是杜若寒的一层伪装,就如同裴文的温柔一样,都只是表象。 苏雨突然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在有了李睿的教训以后,再招惹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儿,早晚他会被这些人连皮带骨吞吃入腹连渣都不剩。 "杜大少,我再敬你一杯。" 杜若寒笑盈盈的端起酒杯,不喝,却问道:"这一次,你敬我什么?" 苏雨背上冒出一丝寒意,斟酌了一下,才文乎乎的道了一句:"恨相逢太晚。" 换句话就是说谁让你在裴文之后出现呢,他苏雨既然是个专业情人,自然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在没有跟裴文分手之前,他是不会另攀高枝的。当然,还有一层意思他没说出来,那就是就算跟裴文分了手,苏雨也没考虑过杜若寒。 那双漂亮的凤眼,和记忆里的那一双太像了,苏雨每每看着,就很不舒服。 杜若寒大笑起来,又一次说道:"苏雨,你太有趣了。" 这句话让苏雨又寒了一回,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有趣了,他的性格太平静,没什么交际,说假话的时候比说真话的时候多,所以他没什么朋友,生活中除了自己就是金主,当年偶尔性起收养苏单,也仅仅是出于对寂寞的调剂。 他不年轻,不漂亮,不讲究,不爱闹,没有骨气,没有才华,没有品味,贪图安逸,贪图享乐,还欺软怕硬,说白了,他没有任何吸引这些公子哥儿的地方,除了不惹麻烦这一点还足取之外,他一无是处。不过现在看来,他唯一的优点恐怕也要值得怀疑了。 所以他很怀疑杜若寒所谓的有趣,指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这顿饭就在杜若寒意味不明的笑声中结束了。当然,在送苏雨回去的时候,他又约了下一次,似乎是参加某个慈善义卖会,苏雨诺诺的应了,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上流社会的慈善义卖会其实和裴文上次带他参加的酒会是一个性质,做善事是假,社交才是真。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苏雨就出了一身冷汗,杜若寒这是要把他带进那个社交圈,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苏雨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出现在义卖会上,那他也就出名了。前几日刚跟裴文露了一面,没几天就又攀上了杜若寒,这事在圈子里传扬开来,他想不出名也难。如果李睿的事情再被挖出来,那就太可怕了,他苏雨将有幸荣任新一代交际花之王。 他有这么厉害吗? 苏雨迷茫了,一直回到公寓里,他还在发呆。 傍晚的时候,裴文来了。 接过苏雨泡来的咖啡,他笑了笑,问:"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苏雨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很没有好气,可面上却依旧扯着温和的笑容,道:"杜大少是个非常迷人的男人。" "你动心了?"裴文的声音越发显得柔和。 苏雨暗自翻了个白眼,道:"我是很认真的在夸奖你的朋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变相的夸奖我,外带小小的捧了你自己一下吗?"裴文眼底流露出浓浓的笑意。 "当然可以。"苏雨挺了挺腰,毫无愧色。 裴文失笑,扫了苏雨一眼,继续喝咖啡,一会儿又问:"他约了你下次吧。" 苏雨笑不出来了,蹭到裴文的身边,抱着他的腰,软语道:"我原来不想答应的,可是杜大少太迷人了,我就犯了糊涂,迷迷糊糊就答应了,现在想想又后悔了,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一次?" 裴文在他的面颊上弹了一下,道:"你答应了他什么?" "杜大少说,要我陪他参加下个月初在桃园举行的慈善义卖会。"苏雨很老实的回答。 "咳……"裴文被咖啡呛了一下,然后表情怪异的看着苏雨。 "怎么了?"苏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这个慈善义卖会有什么特殊吗? 裴文顺了顺气,然后才缓缓道:"这个慈善义卖会在圈子里很有名,你知道义卖的是什么吗?" 苏雨摇了摇头,他以前又没怎么接触过上流社会,当初李睿也不会跟他讲这些东西,自然不懂。 "男伴或者女伴。" "啊?" "准确的说,这种形式的义卖会,卖的就是参与者带去的男伴或者女伴的身体,换而言之,就是拿钱买一夜情,从某方面来说,也是一种资本炫耀,谁带去的卖品拍出的价格最高,谁就最有面子。若寒一向要面子,怎么会带你去?" 苏雨呆住。 "我想若寒是想自己拍下你。" 裴文揉了揉额头,有什么东西脱出他的掌握了,杜若寒要得到一个人的身体,什么时候用过这种手段,他勾勾手指,愿意爬上他的床的人,数不胜数。苏雨到底做了什么,引起杜若寒这么大的兴趣。 想到这里,裴文看着苏雨的眼神,不禁深遂了几分。这个男人的身上,有什么特质是没有被他注意到的吗? 杜若寒在看人方面,一向非常敏锐,这一点,连裴文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比不过。 苏雨从发呆中醒过神来,突然抱着肚子倒在沙发上,万分痛苦的道:"我胃病又犯了,我要住院,一直住到慈善义卖会结束。" 裴文笑了起来,把他拉起来,道:"没这么可怕,到时候我让人把你拍下来就是。" "真的?"苏雨直起身体,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破费?" "没什么,虽然形式荒唐了点,但那些钱都是派正经用途的,我每年都会有一笔固定资金用于慈善事业,这次就当把明年的提前支出吧。"裴文不以为意道。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苏雨挑了挑眼角,凑到裴文耳边,呼了一口气道:"那你……要不要先验货?" 裴文沉默了片刻,将他拦腰抱起。 "这是自然……"他说,"不验货,怎么知道值不值。" "我会让你觉得……物超所值……"苏雨轻轻的笑着,吻上裴文的唇。 这个晚上苏雨很疯狂,身体像蛇一样缠在裴文的身上,展现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热情,裴文还没有进入他的身体,就被他撩拨得射了一回,然后自觉落了面子的裴大少,很不甘的再起雄风,不等苏雨准备好就插入他的身体,听着苏雨痛苦中夹杂着欢愉的呻吟,裴文笑了。 "你果然很有趣……"他在心里暗暗道了一句。 这天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雨觉得裴文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了些改变,具体的他说不上来,只是语言神态中,有种探究着什么的感觉,但事实上裴文还是和往常一样,早上走的时候,会喂他喝一杯牛奶,中午会打电话过来问他吃饭没有,晚上如果不来,也会电话通知,同时叮嘱他不要吃太多,厨房里有拌好的水果沙拉,可以当宵夜。 第15章 苏雨还是很享受裴文的温柔体贴的,做为一个情人来说,裴文比杜若寒强出不少,不过在不可靠这一点上,两个人还是不分上下的,所以享受归享受,苏雨不会自做多情到以为裴文对他会是特别的,每次裴文留下过夜的时候,他总是竭尽所能在性事给予满足,看得出,在这方面裴文对他还是满意的,从原来一周只留夜一两次,到现在几乎隔一天就留下来过一次夜,苏雨觉得这是个进步。 如果没有杜若寒横中插一脚,这样的日子,苏雨几乎觉得就是幸福了。 离那个所谓的慈善义卖会还有一段日子,苏雨本来以为,杜若寒不会再来找他了,谁知道才平静了没几天,杜若寒就又找上门来。 这天裴文正巧也在,苏雨从猫眼里看到杜若寒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很想假装不在,可惜看到裴文探究的望过来的目光,他只好悻悻的道了一句"是杜大少",然后不情不愿的开门。 "送给你的。" 杜若寒笑盈盈的将一束海芋花塞进苏雨的手里,然后不客气的对裴文道:"阿文,我是来蹭饭的。" 苏雨抽了抽嘴角,到厨房找了个瓶子把花插起来,耳边隐隐听到裴文柔和的声音:"哪天你破产了,我不介意你天天来蹭饭。" 杜若寒哈哈大笑:"阿文,你心坏了,居然咒我破产,别忘了我们两家休戚相关,我破产了,你的裴氏也没好日子过。" 裴文不动声色,表情依旧温柔,笑道:"再怎么不好过,养你一个杜若寒还是养得起的。" "你养我?那阿雨怎么办?你还养不养?"杜若寒对着从厨房出来的苏雨挤挤眼,"你要是不养,阿雨就让我来养好了。" 苏雨撇撇唇,找了个地方把花放下,然后倚着裴文坐下,微笑道:"那时候杜大少连自己都养不起,怎么养我?" 他注意到裴文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难道这个玩笑不该开?想到这里,苏雨决定还是多听少说为妙。 "我杜若寒要养的人,没有养不起的。"杜若寒一双漂亮的凤眼死死盯着苏雨。 苏雨被盯得寒毛都竖起来了,他觉得自己像被黄鼠狼盯上的鸡,不由得往裴文身后躲了躲。 裴文笑了起来,一只手环住苏雨,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对杜若寒道:"我的情人,自然我自己养,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的墙角,可不是这么容易挖的。" 杜若寒不说话了,嘿嘿的笑了起来,自顾自的从兜里掏出一瓶威士忌,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眼,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苏雨身上打转。 苏雨有了裴文撑腰,这会儿倒是气定神闲了,杜若寒看他,他也反看杜若寒,不过对上那双漂亮的凤目,心里终究还是不太舒服。 看看时间,也快到中午了,于是他起身道:"我去买些酒菜回来,不知杜大少爱吃什么?" 他的手艺一般,平时做给自己和裴文吃也就算了,拿来招待客人,就不合适了,苏雨就算不挣口气,也得给裴文留面子。 杜若寒一拍脑袋,道:"不用买了,我带了菜来,放在车上忘了拿下来,不过,得辛苦阿雨下厨了。" 说着,他蹬蹬蹬几步就窜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手上提着几包菜进来,全是新鲜的蔬菜,菜叶上还沾着露水,另外还有两条鱼,放在装着水的塑料盒里,居然都还鲜活的在水里吐泡泡。 苏雨目瞪口呆:"这都是你买的?"他无法想像杜若寒衣着光鲜的跑进超市买这些菜,不对,这么新鲜的菜,更像是刚从温室里采摘下来的。 杜若寒得意的一笑:"这可都是我亲手挑的,连鱼都是我在生态园的池塘里亲自捞上来的。" 这人疯了,苏雨更愣了,接过那些菜,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进了厨,让裴文去处理这个挖墙角挖疯了的男人。 奇怪的是裴文并没有说什么,只看深深的看了杜若寒一眼,温笑道:"你想得到周到。" "怎么好意思吃白食呢?"杜若寒嘻嘻笑着,却意有所指。 厨房是敞开式的,苏雨虽然有心做出不想听他们说什么的样子,但终究还是挡不住声音的传递,可是裴文和杜若寒却好像有默契似的,转而去谈论起最近的股市,一串串的术语他听不懂,也不想听懂,苏雨知道,自己早已经与社会脱节了,他虽然生活在这个社会里,但实际上,这些年来他一直生活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他与这个社会唯一的联系,只是网络,他连自己的退路,都靠着虚幻的网络来安排。 这一刻,裴文和杜若寒,都离他无比遥远,就好像是地球和冥王星之间,用现有的最高的科技手段也无法达到的距离。 简单的把菜炒了炒,那两条鱼则全煨了汤,苏雨忙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那两位公子哥儿有来帮忙的意思,不过想想,裴文能帮他拌个沙拉洗个碗筷就很不错了,还指望这种出身世家的少爷们真的能有什么厨艺。 把饭菜都布置好,不等叫唤,杜若寒已经毫不客气的推着裴文上了饭桌,先深深的嗅了一口气,然后嘿嘿笑道:"真香啊,我就喜欢阿雨做的饭菜。" 苏雨哑然,这个花花公子满口假话,说得好像曾经吃过自己做的饭菜一样。 "你这刁嘴的猫儿,什么时候不挑食了?"裴文似笑非笑的看了杜若寒一眼,揭了他的老底。 "好吃,太好吃了……"杜若寒也是脸皮厚得没边,"谁说我不挑食,我就挑阿雨做的饭菜吃。" 苏雨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杜大少过奖了。" 这男人追人的时候都这么没皮没脸的吗?难怪听说没有他杜大少追不到的人,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脸皮厚得没边的人。 "我说的是实话。"杜若寒一双漂亮的凤眼在苏雨身上来回打转。 信他才有鬼。 苏雨和裴文显然都对杜若寒的话抱有怀疑态度,直到杜若寒把一桌子菜都吃得干干净净,两个人才都感到惊异。 "他不会被撑死吧……"苏雨很担心,他觉得杜若寒这是下了血本,所求肯定比付出更多,自己要是落到杜若寒手上,早晚得吃不了兜着走。 裴文看了杜若寒半天,才缓缓道:"我还没吃饱……"菜全让杜若寒抢光了,裴文还有半碗白饭没吃完。 杜若寒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笑得极为得意:"不好意思,我太喜欢吃,把你的那份抢了。" 想抢的不光是菜吧,裴文瞪了他一眼,突然有些危机感。 第五章 杜若寒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笑得极为得意:"不好意思,我太喜欢吃,把你的那份抢了。" 想抢的不光是菜吧,裴文瞪了他一眼,突然有些危机感。 苏雨拿了酱瓜子出来,给裴文下饭,这些酱瓜子是他吃粥的时候吃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扔,想不到居然还派上用场了。 裴文思考了片刻,就定下心神,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酱瓜子拌饭,又让苏雨又给他做了一碗蛋汤,看苏雨心甘情愿的去了,他冲杜若寒扬了扬眉,说到底,苏雨现在还是他的情人。 杜若寒的一双凤眼对着裴文向上挑了挑,半点不落下风,这才是开始呢。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强烈的信心。 裴文暗自摇了摇头,开始反省自己是否太过纵容杜若寒,其实裴文并不介意和杜若寒共享情人,但苏雨不行,不是因为他对苏雨有了超乎情人这个范围之外的想法,而是杜若寒的表现大异往常,让裴文有了危机感。 杜若寒摸着肚子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空空的威士忌酒瓶,冲着洗碗的苏雨的叫道:"阿雨,酒没了,帮我买十瓶八瓶回来好不好?" 第16章 苏雨在厨房那边探了探头,没吭声,只是看向裴文。 裴文无奈的看了杜若寒一眼,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对苏雨道:"十分钟后戴维在楼下等你,他知道带你去哪里买。" 戴维就是裴文那个无所不包的苦命秘书。 苏雨冲裴文一笑,到底还是这个男人体贴,加紧把手上的事干完,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换了衣服就出了公寓,从头至尾,没看杜若寒一眼。 "阿雨对你可真够死心塌地的……"杜若寒躺在沙发,什么形象都没有了,慵懒之极。 "我挑情人的眼光,比你只强不弱。"裴文自己动手泡了咖啡,舒舒服服的坐下来,优雅的动作与杜若寒的慵懒形成鲜明的对比。 "别拿那个女人说事……"杜若寒很没有好气的挥手。 裴文看了他一眼,柔声道:"怎么?还没有摆平?" 杜若寒磨了磨牙齿,冷笑一声:"不用你操心,搞不定她我就不是杜若寒。" 裴文耸了耸肩,笑了,也不再问下去,反正如果杜若寒真搞不定了,他也不会袖手旁观。沉默了一会儿,裴文才又开口道:"你把苏雨支出去,想跟我说什么?" 杜若寒跟裴文说了什么,苏雨自然不知道,虽然他也隐隐猜到杜若寒是故意把他支走的,不过那两位大少想干什么,都不是他左右得了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了。 戴维很准时,苏雨到楼下的时候,正看到戴维开着车缓缓停下,于是苏雨加快脚步,不等停稳,就上了车。已经快到年底了,天气越发的寒冷,如果可以,苏雨真想整天窝在公寓里不出门。 车又开动了,道路很宽敞,这个时间路上也空旷,于是保持着均速前进,半点也感觉不到颠波。戴维开车很稳,当然,这车也好,没有杜若寒的红色跑车那么张扬,就像裴文本人一样,温暖的宝蓝色沉静而内敛,平稳舒适的车内又处处透着体贴。 "戴维,你好像不高兴来接我?"看着后视镜里,戴维那张冰冷的面孔,苏雨难得起了聊天的兴致。 "没有。"戴维的声音也一样的冷。 "今天是周日,你本来应该休息吧。"苏雨想了想,又道。 "我的工作,没有休息。" 真可怜……苏雨笑了起来,他突然发现戴维长得很帅,五官甚至有几分混血儿的立体感,不知道裴文有没有吃窝边草的习惯,如果有,他想他大概能明白,为什么每次见戴维,对方都是一副踩到狗屎的模样。 旧爱新欢,王不见王。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表叔,我要回来了。"刚按下接听键,苏单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哦,什么时候?"苏雨还在研究戴维的长相,有点心不在蔫。 "表叔,我就要回来了,你专心点行不行?" 苏雨轻笑一声,道:"小单,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专心?" "表叔,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苏单回答得飞快。 苏雨在后座上笑得东倒西歪,苏单永远都是他的开心果。 "表叔,别笑了,我明天就回来,下午三点来接机,千万别忘了,不然没礼物给你。"最后一句,苏单故意说得凶巴巴。 "好。" 收了线之后,苏雨依旧在笑,这几日被杜若寒搞得一片郁闷的心情也攸然好转。世上虽然有苍蝇这种让人很恶心的生物存在,但这个世界依然美好。 买了十瓶杜若寒要的威士忌,苏雨亲手拿到时才发现,这种不过巴掌大小的酒瓶,惊人的漂亮,瓶身像上好的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着绚丽的光芒,说是酒瓶,不如说是一件艺术品,就如同杜若寒本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像一团白炽灯,耀眼,灼目。 戴维付的款,苏雨无意间扫了一眼刷卡器,那一连串的数字比那巴掌大的酒瓶更惊人,刹那间,苏雨心头又生出那种无法跨越的距离感,调整了一下心情后,他莫名的笑了。 明明裴文和杜若寒是同一种人,可是给人感觉却截然不同,裴文是贴近生活的人,杜若寒是远在天边的神。妄想抓住神的人都是梦想家,妄想抓牢人心的更是傻子,而这世上,傻子很多,也不缺乏梦想家,所以,每天都有被玩弄、受伤害的人出现。人们大都责备玩弄的一方负心薄情,又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很多伤害都是自找的,谁也怨不得谁。 苏雨小心翼翼的将十瓶威士忌搬上车,唯恐一个失手打破一瓶,别说里面的酒,光是一个瓶子他就赔不起,或许裴文不会在乎这点小钱,但钱再多,那也是裴文的,不是苏雨的。苏雨爱钱,但只取自己应得的,他没有让金主为自己挥霍的爱好,这点识趣正是他一直受欢迎的原因。 戴维看到苏雨莫名其妙的笑,很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发动了车子。苏雨注意到了,继续笑,他知道,在戴维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贪婪的没有节操的男人。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是那样的男人,只不过他贪的不是钱而已,至于节操,这种虚假的东西永远没有舒舒服服的生活重要。 回到公寓的时候,杜若寒已经不在了,苏雨抱着自己小心翼翼带回来的酒,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人耍着玩的傻瓜,他把酒送到厨房放好,最终也只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又无奈的耸耸肩,就算是傻瓜,他也只有认命当的份。 裴文又在阳台抽烟,看到苏雨回来,他缓缓把烟掐了,在客厅里坐了下来,眼珠随着苏雨的一举一动而转动。 苏雨捧出水果沙拉,一边吃一边坐到裴文的身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扯出温和的笑容,问道:"怎么了?" 裴文伸出手,在苏雨的头顶揉了揉,他发现苏雨的头发十分细软,摸上去像丝绸一样滑手。 苏雨愣了一下,轻轻拍打裴文的手背:"不要这样摸,好像我是你养的狗一样。" "我从不养狗。"裴文低声道,"我对花粉过敏,对狗毛也一样过敏。" 苏雨又愣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过杜若寒送的花,连忙跳起来,跑过去把花扔进垃圾桶,讪笑道:"对不起,我忘记了,我马上就把花扔掉。" 裴文轻笑着把他拉了回来,道:"隔这么远,没有关系,只要你别故意把我往花旁边推。" "我怎么会做这么没品的事。" 苏雨笑了,心里却有把裴文踢进花丛里的冲动,他真的很想看裴文红着眼睛打喷嚏的样子,不过……冲动终究只是冲动,苏雨的克制力还是很强的,很多事情他会想,但不会去做,无论有多么诱惑。 裴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其实你很想吧……" 苏雨吃了一惊,马上露出茫然并且无辜的表情,反问道:"想什么?" 裴文笑了,伸手又在苏雨头发上摸了一把,才道:"想不想知道若寒跟我说了什么?" "没兴趣。"苏雨马上回答道,并且用手护住了头,不让裴文再摸。 "真的没兴趣?"裴文缩回了手,顺手把苏雨拉进了怀里。 第17章 男人的气息一下子包围了苏雨,浓烈得让他有种被禁锢的错觉。苏雨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果然,杜若寒就是个瘟神,每次遇见他都没有好事。 "裴大少,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裴文眼神闪了闪,倒是来了兴趣:"你在想什么?" 苏雨像裴文刚才看他一样,盯着裴文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轻笑着道:"我在想,你会不会吻我?" 有的时候,挑逗就是百试不爽的转移大法啊。 "你啊……"裴文在他的腰间用力拧了一把,然后失笑,"三十来岁的人,还这么性饥渴不好。" 苏雨毫不客气的把手探入他的跨下,隔着一层布料一边撩拨一边反驳:"我这个年龄,既懂情趣,又有‘性’趣,而且正好抓住青春的尾巴,体力上也能让你尽兴,有什么不好。" "这么说还是我捡到宝了?"裴文终于乐了,把苏雨抱得更紧。 苏雨昂起头,眼角对着裴文挑了挑:"知道就好,要珍惜啊,裴大少。" 裴文把头埋进苏雨的脖子里,闷笑起来。 他说:"苏雨,你真本事,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苏雨却有些郁闷:"别笑啊,你现在就不想狠狠扒了我的衣服把我压倒吗?" 他撩拨的手法退步了吗?这男人明明都有反应了,可是手上却一点动作也没有。 "如你所愿……"裴文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笑意,吻上了苏雨的唇。 开始吻得很重,像要咬破什么似的,苏雨有些疼了,在裴文的胸口捏了一把,刻意用了些力气,提醒裴文,他的身体也是肉做的。 裴文察觉了,然后动作放轻,这个吻变得像羽毛轻抚过水面一样,柔柔的,软软的,荡起了一波又一波圈纹。 这男人更温柔了。 苏雨觉得自己有点意乱情迷,身体也随着这个吻而开始发软。 气氛很好,之前杜若寒带来的一点阴影已经全部被他驱散,如果今后的每一天都能这样度过……那是妄想。调整了一下心情,苏雨抱住裴文的脖子,唇齿纠缠中,舌尖毫不退让的反卷过去,他要用烈火烧灼掉裴文那副温柔的面具,他想看这个男人失去常态的模样。 "玩火自焚。"裴文手一抖,撕破了苏雨身上的衬衫。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苏雨就笑了。 裴文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又是一脸温柔,欲望被深深的掩藏。 "破就破了,回头送你十套。" 说着,他抱起苏雨,大步走进卧室,将苏雨放到床上时的动作也是轻柔的,甚至连进入苏雨的身体时,都小心得怕伤了他。 "你真是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呐……" 苏雨呢喃着,这句话他经常在即将高潮的时候说。当快感如潮水般在身体里奔涌的时候,他的心却恢复了清明,先前曾有过的意乱情迷,像一阵轻烟,在裴文一惯的温柔体贴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苏雨果然收到了裴文送来的十套衣服。三套家居服,两套礼服,剩下的五套是休闲服。 "试试吧。"裴文温柔的看着苏雨,眼神里满含暖意。 苏雨看了看衣服,都没有标牌,只在袖口的内侧绣着一个风中飞扬的旗帜,和上次裴文送给他的礼服是一样的。 "不用试,我也知道一定合身。"苏雨笑着道,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取过一套休闲服换上。今天要去接机,正好穿这套。 这套休闲服是白色的,没有过多的装饰,可是往身上一穿,便有股闲适轻松的味道,看着就是舒服。 "艾伦的设计,就是让人舒服。"裴文赞赏着。 苏雨琢磨了一下,没听出他到底是称赞那个传说中的设计师手艺好,还是自己穿得好,于是微笑的道:"我很喜欢,谢谢。" 裴文拿过一套礼服,道:"这件也试试,下个月的慈善义卖会,就穿它吧。" 苏雨的脸色顿时一僵,不太高兴道:"别提让人丧气的事。"他当时真是犯糊涂了,怎么就答应了呢。 裴文失笑,把苏雨拉到身边,道:"我说过了,你尽管去,就当是玩玩,别担心,我会让人把你拍下的。" 苏雨摇了摇头,不想再提这件事,转过话题道:"小单下午回来,我要去接机,可能还要陪他吃晚饭。" "今天晚上我正好也有应酬,要到很晚。"裴文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你也别弄什么了,我带你出去吃,大概还有时间送你去机场。" "别,吃饭就好了,千万别送我去机场,让小单看到你,他非跟我闹不可。" 裴文愣了一下:"难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苏雨白了他一眼:"谁让你臭名昭著。" 裴文不说话了,过一会儿,突然道:"我现在改还来不来得及?" 苏雨哈的一下笑出声来:"为什么要改?为谁改?难道裴大少准备当情圣了?那得伤了多少人的心呢。" 裴文想了想,笑了起来:"说得也是,改什么呢,现在这样挺好。" 显然,裴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时兴起了,而苏雨则完全当做一个笑话来听,半点没当真,如果裴文不再是温柔一刀,那他就不是裴文了。 苏雨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把前些日子给苏单买的睡衣带上,就和裴文一起出去吃饭。吃完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苏雨再次拒绝了裴文让戴维送他去机场的提议,自己叫了出租车。 看着苏雨离去的背影,裴文才隐约想起,有件事他忘了告诉苏雨,昨天,杜若寒说,他今天要搬到公寓里,就住对门,今天晚上还要来蹭饭。这家伙不声不响就买了下对门的房子,连裴文事前都不知道,活该今天晚上要吃闭门羹。 想到这里,裴文的唇边逸出一抹恶意的笑容。纵容了杜若寒那么久,是该给这家伙一点小小的教训了。 苏雨在机场见到苏单的时候,发现他变黑了,也变瘦了,人倒还精神,故意装作没认出来的样子,站在苏单面前东张西望,口中还喃喃自语:"奇怪了,小单呢?不是说乘客已经全部下机了,怎么没见小单,难道半路上从飞机上掉下去了?" "表叔!"明知道他是故意的,苏单还是气得跳脚。 第18章 "啊!"苏雨装出吃惊的样子,"你是小单?你不是去德国了吗?怎么好像从非洲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表叔,你皮痒是不是?"苏单勾住苏雨的脖子,咬牙切齿。 苏雨几乎喘不过气来,连忙投降道:"我错了错了,看这细胳膊细腿的,除了我家小单谁还能长成这样。" 这话听上去也不像夸奖,苏单好气又好笑。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终于离开了机场,没看到郑世同来接机,苏雨有些奇怪,问道:"小单,郑先生怎么没来接你?" 苏单脸上突然一红,道:"我没告诉他。" "明白了,原来是想他一个惊喜呀。"苏雨笑了起来,摸摸苏单的头,"我家小单长大了,终于知道什么叫情趣,没枉我平日里教导有方。" 苏单嗤了一声,道:"跟你才没有关系。" "小单真无情啊,枉费我还准备了礼物……"苏雨拿起睡衣在苏单眼前晃了晃。 "谁稀罕。"苏单翻着白眼,嘴里说不稀罕,手上可毫不含糊,一把抢过来,抱在怀里笑得极为开心。"你的礼物在行李箱里,等到了家,我拿给你。" "是什么礼物?" "不告诉你,回头你自己看。"苏单还卖起了关子,"对了,表叔,你现在住哪儿?那人对你好吗?" "你看我的脸,就知道好不好了。住哪儿可不能告诉你,你表叔我跟人床上缠绵的时候,禁止无关人士的打扰。" "切,我才不稀罕看你的活春宫……"苏单有些生气,不过看苏雨面色红润,人也比之前白胖一点点,想来这段时间小日子过得不错,他就放心了,也不再追问,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把苏单送回家,果然让郑世同大大惊喜了一把,当着苏雨的面,两个人抱在一起足足吻了半个小时,苏雨百无聊赖之下,打开苏单的行李箱,想翻出给自己的礼物,不料却翻出一打情趣内裤,都还没拆过封,想也知道这是给谁的,他禁不住坏笑起来,偷偷藏起了一条,准备找机会和裴文试试效果。 晚上到饭店吃饭的时候,郑世同屡次暗示苏雨这个电灯泡有多远滚多远,被苏单发现,拎着郑世同的耳朵,两个人到洗手间里交流了整整一个小时,中途苏雨见他们迟迟不归,到洗手间去找他们,发现门被反锁了。 苏雨摇头叹气,回到包厢里,紧着热汤热菜吃了个饱,然后拿了苏单给自己的礼物——一只毛绒绒的德国黑背型抱枕回公寓。 还没到公寓,苏单的电话就来了。 "表叔,你怎么突然走了。" 苏雨笑了一声,道:"我对做炽光灯没兴趣。" 话筒另一端立刻传来了苏单追打郑世同的声音:"都怪你,我就说不要了,你还……" 过了一会儿,苏单的声音又传过来:"不理他,表叔,下次我单独跟你出来吃饭,不带这个混蛋。" 几乎同时,苏雨就听到了郑世同抗议的声音,酸气四溢。 这两个人啊……苏雨抱着肚子在出租车后座笑得东倒西歪。等他笑够了,公寓也到了,下了出租车,苏雨在大门口蹲了一会儿,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终于没熬得住夜晚的寒冷,缩手缩脚的跑了进去。 走廊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苏雨连按几下都没亮,只好在身上摸来摸去,摸出手机,随意按了一下,荧光屏亮起来,照路的同时,他瞥了一眼屏幕,都快十二点了,也不知道裴文有没有回来,他记得裴文应酬最晚的时候到凌晨两点多钟,知道他有浅眠的毛病,所以一般过了十二点,裴文就不会到他这里来了。 开门的时候,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苏雨随手往衣袋里一塞,然后钥匙一转,随着锁被打开的声音,背后也传来一句:"你回来了。" 声音里似乎饱含怒气,不过苏雨没注意,四下无人,一片漆黑,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把他吓了一身冷汗,猛的转过头来,只看到身后一团黑糊糊的人影。 人还是鬼? 苏雨觉得心脏都快跳出嗓眼了,下意识的一推房门,飞快的闪身进去,然后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于是片刻后门外传来了一声怒吼:"苏雨。" 紧接着,门被重重踢了一脚。 好像是杜若寒的声音? 苏雨深吸了几口气,摸索着墙壁打开玄关里的灯,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门打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往门外瞄去。 正对上一双漂亮的凤眼,仿佛燃烧着,出奇的艳丽,苏雨看得一愣神,就这工夫,杜若寒硬顶开门,一把将他按在墙壁上,大吼道:"苏雨,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口水喷到脸上了,这男人真没风度,苏雨分神的在心中暗暗计较了一下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然后才定定神,先推了推杜若寒,试图把这个正在喷火的男人推远一点,结果引起反效果,反而被杜若寒按得更紧之后,他才气妥的放弃抵抗。 "杜大少,是你差点吓死我才对,半夜三更,你躲在我门前做什么?" 杜若寒恶狠狠的瞪着他,这还是苏雨第一次看到这男人生气的模样,果然,和猜想中的一样,这个花花公子就算生气,也一样耀眼万分,甚至比平常还要更让人瞩目,上天太厚爱这个男人了,给了他别人努力几辈子也未必攒得起的家世,又给了他一副让别人飞蛾扑火也甘愿赴死的好皮囊。 就在苏雨以为这个爆怒中的男人就要一拳打下来的时候,杜若寒却突然松开了手,转头往客厅里走去,大刺刺往沙发一座。 "酒!" 真把这里当自家了。苏雨向着屋顶翻了翻白眼,却也没办法赶人,这间公寓,说白了还是裴文的,凭杜若寒和裴文的关系,就算要赶人,也只有杜若寒赶自己的份,他哪来的权利赶人走。 这就是寄人篱下的无奈了,想过安逸舒适的生活,总得付出点什么,天下哪有平白掉馅饼的好事。苏雨一边腹诽着,一边把昨天买的酒,挑了一瓶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到杜若寒的面前,然后一退三步远。 杜若寒打开酒瓶,连灌了三大口,那巴掌大的瓶子里的透明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了三分之二。 苏雨看得眉头直跳,这可是烈酒,不是凉开水,思量了片刻,他又往后退了几步,尽量靠门口近一些,万一杜若寒发起酒疯打人,跑掉的机会也大一些。 很不幸,他这次的动作太明显,退得太远,被杜若寒发现了,于是那双漂亮的凤眼立刻就瞪了过来。 "你干什么?" "啊?"苏雨吓了一跳,他反应也快,马上大大方方走到门边,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下,才道,"我看门有没有关好。" 杜若寒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低下头又喝了一口酒,才吐出一口长气,又向苏雨看过来。 "你晚上去哪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雨好像看到杜若寒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多了几条血丝,他有些心惊胆颤,挑了个离杜若寒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小单出差回来,我陪他吃饭去了。" 第19章 "小单?" 杜若寒挪了个位置,坐到了苏雨的旁边。浓浓的酒气迅速包裹过来,还夹杂着一股男用香水的味道。 "小单是我表侄。" "苏单?" "啊?你认识?" "很讨厌的小子……" "……" 简单的对话过后,就是长长的沉默,苏雨偷偷瞄了好几眼,确认杜若寒并没有发酒疯的意思,只是身上的酒气浓了点,这也似乎要归功于这酒太香了,所以他渐渐松了一口气。 第六章 "杜大少,已经很晚了……"他斟酌着,是留杜若寒在客房过夜,还是委婉的将杜若寒请走。 "我饿了。" "啊?" "我饿了……"杜若寒似乎非常委屈的看着苏雨,"今天我搬家,和裴文说好了让你做一桌好菜来庆祝的。" 苏雨愣了半晌,他已经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搬家?庆祝?裴文什么都没说……对上杜若寒那双泛着红丝弥漫着水气的漂亮凤眼,苏雨最终什么都没问,到厨房翻了翻,只找到几个水果和鸡蛋,过了一会儿,他端出一碗水果沙拉,两个新鲜出炉的荷包蛋,还有早上吃剩的半盒牛奶。 "家里只有这个了……" 看着杜若寒抱着碗狂吃,他有些出神,这男人不会等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吃吧。 门边突然传来些微响动,苏雨注意到把手转了一下,然后门开了,裴文在外面呼出一口白气,然后走了进来,带进一阵冬夜的寒意。 "你们都在啊。"这个男人带着几许温和的笑意,脱下外套后,向苏雨走过来,在他的唇边亲了一口,才看向杜若寒,"这么晚了,你还不滚回自己屋里去?" 杜若寒呼噜呼噜把荷包蛋、水果沙拉和牛奶全部倒进肚子里,才舒服的吁了一口气,冲裴文道:"你这混蛋,就会憋着劲使坏,早晚找你算帐。" 他似乎猜出了苏雨根本就不知道他搬过来的事情,狠狠给了裴文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才对苏雨笑了笑,道:"谢谢你的水果和牛奶,荷包蛋非常好吃,明天我回请你。"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突然回头,道:"阿雨,我就住你对门哦,这混蛋要是对你不好,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对门? 苏雨愣住了,看了看裴文。 裴文笑了,摊摊手:"昨天想告诉你的,是你不想听……" "……" "明天你做一桌菜补偿他一下吧。" 这件事情最终以苏雨做了一桌菜以几乎撑死杜若寒的方式而告终,当然,杜若寒也回请了一次,硬是把很少喝酒的裴文给灌醉了。 这时苏雨才知道,裴文虽然平时不喝酒,但不代表他不能喝,杜若寒足足灌了他五瓶威士忌才放倒了他,看得苏雨一阵心惊胆跳,随时准备打电话叫救护车,他真怕裴文喝出个胃穿孔或者酒精中毒什么的,而事实证明,裴文的胃就像是铁铸的,好得让苏雨羡慕不已。 后来,谁也没再提这件事,苏雨隐约觉得,这是杜若寒和裴文的一次交锋,结果以杜若寒失败而告终,而自己就在不知不觉中,充当了正面捅向杜若寒的一把刀子。 不会被报复吧,这个念头很是纠缠了他一阵,直到杜若寒一如既往的上门来蹭饭,送花,献殷勤,苏雨才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虽然杜若寒的行为,让他颇有些困扰,不过对于苏雨来说,他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的裴文身上,两个人恩恩爱爱的日子,已经完全不下于苏单和郑世同。 生活是美好的,苍蝇是厌恶的,这就是人生,美好的与厌恶的共同存在,才构成了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苏雨从不怀疑这一点,所以他享受着生活的美好,同时也忍受苍蝇的打扰。 然后,那个无法躲避的日子终于到来。 过年之前的十天,那个所谓的慈善义卖会,是这些有钱没地方花的人,在这一年中的最后的狂欢节。 这一天,苏雨不甘不愿的套上了裴文送的礼服,出门的时候,当着杜若寒的面,裴文给他来了一个吻别。两个人分开后,苏雨发现杜若寒整张脸都黑了。 对此,苏雨很无语,他本来就是裴文的情人,为什么杜若寒的反应,好像被妻子戴了绿帽的丈夫一样,如果裴文不是他的死党,苏雨甚至怀疑杜若寒会冲上来一拳把裴文打出天外。 这花花公子不会是玩着玩着,和李睿一样,当真了吧? 想到这里,苏雨打了个寒颤,不自觉的摇摇头,觉得自己是多想了,忍不住又向杜若寒看去,却正对上那双漂亮的凤眼。 杜若寒已经看他很久了,一副非常不满的模样。 "有什么问题吗?"苏雨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扣子也没扣错半粒,很正常啊。 杜若寒哼了一声,突然方向盘一拐,道:"裴文的品味太差了,给你挑的什么衣服,我带你去重新挑,还有头发,也该打理一下了。" "……" 裴文的品味很差吗?苏雨疑惑了,不由自主的又摸摸自己的头发,前天刚被裴文拖着去整理了一翻,剪了个非常帅气的发型。 最终到达会场的时候,苏雨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顶着一头很酷的蓝毛,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至于裴文送的那套礼服,被杜若寒顺手扔进了垃圾桶,苏雨当时正在染头发,连抢都没能去抢一下。 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虽然,杜若寒把他打扮得好像凭空年轻了十岁,人也显得分外精神,那些围观的男男女女们一个个称赞着,说是从来没在国内见过这么纯粹的什么什么风格的打扮。 前卫,时尚,标新,立异。 尽管听到的都是赞赏的话语,看到的都是欣赏的目光,但苏雨还是觉得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他生性就不喜欢被人瞩目。 杜若寒的给他的打扮或许很受这些人的欢迎,可是苏雨不喜欢。他适合安安静静的站在角落,看着别人嘻笑怒骂,而不是自己成为主角,被别人观察。 第20章 会场设在一个像花园一样的酒店里,那是一间占地面积像一个足球场一样大的温室,里面种满了鲜花,温室外寒冬腊月,温室内温暖如春,花香扑鼻。让苏雨惊异的是,他居然还在花丛间看到了几只停在花蕊里的彩蝶。 杜若寒进来之后,没顾得上跟他说几句话,就被一群年轻男女团团围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本来苏雨还跟他并肩站着,没一会儿就被人给挤出了圈子,苏雨也不介意,干脆就蹲在花丛前观察那几只彩蝶,研究它们究竟是怎么在这寒冬腊月里活下来的,难道区区一间温室就能改变昆虫的习性? 看了一会儿,苏雨嘴角抽了抽,无语了,居然全部是塑料蝴蝶,做得跟真的一样,翅膀还时不时扇动两下。 这花不会也是假的吧? 他偷偷摸摸刚要辣手催花,猛听身后传来一声:"苏叔?" 苏雨吓了一跳,飞快的缩回手,转身一看,看到了一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孔,迟疑了片刻,他才试探道:"你是……洛宁?" 世界很大,却也很小,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总是更容易碰上。 "真的是苏叔啊。"洛宁笑盈盈的走过来,"老远就看见了,换了打扮,几乎就不认识苏叔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过来。" 苏雨有些无奈的抓抓一头蓝毛:"很怪异是不是,这种打扮让人全身不自在。" "怎么会,苏叔看上去年轻了许多,也更引人瞩目了。" 年轻人的审美啊……苏雨感叹了一会儿,才道:"有没有地方可以让我躲一躲?" 洛宁呵呵笑了起来:"苏叔是第一次来吧,后面有几间休息室,挺隐蔽的,这会儿应该没什么人,我带你过去。" 才走了几步,苏雨就被杜若寒从后面拉住了。 "阿雨,你去哪里?" 感情杜若寒虽然被人围上了,但眼睛一直都盯着他呢。 "杜大少……"苏雨有些哭笑不得,又有点发寒,杜若寒盯得太紧了,让他有种窒息感,"我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杜若寒扫了洛宁一眼,感觉没什么危险,才笑嘻嘻道:"当然可以,我只是跟你说一声,别乱跑,一会儿舞会开始,我来找你跳第一支舞。" "抱歉了,我不会跳舞。"苏雨有些发怔,这不是慈善义卖会吗,怎么又变成舞会了? "很简单的,你跟着我的步伐就行。" 反正就是不能拒绝了,苏雨这样想着,不知所谓的应了一声。 杜若寒又被那群男女拉了回去,苏雨愣了一会儿,才对洛宁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洛宁笑道:"有钱人的花样多,在拍卖开始之前,要先跳舞,其实就是把我们这些拍卖品展示出来让人看,选定目标之后,拍卖才正式开始。" 苏雨眼角一抽,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像猪肉一样被贴上标签挂起来让人挑三捡四,他就全身不舒服,目光在场中四下一扫,发现俊男美女比比皆是,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自己强七分,他又有些安心,想来除了裴文安排的人和杜若寒这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应该不会再有别人对他出手了。 洛宁带着他来到休息室里,从角落里拿了两罐啤酒,一人分了一罐之后,才各自坐了下来。 洛宁喝了一口啤酒,粉色的唇瓣湿润润的,非常漂亮。 他道:"苏叔,我越来越佩服你了。" 苏雨叹了一口气,又抓了抓自己的一头蓝毛:"围城里的人想出去,围城外的人想进来。"个中滋味,只怕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明白。 洛宁眨了眨眼,非常可爱的样子。 "苏叔,上次分别后,我去了好几次俱乐部,都没看到你来,失望了很久呢。" 苏雨笑了笑,道:"天冷,我都怕出门,等开了春,有空的时候,我会去玩玩的。"他还有着被一群粉嫩嫩的少年包围的梦想呢。 "那苏叔能不能把手机号告诉我,无聊的时候,我好想跟苏叔聊聊的。" 苏雨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洛宁白嫩清秀的脸孔上一脸希翼的神情,便心软了,把手机号告诉他。反正这手机也是裴文送的,他最多就能用一年,还没听说哪个人能跟裴文保持一年以上的关系,苏雨当然不认为自己会成为例外。 洛宁喜笑颜开,和苏雨交换了手机,才笑道:"苏叔,你太了不起了,先是裴文,后又杜若寒,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我一定要向你学习。" 苏雨无语的喝着啤酒。洛宁还挺有野心,居然敢同时打裴文和杜若寒的主意,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勇气可嘉。他又上上下下看了洛宁几眼,这小家伙的外表真的很有本钱,应该会是裴文和杜若寒喜欢的那一型。 "怎么?"洛宁发现了苏雨的眼神。 "我预祝你能成功。"苏雨微微一笑,举了举啤酒罐。 "还要苏叔多多指教。" 两个啤酒罐在半空中一碰,几滴酒液飞溅出来。两个人相视而笑,各自饮酒。 过不多久,杜若寒就来了,拖着苏雨去跳舞。苏雨无奈的被他拖着,一路上被人拦住不下七、八回,全是俊男美女主动来向杜若寒邀舞,被杜若寒不耐烦的一口回绝,为此,苏雨遭了池鱼之殃,被瞪了好几眼,嫉妒居多,也有一两个好奇的。 苏雨是真的不会跳舞,即使他已经很小心的跟着杜若寒的步伐,但显然效果并不好,才绕着舞池半圈,他就踩了杜若寒不下十次。想到自己笨拙的样子,不知道落入多少人的眼中,苏雨又是无奈又是安心,无奈于自己身不由己,安心于这样一来,想必绝对不会再有别人看中他了。 杜若寒一直都看着苏雨笑,被踩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越踩他越高兴。 他借着舞姿贴近苏雨的耳边,低低的问道:"你是不是第一次跳舞?我是第一个陪你跳舞的人?" 这个花花公子到底在乐什么呢?苏雨翻了翻眼,没好气道:"我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跟全班的小朋友们跳过舞。" 那种几十个小朋友围在一起跳的兔子舞?杜若寒试图在脑中构勒出小苏雨学兔子蹦蹦跳跳的场面,片刻后他乐得哈哈大笑。 "阿雨,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比以前还要喜欢得多,怎么办呢?"他的脸几乎贴到了苏雨的面颊上,喃喃低语,搂着苏雨腰的手,也越来越紧。 苏雨再次翻眼,很想回一句凉拌,不过想了想,还是给杜若寒留了面子,扯着嘴角微笑道:"真荣幸啊!" 杜若寒叹了一口气,突然变得深沉:"我知道你不相信……" 他似乎意有所指。 但苏雨却没有听出来,只是抿了抿嘴角,笑着不说话了,都是出来玩的,彼此心照不宣就好了,何必说得明白。还是那句话,苏雨不觉得自己有招人喜欢的地方,只是他不惹麻烦而已,杜若寒不是裴文,裴文讨厌麻烦,所以才能和他走到一起,而杜若寒压根就不在乎什么麻烦,他随心所欲惯了,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明目张胆的追求,在苏雨眼里,觉得他多半是在跟裴文斗一口气。 绕着舞池又跳了半圈,苏雨觉得自己这块贴着标签的猪肉也展示得差不多了,而且他还担心杜若寒再被他踩下去,恐怕路都不能走了,那得多丢他这个花花公子的面子,于是他借口累了,提出到旁边休息。 第21章 杜若寒大概也被踩怕了,毫无异议的拉着苏雨到一旁坐下,笑嘻嘻的看着舞池里的那些俊男美女继续花枝招展,他从衣袋里掏出了酒瓶,喝了一口,居然对着苏雨摇了摇,道:"你要不要尝尝,很带劲的。" 苏雨连忙摇手,然后侥有兴致将目光投入舞池中。 毕竟平时可看不到这么多养眼的男男女女,参加这场慈善义卖会的,基本上全是富家豪门的二世祖、三世祖甚至是四世祖,年纪最大的也不超过四十,长相平平的倒是有,但歪瓜裂枣的绝对是没有的,再加上他们带来的男伴女伴,绝对都是百里挑一的俊男美女。 洛宁的外貌已经十分出色了,可是苏雨在舞池里扫了几眼,居然就又找到三、四个完全不下于洛宁的、年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 第七章 和洛宁跳舞的是一个外表比较普通的男子,不过世家子弟独有的气质还是非常明显,但跟杜若寒身上的贵气比起来,就差了一截,这种差距来自于家族的积累,不是财富可以弥补的,以至于苏雨都有些好奇起来,杜若寒到底是几世祖啊? 他努力回想曾经在八卦小报上看到的一些支言片语,然后掰着手指算了算,乖乖,如果从头算起,杜若寒至少也是个十世祖了,但杜家也曾经败落过,而且不止一次,三起三伏之后,才从杜若寒的爷爷辈又兴旺起来,而且是越来越兴旺。 不过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不知道杜家会不会又从杜若寒手里败下去。苏雨偷偷瞥了杜若寒好几眼,有些恶意的猜测,要是真败在杜若寒手上,光凭他这张脸,只要肯出卖色相,保准也能再拉上去。 杜若寒有所察觉,斜着眼睛瞄着苏雨,笑嘻嘻道:"你在偷看我,是不是动心了?" 苏雨怔了一下,然后也笑着回道:"是啊是啊,我发现这么多俊男美女里面,没一个及得上你。" 杜若寒顿时被酒呛了一下,咳了几声才在苏雨的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佯怒道:"你居然把我跟他们比?" "我错了……"苏雨认错也认得快,然后才转移话题似的,伸手往舞池中一指,"看,这个孩子好漂亮啊,杜大少你拍下他好不好?" 杜若寒瞄了一眼,苏雨指的那个人,看上去真的像个孩子,才十五六岁的模样,当真漂亮得没话说,外表纯真无害,简直就像是个瓷娃娃。 "我杜若寒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没有迫害未成年人的爱好。"仿佛看透了苏雨的小手段,杜若寒唇角一翘,看着苏雨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他如何?"这次苏雨指向了洛宁,"他叫洛宁,我和他有两面之缘,觉得他挺不错的,很懂分寸。" "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拉皮条的了?"杜若寒有些不高兴了,脸上虽然仍带着笑意,眼神却冷了下来。 苏雨立刻收回手,笑道:"只是帮你参谋一下,你不喜欢就算了。" 杜若寒喝了一口酒,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阿雨,我对你很有耐心,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否则……" 那双漂亮的凤眼往苏雨之前休息过的那间非常隐蔽的休息室所在的方向扫了一下,又落回苏雨的身上。 "我会霸王硬上弓……"他重重的道。 苏雨立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这个花花公子喜怒无常,少惹为妙。 杜若寒见他好一会儿不说话,脸上神色不定,忍不住又道:"你在想什么?" 苏雨瞥了瞥他,道:"我在想要不要反抗。" 杜若寒愣了一下,有些恼怒:"你就那么不情愿上我的床?我比裴文哪里差了?" 苏雨沉默了,又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没带套子。" "什么?"杜若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碰上强奸的话,不能反抗,就给对方套子,受害者要有保护自己的意识,社会版上经常这样提醒。"苏雨淡淡道。 所以他所考虑的反抗,原因不在于对方是杜若寒还是裴文,而是他没有带安全套。事实上,苏雨本来是带了的,放在原来的那套礼服的内袋里,被杜若寒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杜若寒十分愤怒,道:"我会记得给你准备一打套子的。" 说完,他狠狠灌了一口酒,冲进了舞池,随手拉了一个人,开始满舞池的绕圈子。 一打? 苏雨再次沉默。 舞会足足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结束,随着逐渐安静的会场,苏雨意识到,正戏来了,他也开始有些紧张。虽然裴文保证过他会安排人来拍下自己,但是看杜若寒刚才的表现,很难说他是不是志在必得。 裴文和杜若寒若是斗富,天晓得会是谁输谁赢。 苏雨和裴文相处了这段日子,多少也对这个表面温柔的男人有所了解,裴文对情人绝对是大方,但是这个大方是有限度的,绝对不会超过这个限度,所以按苏雨的估计,裴文这次肯为自己花的钱的上限,就是一年份额的慈善金,只会少,不会多。 而杜若寒,这个表面上喜怒形于色的花花公子,他却一点也弄不明白,杜若寒是个经得起玩的男人,但是这个男人可以玩到多大,他不知道。 所以,苏雨还是紧张了,如果这次是裴文输了,那他难道真的要和杜若寒春风一度?一打安全套,要是全用在他身上,会不会死人? 不过话说回来,反正也不吃亏,站在这里的人中,不知道有多少宁愿倒贴也想和杜若寒上床的呢。 想来想去,苏雨一咬牙,他认了,夹在两个大少中间,本来就里外难做人,逃过了这次,还有下次,杜若寒不就是贪个新鲜嘛,上过了床总不会再缠着他了吧,至于裴文那里,本来就不可能维持多久,早点散了也好,依裴文的大方,说不定他还能拿到不菲的分手费,应该足够到外面租间房子过日子了。 很快有人给每一位来客送上了一个信封,信封里塞着一支笔和一张纸,杜若寒拿着笔在纸上哗啦一扯,飞快的填上几个数字,苏雨在旁边好奇的瞄了一眼,只看到一连串的名字,还没有看清楚,杜若寒就已经把笔和纸塞回了信封中。 很快就有人来把信封收了回去。 见苏雨有些好奇,杜若寒笑嘻嘻道:"这种拍卖都是暗拍,把标价写下来,由主办方统计,然后才公布结果,如果有落拍的,还会进行第二轮暗拍,二轮之后,要是哪个人带来的伴没有被拍下,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原来不用像猪肉标了价被扔到案板上被一群人围着挑挑捡捡,苏雨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开始好奇杜若寒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究竟写了几个零,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没问,他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出来卖的,虽然眼下的情形其实也相差无几。 统计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半个小时后,一个声音很有磁性的男人拿着麦克风出来,开始报名字,头一个报出来的,居然就是苏雨,由022号客人拍得。 还隐藏姓名吗?苏雨正这么想着,却见杜若寒脸色大变,一副非常难看的模样。 "你是几号?"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杜若寒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号码牌,扔在他面前。 05号! 苏雨强忍住几乎快要从唇边溢出的微笑,勉强做出一副鼓励的表情:"下次努力!" 他真的开始佩服裴文了,两轮交峰,杜若寒都被压得死死的,那个总是表现得温柔体贴的男人,厉害之处,不着痕迹啊。苏雨为自己之前担忧而感到惭愧,他应该对裴文更有信心的。 第22章 杜若寒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苏雨见他额头上的青筋快要跳出来的样子,不敢再惹他,连忙拨弄那个号码牌借故转移话题道:"为什么你们要用号码代表自己?" 杜若寒咬着牙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是避免一些可能会出现的麻烦,比如说两个彼此间不对付的人,故意去拍对方的人,以达到羞辱对方的目的,引起现场冲突。" 苏雨恍然,所以才用号码代替拍主,这样就算被对头拍到了,反正也不知道,等以后知道了,那也是以后的事,主办方只要他们不当场冲突把这场慈善义卖会搞砸了就行。 第二轮暗拍开始之前,有人拿着022号牌,代表拍主来请苏雨。苏雨拉拉衣服,对杜若寒笑了笑,悠然的随那人离去。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却正见杜若寒一手将酒瓶狠狠摔在地上,可怜那漂亮的酒瓶,被砸得粉身砸骨,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苏雨也吓了一跳,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只当做什么也没有看到,跟着那人离开温室,本以为裴文会派他那个万能秘书戴维来接他,不料那人却直接将他带进了酒店里,开了一间房。 "苏先生,您在这里稍候,有什么需要,就找客房服务。"那人交代了一句就走了。 苏雨有些摸不着头脑,裴文这是在搞什么? 坐了一会儿,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裴文这个人不会搞这种莫名的明堂,就算搞了,他也一定会来个电话说一声。 难道那个022号,不是裴文的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雨就愣了半晌,翻出手机就拨裴文的电话,不料连拨了三次,都是关机提示。 如果不是裴文,会是谁? 苏雨不安在房内走来走去,杜若寒之前说过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是避免一些可能会出现的麻烦,比如说两个彼此间不对付的人,故意去拍对方的人,以达到羞辱对方的目的,引起现场冲突。" 自己该不会这么背运吧? 苏雨很想抚额长叹,杜若寒有没有对头,不用想,这花花公子没有对头才怪了。不知道现在落跑还来不来得及。 这样想着,苏雨试着去拧了拧门把手,把手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没有反锁? 苏雨犹豫了一下,从目前来看,那个神秘的022号似乎并没有恶意,自己是遵守游戏规则留下来呢,还是三十六计跑为上? 这是两难的选择,依苏雨的性格,他应该遵守规则留下来,出来玩,苏雨一向很有原则,但是天晓得会不会碰上一个sm爱好者,苏雨可以接受自虐,但绝不想被人虐。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酒店服务送来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苏雨向服务生打听了一下情况,结果人家一问三不知,只说是有人打电话通知他们送晚餐上来。他只好无奈的摸了摸肚子,有些饿了,天大地大,吃饭为大,先吃了再考虑走还是留。 吃饱喝足,再被暖气一吹,顿时一阵困意涌上来,苏雨拍了拍头,努力想清醒一下,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床铺的引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片刻后,他的手机狂响起来,但是苏雨却只在床上翻了个身,没有醒来。 裴文沉着脸,关掉手机。 他刚开完会议出来,一打开手机,就接到电话,说没有拍下苏雨,还没等他消化掉这个事实,就又收到关机时有电话打入的提示,一看号码是苏雨的,他想也不想就回拨,足足十分钟,没有人接。 杜若寒……他死死握住手机。 裴文生气了,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这时,手机又响了。 "阿文,我会把阿雨抢过来的,一定会!"杜若寒叫嚣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透着一股狂乱,然后他用力关掉手机,狠狠扔了出去。 杜若寒已经砸了很多东西,酒瓶、桌子、椅子,连他那辆拉风的红色跑车,都被他砸坏了一扇车窗,手机就是从坏掉的车窗处扔出去的。他现在在开车,车速拉到了一百八,他还在加速,后面跟了一辆警车,正拿着喇叭让他停车。 裴文被杜若寒弄得一愣,气得也砸掉了手机,坐在沙发一阵气闷。 这混蛋,赢了以后还来宣告胜利吗?随后他泡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定了定神,又想起了杜若寒的话,忽然觉得语气不对,杜若寒的叫嚣,听上去不像是胜利者的炫耀,倒更像是失败后的不甘。 沉思了片刻,裴文冷静下来,重新拨打电话,先打苏雨的,还是没有人接,接着他就把戴维叫过来,让他不管用什么方法,联系上杜若寒,然后又通知了他安排去义卖会的那个人,将所有参予义卖会的人的名单弄来,最后,他找上一个有名的侦探社,让他们查找苏雨的下落。 把这一切全部安排好之后,裴文靠在沙发上,又开始慢慢的喝咖啡,仿佛一切都可以掌握,就算有了一点小小的出轨,他也完全有能力拉回来。 凌晨的时候,戴维将杜若寒从一间酒吧里拉回了裴文的住处,那时候,杜若寒已经烂醉如泥,连裴文将一杯冷水泼在他脸上,他都没醒。 裴文深吸一口气,按下暴怒的冲动,努力表现出好脾气,将他送回了对门。 然后他点了一支烟,继续等消息。 消息还没等到,倒是苏雨,全手全脚一点事也没有的回来了,看上去精神还挺好,那一头蓝毛已经染回了正常的颜色,衣服也换过了。 乍见到裴文,苏雨先是吃了一惊,看了看时间,道:"都快十点了,你怎么没去公司?" 话音未落,他看到空了半罐的咖啡和一地的烟头,还有裴文身上的衣服,和昨天出门时穿的一模一样。 "你一夜没睡?" 苏雨更吃惊了。 裴文盯着他看了很久,才道:"你……" 才只说了一个字,门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声音太大,苏雨被吓了一跳,正在想谁这么没有礼貌时,裴文已经起身去开了门,然后杜若寒跌跌撞撞闯了进来,一眼看到苏雨,就冲过来紧紧抱住,看上去神智并不太清醒,嘴里还喃喃道:"阿雨……阿雨……" 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七八糟,一身过了夜的臭酒味,苏雨捏着鼻子想挣脱,不料杜若寒抓得死紧,他一时半会儿居然没办法挣开,只好道:"杜大少……你身上好臭,洗洗再来吧。" 杜若寒似乎没有听到一样,只是抱着他,越抱越紧,紧得苏雨都快不能呼吸了,连忙用力挣扎起来,不料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杜若寒,猛然大叫一声,把苏雨压倒在沙发上。 苏雨大吃一惊,终于再也禁不住骂道:"杜若寒,你疯了。" 一杯冷水及时的浇下,淋了杜若寒一头一脸,连苏雨也遭了池鱼之殃,肩膀上湿了一大块。 第23章 杜若寒的动作顿住了,苏雨抓住机会,连忙推开他,躲到了裴文的背后。 裴文冷冷瞪了杜若寒一眼,然后将手里的空杯递给苏雨,淡淡道:"再倒一杯冷水来。" 苏雨非常乐意,任谁一回家,屁股都还没有坐下来,就碰上这回事,心里都会憋闷,更何况还是当着裴文的面,也不知道杜若寒是发什么疯,搞这么一出,不是成心让他在裴文面前为难,指不定裴文现在心里已经认定他们有一腿了呢。 杜若寒被冷水一浇,顿时清醒过来,抹了一把脸,看了看裴文,又看了看苏雨,然后一声不吭的走出门,片刻后再来,洗了澡,换了衣服,除了眼底还有几缕红丝之外,整个人又变成那个迷死人不偿命的杜大少。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酒喝多了。" 他在那张苏雨刚换了套的沙发上坐下,惹得苏雨一阵气闷,偏偏还发不出来。 裴文坐在杜若寒的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夜未睡的疲累,但是盯在杜若寒身上的目光,却是平日里罕见的税利。 杜若寒从口袋里掏出酒瓶,慢悠悠的抿着,偶尔还回视裴文一眼,倒是半点不落下风。 苏雨摸了摸鼻子,这两个男人虽然没有拍桌子摔凳子,但是就这么一坐,周围空气里的温度,就不知不觉的往上升高了好几度,他可不想挟在中间做炮灰。想了一下,他决定躲一下。 第八章 不料才刚抬起脚步,裴文却突然道:"坐。" 躲都不让躲,苏雨在心中苦笑一声,才在裴文身边坐了下来。本来以为裴文是打算摊牌了,指不定今天就让他卷铺盖滚蛋,不料他坐下来後,整整半个小时,裴文愣是没说一句话,至於杜若寒,就更悠闲了,有一口没一口的抿著酒,那满满的酒瓶,才浅了不到五分之一。 抱著要死也要死得痛快的想法,苏雨终於轻咳一声,决定对自己昨天的行为作出解释,顺便打破目前的僵局。 "那个……" 话才出口,杜若寒却突然一挥手,打断了苏雨的澄清。 "阿雨,你不要说话,这是我和阿文之间的事情。" 连话都不让他说了,苏雨很无奈,看了看裴文的脸色,终於叹了一口气道:"好吧,那你们聊,我回房间收拾东西。" "我没让你走。"裴文按住了苏雨的腿。 苏雨顿住,然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什麽动作了。当包养情人就是这一点不好,走和留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当然,如果他还年轻,还有资本,也可以任性一下,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然後那两个男人又进入长时间的对峙,很无聊,无聊到苏雨都想干脆趴在裴文肩膀上睡一觉,可是昨夜睡得太好,以至於他到现在都是精神奕奕。 提到昨夜,事实上什麽都没有发生,苏雨用过晚餐後,就在酒店客房里舒舒服服一觉到天明,醒来之後,床边只多了一套换洗衣服。 他还特地检查了一下身体,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人在他睡觉的时间对他做任何事,只是苏雨怀疑晚餐里被人加了安眠药,要不然以他浅眠的毛病,又怎麽可能睡得这麽死。 这件事情他想来想去,都觉得奇怪,醒来以後,还特地在酒店里多待了一个小时,就是想等那个神秘的022号出现,可是却只等来了客房服务通知他可以走了。 於是在回公寓前,他洗了澡换了衣服,还特地去把头发颜色染回原样。 原本还想回来以後,跟裴文说说,结果一回来就接连发生让他不太摸得著头脑的事情,裴文和杜若寒这两个男人,到底在搞什麽,如果说是因为他而让两个人翻脸,怎麽想苏雨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分量,但如果不是,他们搞对峙又为什麽要把自己押在一边,既不让说话又不让走。 不过还好,这场对峙终於在苏雨的忍耐力达到极限之前结束了。 打破对峙的是裴文的手机铃声。 不知道是谁打了电话来,裴文跟他说了几句之後,就起身去了书房,过了片刻,他拿著一份传真出来,坐在苏雨旁边慢慢看了起来。 苏雨几次想偷偷看一眼,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这个时候,他还是安安分分比较好。 裴文看了一会儿,把传真件放下,突然对苏雨问道:"你昨天晚上在哪里过的夜?" 噗! 杜若寒突然喷出了一口酒,把苏雨新换的沙发套又喷湿了一块。 "昨天晚上不是你们两个一起过?" 裴文瞪了杜若寒一眼,目光又转回苏雨的身上。 苏雨有些怨念的看著被杜若寒喷湿了的地方,道:"我之前就想跟你说的,昨天晚上,我在举办拍卖会的那间酒店,睡了一夜,除了客户服务,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也不知道那个022号究竟是谁。" "原来不是你。"杜若寒终於明白过来,惊异的看著裴文,然後反应迅速的拿起那份传真。 "杨杰、傅亦明、洪威利……"他一边看,一边不自觉的念著,念了几个名字之後,就恍然过来,"这是参加拍卖会的名单……" 然後他又咬牙切齿:"谁干的?洪威利还是姓宋的那小子……" 苏雨挑了挑眉,听得出,这两个人肯定都是杜若寒的冤家对头,他甚至猜得出,他们会结冤,有八成可能是杜若寒抢了人家的情人,如果只是商场上的对手,谁会没事找事花这麽多钱在他身上。 "都不是。"裴文沈默了一会儿,"如果是他们,你以为苏雨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宋家那位公子还好说,顶多拍几张裸照寄给杜若寒,洪威利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如果是他出的手,苏雨今天就不一定回得来,被轮奸只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杜若寒握紧了拳:"是我疏忽了,以为对手只有你,要不然……" 他有些恨恨的将传真件甩在桌子上,苏雨探了探头,看了几眼,然後视线凝聚在一个名字上。 李睿。 一滴冷汗瞬间出现在他的额角。 李睿是什麽时候回来的?昨天没有看到他呀。 苏雨思量著,一转头却正对上裴文的眼,裴文的眼神深遂,看不出任何想法,苏雨勉强对他笑了一下,道:"我真的没有见到任何人。" 裴文拍了拍他的手,柔声道:"不要多想,我相信你。" 苏雨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一刻他真的要感谢裴文的性格,这个男人的一派温柔,在很多时候,都是非常让人受用的。 但下一刻,裴文却冷下脸,用罕见的严厉声音对杜若寒道:"你也玩够了,洪威利没有得手,不代表他没有出手,别拿我身边的人当儿戏。" 第24章 杜若寒脸色一变,想说什麽,可是看了苏雨一眼之後,他却没有说出来,垂著头好一会儿才道:"这次是我疏忽了,但是……"他顿了顿,好像下了什麽决定,郑重道,"阿文,我是认真的,你把阿雨让给我吧。" 空气似乎凝滞了。 苏雨动了动唇,想说自己不是被人让来让去的货物,不过弥漫在空气里的异样感还是让他闭上了嘴。视线落回李睿的名字上,心中渐渐升起一抹无奈。 裴文定定的看著杜若寒,点上一支烟,过了很久才缓缓道:"给我一个你认真的理由。" 杜若寒怔了怔,目光转向苏雨,透著几分歉疚,才道:"我喜欢阿雨。" "这不是理由。"裴文轻飘飘的一句否决。 杜若寒一愣,随即大怒:"我喜欢阿雨,为什麽不能成为理由。" "任何人都可以用喜欢当理由,只有你杜若寒不行,你的喜欢,比路边的垃圾桶还廉价。"裴文这一次真的是半点不留情面。 苏雨听得忍不住想笑,想不到裴文也有说话这麽恶毒刻薄的时候,但是他喜欢。他就知道,能制得住这个花花公子的,只有裴文。 "难道你的就比我高贵?"杜若寒气极反问。 "那倒也不见得。"裴文对著苏雨温柔一笑,"但是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对吗?" 苏雨还以微笑,道:"当然,我说过,你是世上最温柔的情人。" 这不是选择题,苏雨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杜若寒,在他的心里,杜若寒和李睿一样,都是拒绝来往户。 这两个人你对我笑,我对你笑,话语表情,很有些夫唱夫随的意味在里面。 杜若寒气得脸色开始发青,握著酒瓶的手,爆出根根青筋。 就在苏雨以为他又要把酒瓶砸了的时候,杜若寒却突然哼了一声,站起来抬脚就走,到了门边,重重拉开门,大步踏出去,又重重甩上门。 苏雨的眼神不错,清楚的看到门上方的天花板,掉下了一层细细的灰。 "该做个大打除了。"裴文拍拍苏雨,"年关快到了,最近我会比较忙,公司年会,家族聚会……烦透了,你要是有什麽活动,自己安排好了。" 这话的意思是……难道自己被放逐了? 苏雨没有办法不多想,他并不悲观,只是凡事喜欢做最坏的打算。 "好的,我搬出去前,会把房子全部打扫干净。" "好的,我搬出去前,会把房子全部打扫干净。" 裴文笑起来,在苏雨头上揉了一把:"谁让你搬出去了,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会错意了? 苏雨也笑起来,道:"对不起,我还以为我给你惹麻烦了。" "这种事情……不算什麽麻烦,有人抢,才表示我的眼光好……" 裴文到洗手间抹了一把脸,又去卧室换了衣服出来。 "今天浪费了不少时间,我要赶紧去公司一趟,晚上恐怕会很晚,就不过来了。"走到门边,似乎想到什麽,又转过身道,"李家比较传统,每到过年的时候,无论李家的子孙在哪里,都必须赶回来过年,我想李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回来的,用不了多久,他还得走,你不必担心。" 苏雨给了裴文一个如蜻蜓点水的吻,才淡淡笑道:"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担心。" 真的不担心吗? 门一关,苏雨的脸色就渐渐灰暗下来。 在苏雨的心里,有两件事情,他不愿再提,连想也不愿去想。一个是当年那个有著一双漂亮凤眼的男人,一个就是李睿。 他认识李睿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只能算是少年。 那一年,李睿才十六岁,他和苏单同年,苏单也是十六岁,刚被苏雨收养满一年。 那时,苏雨新任的情人是个知名高中的校长,通过关系,他把苏单转入了那间高中,正好跟李睿同班同座。 苏单出身孤儿院,性格非常孤僻,连苏雨都不怎麽爱搭理,更何况是其他人。偏偏李睿又有一副极其纤细敏感的神经和炙热的心肠,总觉得苏单是讨厌他才不理会他,情不自禁就想和苏单搞好关系,甚至好几次就跟在苏单屁股後面回家。 几次之後,苏雨终於发现了跟在苏单後面的小尾巴,十六岁的李睿,粉嫩嫩,怯生生,像雪捏的娃娃,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喜欢。 好吧,其实是苏雨性格里,天生就喜欢这样的男孩,虽然现实生活里,他总是依附别的男人生活,但显然他的审美观并不因此而改变。 於是,理所当然的,苏雨请李睿上家里坐坐,聊聊天,还郑重其事的把苏单托付给李睿,让李睿幼小的心灵充满了责任感。 对於李睿来说,苏雨那家常式的聊天方式和玩笑似的托以重任,让他生平第一次,激动得几乎恨不得扑到苏雨的怀里亲几口。因为在家中,他排行最小,不管是谁,对他说话的方式,都是大人对小孩子的感觉,没人把他当一回事,不管他做什麽事,都是小孩子的胡闹,这常常让李睿心里充满了挫折感。 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苏雨,把他当大人看待,还那麽郑重的把一看就是问题小孩的苏单托付给他。 李睿能不激动吗?能不挺起胸膛恨不得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是一个大人了? 那个时候,苏雨当然想不到,自己一个玩笑似的托付,居然在李睿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有待萌芽的感情种子。 为了完成苏雨的托付,李睿纠缠了苏单整整三年,从高中一直到大学,以李睿的能力,他明明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学,可是就是为了这个,他硬是要跟苏单进同一所大学。 直到这件事惊动了李家长辈,出面跟苏雨交涉,那时他才知道,李睿竟然是个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公子。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李睿往苏雨那里跑了不下八九百次,几乎是每天都要来陪苏单做功课,陪苏雨聊天说话,吃苏雨做的家常饭菜,却没有人知道他是个富家公子。 当然,相对的,李睿也不知道苏雨是靠著被人包养生活,在他眼里,苏雨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最懂得照顾他、最完美无瑕的人。他一直以为,苏雨是个很成功的翻译家。 李家长辈一出马,什麽都调查得清清楚楚,苏雨身上的完美光圈自然就像吹出来的泡泡,被阳光一照就砰的一声,碎了。 李睿很震惊,也很失望,但是初衷不改,这一点,就算是苏雨的劝说也不起作用,李睿拧起来的时候,就是一根筋,还是死戳不烂的牛筋。 最後没有办法,还是李家出面又出钱,把苏单和李睿弄进了同一所大学,当然,是最好的大学,不可能因为一个苏单,就让李家最宝贝的六公子,去念那不知所谓的二流大学。 第25章 苏单这个便宜占大发了,虽然他自己心里并不乐意,但是这份恩情他还是记下了,再加上这三年来,李睿所做的,一点一滴他都记在心里,性情也逐渐开朗不少,上了大学以後,积极主动的参加了不少活动,人越发的显得神采飞扬。 可以说,苏雨当年的托付,李睿是一丝不苟的完成了。本来,苏雨应该好好谢谢他,可是自从被阳光照破光圈之後,他却发现,李睿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像一只渐渐长成的狼,在不经意间,闪烁著一抹压抑的兽欲。 这样的眼神,苏雨见过,男人发情的时候,如果不能得到发泄,就会露出相似的眼神。 对於危险,苏雨还是有些预感的,因为他一向喜欢把凡事做最坏的打算,而且他虽然贪图安逸的生活,但还是有几分良心的,他是喜欢粉嫩嫩的美少年,但不意味著他会主动去带坏粉嫩嫩的美少年。 所以,苏雨玩了一场失踪游戏,哦不,应该说,他和那个高中校长分手以後,又找了一个新情人,那个新情人是个摄影家,喜欢满世界到处跑,虽然苏雨更喜欢待在家里,但是当家里不适合继续待下去的时候,他也就毫不犹豫的跟著摄影家跑了,将到了可以独立年龄的苏单一个人扔下。 又一个三年过去,摄影家有了新的情人,苏雨只得收拾包袱回来了,家里床铺还没有捂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九章 苏单是学金融的,从大二开始,他就跟著李睿一起学习做投资。起初的时候,因为没有钱,李睿主动借了他一些。苏单很小心,只借了一点点,保证在自己偿还的能力之内,做了几次之後,竟然一帆风顺,赚了不少钱,把借李睿的钱还上了,还有相当一部分富余,於是他继续投资。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失足,或许是因为之前的运气好,让苏单有些自大了,有几个同学朋友看他投资做得好,都拿出钱来让他帮著做,其中还包括了李睿的一笔钱。也就是这一次,苏单投资失败,七成的钱打了水漂。 亏得苏单跑得快,保住了剩下的三成,把几个同学朋友的钱都还了以後,苏单自己分文不剩,还欠了李睿的那笔数额最大的钱,却无能为力了。 李睿表面上说得风轻云淡,什麽做投资总是有风险的,亏了就亏了,他反正不在乎这点小钱,但一转身就找上了苏雨,给了苏雨一笔钱。 有些话不用说得明白,从少年成长为青年的李睿,变得更具有危险性,但是却掩藏在他那副俊美无害的面容之下。 这笔钱对於李睿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是对於苏雨来说,却是个天文数字。他知道苏单亏了钱,他甚至在前一天,低价把眼下住的这栋房子卖了出去,他原本以为卖房子的钱已经够苏单还债。事实上,连债务的十分之一都不够。 苏雨不知道这是不是李睿事先设下的圈套,但这个时候,他除了答应李睿的条件已经别无选择。 於是当著苏单的面,苏雨拿出来钱,表示是自己多年的积蓄,帮苏单还了债。事实上,苏雨所有的积蓄,就是他们眼下住的这栋房子,而前一天,他却把它低价卖了。 苏单很感动,虽然他之前一直不待见苏雨当包养情人的事,但通过这件事,他似乎觉得苏雨是真心真意对他好,握著苏雨的手,他第一次说出了"表叔,我会养你一辈子"的话。 苏雨只是笑了笑,刮刮苏单的鼻子回答:"你只要管好自己就够了。" 然後李睿就对苏雨展开了疯狂的追求攻势,连苏单都觉得,苏雨跟了李睿,一定会幸福。这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这只是苏雨和李睿故意做给他看的。 两个月後,苏雨就顺理成章的搬进了李睿的那间豪华别墅,成了名副其实的金丝雀。 其实李睿是个好人,只是太年轻,像一把没有鞘的刀,一不小心,就伤人伤己。 和李睿在一起的时候,苏雨常常会回想起当年的自己,一样的年轻,一样的露著刀锋,试图保护自己身後的那个人,却万万没有料到,最狠的一刀却正是来自身後。 在医院躺著的那半年,苏雨一直在反省,究竟错的是谁?是他不该无法爱上李睿,还是李睿不该这麽年轻? 苏雨曾经无数次的想著,如果李睿再成熟一点,或者自己再退让一点,肯承认曾经有那麽一刻,他是愿意去爱李睿的,那麽结果会不会不同? 也许,李睿就不会变得那麽疯狂。 但这个世上是没有如果的,正如李睿始终还是这麽年轻冲动疯狂无忌,正如他还是坚守著原则始终不愿对任何一任情人说爱。 不是不爱,只是不愿意再把自己的爱拱手奉上任人糟践。 他习惯了把自己感情寄托在生活中的一点一滴中,可李睿却没有成熟到能从生活的细节中去体会这份感情。 李睿太年轻,他对爱情的理解,还停留在花前月下,烛光朦胧中彼此倾诉爱语的浪漫。因为得不到,对爱情充满梦想的他,疯狂了。 所以,这样的结局是注定的。 苏雨是永远都不会说爱的男人,而李睿又是那麽的渴求爱。 於是,他们终於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对著留在茶几上的传真件,苏雨在李睿的名字下,用笔划了又划。 真的是你吗? 昨天的那个022号。 拿出手机,苏雨忍了又忍,终於还是忍不住,拨通了记忆里的那个电话号码。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雨叔。" 李睿一直都是这麽叫他,声音轻轻柔柔,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入水中。 "你怎麽知道是我?"苏雨轻轻的叹了一声。 "我从你走出酒店之後,就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李睿的声音顿了一下,"雨叔,我什麽都没有做,只是想看看你。" "果然是你。"苏雨又叹了一声,然後声音变得严厉,"别这麽做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他不会留给李睿任何希望,他想让李睿放开自己的束缚,去寻找属於他的幸福。 "雨叔……"李睿的声音透出几分惊惶,"好好好,我不会这麽做了,你……不要再伤害自己,我只是回家过年,年後就会走,我真的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听到他的声音这麽惊惶,苏雨不禁有些心软,但一转念,又硬起了心肠。 "小睿,我现在过得很好,以前的事,我已经都忘了,你也忘了吧。" "我……我会忘的……可是……"李睿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完整,"雨叔,那个杜若寒……不是好人,换情人比换衣服还快,你……要早做打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几个人品好的朋友……" "谢谢你的关心,我心里有数。"苏雨吸了一口气,对著话筒吐出两个字,"再见。" 然後,他毅然的按下了关机键,取出手机卡,一折两半,扔进了垃圾桶里。 很好,李睿以为他跟杜若寒在一起,现在把手机卡毁了,明天换个新的,只要他不再跟杜若寒出现在公开场合,就不用担心会被李睿找到。 裴文这个人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他既然也怀疑上了李睿,就不会那麽容易让李睿查到他身上去,对裴文,苏雨倒真的可以放一万个心。 第26章 因为李睿,这一天苏雨没什麽胃口,到厨房草草煨了两个鸡蛋,还分了两顿吃,中午一顿,晚上一顿,最後用水果沙拉当宵夜。 第二天他出门重新办了一张手机卡,先给裴文发了一个短信,然後又给苏单打电话。 不料接电话的却是郑世同。 "小单呢?"苏雨觉得奇怪。 郑世同无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表叔,我们在医院,单单手臂上破了道口子,正在缝针。" "他跟人打架了?"苏雨急起来,"这孩子,都工作了,怎麽性子还这麽急。" 郑世同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单单不让我跟你说,刚才我带他去餐厅吃饭,谁知道那麽不巧,居然遇上了李睿,单单一看见他,就像疯了一样,冲上去打,李睿躲了几下,然後单单自己不小心撞上了餐桌,被餐刀在手臂上划了一道。" 苏雨可以想像当时的鸡飞狗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两天,他叹气的次数,多到手指都数不过来了。 "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就过来。" "别,千万别来,李睿好像还不死心,就在医院大门外守著呢,我正准备想办法把他哄走,要不然单单缝完了针,走不出医院大门就又得上演全武行。"郑世同的声音更无奈了。 苏雨听他那麽无奈的语气,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沈默了片刻後才道:"好,我不过来,这个电话号码你记下来,以後找我就打这个电话。等你们回到家後,让小单打个电话给我,对了,不要来找我,我担心李睿会跟踪你们。" 挂了电话後,苏雨又去了一趟超市,大包小包的回到家,不到半个小时,就接到了苏单的电话。 第十章 "表叔,你还好吧。" "我很好,不好的是你。"毫不客气,苏雨的语气带著谴责。 苏单委屈了,道:"表叔,我是在给你出气耶。" "我和李睿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苏雨没好气道,"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少在里面瞎搅活,人没打到,倒把自己弄伤了,你诚心让我担心是不是。" 苏单气得跳脚道:"我知道多少,我什麽都知道,那混蛋以前几乎天天往咱们家跑,以为我不知道啊,明著他是陪我做功课,暗里那眼神尽往你身上瞄,我开始不搭理他,就是讨厌他的心思,後来……哼,後来要不是看他确实对你真心真意,我才不会……才不会让你入虎口。" 当年投资失败的事情,确实是李睿在其中做了一点手脚,也是苏单没有经验,被之前的成功冲昏了头脑,下手太贪,才损失这麽大,知道了真相之後,他一直很自责,认为苏雨肚子上的那一刀,他要负很大的责任,所以对苏雨更加照顾得无微不至,才终於导致了郑世同的吃醋,把苏雨又推向了裴文,当然,後一件事,目前苏单还不知道。 "得了,还虎口呢,你以为表叔我就是待宰的羊啊。我告诉你,不要再找李睿的麻烦,当初那件事,我和李睿各有责任,跟你这个局外人没有任何关系,你再多事,以後就不要叫我表叔,反正我跟你也没那层关系。" 这大概算是苏雨对苏单说过的最重的话了。虽然让苏单叫他表叔,不过他和苏单之间,还真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是因为苏单正好也姓苏,他就假托是苏单的表叔,给孤儿院院长塞了一笔钱,在完全不具备收养资格的情况下,领养了苏单。 後来苏单好奇的问他是怎麽知道有他这个表侄的,苏雨直接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说什麽我们都姓苏,五百年前是一家,五百年後就算已经一表三千里那也是表,所以他就是表叔,苏单就是表侄。 苏单当时大受打击,还以为可以从苏雨嘴里探听出自己的身世,结果……显然,苏雨打击人的功力不是一般的深厚。 不过这些年相处下来,苏单对苏雨还是有著很深的感情,尤其是当初苏雨拿出所有的积蓄帮他还债,尽管後来他知道那不过是苏雨和李睿合演的一出戏,可是苏雨为了急於套现,用一个很低的价格把房子卖了却是事实。要知道,那栋房子在当时,就是苏雨所有的财产了,是苏雨准备养老的地方。 所以苏雨一说狠话,苏单就软了,哼哼了两声才道:"我听表叔的就是,只要那混蛋别自己送上门来找揍,我就当没看见过他。" 一听就知道还是没有死心,不过苏雨知道这已经是苏单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也不再逼迫,只是道:"我已经和李睿谈过了,他是回来过年的,年後就走,你也不用忍多久,再说大过年,闹得见血多不好。" "知道了……"苏单还是嘀嘀咕咕了几句,只是太含糊,苏雨也没有听清楚,接著就听到苏单很兴奋道,"表叔,过两天,我会领到一笔奖金,我都想好了,咱们趁放假的时候去旅游好不好,就咱们两个,谁也不带……" 他话还没说完,苏雨已经隐约听到了郑世同的抗议声,禁不住笑了起来,道:"下次吧,今年我已经有安排了。" 苏单很失望,但是知道苏雨一定决定就不会更改,只好抱怨了几句,就不再提了。 苏雨叮嘱他这几天好好休息,收了线之後,他就兴冲冲的打开电脑。其实他哪里有什麽安排,不过是想趁著过年的时候,很多人都选择休息的时候,去多接几张翻译单子,好好赚上一笔,就当是自己给自己发奖金了。 终於,过年了。 年三十的那天夜里,苏雨一个人在公寓里一直翻译最後一份文稿到十一点半,点选了邮件发送之後,懒懒的缩在椅子里再不愿起来,这几天他趁机接了不少急单,没日没夜,小赚一笔的同时,也累得够呛。 屋里静悄悄的,窗外更是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当电脑关闭以後,屋内也随之变得黑暗。 并不是第一次一个人过年,但寂寞的感觉却始终一如当年,那一年,他被父亲逐出家门,那一年,他被爱人无情背弃。 其实,他已经习惯了。 开始的时候,觉得寂寞是痛苦的,习惯以後,却觉得寂寞也是一种享受,在这种时候,他可以什麽也不想,只要在黑暗里静静的坐著,闭上眼睛,时间在那一刻永恒。 午夜锺响,不仅仅打破了灰姑娘的美梦,同时也终止了苏雨一年一次享受寂寞的机会。也许,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已经听不到那久远的锺响,但窗外乍然绽开的绚丽烟花,依旧会将他带回寒冷的冬夜。 苏雨睁开眼睛,慢吞吞的走到窗前。烟花的绚丽是短暂的,只有那麽一瞬间,却美得让人无法转目。有的时候,苏雨会想起这些年,自己的感情就像这些烟花一样,短短的绽放,然後归於平淡。 他从不对自己的情人说爱,可是,他对每一份感情,都是认真的,每一次,他谨慎的投入一点点,期待著能开花结果,可是每一次,都像这些烟花,开过了,就消逝在夜幕里。或许,是他没有遇上那个能够携手一生的人,或许,是他投入得太过谨慎而最终推开了身边的人。 究竟是谁对谁错,苏雨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并没有後悔自己的每一个选择,从来没有,哪怕最终他将孤老一生。 他爱过,即使爱错了,他也不後悔。 午夜整点,在烟花开得最绚烂的那一刻,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苏雨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裴文? "嗨!新年快乐。"他低低的道了一声。 "新年快乐!" 话筒里,传来了裴文温柔的声音。 已经整整十天没有看到裴文了,苏雨不知道他在忙什麽,只是突然之间听到他的声音,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想他了。 裴文,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体贴的情人。 烟花爆开的声音,似乎变得悦耳起来,沈默了片刻,苏雨才轻轻的笑起来,问道:"你在做什麽?" 第27章 "参加家族聚会,见的总是那些人,做的总是那些事,说的总是那些话,无聊得很。" 裴文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像是在抱怨,苏雨忍不住又笑起来,这是相识以来,裴文第一次向他抱怨什麽。 "能为裴大少你解闷,这是我的荣幸。" "解闷?"裴文的声音变得低哑许多,"还差得远呢。" 苏雨吸了吸气,虽然只是听到裴文的声音,但是他却隐隐觉得,空气里似乎渐渐的弥漫著一层情欲的味道。 "我想见你。" 情欲的味道更浓了。 苏雨觉得自己的唇舌有些发干,喉咙里动了动,才道:"我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话筒另一端的裴文却沈默了,良久之後才听到他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走不开。" 苏雨呼出一口气,隐隐有些失望,如果是李睿,恐怕马上就会什麽都不管来找他,但裴文不是李睿,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裴文都比李睿沈稳,比李睿更懂得顾全大局。 裴文的感情不够热烈,不,苏雨甚至不知道他和裴文之间,是否存在著感情,也许,在裴文眼里,他只是一个单纯的被眷养的宠物吧。 但苏雨不能否认,比起李睿,和裴文在一起更让他感到轻松,裴文不会给他任何压力,也不会用任何形式来束缚他。 或许,这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过几天,我带你出去走走。"似乎想要补偿什麽,裴文丢下了一句话,不等苏雨回应,他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苏雨一身轻松,窗外的烟花再也不会让他产生半点感慨,洗洗睡觉,忘了服用安眠药,居然稳稳一觉到天亮。 他是被鞭炮声震醒的,起床后刚吃了点东西,苏单那小子就打了电话来,说是要抢在所有人前面给他拜早年。 苏雨笑了笑,心里想,已经有人更早给他拜过年了。 午夜钟响,灰姑娘只能狼狈逃离,而他苏雨,却有幸收到了王子的拜年。 只要不奢求太多,生活总是美满的。 "表叔,今天上我家来吃饭吧。"苏单发出了邀请。 苏雨想了想,大年初一的,裴文肯定不会来,于是欣然应允,高兴得苏单在电话另一端抓着郑世同的脖子摇来摇去,吩咐他准备这准备那,苏雨几乎已经可以看到郑世同苦着脸拿笔一条一条拼命记下来的模样。 "小单,你又长大一岁,该成熟点了。"他轻轻的道。 苏单没听见,他还在抓着郑世同摇来晃去,话筒里隐约传来的声音,让苏雨抿起嘴微笑,不成熟又有什么关系,或许郑世同喜欢的正是这样的苏单,他没有必要操太多的心。 到苏单那里的时候,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苏单是典型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在厨房里忙个不停,连苏雨卷卷袖口准备帮忙都被他推了出来。 郑世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苏雨被推出来,不由失笑,道:"咱们家的厨房向来是禁地,非单单不得擅入。" 苏雨也笑,坐下来道:"不知道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和我家小单在一起。" 苏单的厨艺可比苏雨强多了,当然,这也是性格关系,苏雨对什么都要求不高,只要自己煮出来的东西能吃就行,自然不会花心思去提高厨艺,但苏单却有点精益求精的倾向,要么不做,做了就要做得比一般人都好。 郑世同得意一笑,道:"亏得我下手早,不然单单被别人抢走,我可就追悔莫及了。" "你们有结婚的打算吗?"虽然让自己不要为苏单操太多的心,不过苏雨还是忍不住问道。 郑世同脸色一苦,正要说话,冷不防耳尖的苏单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大声道:"表叔你一日不结婚,我就一日不结婚。" 苏雨愕然。 郑世同无奈的摊手,压低声音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迫不及待帮你拉皮条了吧。" 苏雨同情的拍拍他,同样压低声音道:"算了,不结婚也不要紧,去国外注册也挺麻烦的。" "其实……我觉得裴文和你……挺合适。"郑世同郑重的表示,他把苏雨介绍给裴文,并不是在甩包袱,而是真的觉得这两个人合适。 苏雨笑了笑,道:"嗯,我要谢谢你。" 确实是挺合适的,只是苏雨对裴文……没有半点信心,正确的说,他对爱情,从来就不抱过多的期望,不管是裴文,还是别的什么人,合则聚,不合则分,不过如此而已。 和苏单一起,混过了新年的前三天,第四天,裴文打了电话来,让苏雨做好出游的准备。 苏雨简单的收拾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又到外面买了两盒饼干,因为裴文没有说要带他去哪里玩,准备周全了总不会错,要知道他可是半点饿都不经挨。 不过当裴文出现在他面前一脸微笑的说"我们去日本泡温泉"的时候,苏雨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要去这么远?"苏雨看了看自己收拾的行李,觉得似乎还是太过简单了,他没有出过国,当年和那个到处乱跳的摄影家在一起的时候,最远不过是跑到西藏无人区。 "随便带两件衣服就可以了。"裴文在苏雨的头顶上摸了一把,然后将护照和机票塞给他。 苏雨沉默了半天,看来裴文准备这次出游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有一两个月,这护照绝对办不下来。 "别发呆了,我们得去赶飞机。"裴文拉起他的手。 苏雨心中微微一颤,然后,他冲着裴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不像往日那样温和无害,却看得裴文一怔。 这一刻的苏雨,让裴文产生了想拥他入怀的念头。 这趟温泉之旅,裴文原订的计划是好好玩上七天,带着苏雨玩个痛快,他一向不会亏待自己的情人,何况这次出行他已经计划很久了,主要也是给自己放松几天,裴文不是工作狂,但平时确实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间。 但是才到日本的第三天,他就接到了杜若寒的电话,然后一脸铁青,过了很久才对苏雨道:"我们回去。" 苏雨从来没有看到裴文的脸色这么难看过,摸了摸鼻子,他一声不吭的收拾东西,然后去换衣服,回来的时候,裴文已经订好机票,什么也没有解释,就带着苏雨去机场。 《不说爱的男人下+番外(出书版)》by瑞者 文案: 第28章 苏雨受够了激烈焚烧的感情带来的伤害, 现在的他只想要个温柔的情人, 尽情享受和裴文之间毫无压力的相处, 安分的当个被包养的情人, 温馨简单的过日子就好, 毕竟,他已经伤了、累了、不再年轻了。 只是,也许早在他选择被舒舒服服的包养时, 就该有会被卷入富家公子哥的麻烦游戏的觉悟…… 杜若寒近乎偏执的执着真的让苏雨有些疲惫了。 虽然很喜欢裴文, 但他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是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第十一章 飞机是下午四点的,而他们到机场时,还不到中午十二点,裴文脸色不好看,而且心不在焉,苏雨也不指望他能记起去吃饭这回事,自己从行李里翻出那两盒饼干,买了水,然后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等飞机是郁闷的,尤其是身边的人明显已经魂飞天外,而自己又言语不通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苏雨干脆去买了一本漫画,坐在椅子上慢慢翻看,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人物的表情动作还是可以提供丰富的联想,他决定就拿这本漫画给苏单当手信。 熬过了漫长的等待时间,差不多该去安检了,苏雨推了推裴文,这个男人才回过神来,揉了揉额头,对着苏雨歉意的一笑。 "走吧。" 本来以为上了飞机后,裴文会继续他的心不在焉,谁料到他却突然对苏雨道:"我和杜若寒认识了整整三十年。" 苏雨还在继续和那本漫画奋战,乍听到裴文这句话,不由一愣,算了算时间,也就是说这两个男人出生没多久就认识了,典型的竹马对竹马,恐怕他们认识的时候,连话都还不会说呢。 "十六岁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性向的问题,杜若寒是第一个让我有了性冲动的人。" 回忆了一下杜若寒现在的模样,苏雨就可以想象得到十六岁的杜若寒会是多么的青嫩可口,不好,这个时候可不能流口水,意识到自己有想歪的倾向,苏雨连忙一正神色,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他知道,这个时候,裴文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而不是一个分析师,裴文不需要弄明白究竟是杜若寒把他变成一个gay,还是他本来就是gay。 "杜若寒只喜欢女人,十四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第一次性经验,对象是他家司机的女儿,一个比他大了整整九岁的性经验丰富的女人。" 显然,裴文对那个女人记忆深刻,他甚至连那个女人的模样都能回忆出来,那是一个姿色一般但是身材魔鬼的女人,很懂得勾引那些年纪小小的富家少爷,用身体换取美丽昂贵的珠宝。 现在的杜若寒是个双哦,苏雨偷偷瞄了裴文一眼,难道就是这个男人把杜若寒那个花花公子从单变成双的?那他们之间应该有发生过什么,怎么会弄成今天这种各过各的情形。 "十七岁的时候,我向他表白了。" 看不出来,少年时代的裴文,也有这么冲动的时候,竟有胆子向自己的竹马表白而不怕之后两个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想,如果他打我一拳,或者是翻脸大骂,我就死了这条心,从此和他只做朋友。" 从裴文的语气听来,似乎并没有被拒绝的样子,难道杜若寒一下子就接受了?苏雨很惊讶,他知道杜若寒是个花花公子,但没节操到这程度,就匪夷所思了。 他兴趣大起,收起手中的漫画,洗洗耳朵,准备继续听八卦。 裴文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神思已经渐渐飞回到十几年前的那个冬日,刚刚过完圣诞节,院子里的圣诞树还没有拆除,天黑以后,挂在上面的灯一闪一闪,像天上的星星,却比星星更明亮。 杜若寒站在树下,对着刚刚告白的裴文哈哈大笑,他的笑容比树上的灯火更加耀眼。 "阿文,原来你是个gay,哈哈哈……"杜若寒的笑是不带恶意的,他完全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勾着裴文的脖子道:"你知道我一向喜欢女人的,对男人从来没有想法,不过阿文你不同,你是我的铁哥们,我不能完全不给你机会对吧……这样,你帮我逃家,我到外面混一阵子,钓个男人试试看,要是我能接受男人,那么咱们兄弟没话说,回头就搬一屋去。" 裴文知道,前几天杜若寒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他这么说只是在开玩笑,目的是让自己帮他逃家。说实话,用逃家这样幼稚的手段来跟家中对抗,裴文并不赞成,但他无法抗拒杜若寒这个玩笑的诱惑。 于是,几天后,杜若寒就顺利的离开了家,连裴文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一年后,他才知道,杜若寒没有跟他开玩笑,这个正处于叛逆期的少年,果然去钓了一个男人,并且跟那个男人同居了。 "你该回家了,伯父很担心你。"裴文努力保持着平静,曾经有那么一刻,他想亲手撕了那个和杜若寒同居的男人。 "他会担心我?" 杜若寒一副"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的神色,离开了杜家这个金窝,杜若寒不再是贵气十足的美少年,而完全是一副街头混混的打扮,耳朵上穿了四、五个洞,衣服也是到处开洞的乞丐装,头发染得像个炸了毛的绿孔雀,眼睛上的烟熏妆浓得可以在半夜里扮鬼。 如果不是再三确认过,裴文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杜若寒。难怪杜家这一年到处找他也找不到,他相信这会儿就算杜若寒站在杜父面前,他也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儿子。 "你是不相信伯父会担心你,还是根本就不想回去?" 裴文强压着怒气,杜若寒和父亲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原因出自杜若寒的母亲,其实这在富家豪门很常见,男人在外面风流快活,女人在家里大哭大闹,只不过杜若寒的母亲性格实在极端了点,眼见无法挽回丈夫的心,就把家里的仆人全部赶走,然后关上门在杜若寒的眼前割了腕。 那时候杜若寒才七、八岁,吓傻了,打电话向父亲求救,谁料到那一天,杜父喝醉了,虽然接了电话却压根就没有听清楚杜若寒哭着在说什么,反而不耐烦的借着醉意骂杜若寒母亲不好好管教儿子。 后来,杜若寒的母亲因抢救无效而死,而杜若寒从此就事事跟杜父作对,只要是能让杜父生气的事情,他乐此不疲的做。 "当然是不想回去。"杜若寒跷着二郎腿,脚下还一点一点,十足十像个地道的小混混,只是眼底却流露着掩藏不住的不安。 "因为那个男人?"裴文脸色一沉:"你的眼光很差劲。" 他口不择言了,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样子。 杜若寒愣了愣,然后嘻嘻哈哈笑开了,道:"你别开玩笑了,我能看得上他?" 杜若寒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他越在乎什么,就越会刻意的表示不在乎,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表情,裴文再熟悉不过。 那一刻,裴文的心冷了。 "当初是我帮你出走的,既然你和那个男人没什么,那么如果不想让我为你担干系,就跟我回去吧。" 第29章 这是裴文生平第一次放低姿态,也是唯一的一次,他在赌,赌在杜若寒的心里,自己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究竟谁更重要。 "啊?"杜若寒愣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的像当初他让裴文帮助他离家出走时一样勾住裴文的脖子:"我怎么能让你为我担干系,好,我跟你回去。" "你舍得那个男人?" "我都说了,跟他没关系,我是什么人,能看得上那么没趣味的男人?不过是逗他玩玩。"杜若寒有些烦躁了,他似乎很不想在裴文面前提起那个男人。 裴文看得出,杜若寒只是嘴巴硬,他游移不定的神色说明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下定决心。但是意外的是几天后,杜若寒却像受了莫大的刺激一样,真的跟他走了。 后来,杜若寒实现了他当初的那个玩笑,开始试着和裴文交往,两个人足足交往了三年,最终却还是分了手。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太相似。别的不说,光是在性生活上,就很难取得和谐,没有谁想退让,裴文和杜若寒,都不是能够屈于人下的那种男人。 太过相似,并不会让相处变得容易,在大吵了几次之后,裴文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于是,一切回到了原点,他们两个人,做朋友比做情人更合适。 分手之后,裴文知道,杜若寒曾经悄悄的回去找过那个男人,无果。那之后,杜若寒的私生活就变得越发的靡烂,无论男人女人,只要看得顺眼,他来者不拒。 直到苏雨的出现,杜若寒才再次开始变得异常起来。 从一开始,裴文就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只是他想看一看,杜若寒究竟会做到哪一步,才如此纵容他,而现在,裴文却开始后悔了。 杜若寒是一个会挖坑自己埋自己的人,当年那个男人就是证明,如今,在苏雨身上,再一次得到证明。 裴文不知道苏雨身上有哪一点吸引了杜若寒,他只知道,在他带着苏雨到日本泡温泉的时候,杜若寒守在苏雨的门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饿得晕倒被送进了医院。 很明显的苦肉计,即使看穿了这一点,裴文也没有办法放下不管继续带着苏雨在日本泡温泉。 不能成为情人,他们依旧是朋友,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而是互为底线的、最亲近的人。 一下飞机,裴文就直奔医院,他没有带上苏雨。 杜若寒的模样并不像裴文从电话里听到的那样凄惨,这个花花公子躺在加护病房里,手上还吊着点滴,人却在跟美丽的护士调情,那双漂亮的凤眼笑得弯了下来,将那个护士迷得晕头转向。 裴文沉着脸,伸手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 护士惊叫一声,红着脸匆匆离开。 杜若寒瞧了瞧裴文,咧嘴笑开了:"嗨,阿文,你来看我了。" 裴文哼了一声,并没有好脸色,道:"我来看你死了没有。" 杜若寒做西子捧心状,痛苦道:"阿文,你这话太伤我心了,难道你已经不爱我了吗?" 裴文瞪了他一眼,看这花花公子的样子,显然没有什么事,他懒得再搭理,转身就要走,却被杜若寒一把抓住。 "阿文,别这么狠心。" 裴文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道的。"杜若寒收敛了不正经的神色,凤眼一抬,已经有种谈判的气势显出来。 裴文眉头一扬,道:"为了一个苏雨,你这么折腾自己,有意思吗?" "你把他给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杜若寒的执着是很可怕的。 "凭什么?"裴文这一次却不打算再退让,每一次,杜若寒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只有这一次,他不准备退让。 "就凭……"杜若寒顿了顿,突然一笑,笑得极美:"就凭他让我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我要他,一定要……" 即使已经见惯了杜若寒迷人的笑容,裴文此时也不由为之一眩,片刻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人也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如果要说爱,杜若寒只爱过一个男人,只是他直到现在才承认这一点。 这一刻,裴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比他在日本玩得正高兴的时候突然接到杜若寒住进医院的消息时还要难看得多。 偏偏杜若寒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有多难看一样,继续道:"他改了名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你把他打扮得像戴了面具一样,我竟然没有认出来……可是,在医院里,他痛苦的按着胃,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当年,我离开他的时候,他第一次犯胃病,住在医院,也是这样的痛苦表情……阿文,我很高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够了。"裴文厉声喝止了杜若寒。 这个向来温柔的男人,此时此刻,却像是一头被揭了逆鳞的恶龙,全身上下都喷着愤怒的火焰。 "你认错了,杜若寒,我说你认错人了。" 裴文一字一顿丢下一句话,没有给杜若寒留下反驳的时间,他转身快步离去。 苏雨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一场暴风雨,此时他正在悠哉悠哉的整理公寓。 在飞机上,八卦只听了个开头就没了下文,让他感觉无趣至极,后半程几乎是打着瞌睡过来的,回到公寓后,精神奕奕,一点也不累。 三天前离开的时候,苏单就闹着要到他这里来看看,被他借口出游推拒了,只答应回来后再让苏单过来。因为年前他忙于赶翻译稿,没来得及清扫,这会儿空闲着,正好做个大扫除,让这间公寓也显显新年新气象,当然,主要的原因是苏单有轻微的洁癖,要是来了一看角落里全是灰尘,肯定是当场就要打扫的。 要是让苏单来打扫这间公寓,那让苏雨的脸往哪儿搁,说什么他也得在苏单来之前打扫干净。其实苏雨并不懒,平时也是固定一周打扫一次的,只是有些看不到的角落,他会习惯性的忽略过去,这次打扫,主要也是针对这些角落,所以打扫起来,也不算太累,不到半天,整间公寓就让他搞得一尘不染。 喘了一口气,休息了片刻,见天色已经黑了,他赶紧弄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又洗了个澡,正准备去睡觉,裴文走了进来,脸色发红,带着一身的酒气。 "你回来了。" 苏雨迎上前去,冷不防被裴文一把抱住,他吃了一惊,这才发觉裴文神色不对,眼里像冒了火,深深的看着他,看得他脸上莫名的开始发热,忍不住微微挣扎了一下。 "裴大少,我脸上开花了吗?"苏雨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但下一刻,裴文吻住了他,不是往日那种充满爱惜的温柔的索吻,而是狂暴的、掠夺性的深吻,在苏雨毫无准备的情形下,像沙漠里的风暴一样席卷过来。 苏雨连换气都来不及,被吻得差点窒息过去,在被憋死之前,他拼命用力的推开了裴文,扶着墙大口的喘气。 可是裴文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伸手一捞,就将气喘吁吁的苏雨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向卧室走去。苏雨微微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虽然不知道裴文在外面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但是能让一个平素温柔得连他都不得不动心的男人大失常态,恐怕事情相当严重,他身为一个被包养的情人,这个时候正是用来发泄的。 第30章 有情绪就要发泄,苏雨伸出手,主动环住裴文的肩膀,还安慰式的在他的背心轻轻的拍了拍。 裴文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将苏雨按倒在床上。 这个时候,衣服成了最大的阻碍,即使苏雨主动的脱下衣服,裴文似乎还是嫌慢,手下一用力,撕破的不仅仅是苏雨身上的衣服,还有他自己的衣服,衣扣脱落散得一地都是。 性急得像个孩子。 裴文的吻如雨点般落下来的时候,苏雨像是回忆起什么,心头有些苦涩,又有些好笑,这个温柔的男人啊,恐怕还是第一次这样失态吧,也许有醉酒的因素在内,他所有的反应都带着一股生涩的味道。 他在裴文的身下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在裴文的身上滑动挑逗,又探出另一只手到床头柜,摸索着想要拿到润滑油,不料裴文突然按住他的掌心,五指紧紧的扣住了他的手掌。 咦?苏雨愣了一下,然后带着试探的意味,他也用手指反扣住裴文的手掌。十指紧紧的扣在了一处,掌心对着掌心,他甚至能感觉到从裴文的掌心处传来热度。 裴文的动作顿住了,苏雨的体温比普通人低,即使心情处于极度的狂乱中,他依然清晰的感觉到掌心处那一抹微凉,奇异的让他的情绪平稳了不少。 "苏雨,你有没有爱过什么人?"带着几分醉意,他莫名的一句话就这么脱口问了出来。 苏雨又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无法回答。不管有没有爱过,他都再也无法向任何人说出这个字。爱,那么简单的一个字,却像一道封口的魔咒,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再次说出口。 没有得到答案,让裴文的情绪再次来到失控的边缘,无意识的一个挺身,换来的是苏雨压抑低沉的一声闷哼。 被柔软包裹住的欲望,像是受到了刺激,不管不顾的抽进抽出,而那个缺乏润滑的窄小甬道,在粗暴对待之下,渐渐渗出几许带着腥气的鲜红液体。 疼! 苏雨咬紧了嘴唇,有多久没有这样疼过了,似乎只有第一次和男人做爱的时候,才体会过这样的疼痛,那个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只是因为爱,让他将这样的疼痛甘之如饴。 而现在呢? 即使再怎么疼痛,他也不想叫出声来,他愿意让裴文在他身上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裴文包养的情人,还因为……他希望裴文能恢复往日的温柔,那个温柔的、什么都能为他想到的裴文,才是能让他感觉到舒适、轻松的人。 如果承受一次痛苦的性爱,就能让那个裴文回来,苏雨同样会对这样的疼痛甘之如饴。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裴文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的温柔,像如蜜的毒,不知不觉就附骨入髓。 也许,他已爱上裴文,也许,他仅仅只是贪恋那一份温柔。 第十二章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苏雨眨了好几下眼,才看清楚那片白原来是一件白袍,套在一个中年男子的身上。 那个中年男子一脸严肃,看到他醒来并没有什么反应,继续手中的动作,在苏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在他的手腕上给他注射了一针药剂,然后收拾东西走出了房间。 苏雨呆了呆,从床上撑起了身体,虽然下体的痛感还很明显,不过他需要去解决一下生理需求,没有痛死反而憋死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脚步声在门边响起,裴文走了进来,将苏雨按了回去。 "李医生说你最好卧床休息。" 这个男人似乎已经平复了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眼底还多了几分愧疚,因而言语动作就显得更加温柔体贴。 苏雨冲他微微一笑,道:"我想去洗手间。" "我送你去。"裴文伸出手,小心的抱起他。 苏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也不跟他客气,道:"那就麻烦裴大少了。" 解决了生理问题,裴文又把他抱回床上,其实苏雨并不是不能下地,不过既然裴大少愿意为他昨夜的孟浪粗暴而表示歉意,那他也没有必要拒绝。 替他盖好被子,裴文柔声道:"早上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苏雨想了一下,吐出一个字:"粥。"这几天只能吃流食了。 裴文点了一下头,就出去了,半个小时后回来,手里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燕窝粥,看上去还是刚出锅的。 于是苏雨结结实实的享受了一回裴大少亲手喂食的幸福,满足得几乎就要叹出声来,这辈子能有这么一回,值了。 一碗粥喂完,裴文放下碗,突然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昨天我失态了,对不起。" "没事,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苏雨大方的表示原谅,那是他自愿的,要是不愿意,他早就反抗了,难道凭裴文当时半醉的情况,还真能压制得住他? 裴文摇了摇头,握住苏雨的手,道:"无论如何,我不该发泄在你身上。" "只要你开心就好。"苏雨眨眨眼:"要不,改天你让我在上面一回,就算扯平了。" 裴文怔了怔,然后失笑,笑了许久,他柔柔的"嗯"了一声。 苏雨的眼珠子都快要鼓出来了,他答应了?他居然答应了!天哪,今天的太阳不会是从西边出来的吧?堂堂裴大少居然愿意在下面,天下红雨,铁树开花……好吧,苏雨的脑袋已经混乱了,并且胡思乱想了。 然后,裴文愕然的看着,某个脸色苍白一脸虚弱的躺在床上的男人,鼻中缓缓流下两行鼻血。 "啊……最近补品吃太多了……" 苏雨七手八脚的扯着面纸,一边擦去鼻血,一边胡乱的解释。 裴文忍不住,大笑起来。 隔天裴文又去看杜若寒,这个花花公子明明半点事也没有,偏偏就是死赖着不肯出院,说是苏雨不来看他,他下半辈子就躺在病床上了。 裴文气极,晾了他半个月没搭理,倒是苏雨活蹦乱跳的下床以后,见年前三不五时就来纠缠他的杜若寒年后居然没了影子,心里纳闷了好一阵,后来一想,大概是花花公子有了新的猎物,转移目标了,也就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天裴文说有应酬不过来了,苏雨下午就高高兴兴把苏单接了来,让这个表侄好好参观这间公寓,免得每次打电话来都要念叨几句,苏单没念烦,他还听烦了。 "啧啧啧,这公寓地段不错啊。" 郑世同去停车了,苏单在社区周边转了一圈,然后对苏雨挤眉弄眼,一脸笑意。 这里的地段确实不错,没有嘈杂的市场和街道,不到二百公尺就有个公园,社区内还有一条人工河,弯弯曲曲绕了一大圈,河边种满了树木花草,环境相当优雅。这一片前前后后全是高档住宅区,没点身分的人还住不进来。 第31章 苏雨想了想,才道:"一般一般。" 确实一般,相对于裴文的身分来说,这所谓的高档住宅区,也不过是他藏娇的一处金屋而已,像这样的金屋,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这还叫一般?"苏单装模作样惊呼了一声,突然脸色一变:"表叔,你又找了个有钱人?" 苏雨知道他是想起了李睿,笑了笑,道:"没事,这一个……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对我也很好。" "有钱人再温柔也不是好人!"苏单大叫。 郑世同停好车过来,正好听到苏单这一句,不禁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道:"我不是好人吗?" 苏单冲他翻了个白眼,道:"你也算有钱人?" 郑世同哽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算他不如裴文和杜若寒这样大富大贵,也算是个社会精英好不好,一年几百万的收入,不算少了吧? 苏雨忍俊不住,过来打圆场:"别站着了,我们上去吧。" 进了公寓后,苏雨去煮咖啡待客,苏单趁这工夫,从卧室到书房再到厕所最后回到客厅,整个一圈逛下来,挺满意。 "品位很不错。"他对苏雨道。 苏雨报以微笑,反正这房子又不是他布置的,当然肯定也不是裴文,十有八九还是那个万能秘书大卫一手包办,品味再好,想想大卫那张板起来像谁欠了他百八十万的俊美面孔,苏雨就没办法把赞扬的话说出口。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苏雨就想带他们出去吃饭,苏单不同意,非要留下自己动手。大概是这小家伙的节俭性子发作了,苏雨干脆不搭理他,给郑世同打了一个眼色,两个人合力,连哄带骗把苏单拉出了公寓。 不料才到楼下,就见裴文的车在大门口停着,裴文已经下了车,正跟那个万能秘书大卫交代什么,猛然从后视镜里看到苏雨他们,不禁愣了一下,挥挥手,让大卫坐在车里等着,然后他带着淡淡的笑容走过来。 "嗨,世同,苏单。"先打了一声招呼,裴文接着才对苏雨道:"阿雨,要出去吗?" 苏雨轻咳一声,道:"是啊。" 他看了苏单一眼,这会儿苏单整张脸都青了。 郑世同见势不妙,连忙当了缩头乌龟,丢下一句"我去开车"就溜了,苏单没有理他,只是盯着裴文,好一会儿才道:"原来包养我表叔的是你。" 苏雨一拉苏单,上前几步,笑道:"我们正要出去吃饭,一起去吗?" 裴文摇摇头道:"我有应酬,是回来换衣服的。"顿了一下,他走回车边,向大卫要了一张卡,回来塞给苏雨:"这是凯悦的白金卡,花费多少,都记在我帐上。" 苏雨也不跟他客气,收了卡拉起苏单就走,没走几步,郑世同开着车来了,和裴文招呼了一下,就带着苏雨和苏单飞也似的驱车离开。 裴文站在原地,直到郑世同的车离开了视线之内,他才笑了笑,向公寓里走去。 苏单一路沉默,脸色铁青一片,吓得郑世同都不敢主动跟他搭话,苏雨倒是一派轻松,不管苏单怎么想,反正他觉得自己过得好就行,见他们两个都不说话,他也就懒得开口了,干脆一路闭目养神。 到了酒店,有裴文那张卡做后盾,苏雨非常有底气的点了一大堆没吃过、没看过、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菜,然后每上一样菜,他就对着苏单大呼小叫,一副乡下土包子的模样。 郑世同被苏雨逗得直乐,知道苏雨是在故意逗苏单开心,他也跟着装出一副没见识的模样,附和苏雨。 苏单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终于忍不住噗哧一笑,道:"吃吧吃吧,别逗乐了,我不生气了。"说完想想又不甘心,他不敢跟苏雨计较,只好瞪了郑世同一眼,低声道:"回去再跟你算帐。" 郑世同顿时苦下脸。 苏雨笑了,道:"小单,算了,郑先生又没错,我还得感谢他的介绍。" 苏单当然不能认同,道:"表叔,裴文是出了名的『温柔一刀』,你可别被他温柔的表面给骗,傻呼呼的陷下去,那家伙吃人不吐骨头。" "我知道。"苏雨笑了笑:"我有分寸,这些年来,你见我吃过亏吗?" "怎么没有吃过亏,那李睿又是怎么一回事……"苏单还没有说完,眼睛就是一瞪。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看到李睿了,陪着几个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苏雨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偏巧,这时李睿也看到了他,四目一对,便都有些发怔,随后,李睿欣喜的向身几个人说了几句,然后快步向苏雨走过来。 苏单猛的站起来,正要向李睿冲过去,被苏雨眼明手快按下。 "别乱来。" 苏雨沉了沉脸,苏单就不动了,只是一双眼睛还是气鼓鼓的瞪死李睿,似乎只要李睿稍有异动,他就会扑上去活活咬死这个混蛋。 "雨叔。" 在离苏雨两步远的地方,李睿停下了脚步,激动的看着苏雨。 "很久不见了,小睿。"苏雨不冷不热的打了一声招呼。 李睿更激动了,比杜若寒更加俊美三分的脸,迅速升起了一团红晕,眼里也几乎蒙上了一层水气。 "雨叔,我……我一直想亲口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苏雨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眼帘,柔声道:"小睿,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李睿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带着几分期盼道:"雨叔,我后天就要走了,你……明天能和我单独见一面吗?" "抱歉,明天我跟别人有约了。"苏雨看了他一眼,淡笑着推拒了。 李睿露出失望的表情,愣了片刻,才失落的告辞离开,走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苏雨,却见苏雨已经转过身再也不多看他一眼,他咬咬牙,转头快步离去。 "我看他还没死心。"苏单咬牙切齿,觉得苏雨不该给李睿好脸色看。 "不会,我看李睿已经没什么想法了,最多就是还有点迷恋吧。"郑世同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李睿这个人他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也知道如果李睿真的不死心的话,就不会这么轻易离开了。 苏雨轻咳一声,敲了敲桌子,道:"快吃吧,再不吃菜都要凉了,就算是裴文请客,你们也不要这么浪费了。" 苏单一想也对,不吃白不吃,吃光他!当下好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这一桌的菜,倒有大半被他扫进了肚子里。 回去的时候,苏单还是没忍住,不住的提醒苏雨千万不要陷下去,更夸张的是,第二天苏雨居然收到了苏单发来的一份邮件,打开来一看,里面居然是所有关于裴文的花边新闻,最久远的可以追述到十五年前,加上图片足足有一百多m,看得苏雨捧腹不止,幸亏他没有跟了杜若寒,否则这份邮件恐怕不是一百多m,而是一百多g了。 第32章 隔天裴文来得挺早,苏雨正在网上寻找可以接的翻译稿,看到他来,赶紧去给他煮咖啡。 把咖啡端来之后,苏雨照例在裴文身边坐下,却见裴文眉间隐着一抹忧色,平时最爱喝咖啡的他,今天居然连咖啡杯都没碰一下,异常的反应引起了苏雨的注意。 在苏雨的眼里,裴文应该是无论碰到什么事都可以从容以对的,想想那天从日本匆忙赶回之后,裴文就一直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苏雨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了。 "裴大少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啊?" "你看出来了?"裴文反问。 苏雨笑了笑,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希望这杯咖啡能帮助你缓解一下情绪。" 他把咖啡推到裴文的面前,做为情人,他不想越过线,金主的事情不能多问,问多了就越线了,有时候后果不一定会好。 "谢谢。"裴文接过咖啡,慢慢的抿了一口才道:"很好喝。" 苏雨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眉心抹了抹,道:"这个时候就不要想心事了,专心喝咖啡就好。" 裴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脸上渐渐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天天被人电话骚扰。" "哎?"苏雨惊异的看着裴文:"旧情人吗?还有你裴大少搞不定的?" "问题是……"裴文转了转咖啡杯,缓缓道:"他骚扰我的目的却在于你。" 苏雨一愣之后,反应过来了:"是杜大少?" 他就说怎么年后不见杜若寒出现了,原来是转移方式对裴文出招了,不过这有用吗?苏雨一脸黑线,他十分怀疑杜若寒的脑子是不是被车撞过,怎么这么难以理解。 "虽然任性了点,但毕竟是三十年的朋友了。"裴文手里咖啡杯越转越快:"你知道,我和若寒的感情不一般,他的要求,我很少有拒绝的,如果我把你给他……" 苏雨侧着脑袋看了裴文几眼,然后站起身,一边往书房走,一边淡淡道:"小心别烫了手。" 裴文一愣,但下一刻,咖啡杯里滚热的咖啡,就因为转动过快而溢出了杯口,不轻不重的烫了他一下。 这还不算,苏雨又从书房门口探出头来,补充了一句:"裴先生,需要我收拾铺盖的时候就说一声,至于我到哪里去,就不劳您操心了。" 就算是被包养的情人,也有选择金主的自由。 简而言之,就是裴文这次惹怒苏雨了,虽然平时苏雨不管什么事都以裴文的意愿为重,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裴文捂着被烫的地方,眉眼一弯,笑了。 如果说他这些天被杜若寒几乎每半个小时就一次电话骚扰的攻击,逼得不得不将手机转到秘书台之后,确实曾经考虑过放弃苏雨换取安宁,那么,随着苏雨这一次并不强烈但非常干脆的反抗,他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和苏雨在一起的日子,的确轻松愉快。在这一点上,裴文和苏雨不谋而合。 他已经让过杜若寒太多次,这一次,没有理由再让,就算苏雨是当年那个男人,那也是杜若寒放弃在先,现在想重拾旧情,恐怕已经太迟了,至少,苏雨一直没有表现认出杜若寒的样子,这一点让裴文无端的就觉得高兴。 把咖啡一口喝光,裴文起身慢慢的磨蹭到书房门口,往墙边一靠,冲里面道:"阿雨,我的手烫伤了。" "客厅有药箱,左边第一个格子就是消炎的药膏。"苏雨连头都没有回。 真生气了? 裴文眉眼弯得更厉害了,慢吞吞的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又回到书房门口。 "我找不到啊。" "用冷水冲冲好了。" "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那就挖掉烂肉。" 说是这么说,苏雨还是从书房里出来,找出药膏给裴文抹上。抹完了一抬头,却见裴文冲他笑得好不温柔,让人打从心里都觉得有些痒痒的。 苏雨磨了磨牙齿,假装没看到,收起药箱就准备回书房继续工作,却被裴文一把抱住。 "好了,不生气,刚才是我的错,跟你开玩笑呢。" 这是裴文生平第二次向人低头,对象却从杜若寒变成苏雨。 苏雨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毕竟现在裴文还是他的金主,三贞九烈还得看对象,现在金主不但抱着他,连手都不规矩了。 "我哪能生你的气,只要裴大少你不生气就好了,要不然我今天晚上就得睡马路去。"被裴文摸得身上开始发热,苏雨还是不甘心的呛了他一句。 "那我可舍不得。"裴文低低的笑了,见苏雨掀了掀嘴唇,想要再说什么的样子,他立刻低头吻了上去。 这会儿,还是不要让苏雨说话好了。 苏雨唔唔了几声,被裴文逗弄得情欲大起,干脆不再在口舌上呛这个男人,而是使劲缠上去,决定今天不弄得裴文肾亏精损,他就不叫苏雨。 可惜裴文显然不是吃素的,事实证明,苏雨最后的决定是一把双刃剑,做为年纪稍长的一方,苏雨毕竟体力不如裴文,所以……似乎吃亏的更多一点。 隔天,苏雨的床头多了一只金表,他躺在床上把玩了两下,就扔到一旁,正好被裴文看见,不禁问道:"你不喜欢?" "不实用。"苏雨懒洋洋道:"我一向从手机上看时间,要不,我拿去秤一下重,你折算成等重的金条给我。" 裴文道:"金表,代表的是身分。" 苏雨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道:"裴大少,你不了解我,我不虚荣,真的,一点也不。" 裴文莞尔,又道:"好吧,你不虚荣,可是这是我为昨天说错话而表示的歉意,你总该收下吧?" "如果这是裴大少的歉意,"苏雨拿起金表掂了掂重量:"好像又轻了点。" 裴文眯了眯眼,道:"那么,你还想要什么呢?" 第33章 苏雨一本正经道:"我从不向金主索要东西,不过如果是表示歉意的,我一定接受。昨天开窗户透气的时候,我闻到公园方向有梅花的清香,如果裴大少肯屈尊摘一枝梅花回来,我想这歉意就十足了。" "乐意效劳。"裴文非常绅士的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 看着裴文离开,苏雨突然抱着被子在床上打起了滚,差点没滚到床底下去。 虽然刚刚还很铁齿的说自己不虚荣,但是当十分钟后,裴文带着一枝刚折下的梅花和满身的寒气回到苏雨面前的时候,苏雨昨天受到伤害的小小自尊心瞬间就回复了满值,眉梢眼角都是虚荣到极点的笑意。 看着苏雨脸上的笑意,不知为什么,裴文突然感觉一阵心动,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苏雨似乎有那么一点可爱,是的,可爱,尽管这个词和苏雨的外表完全不搭调。 第十三章 这件事过去之后,虽然没有刻意去体会,但苏雨也觉得裴文对自己越发的不同了,也许从态度上看不出异样,但是裴文的那双眼睛,时不时总在他身上打转。 苏雨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单只就眼型来说,裴文的眼睛没有杜若寒的那双凤眼漂亮,他的眼型是最普通、最常见的那种,可是眼神十分犀利,苏雨第一次见到裴文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裴文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可是现在,裴文在看他的时候,眼神变了,变得很柔,柔得像要溢出水来,苏雨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裴文的眼睛很有魅力,这种魅力是不能直视的,一旦接触到裴文的眼神,苏雨就会走神,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却在加快。 有好几次,当苏雨从迷失中清醒过来,才发现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床上纠缠不清,衣服裤子扔了一地,身上更是被印上了数不清的吻痕。 当他试图弄清楚两个人怎么会跑到床上的时候,裴文还很委屈:"是你直勾勾的看着我,发出无声的邀请,我要是不抱你上床,还算男人吗?" 苏雨被哽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任他怎么回想,也想不出自己有发出过什么无声的邀请。 显然,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是分不清黑白的。苏雨只记住了一个教训,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要直视裴文的眼睛,除非他想做爱了。 从这方面来讲,裴文比杜若寒更有做花花公子的潜质,只不过这个男人没有当花花公子的兴趣,他的眼神,只用来勾引他想勾引的人。 难道自己真会吊死在名为裴文的这棵树上? 苏雨有些忐忑了,他想起了裴文那个"温柔一刀"的外号,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看看苏单给他整理的那些图文并茂的资料就知道,虽然这些光辉事迹跟杜若寒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但也已经足够让苏雨警醒的了。 他没兴趣在明知会被宰上一刀的情况之下,还自己挖开胸膛把心露出来让人去划上一刀。 所以,苏雨每天睡觉前多了一项功课,花一个小时把苏单整理的那份裴文的光辉事迹看一遍,算是提醒自己不要被裴文这棵树吊死。 只是能有多少效果……算了,还是让苏雨对自己多些信心吧。 这天苏雨正在收拾房子,突然听到门外有响动,他趴到猫眼上一看,竟然是杜若寒回来了,当下心里一惊,开始考虑是不是假装家里没人比较好。 但这显然是行不通的。 没过多久,杜若寒就来按门铃了,按了很久很久,直到苏雨无奈的打开门让他进来。 杜若寒清瘦了许多,只是他是真瘦,还是苦肉计,苏雨就不知道了,但他不会因此而对杜若寒有过多的同情,之所以放杜若寒进门,大半的原因还是在裴文身上。杜若寒对裴文来说,是不同的,这一点,在飞机上,苏雨已经确认过了。 "阿雨,我病了,你怎么不来看我?" 杜若寒的眼睛紧紧盯着苏雨,一眨不眨,十分可怜的模样。 但苏雨却只感觉一阵不自在。从裴文方面来说,他们应该算是情敌吧……可是眼下这情况,根本就是一团混乱。 还是装傻吧。 "你病了吗?什么时候的事?现在好点了吗?" 装傻也是需要功底的,显然苏雨装得不太像。 杜若寒的眼底闪过一道怒气,但转念间又被他强压下去。 "我已经好很多了。"他摸了摸肚子:"就是有点饿,阿雨,我想吃你做的饭菜。" 苏雨很无奈,但他不能拒绝,看在裴文的面子上,他不知道如果今天拒绝了杜若寒这个小小的,不,是微不足道的要求,明天裴文究竟是奖赏他,还是责怪他。 一顿饭而已。 苏雨这么想着,走进了厨房。 杜若寒定定的看着他,眉眼渐渐的弯起来,看上去很开心,但紧紧抿着的嘴角又显得有些不甘心。 为什么苏雨没有认出他来呢? 这个疑问像一只老鼠爪子,挠得杜若寒坐立不安,他很想抓住苏雨问清楚,为什么要改名换姓,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见到了也一副不相识的模样? 杜若寒不相信苏雨会忘了自己。 绝不相信。 所以他频频约苏雨出去,甚至把对面的房子都买了下来,每天在苏雨眼前晃几圈,他希望苏雨能主动记起他来。 只是现实却让杜若寒一次次的失望了。 过年那段时间杜若寒很忙,等他忙完了再回来找苏雨的时候,才知道裴文竟然带着苏雨去日本泡温泉了。 这对杜若寒来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因为裴文走之前,竟然没有跟他说一声,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说明裴文开始忌惮他了。 所以,他一气之下,用苦肉计把裴文骗了回来,裴文回来了,苏雨自然也回来了,如果苏雨对他还有一丝好感,那么总要到医院来探望他的吧,也许,借这个机会,他可以向苏雨摊牌。 但是,苏雨没有来,一直都没有,连个电话问候也没有。 杜若寒终于在医院躺不住了,跑了回来,一回来就来见苏雨,一见到苏雨,心里那些不满意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至少,苏雨没有拒绝给他做饭。 对苏雨做的饭菜,杜若寒一直都有种回味的感觉,并不是因为有多么好吃,而是当初在他跷家的那一年中,苏雨让他感觉到了爱。 那是真正的爱,只是杜若寒明白得太晚。 既然苏雨已经认不出他来了,杜若寒隐隐承认了这个事实,那么,就当作他们从不曾相识相爱过,让一切重新开始。 第34章 杜若寒摸出随身携带的威士忌,喝了一口,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渐渐流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苏雨在厨房里有些走神。 敞开式的厨房就是这一点不好,虽然背对着杜若寒,可是他却能感觉杜若寒的视线时不时的扫在他身上,像被针刺了一样。 他就不明白,杜若寒这样的家世这样的相貌,想要什么样的人都不难到手,自己又没有多么出色,怎么就被盯上不放了呢?就算是贪一时新鲜,这持续的时间也过长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还没有被他搞上手的缘故? 这么一想,苏雨就觉得有些恶心,一不留神,就把自己的手指头当萝卜给切了。幸亏他醒神得快,及时收了劲,自己的手指头还好好的保留在手上,只是刀刃太利,还是在手指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鲜血直流。 杜若寒没有发现,他还在想着怎么样重新收服苏雨的心。苏雨也没有声张,不声不响的用清水将血冲掉,然后从旁边抽屉里翻出一片ok绷,把伤口裹上了,然后继续切萝卜。 烧了一碗萝卜排骨汤,再加一盘番茄炒蛋和一碗饭,苏雨觉得打发杜若寒够了,就端了出来。 "一起吃。"杜若寒眉开眼笑,才喝了一口汤,就发现苏雨手指上多了一个ok绷:"手怎么了?受伤了吗?难道是刚才……啊,要消毒才好,我带你上医院……" "不、不用……" 苏雨想不到杜若寒会表现出这样紧张的模样,哭笑不得的连连摇手。需要吗?才多大点伤口。 "不行,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杜若寒拉起苏雨,给他拿大衣,拿围巾,逼着他穿戴好,硬是把他拉出了门。 在被杜若寒推进车中的时候,苏雨再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头疼。 还是上次那家医院,杜若寒很殷勤的为他排队挂号,带他去外科医室等号牌,照样施展他的美男计,从漂亮的护士手中骗到了一个排位靠前的号牌,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苏雨,在医生面前坐了不到三分钟,然后拿着开了一管药膏和一份消炎药的处方出来。 "我带你去开药。"杜若寒屁颠颠的。 苏雨揉了揉额头,努力让自己显得温和些,道:"不用了,这些药公寓的药箱里都有。" 所以说,杜若寒根本就是瞎忙活一场。 杜若寒脸色僵了僵,似乎感觉到尴尬,片刻后才笑眯眯道:"那我们回去吧,哎呀,这会儿回去,怕是饭菜都凉了,不如我请你去随园吃饭,那里很安静,味道也好。" 能拒绝吗? 想都不用想,杜若寒根本就不接受任何人的拒绝,这种任性的性格,不知道是不是裴文给惯出来的,苏雨这样想着,口中却对杜若寒道:"我随你安排。" 他退让了,为了裴文而退让,如果这个时候断然拒绝,只怕会影响到裴文和杜若寒之间的关系,自己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到底算是什么呢?两边都不敢得罪,拒绝杜若寒,他怕裴文不高兴,但跟杜若寒太亲近,他又怕裴文会更加不高兴。 裴文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苏雨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苏单给他的那份资料里,裴文从来没有和一个情人维持超过一年以上的关系。他不觉得自己会成为例外,而杜若寒的横插一脚,只会催化他们之间的关系走向完结的速度,所以,他现在是不是可以做随时提着包袱走人的准备了呢? 他和裴文在一起,还不到四个月,这也太短暂了。 苏雨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觉得有些隐隐作痛。 杜若寒在他身边,做关心状,想要搀着他走路。苏雨避让开来,这个男人的关心让他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很不舒服,再说了,他不过是手上划了一道小伤口,又不是伤了脚,不致于走路要让人扶。 凤眼里有些怒色,一闪而过,然后杜若寒又笑了,道:"医院人多,你走近些,不要走散了。" 苏雨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有几个人迎面而来,其中一个有些眼熟,思绪微微顿了一下就想起来,是传闻中那个为了杜若寒而开瓦斯自杀的男模,所以他下意识的侧走几步,离杜若寒更远了。 杜若寒皱了皱眉,似乎想要伸手把苏雨拉回来,这时那个男模也看到了杜若寒,惊喜的叫了一声:"andy……" 苏雨微微一怔,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andy是杜若寒的英文名,也可以说是专供情人使用的名字,外人一般称他为杜大少,或者杜公子、杜先生、杜总,能叫他若寒的,除了亲人之外,也就只有一个裴文而已;就好像能叫裴文为阿文的,除了亲人,也只有一个杜若寒而已。 不管是面对裴文还是杜若寒,苏雨都把自己定位于外人的位置之上,这让他觉得自在,从一开始,他就没对这两个男人抱有任何幻想,即使杜若寒同意让他叫他的名字,苏雨也从不这样称呼,他有自知之明。只是他并不知道杜若寒还有个英文名字,而且这个名字竟然让他感到耳熟。 杜若寒飞快的看了苏雨一眼,然后目光落在那个男模特儿身上,隐隐有些恼怒,才道:"安安,你好。" 男模特儿的名字叫安小颂,显然,出于他们曾经的关系,杜若寒的称呼是亲密的,只是语气冷淡了点。 安小颂却不知是没有听出来,还是故意装傻,只是抓着杜若寒的手欣喜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复诊的?" 杜若寒又皱了皱眉,把手抽出来,道:"安安,你是来复诊的吗?那就快去吧,今天医院人多,再不去要耽误很多时间,我还有朋友,失陪了。" 他拍拍安小颂的肩膀,又冲陪安小颂一起来的几个人点点头,转头去找苏雨的时候,才发现这么一会儿工夫,苏雨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杜若寒顿时心中一急,偏偏这时安小颂不死心的又过来抓他的手,被他用力甩开,不耐烦的瞪了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小颂被看得脸色一白,眼睁睁的看着杜若寒走了,却再也不敢上前纠缠。 身边有个朋友轻轻在他背心处一拍,低声道:"算了,这种花心大少,不值……" 苏雨其实并没有走远,他甚至并不是有意从杜若寒身边逃离,准确的说,苏雨是在听到andy这个名字的时候,走神了,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医院大门,被门外的寒风一吹,他瞬间就清醒过来。 andy,凤眼……记忆中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好像要冲破阻碍跳出来一样,寒冷的风刮在面颊上一阵生疼,苏雨拉了拉围巾,叹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把在脑海里翻腾着的某些记忆甩到一边。 也许只是巧合吧,他不相信杜若寒会是当年那个人。 正想着,就见杜若寒从医院大门里面冲了出来,左顾右盼,四下张望,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苏雨倒觉得这神态身姿,越发的熟悉起来。 算了,已经过去十几年的事情,何必再去追究?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杜若寒还是杜若寒,苏雨还是苏雨,他们谁也回不到十几年前了。 杜若寒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苏雨,连忙快走几步,来到苏雨的身边,道:"外面冷,我们去停车场。" 苏雨点点头,一声不吭的跟在杜若寒身后。 坐到车中,杜若寒打开车内的空调,插上钥匙拧了一下,顿了顿,又拧了回来。 "阿雨……"他歪着头,一双漂亮的凤眼转动着,微微有点不安,最后目光落在苏雨的脸上:"安安是我以前认识的,只相处了几天,我觉得和他不合适就分手了。" 第35章 这是在解释吧,杜若寒的眼神透着几分真诚。 苏雨却避开了他的目光,随口道:"我知道,网上有你和他的新闻,他为你自杀过。" 这种新闻,不用想杜若寒也知道写的是什么,急忙又解释道:"那都是外面瞎传,安安并不是自杀,只不过是工作太忙,晚上熬汤的时候不小心睡了过去,然后汤熬干了,引起了瓦斯泄漏。" 苏雨无所谓的"哦"了一声,并没有再追问。这是杜若寒和安小颂之间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但显然,苏雨无所谓的态度,让杜若寒极不高兴,钥匙一拧,他发动了汽车,然后再也不说话。苏雨乐得他不搭理自己,想了想,偷偷的用手机给裴文发了一条短信。 随园苏雨是知道的,据说是当地最高档的餐馆,传言有没有夸大的成分他不知道,但是在随园地下停车场里那排得满满的汽车,苏雨却是亲眼看到了。 杜若寒没有找到车位,满脸不高兴的打了一个电话,然后随园的一个经理亲自出来陪笑道:"怎么能让杜大少你自己找车位呢?我来我来……" 那个经理把杜若寒从车里请了出来,然后示意身边的人把车开走。 杜若寒阴着脸把车钥匙甩过去,然后拉着苏雨大步往里走,那经理点头哈腰的跟在后面,嘴里咕咕嚷嚷的说了一连串的好话。 随园的餐位都是要提前一周预订的,但杜若寒显然不在此例,熟门熟路的把苏雨带到一间包厢,然后就把那个啰嗦的经理给赶了出去。 苏雨坐下来后,打量了一下,这间包厢的一面是大块的落地窗,外面是一处草坪,冬天的草坪泛着枯黄色,草坪的两边却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叶落满了大半个草坪,让人很有一种走过去踩两脚的冲动。 草坪的东北角,还种着几杆修竹,即使是冬天,也充满了绿意,舒缓了满地枯黄带给人的肃瑟感。 "喜欢这里吗?" 见苏雨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杜若寒的脸色又渐渐好看起来。 苏雨乍然回神,转过眼来,笑了笑道:"我以前想过要在自己的房子前面也整这样一个草坪……" 房子早已经卖了,现在他也只能寄人篱下,什么梦想都是空的。 "我知道……"杜若寒习惯性的拿出随身带的威士忌酒瓶,喝了一口,才又道:"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后来无意间我发现随园还有这样一间包厢,就把这里包了下来。" 苏雨眨了眨眼,有些迷惑杜若寒话里的意思,他觉得杜若寒好像是在提醒他什么,记忆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翻腾了一下,就被苏雨压了回去。 他不想深究杜若寒话里的意思,因此只是又笑了一下,道:"这得花不少钱吧……难怪裴大少说你不怎么爱吃家常菜,大概是被这里的美味佳肴养刁了胃口。" 杜若寒有些失望,这时有人敲门,然后几个服务生端着餐盘进来。 苏雨吸了吸气,道:"真香,这下子我可觉得饿了。"等服务生布好菜,他又道:"食不言,寝不语,杜大少,我可就不客气了。" 显然,苏雨是在找借口堵住杜若寒的嘴。 杜若寒嘴唇动了动,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看着苏雨胡吃海喝。 被那双漂亮凤眼盯着的苏雨有点寒毛倒竖的感觉,终于还是放弃了假装粗鲁的进食方式,回归到斯文中来。 裴文怎么还没有到呢? 这个时候,苏雨万分渴望着救星的出现。 终于,裴文还是来了,在苏雨快要被一桌子菜撑死之前。 第十四章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裴文一进来就冲杜若寒微笑,人却不客气在苏雨身边坐下,左手还顺便搭在了他的肩上,昭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杜若寒的脸色在看到裴文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你今天不忙吗?"他冷冷道。 "吃饭的工夫总还是有的。"裴文依旧微笑,招来服务生,又点了几个菜。 苏雨早已经饱得不能再饱,看到裴文,他就松了一口气,干脆抱着一杯柠檬水,半倚在裴文身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一副极其轻松惬意的模样。 裴文一眼看到他手上的ok绷,不由得道:"手怎么了?" 苏雨冲他一笑,道:"没事,不小心被刀划了一下,杜大少带我去医院看过了。" 裴文眼神沉了沉,然后放缓开来,对杜若寒道:"谢了。" 杜若寒脸色一冷,道:"阿雨为了给我做饭划伤了手,我送他去医院也是应该的,要你来谢什么。" 裴文被他一根硬钉子顶回来,也不生气,只是笑道:"以我和阿雨的关系,谢一下也没什么。" 苏雨咬着杯子闷笑,他这是听出来了,这两个男人都在憋着劲比谁和自己的关系更近,有点像小孩子斗气一样。 他没有笑出声,只是憋得身子有点微微发抖,裴文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马上就察觉了,似笑非笑的瞄了他一眼。 苏雨马上挺直身体,摸了摸肚子,道:"刚才吃得太饱,我到外面散散步,你们聊,失陪了。" 裴文和杜若寒都没有拦他,显然有话要私底下说,苏雨心里明白,但只要能不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管他们要说什么私密话,他虽然被裴文包养,但并没有卖给裴文,只要不被裴文二手转卖,别的他都不关心。 随园的环境十分好,苏雨出了包厢后随便一问,就有服务生把他带到一处专供餐后休息的露台。 露台四周有透明玻璃罩着,寒风吹不进来,可以很方便的将四周的景色一览无余。可惜今天天气阴沉,要是有阳光的话,坐在这里晒晒太阳倒是非常不错。 先前吃得太饱,苏雨也就没有坐下,沿着玻璃罩子走了一圈,好好的欣赏了一番外面的景色,其实冬天哪里有什么好景色,所以一圈走完他也就兴致阑珊了。 正在无趣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有人道:"巧啊,又见面了。" 苏雨听得声音熟悉,回头一看,也不禁微笑:"洛宁,是你啊。" 洛宁还是那样子,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尤其是带着笑的时候,分外可爱。苏雨看到他,心情便开始转好,甚至开始怀疑,如果他家的苏单也长着这么一张讨喜的娃娃脸,说不定他就啃了窝边草,没郑世同什么事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洛宁左右看看,似乎有些奇怪。 第36章 苏雨耸耸肩,道:"吃撑了,出来散步的。" 洛宁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差点跌倒,道:"你真幽默。" 说真话也没人信,苏雨无奈的摊手,反问道:"你也一个人?" 洛宁止住笑,道:"请几个朋友出来吃饭,你要不要和他们见个面,他们都很想见见你呢。" 他这么一说,苏雨就明白过来,所谓的朋友,大概都是那个包养俱乐部里的同行们了。 "你这么有钱,能请他们到这里来吃饭?"苏雨好奇的看着洛宁,心想,到底不同啊,这家伙太混得开了。 洛宁苦笑一声道:"哪能啊,我的那一位……刚好是随园的少公子……" 苏雨倒是有些羡慕:"好啊,至少吃的不愁了。" 洛宁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最后却道:"我上次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苏雨拍了拍头,道:"不好意思,我换号码了,忘了通知你。" 说着,他把自己的新号码重新给了洛宁,洛宁却没有要,只是笑了一笑,道:"我知道你和我们是不同的,这号码不要也罢。" 显然,他多次邀请苏雨,而苏雨却总是回避,洛宁不是没有眼色的,也知道苏雨没兴趣和他交往。 "我只是喜欢清静罢了,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下次我给你打电话。"苏雨这次却厚着脸皮,硬是把电话号码塞给了洛宁。 洛宁的眼神闪了闪,这次没有拒绝,只是道:"朋友还在等我,再不回去,他们就要出来找了。" 苏雨笑着挥手,看着洛宁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一转身,却见裴文从另一个方向慢悠悠的走过来,姿态是悠闲的,表情是柔和的,只是眼睛上多了一个青青的眼圈。 打架了? 苏雨心中一惊,迎上去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裴文,神色间也多了一丝愧疚。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裴杜两人不和,但看情况,似乎事实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中了,也许今天把裴文叫来是他错了。 "没事。"裴文柔柔的笑着:"那家伙被惯坏了,就是欠揍。" 杜若寒还在包厢里没有出来,可见他的情况只会比裴文更坏。 苏雨愣了半晌,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伸手在裴文的眼眶上揉了揉,道:"这一下……比打在我自己身上……还疼……" 他说的是真话,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肯为自己去和昔日情人打架的男人,苏雨的心里一痛,然后便有了一丝明悟。 也许,这一次他真的会吊死在这棵名为裴文的树上,哪怕明知这个男人手里攥着一把用温柔打造而成的刀子,他也愿意亲手扒开自己的胸膛露出赤裸的心让对方去割。 裴文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柔和,抓住苏雨贴了ok绷的那只手,道:"回去以后,我帮你伤口消毒,你帮我按摩眼睛。" 苏雨笑了,低低的应了一声。 回到公寓里,满室都是梅花的清香,苏雨把药箱拿出来,看裴文站在那里摆弄梅枝,衬着那个青青的眼圈,十分滑稽,他忍不住就想笑。 裴文转过头,道:"也不知道这枝梅花能养几天,等枯萎了,我再去给你摘一枝回来。" "那倒用不着,反正公园离得近,一开窗户就能闻到花香了,摘回来也养不了几天,何必做那摧花的辣手。" "说得也是。"裴文想了想,又道:"这样,不如我给你换个有院子的房子,在院子的四角都种上梅树,这样既能闻到花香,还能看到梅花。" 苏雨一怔,旋即笑道:"你是金主,我听你的。" 他明白过来了,裴文这是找借口要给他换地方住,他敢打赌,新换的地方,肯定是杜若寒找不到的。 裴文的速度绝对是快的,过了两天,他眼睛上的青痕消失之后,就立刻通知苏雨收拾行李,然后载着苏雨到了一处花园度假村。 这地方苏雨连听都没听说过,只是看那一幢幢掩映在花木中间的别墅式建筑,就知道这地方,怕是有钱人聚居的场所,环境好得不像是包养的场所,而是正式的居所。 裴文怎么让他住到这地方来? 苏雨的心里有点疑惑,但识趣的不问,任由裴文将他带到一间别墅内。 别墅里是西式的装潢,但看上去并不是新的,倒像是已经有人住了七、八年的样子,反而是前面的小花园,像是刚刚翻新的,四个角落果然有几株梅树,下面的泥土还是新的,看上去是刚刚移植过来没几天的样子。 "这是我家。" 裴文带着苏雨进去之后,只说了这一句话,却把苏雨给镇住了。 他这是登堂入室了。 苏雨脑袋里轰轰的响着,魂都快飞到天上去了。直到有佣人来把他的行李全部拿走,他也没有回过神来。 "傻了吗?"裴文笑着在他的头顶上揉了一把:"过来,给你介绍,这是牛婶,煲得一手好汤,以后想吃什么,就让牛婶做。这是阿光,想出去的话,就让阿光帮你开车,还有刚才拿走你行李的是林姐,家里的东西全是林姐收拾的,以后什么东西找不到,问林姐准没错,不过林姐一周只工作五天,剩下的两天可就得你自己收拾了。" "苏先生好。" 显然裴文事先是打过招呼的,被介绍的几个人马上就过来问好。 "呃……你们好。" 苏雨定了定神,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不正常,又深呼吸了几下,一转眼看到裴文眼带笑意的望着他,不由得感觉一阵羞恼,道:"我以为是我一个人住,想不到有这么多人。" "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也不怕累得慌?"裴文笑了起来:"走,我带你去看房间。" 所谓房间,也就是主卧室,里面的布置装饰以蓝色为主调,一看就知道是裴文住的,这么会儿工夫,林姐已经把苏雨带来的行李全部整理好放了进去。 房间的视角极好,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外面的小花园,连远处的喷水池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真的要住在这里吗?"看了一会儿,苏雨不自觉的喃喃自语。 裴文听得清楚,不由一笑,道:"你已经住进来了。" 苏雨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安,道:"裴大少,不要给我太多,我怕……我会情不自禁索取更多。" 第37章 "叫我阿文吧。"裴文眼神柔柔的落在苏雨身上:"我想看看,你究竟能从我这里拿走多少。" "……" 苏雨彻底懵了,裴文这话算什么意思?表白?还是…… 他没能再思考下去,因为一不小心,他对上了裴文此时的眼睛,这个男人想勾引谁的时候,那眼神是真的能勾魂的,至少苏雨对此没有丝毫抵抗力,等他再恢复神智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在床上纠缠了好些时候了。 在别墅里住了七、八天,苏雨渐渐习惯了新的环境,也和别墅里几个人处熟了,才知道,这地方虽然是裴文名义上的家,但是以前他一个月也不过只回来住个十天八天,大半的时间倒是住在外面的,反而是苏雨来了以后,裴文开始天天回家住了。 裴文回来住,最高兴的人是牛婶,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是看着裴文长大的,裴文出生的时候,母亲奶水不足,牛婶那时候刚生产,奶水足,还带过裴文一阵子,后来牛婶的儿子夭折,牛婶伤心之余,也把裴文看做了亲生儿子一般。 裴文后来搬出裴家买下这幢别墅自立门户,牛婶也跟了过来。裴文私生活不稳定,也没少被她唠叨,是男是女不重要,关键是总要带个人回来让她瞧瞧。 做为第一个被裴文带回来的人,苏雨显然受到了牛婶的热烈欢迎,加上苏雨又不爱出门,没事就窝在房间里翻译他的稿件,空下来就陪牛婶聊聊天,洗洗菜,很快就博得了牛婶的欢心,把裴文从小到大不管是好事还是糗事,半点不漏的讲给苏雨听。 苏雨听得乐不可支,那天晚上趴在床上拿裴文小时候的糗事取笑,裴文恼羞之下,让他一整天没能下床,这之后苏雨就再不敢拿这类事取笑他了。 不过,让苏雨觉得惊奇的是,从牛婶的口中,他才知道,杜若寒居然没有来过裴文的家,当然,他不会为这点疑惑就跑去问裴文,只是自己私下推算了一下,发现裴文买下这幢别墅的时间,刚好就是在杜若寒花花公子之名响彻上流社会不久之后,于是苏雨不免恶意的猜测,是不是裴文对杜若寒失望至极,所以才从来不带杜若寒来。 苏雨很少会恶意猜测别人,他会这么想,可见杜若寒的形象在他心里有多么恶劣了。 发生在随园的那件事,让裴文和杜若寒就此决裂了才是最好,苏雨心里这么巴望着,虽然这样似乎有些不够厚道,不过既然他已经有了会吊死在裴文这棵树上的觉悟,那么,他的心态自然也有所改变,现在裴文和杜若寒之间,当然是老死不相往来才最称他的心意。 事实上,裴文也没有再对苏雨提起过杜若寒,所以苏雨也不知道,搬出公寓之后,杜若寒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什么消息也不知道,反而让苏雨有点不安,因为杜若寒实在不像是会就此放弃的人。 过了几天,裴文似乎看出苏雨心中的不安,对他一笑,道:"放心吧,住在这里没事的。" 裴文是个不说空话的人,既然他说没事,那么杜若寒就一定不会找到这里来。苏雨应该放心了,可是心里依旧有些不安,这种不安毫无道理,在感情方面裴文也许不够可靠,但是在其他方面,这个男人给苏雨的感觉一向是可靠的,所以苏雨的不安分外没有道理。 直到有一天晚上,裴文再次受了伤回来,苏雨才知道自己不安的根源。 他的不安,来自杜若寒的不肯放弃。 显然,无论是苏雨还是裴文,都低估了杜若寒的执着,不,这不是执着,而是偏执,苏雨甚至觉得杜若寒的这种偏执几乎已经无限向某种精神类疾病接近了。 "不用担心,不过是被野猫咬了一口。" 裴文解释的时候没有提杜若寒,但是谎言说得太明显那就不是谎言了。苏雨又不笨,哪里还不知道除了杜若寒,谁敢这么对裴文。而裴文撒这个谎,也是为杜若寒作遮掩的因素居多吧。 显然,苏雨巴望着这两个男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心愿破灭了。 裴文这次伤在嘴角,破了,当然,但不是被打的,是被咬的,非常明显的咬痕。 苏雨为他上药的时候,满肚子的疑惑,他想象不出杜若寒那样的贵公子,居然会用牙齿而不是用拳头来打架。 上完了药,裴文看苏雨郁郁生闷的模样,忍不住又是一笑,道:"别这样,你先去洗洗睡吧,我到书房抽根烟就过来。" 苏雨迟疑了片刻,起身回卧室去了。 裴文很少抽烟,多半是在社交的场合下,才会抽一点,但他现在却想抽烟了,显然他的心情并不太好,苏雨能理解,任谁刚刚和人打架了,而且还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心情都不会好。 裴文走进书房,关紧门,从书桌下面摸出一支雪茄来,点燃了,却没有抽,只是摸了摸受伤的嘴角,突然叹了一口气。 苏雨以为他和杜若寒打架了,事实上,没有。他没阻止苏雨产生误解,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好对人言。 杜若寒疯了。 不止是苏雨对这个男人有关于精神类疾病方面的联想,裴文在今天也产生了同样的联想。 为了得到苏雨,杜若寒竟然提出以身相代的荒谬提议,只要把苏雨给他,他愿意陪裴文上床。当杜若寒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裴文简直惊呆了,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要不然就是在作梦。 他很想给杜若寒一巴掌,打醒这个疯狂的男人,但是他却只是呆呆的站着,看着杜若寒欺身过来,主动吻上他的唇,重重的几乎要撞破他的嘴巴,这时裴文才反应过来,推开杜若寒。 杜若寒倒退了几步,然后像疯了一样扑上来,他扑得太猛,失去了重心,一下子撞在了裴文的嘴上,牙齿重重的磕在裴文的唇角,将那里咬得血肉模糊。 但是他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只是说着:"我把自己给你,阿文,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拿去……你拿去,但是你要把苏雨给我……把他给我,你又不爱他,跟你在一起他只会受到伤害,把他给我……算我求你……" 裴文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杜若寒面前退却,状似疯狂的杜若寒,让他感到无比震惊,这不是他认识的杜若寒,是什么让自己这个朋友变得如此疯狂? 杜若寒这个样子,让裴文突然想到了当年的杜母,那个美艳的女人,赶走家中所有的佣人,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在用刀割自己手腕的时候,是否也是这般疯狂? 难道,在杜若寒花花公子般的外表下,也隐藏着如同那个女人一样的疯狂? 一想到这个可能,裴文悚然了。 这一夜,他没有回卧室睡觉,在书房里,整整坐了一夜。 第十五章 苏雨也一夜没有睡。 他心中的不安,在这孤独的一夜中被无限扩大了。 也许,他不该插入裴文和杜若寒这一对说不清关系的男人中间,后悔似乎已经晚了,苏雨感觉自己的头顶上好像悬着一块巨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来,把自己砸得粉身碎骨。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逃了? 苏雨没有勇气去争夺一份感情,在这个孤独的夜里,他再一次心生逃意。这些年来,他逃来逃去,逃成了习惯,一碰到问题,他从不想去面对,更不想去解决,而是下意识的逃跑、回避。这样才能把伤害减轻到最低限度。 说到底,他不过是感情上的一个懦夫而已。 不想受到伤害,所以恐惧拥有,没有拥有,就不会有失去,没有失去,就不会受到伤害。这似乎是个不成逻辑的逻辑,但却是苏雨这些年努力生活下去的信念。 他不想、也不愿意去改变这个信念,即使,他对裴文已经心动。如果没有杜若寒,或许他和裴文还能相处一段非常美好的日子,但现实却……总不如愿。 如果换做以前,在这种情形之下,苏雨会主动离开裴文,只是现在他已经心动,要他就此离开,实在有些不甘心,裴文还没有说不要他,就算要走,他也要裴文亲口对他说。 第38章 于是,苏雨像是旧式钟表的钟摆一样,就在逃跑和不甘之间来回摇摆。 他无所适从了,没有注意到裴文连日来藏在眉宇间的忧色,更没有注意到裴文这些日子行色匆匆,晚上也总是很晚才回来。 苏雨把自己埋首在数不清的翻译稿件之中,直到有一天,他从电脑前面站起来,眼前一黑,往前栽倒,额头撞在电脑桌上,磕出一个小包。 牛婶闻声赶来,看着苏雨迷茫的揉着额头的模样,怒气大发,挥着菜刀把苏雨赶出别墅,让他找地方放松放松,唱歌跳舞哪怕是去玩高空弹跳,反正不准再窝在房间里玩电脑。 苏雨抱头鼠窜,跑出别墅老远之后,才感觉到寒风刺骨,叫苦不迭起来:"牛婶啊,您老好歹把大衣和围巾给我啊!" 叫苦归叫苦,让他现在回去拿衣服,苏雨还是不敢,想起牛婶明晃晃的菜刀,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裴文自从买下这幢别墅之后也很少回来了,不是怕了牛婶的唠叨,而是菜刀太可怕。 好在手机还在,苏雨拨通了苏单的电话,准备到这个表侄那里去蹭饭。 手机不通,宅电不通,连郑世同的电话也打不通,苏雨恨恨的看了看日子,原来今天是周日,小俩口十有八九是去过甜蜜的两人世界,不想让人打扰,把所有的联络工具都关掉了。 看看手机上的联络人,裴文……算了,排除,苏雨下意识的又逃避了,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洛宁。 洛宁的电话一打就通了,苏雨一边哆嗦一边让他赶紧来接自己,洛宁在话筒里听到他声音直发抖,吓了一跳,挂了电话就开车过来了。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苏雨钻进了洛宁的车里,被空调里的热风一吹,几乎舒服得要哭出来了。 "洛宁啊,你可救了我的命了。" 洛宁一边开车一边歪着脑袋打量苏雨,忍不住道:"大冷天的,你就穿一件羊毛衫出来?" "你以为我愿意出来啊……啊啾啊啾啊啾……" 洛宁笑了起来,翻出一盒面纸扔过去。苏雨赶紧抽出几张,擦了擦鼻子。 "怎么着,难道是被甩了?" "是啊是啊,我被甩了,你就有机可乘了。"苏雨没好气道。 "那可好,听说你家那位出了名的出手大方,而且人又温柔,跟他分手的人提到他还都一副旧情难忘的样子呢。"洛宁明知苏雨在开玩笑,他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玩笑起来。 "这算什么,等有人为他寻死觅活的时候,你再夸奖他好了。"苏雨毫不客气的把裴文往低里贬,说完,还又打了几个喷嚏以助声势。[三年五班] 洛宁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道:"要不要送你去医院,要是发烧了可不好。" "别,我讨厌医院的味道,不就几个喷嚏,算不了什么,你带我去酒吧之类的地方,哦,就你提过的那个俱乐部好了,我喝点酒暖暖身子。对了,先说好,你买单,我身上可一毛钱都没有。"苏雨干脆厚下脸皮了。 "天哪,雨叔,我怎么没想到你脸皮这么厚啊!"洛宁夸张的做出一个快要晕倒的表情,充满了误交匪友的懊悔。[请尊重他人劳动成果,勿随意传播,如喜欢本书请购买原版,谢谢!] "现在知道也不晚啊。"苏雨哈哈大笑,这几天郁闷的心情就在这一笑之间缓解了不少。 洛宁摇了摇头,他以前一直以为苏雨是个话不多比较沉闷的男人,现在才知道,这个男人骨子里还挺风趣的,难怪能被裴文和杜若寒这样的人看中。 那个俱乐部并不远,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从外表看来,只是一幢很普通的小楼,墙漆都有些旧了,左右两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枯藤,分明是爬山虎,可以想见到了夏天,墙上一片绿郁清凉。 走进去之后,就会发现里面的布置十分温馨,所有的装饰都以橙、红等暖色调为主,再加上暖气开得大,简直有种春天里暖阳当空照的感觉。 大厅里聚集着十来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有的坐在沙发上看书,有的在下棋,有的戴着耳机手舞足蹈,吧台前面有几个人在拼酒,还有几个绕着沙发追打笑闹,洋溢着一派青春活力的感觉,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年轻真好……啊啾!"苏雨吸着鼻子感叹着。 洛宁失笑,冲着吧台里高声道:"月光光,有新朋友来了,拿出你调酒的本事,来一杯最烈的酒,我的照旧。" 最烈的?苏雨摸了摸自己的胃,有点胆寒,只是示弱的话实在不好在一帮白白嫩嫩的男孩子们面前说出来,只好硬撑了,回去再吃胃药。 那些白白嫩嫩的男孩子们听到洛宁的声音,目光齐刷刷的向苏雨扫了过来,在看出苏雨的年纪之后,一个个都露出惊讶的目光。毕竟,在这个包养俱乐部里,还从来没有年纪超过三十岁的人来过。有很多人,还没到这个年纪,就已经黯然退出了。 那个坐在沙发里看书的男孩子最先开口。 "阿宁,这位新朋友是?" 洛宁笑道:"你猜。" "又来这一套,想必这位就是你提过的雨叔了。"那个男孩子笑了起来。 苏雨顿时眼前一亮,这个男孩子乍看去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可是一笑起来,却显得非常妩媚,让人有种心里搔痒的感觉,非常吸引人。 "是啊是啊,我们这里,就属你最聪明,来来来,大家都来认识一下雨叔。"洛宁拍着手招呼着。 男孩子们马上围了过来,一个个喊着"雨叔好",苏雨立刻眼也花了,头也晕了,人也飘飘然了,嘴巴里乐呵呵应着,耳朵里听着洛宁一个个介绍他们的名字。苏雨也没能全记住,不过那个笑得非常妩媚的男孩子的名字,他记得最牢。那个男孩子,叫做岳明。 那个叫做月光光的调酒师从吧台后面转出来,给了洛宁一杯蓝色的鸡尾酒,给了苏雨一杯加了果粒的白兰地,颜色倒是极好看,琥珀色的。 把酒递给苏雨的时候,月光光微微一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调低了度数,放心喝吧。" 显然,在调酒师的眼中,一个人能不能喝烈酒,就像水中的石子那么分明。 "谢谢。" 苏雨感动了,这地方多么美好啊,他怎么到现在才想到来这里看一看。 旁边洛宁不依了,大声道:"月光光你偏心,我们哪个第一次来的时候,你不是烈酒伺候,不看我们出丑就不甘心,怎么对雨叔就这么优待?" "就是,月光光太偏心了!" 旁边的男孩子们也轰的一声,跟着一起起哄了。 月光光斜了斜眼,哼了一声道:"你们谁在这个年纪还能攀上裴文这种高枝,我一样请你们喝低度酒。" 当下就没人再起哄了,只是看向苏雨的目光,越发的好奇了。 苏雨被看得寒毛倒竖,连连摆手道:"别看我别看我,我也就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没什么特别的,运气,都是运气啊!" 他这副小生怕怕的模样,顿时逗笑了好几个男孩子。 第39章 苏雨在俱乐部里坐了一个下午,就已经深深的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男孩子们走了好几个,又来了好几个,后来通过和月光光闲聊,他才知道,俱乐部里的常驻人口大概在三十个左右,这些男孩子们一得空就跑到这里来玩,倒并不是因为俱乐部里有多好玩,而是在这里,大家知根知底,有什么话都好互相说说,还可以互相为对方介绍金主,几乎没有人会同时脚踏几条船,所以也避免了一些争风吃醋的事情发生,大家感情好得像是一家人一样。 这里氛围很好,苏雨几乎都不想走了,不过洛宁突然接到一通电话,然后跑过来对他道:"雨叔,我有事要走了,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他知道苏雨没车,身上又没带钱,所以才特地过来问一声。 苏雨犹豫了一下,他还想多待一会儿,不过洛宁要是走了,他还真没办法回去。 这时那个叫岳明的男孩子打完电话走过来,道:"雨叔第一次来,再玩会儿吧,阿宁你先走,回头我送雨叔回去。" 洛宁看看苏雨。 苏雨笑道:"我也想再坐一会儿,就这样吧。" 洛宁结账走后,月光光又送上一杯酒,苏雨连忙摇手道:"我今天可没带钱,再喝下去,晚上就得蹲在你这里洗盘子了。" 他之前已经喝了三杯酒,脸上都泛起了酒红色,倒是有些不同于平常的风情隐约流露出来。 岳明在旁边看了,忍不住一笑,道:"这是我请你的,雨叔不会厚此薄彼,只喝阿宁请的酒,不喝我请的吧。" "别挤兑我,白喝我还不喝吗?"苏雨大大方方的接过酒杯,一口抿了下去,不一会儿,他的脸更红了,显然,他的酒量已经到了极限。 "雨叔好酒量,月光光再来一杯。"岳明笑嘻嘻的,瞧着越发的妩媚了。 色不迷人人自迷,苏雨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好色的,岳明只要对他笑一笑,他就一杯酒不知不觉的下了肚,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几杯,只是隐约觉得有人要从他的手里夺走酒杯,他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死抓着不放,到最后还是力气不够,酒杯被人抢去了。 月光光看着醉倒在吧台上的苏雨,没好气的对岳明道:"你啊,把他灌醉做什么?" 岳明无辜的耸耸肩,道:"我哪知道他的酒量这么不济,这里随便找个人出来,都比他能喝。" 月光光瞪了他一眼,这个调酒师的年纪比这些男孩子们的平均年龄明显要大几岁,看上去成熟不少,瞪起眼睛的时候也有些威严。 他道:"我看得出来,他和你们不一样,以后别这么作弄他了。" "哪儿不一样,还不都是卖的……"岳明嘀咕一声,扶起苏雨:"我送他回去了,账先记着,我明天来结。" 月光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人都醉死过去了,这家伙要把人送到哪儿去? 苏雨这时候已经彻底迷糊了,不过对外界还有一点点感觉,好像在梦里一样,有人扶着他似乎是躺到一张非常柔软的床上,舒服极了,他翻个身正准备好好睡一回,那人又回来了,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又给他灌水,还把他给呛了一下。 "裴……别闹……" 他迷迷糊糊的嘀咕了一声,只当是以前裴文早上给他喂牛奶那会儿,实在瞌睡得紧,他挥开那人的手,把头蒙在被子里,就彻底睡死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苏雨不是自然睡醒,是被头疼给疼醒的,眼睛都没睁开,就抱头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这时身边有人在他额头上摸了摸,然后就下床去了。苏雨明显感觉身边一空,他只顾抱着疼痛欲裂的头,也没在意,还当那人是裴文。 "喝点醒酒汤,头就不疼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端了一碗汤来,扶起他倚坐在床头。 苏雨眯着眼睛喝了半碗,才猛然察觉不对,睁大眼睛惊道:"杜、杜若寒,怎么是你?" 眼前的人哪里是裴文,分明就是花花公子杜若寒,苏雨手一抖,剩下的半碗醒酒汤打翻在地上,他只觉得恶心得想吐,其实以前他也不觉得杜若寒怎么样啊,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现在看到他就不舒服,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得远远的。 杜若寒的凤眼一眯,道:"为什么不能是我?" 苏雨怔了怔,想不到杜若寒这么理直气壮,他一时间也没想出反驳的话来。然后静下心来一想,已经大致明白过来,那个俱乐部既然是包养专供场所,怎么可能没有认识杜若寒的人?也许是无意间说走了嘴,也许是杜若寒这个人有心,早早就嘱托过,自己一到俱乐部,恐怕没过多久杜若寒就收到消息了。 "是岳明吧……"想明白后,苏雨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怪只怪自己太不小心。 杜若寒弯起嘴角笑而不答,过了一会儿,靠了过来,道:"头还疼吗?" 苏雨摇了摇头,然后起身,在床脚处找到自己的衣服,什么也没说,当着杜若寒的面就穿上了。 他的身上是一套睡衣,是谁换的他没兴趣知道,反正他可以确定昨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就没有任何问题,身体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杜大少,我一夜没回去,裴大少该担心了。谢谢你昨夜的收留,我走了。"他不想跟杜若寒多做纠缠,换好衣服就开口告辞。 杜若寒没动,只是看着苏雨的一举一动,直到苏雨快要走到门边,他才突然喊了一声:"夏崇雨。" 苏雨身体一震,猛的转身,定定的看着杜若寒,目光惊疑不定,好一会儿才涩着声音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本名?" "你不认识我了吗?" 杜若寒笑了起来,突然伸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眼影盒,用眉刷沾着眼影,在脸上抹出一个滑稽可笑的烟熏妆。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脸上的妆比这个还要难看十倍,那时候我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你把我当成讨饭的捡回去,要给我洗脸,我不肯,还在你肩膀上咬了一口,后来……" 杜若寒的语速很慢,似乎一边说着一边就已经沉浸在自己描述的那份回忆里。 而苏雨的脸色,也随着杜若寒的描述而越来越苍白。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杜若寒感到恶心了,因为在他的潜意识中,已经渐渐察觉出杜若寒和当年那个人的相似之处。 第十六章 那年,苏雨哦不,那时候他的名字叫夏崇雨,刚满二十一岁,在大学里,他是学建筑设计的,这一年,他参加了建筑设计新人王的比赛,虽然比赛结果还没有出来,可是他的导师却对他交上去的作品赞不绝口,甚至扬言,就算夏崇雨拿不到新人王的桂冠,也跑不出前三名。 这个比赛三年举办一次,至今为止已经举办了四届,凡是在比赛中得到前三名的人,如今大都是建筑界里叫的出名号的人物,前程无限。 所以,夏崇雨在听到导师评价的那天非常高兴,叫了几个朋友去夜市上喝酒,一直喝到凌晨一点多,他才醉醺醺的往自己租的房子走去。 他租的房子离夜市不远,只要穿过几条巷子就到了,只是喝得有点醉,他有些认不清方向了。就在他摸着黑在巷子里转圈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小子,一头撞在他身上,把他撞了个四脚朝天。没等他爬起来,就又有几个地痞混混追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夏崇雨醉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地痞混混在骂谁,只是耳中听到"干你娘"三个字,他突然勃然大怒,夏崇雨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骂娘,骂谁的娘都不行,再加上酒醉的人胆气本来就大,于是他二话不说,从地上操起一块砖头,以勇猛无敌的姿态把那些地痞混混一个个给开了瓢。 当然,这场架夏崇雨也没讨得好去,脑门上也挨了一下,胸前背后更不用说。最后地痞混混跑了,他也倒下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租的房子中,屋子里多了一个穿着乞丐装的少年,脸上抹着可怕的烟熏妆,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他捡回来的。 第40章 夏崇雨迷惘了好半天,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更不用说是怎么捡到这少年的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人都捡回来了,难道还能再赶走不成?夏崇雨的心肠还是比较软的,尤其是一心埋首在他的建筑设计里面,没有过多的接触过社会的复杂,像他这类人多半都有轻信的毛病。 少年的名字叫做安迪,随口编了一个父母车祸身亡自己在孤儿院里受尽欺负才逃了出来的身世,就获得了夏崇雨无限的同情。 于是,少年就被他留了下来,供吃供喝供住还供零花钱。 安迪有乱花钱的毛病,平日里大手大脚的,好在夏崇雨在建筑设计方面确实有天分,在课余也私下接点枪手活,收入勉强供得起他。 安迪的性格活泼开朗,夏崇雨则有点木讷,对人情世故不太通,除了欣赏他设计才华的导师之外,也就和同桌的几个同学走得比较近。认识安迪之后,这个时刻都能想出花花点子来讨他欢心的少年深深吸引了夏崇雨,只除了一点不好,那就是安迪老喜欢化那个什么烟熏妆,穿那身乞丐洞洞装,还口口声声说那是流行,是时尚。 夏崇雨逼了他几次,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去了,说实话,要不是少年自己说有十七岁,夏崇雨还真没有办法看出他的年龄,这个少年有时候贪玩得像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有时候又老成得像三十岁的社会精英。 夏崇雨唯一看得清楚的,只有那双罕见的漂亮凤眼,无论少年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只要用这双凤眼一看他,他就无条件的投降了。 两个人相处了三个多月的时候,有一天,安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碟片,关紧房门拉着夏崇雨神秘兮兮的说要长长见识。萤幕上出现两个男人,磨磨蹭蹭不知所云的说了足足有十五分钟的话,然后就开始互相脱对方的衣服抚摸对方的身体。 这时夏崇雨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g片,他脸色顿时红透了,手忙脚乱的想关掉,被安迪拦腰死死抱住,嘴里还嘀嘀咕咕说什么都是男人看看怕什么。夏崇雨挣扎了半天没挣开,倒是身上的衣服在不知不觉间被安迪给扯偏了半边。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夏崇雨的身上不过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品质不太好,这一扯,领口就歪了,他大半个胸膛都露了出来。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春光外泄,他还在琢磨着不知道这小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力气比他还大,然后就感觉到紧紧贴在自己身后的人,呼吸越来越重,体温越来越高,两只手也开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动作竟然和萤幕上的男人极其相似。 砰! 越来越过分了,夏崇雨毫不客气的给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重重的后肘,安迪措不及防,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的撞在床上。 "喂,我警告你……" 警告什么?夏崇雨没有能说出来,因为安迪抚着后脑勺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被泪花弥成了花猫一样,唯一能让他看得清楚的,只有那双漂亮的凤眼,被水气滋润以后,美得惊心动魄。 夏崇雨顿时就心软了,耳中却听到萤幕里两个男人的粗喘和低吼,他恨恨的想到,都是这张碟片惹的祸,正想把碟片拿出来掰成两半,安迪却拉着他的手,探到了身下,低低的叫了一声:"胀……" 何止是胀,安迪的下身早就鼓得高高的,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觉到烫手。 夏崇雨胀红了脸,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抵挡不住那双水气弥漫的凤眼。 他认栽了,谁让他对少年千依百顺已成习惯,不管少年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 少年的技巧并不高明,很多都是临时跟碟片里两个男人学的,偏偏又学得不像,再加上心急,那一次夏崇雨疼得几乎咬断了牙根。 他租的这间房子隔音效果并不好,所以无论如何,他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夏崇雨实在太溺爱这个永远都把脸藏在可怕烟熏妆背后的少年了,也许这就是爱情,不管怎么说,对美好爱情的向往,是每个人类的天性,因此,他对这种痛苦甘之如饴。 事后少年看到他虚弱的躺在床上,也有些懊悔,咕咕嚷嚷着道歉,末了却说要多做几次,把技巧练熟了,就可以让他得到无比的快乐。 对此,夏崇雨也只能苦笑,可是他依旧无法拒绝少年的求欢。 初恋总是最美丽的,也是最容易让人泥足深陷无法自拔的。 夏崇雨深深的陷了进去,就连他以前最关注的比赛结果,他都忘了去看,直到导师将奖金和证书送到他手中,他才恍然记起这件事。 "你最近在做什么?课也不上,人也不见。"导师的脸色非常难看:"比赛主办方一连找了你三次,通知你去领奖,你都没有去,要不是最后一次是我接到电话,帮你把奖领了回来,主办方都决定要取消你得奖的资格。" 夏崇雨羞愧得抬不起头来,连连道歉,保证以后一定认真完成学业,可是回到家,被安迪一缠,就又忘了,整天带着他东玩西逛,闲下来就去接一些枪手活,以保证两个人的日常开支。 这样一来,他就越发的没有什么时间去学习了,导师又找他谈了几次话,语重心长,只是夏崇雨正处在热恋之中,哪里听得进去,又觉得自己在比赛中得了大奖,完全可以出师了,一张文凭算得了什么,到时候随便考考,还怕考不过去吗? 再说了,眼下已经有几家公司向他抛出了橄榄枝,有意让他毕业之后就去任职,前途一片光明。 转眼暑假已至,离开了学校之后,夏崇雨和安迪两个人更是如鱼得水,安迪到底是贪玩的性子,尤其是把性爱技巧练习得纯熟之后,简直就像一头随时随地都会发情的公狼,有好几次连门都没有关就向夏崇雨求欢。 夏崇雨虽然每次都会细心的关好,但备不住安迪如狼似虎,终于还是粗心了一次,就是这一次,被来找他借点热水的邻居看到了。 邻居也是学生,跟夏崇雨还是同一个大学的。被撞破之后,夏崇雨脸色苍白,邻居也是脸色苍白,最后,邻居转头一声不吭的走了,离去的时候,目光里那隐隐的一缕鄙夷,深深的刺痛了夏崇雨的心。 "不要管他,我们在一起,又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安迪的话给了夏崇雨一点安慰,是啊,他们只是彼此相爱而已,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可是事情还是一点点的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转变。 流言先在他的邻居们中间传播,那一片,租房子住的几乎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新学期开始以后,流言又开始在学校里传播,不止是夏崇雨所在的那所大学,附近几所大学里几乎都知道了,甚至还有好事之徒特地跑到夏崇雨所在的那所大学,要看一看这个流言中的主角。 夏崇雨几乎崩溃了,他受不了这些人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他不再到学校里去,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流言的影响。 可是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学校不能容忍一个行为有这样污点的学生,于是委婉的劝他退学。 夏崇雨自然不答应。 "我们只是相爱,我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向学校的上级们争辩着。 学校的上级们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相爱有过错吗?"他问最疼爱自己的导师。 导师只是痛心无比的看着他,道:"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我帮你向校方求情。" 认错?夏崇雨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错了,先不说他的骨子里有着那么一点执扭的性格,就是在他的心里,他也不认为自己有任何过错。 相爱而已,只不过他爱的是个男人,可是爱情为什么要用性别来区分呢?如果仅仅因为性别相同就否认了他和安迪之间的关系,那么他们之间的感情,还能叫做爱情吗? 这个学期还没有结束,事情最终惊动了夏崇雨的父母。他的母亲焦急担心之下一病不起,父亲气极怒生,拿着拐杖把他打成了猪头。 第41章 可是夏崇雨宁可被打死,也不认错,不肯和安迪分开。 在他被打的时候,安迪也没有闲着,他气不过这些人的多管闲事,跑到学校大闹一场,从上级骂到学生,一个个骂得狗血淋头,这一幕隔天就上了报纸头条。 事情最终不可挽回了,学校坚决不肯留下夏崇雨,既然他不肯主动退学,学校就毅然决然的开除了他。 夏崇雨执扭的脾气发作,也不管文凭不文凭了,他不相信凭自己的本事,会找不到饭吃,学校不留他,有的是留他的地方。 可是,他不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因为上了报纸,当初向他伸出橄榄枝的几家公司,用更快的速度收回了橄榄枝。甚至有一家公司人事负责人明确的告诉他:是同性恋不是你的错,但是闹到路人皆知,就是你的错。 社会残酷的一面,终于开始展现在夏崇雨的面前,这是他以前在象牙塔里想象不到的,他竟不知现实残酷至此。 没有文凭,再有才华,他也找不到工作,臭了名声后连枪手活都没有人愿意交给他来做,到最后,他只能到建筑工地当工人,干一些体力活。 生活从不曾这么辛苦过,可是夏崇雨依旧甘之如饴,因为安迪还在他的身边。这个活泼开朗的少年,总是在他快要承受不住生活艰辛的时候,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少年并没有出去挣钱,这是个连洗碗都能把碗一个不漏全部打破的家伙,可是他总是整天笑嘻嘻的,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夏崇雨就是喜欢他这个样子,宁可他整天在家中不知柴米油盐贵,也不愿意他在外面受气而失去脸上的笑容。 所以夏崇雨努力的干活,他甚至一天只吃一顿饭,把省下来的钱给安迪买好吃的好穿的,无论安迪想要什么,他都无条件的给予。再怎么辛苦,只要安迪一个笑容,一个吻,他就觉得幸福。 可是幸福毕竟不能当饭吃,尤其是进入冬天以后,工地渐渐不需要那么多人,夏崇雨挣来的钱越来越不够安迪花销,雪上加霜的是,因为他长期饮食不正常,有一天,终于因为胃出血而住进了医院。 包工头还算有良心,借了点钱让夏崇雨住院观察几天,如果情况坏到要动手术,他也愿意帮夏崇雨垫付,只要以后多干点活慢慢还给他就可以。 生活总是能过下去的,之前还在为医药费而愁眉苦脸的夏崇雨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赶来看他的安迪,安迪却有点走神,根本就没听到他说的话,支吾了几句之后,说要出去给他买点水果,结果从此一去不回。 夏崇雨起先还不相信安迪弃他而去,只当他少年心性,到外面玩得不知道回来了,直到五天之后,医生通知他没有动手术的必要,只要长期服药就可以了。 他离开医院,回到租的房子里,安迪不见了,他所有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也都消失了,房子里干净得像是从到头到尾都只有夏崇雨一个人住过一般。 包工头知道他出院了,笑眯眯的找到他,塞给他一笔钱,道:"你有个朋友来过了,把住院费和药钱都帮你还了,不过他走得急,之后我才发现他给多了,可是已经找不到他了,这些就是多下来的钱,你收着还给他吧。" "朋友?什么样子的?"夏崇雨迷迷茫茫,连家都不能回了,他还有什么朋友? "你的朋友你不知道?"包工头乐得直笑:"好年轻的一个小伙子,人不错,就是学那些小混混把脸涂得跟鬼似的,瞧着真不顺眼。" 是安迪? 直到包工头走了很久,夏崇雨还在发愣。 因为心慌意乱,夏崇雨并没有发现,这些多下来的钱,正好够一次手术的费用,包括术后的恢复费用,安迪走的时候,是给足了钱的。可是他不知道,安迪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夏崇雨不是没有去找安迪,他甚至连第一次碰到安迪时遇见的那几个地痞混混都去找过了,以被打了一顿和多下来的这些钱为代价,让这些人告诉他关于安迪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安迪,这个少年就像是凭空掉下来的,又凭空消失了。 浑浑噩噩,那一段时间,夏崇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等到他再次对外界开始有意识的时候,是因为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的母亲病得很重。 那一瞬间夏崇雨的心被刺痛了,泪水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 他痛恨自己的颓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被甩了而已,安迪是那么爱玩爱闹爱享受的一个人,自然不能跟他一起吃苦,其实他早就有这样的预感了不是吗? 所以他才宁可自己坏了胃,也要把一切好的东西给安迪,他想用这样的方法留下安迪,却忘了自己不是钢铸铁打。 所以,他还是留不住安迪。 该回家了,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也没有不是的儿女。 夏崇雨抹干眼泪,收拾收拾,决定回家看望被自己气病的母亲。 第十七章 那一天,天气非常非常寒冷,他才走了一半的路,天上就开始飘雪,很大很大的雪花,像一片片鹅毛,落在夏崇雨的脖子里,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本来是不怕冷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雪实在太过寒冷,从那年以后,每到冬天,他的身体就再也暖和不起来。 终于到了家,夏崇雨敲了门,开门的是父亲,短短半年未见,父亲的头发白了很多。看到是他,父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重重的把门又甩上了,差点撞扁他的鼻子。 这一天,他终究还是没能走进家门,无论他在门外怎么哀求,哪怕是跪下。弟弟妹妹回来,看到他,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冷漠的开了门,自顾自的走进去,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夏崇雨终于绝望了,他知道,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他离开了,走到半路上,却看到父亲从后面追来,他还没来得及感到欢喜,就又陷入了绝望。 父亲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不许再用我的姓。" 父亲并不是随便说说,在夏崇雨被学校开除的那天,他就登报宣布和夏崇雨脱离父子关系,这一天,他更是把夏崇雨拉到了户政事务所,要他立刻改姓。 夏崇雨一点也没有反抗的跟着去了,他甚至连认错的话语也没有再说半句,让父母伤心是他的错,可是和安迪在一起,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也从来不认为自己错了。 既然父亲让他改姓,那就改吧,改了以后,他和他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这世上,他就成了一个孤孤单单的人。 不叫夏崇雨,要叫什么呢? "叫苏雨。"母亲拖着病体赶来了,眼泪模糊了视线:"孩子,我没用,劝不住你父亲,他一定要跟你断绝关系,我没有别的可以给你,只有我的姓,以后,你就叫苏雨,无论你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都是我苏惠珍的儿子。" 母亲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就被父亲拖走了,夏崇雨,不,是苏雨,跪在雪地里,遥望着父母远去的背影,泪流满面。 半个月后,母亲病重不治,与世长辞。 后来,苏雨离开了生养自己的这座城市,一路打工,一路飘泊,终于身体吃不消了,胃部又出了一次血,这次很严重,要动手术,他借了高利贷去治病,治好了病就开始了被包养的生涯,好不容易还清了高利贷,他也养成了贪图安逸耽于享乐的性子。 不管怎么说,享福总比吃苦更容易让人沉溺,所以,苏雨更加能理解安迪的离开,如果换了现在的他,恐怕也不会为安迪而敢和整个社会做抗争,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会冲动一点,热血一点,说白了,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忘了安迪,重新开始自己的安乐生活。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在第一次看到杜若寒那双熟悉的凤眼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起安迪来,虽然后来也听人喊杜若寒的英文名字andy,他也还是没有和当年的那个安迪连系起来,中文安迪的发音,毕竟和英文发音还是有些差别的。 第42章 苍白过后,苏雨的脸色又开始发青,铁青色,他愤怒的看着杜若寒,片刻后却渐渐冷静下来,脸色也恢复如常。 "原来是你。"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一场倾入了所有让他至今都不曾后悔过的爱恋,只不过是一场笑话。他努力让声音平静,压制自己想要一拳挥在杜若寒下巴上的冲动。现在的苏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热血的夏崇雨。 杜若寒欣喜道:"你记起来了,我是安迪,安迪就是我,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忘记我的。" 苏雨点点头,平静道:"是,我记得你。还有事吗?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杜若寒一怔,猛的拉住苏雨的手,急道:"阿雨,我是安迪,是安迪啊,你见到我不高兴吗?" "杜大少,如果你要叙旧,改天好吗?今天我不太舒服。"苏雨抽出了手,揉了揉额角,表示他的头还在疼,酒后的头疼岂是那么容易缓解的,更何况杜若寒本身就是让人头疼的人。 "不舒服就回床上躺着。"杜若寒却不肯轻易松手,再次抓住了他。 苏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发怒,尤其是对当年的安迪如今的杜若寒发怒,事情已经变到最坏的地步,当年他就已经知道,一件事情如果变到最坏的地步,那么无论是发怒还是哀求,都无济于事。他可以打杜若寒一顿,但那什么也挽回不了。苏雨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那只会让自己更加显得可悲。 当然,关键问题是,他不认为自己打得过杜若寒,当年给几个地痞混混开瓢的勇气早已经离他而去。 "杜大少,你到底想做什么?想说爱我吗?"他斜着眼睛看了看杜若寒,冷冷道:"当年我以为安迪是过不了苦日子才离我而去,却想不到,原来那根本就是你杜大少闲极无聊的一场游戏。" "不是想说,我是真的爱你。"杜若寒深深的凝视着苏雨。"阿雨,你坐下来听我讲一个故事,听完了,你再想走,我不拦你,好不好?" "好,你说,我听。"苏雨也干脆,说完就坐下了,反正站着也挺累,尤其是头还在疼的时候。 他知道,不听杜若寒把话说完,他是不可能走出这里半步的。 杜若寒见他坐下来,很高兴的样子,伸手在床头一按,一个红色的按钮陷了下去,几秒钟之后,一个声音从角落的扩音器里传来。 "杜先生,您需要什么?" "送一份套餐上来。"说完,杜若寒看着苏雨笑道:"我知道你胃不好,先吃点东西吧。" 苏雨没跟他客气,有人送来食物,他自然是要吃的,没必要跟自己的胃过不去,尤其是没必要因为杜若寒这个人而跟自己的胃过不去,傻事做一次就够了,再发生第二次,那他就真的是傻了。 杜若寒见他吃得爽快,就更高兴了,自己拿出威士忌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直到苏雨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讲起了他的那个故事。 以前有个小男孩,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人人都羡慕他,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如果不是家里只有他一个独子,恐怕连家中的佣人都不愿意理会他。 在小男孩八岁那一年,他的母亲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父亲摔了一张椅子后就跑出去寻欢作乐,母亲发了疯似的把整个房子里的东西都砸碎了,把佣人们全部赶跑,还把小男孩拉进了卧室,然后锁死了房门。 小男孩很害怕,母亲在发疯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就像童话书里描写的女巫。 女巫在狂笑,一边掐着小男孩的脖子一边狂笑,小男孩拼命挣扎着,可是力气越来越小,呼吸也越来越弱,就在小男孩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女巫突然松开了手。 她说:"我掐你做什么……就算把你掐死了,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小男孩呼呼喘着气,捂着自己的脖子惊恐的缩到了角落里,母亲却好像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伏在床上大声哭泣,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她洗了脸,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描眉画唇。 母亲的容颜是美丽的,可是再美丽的容颜,男人看腻了,也就不屑一顾了。 化了妆,母亲又换上了一套红色的礼服,她高高的昂着头,像是即将走入礼堂的新嫁娘,可是她的右手却拿着一把水果刀,用力的割在了左手的动脉上。 血像泉水一样喷了出来。 她还没有死,倒在地上,爬到了小男孩的面前,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血痕。她笑着说:"你看着,看好了,一点也不要漏,然后告诉你的父亲,我是怎么断气的。" 小男孩吓坏了,一直在抖,一直在抖,直到母亲不动了,他才打开房门,逃也似的扑到电话旁边,向自己的父亲求救。 父亲正和一个女人在玩用嘴唇喂酒的游戏,已经醉得听不清小男孩惊恐发颤的声音。最后,当佣人们回来把母亲送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断气了。 从那以后,小男孩就深深的恨着父亲,恨着已经死去的母亲,他甚至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幸亏,男孩还有一个好朋友,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每次小男孩跟父亲作对,把父亲惹毛了,他就跑到朋友家里去躲避。 就在与父亲一次又一次的争斗中,小男孩渐渐长成了少年,正值叛逆期。 那一年,他与父亲的斗争升级为战争,毁掉了父亲几乎快要谈妥的一宗大生意,父亲气得几乎要把他活活咬死。他躲在朋友那里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回杜家。 同是那一年,一起长大的朋友突然向他告白,少年表面装作毫不在意,其实他心中已经万分失措,因为那是他唯一珍惜的朋友,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但少年很快就想出了解决的办法,他让朋友帮助他逃出那个令他感到窒息的家,他允诺朋友,如果一年后他能够和男人在一起,那么他就接受朋友的告白。 其实这只是少年的缓兵之计而已。 但是少年成功了,他离开了那个家,离开了那个朋友,走得远远的,无论是谁都找不到他。少年在外面玩疯了,可是不久之后,他就感觉到深深的寂寞。 一个人,哪怕手里攒着再多的钱,也好寂寞啊。于是少年开始四处惹事,他招惹了几个地痞混混,带着他们在黑暗的巷子里乱窜,以此取乐。 就在那个深夜里,他撞到了一个男人,然后看着男人威风凛凛的把几个地痞混混打得抱头鼠窜。其实男人喝醉了,打完了人,自己就站不稳摔了一跤,然后爬起来,迷迷糊糊的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了家,第二天醒来却完全忘记这回事,坐在床上犯迷糊的模样,让少年的肚子里笑翻了天。 好有意思的男人。 少年找到了新的乐趣,就在男人租的那间不足三十平方的小房子里面住了下来。不知不觉的,少年与男人发生了性关系,他看的出那个男人其实是想在上面的,可是男人太宠他了,不忍拒绝他的任何一个要求,任由他用生涩的技巧为所欲为。 男人开始流露出的痛苦也让少年有些愧疚,于是少年发誓一定要让男人永远快乐。 那时候,少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和男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无限接近于爱情。 男人为他众叛亲离,为他失去了大好的前途,为他而沦落到去干粗重的体力活,少年的心里只有感动,从来没有人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从来没有人这样无条件的宠他爱他,他甚至准备向男人坦白,他想告诉男人,他有钱,很多很多的钱,可以供男人去国外上更好的学校,可以让男人一生都衣食无忧,他还可以让那些以前曾经嘲笑侮辱男人的人匍匐在地上来请求男人的原谅。 可是,就在少年准备坦白的前一天,男人因为胃出血而住进了医院。 少年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担心,而是吓坏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爱,是会让人疯狂的,男人给他的爱,在这个瞬间,让他再次体会到那种疯狂。 因为恐惧,他赶到医院后竟然不敢与男人欣喜的目光对视,母亲用水果刀割开手腕的那一幕不停的在他脑海里浮现,他害怕,他恐惧,他觉得男人和自己的母亲是同一类人。 那一刻,他再也不敢接近男人,找了借口离开医院,在大街上撒开腿跑了很久很久直到他的那个朋友出现拦住他。 仿佛是上天在开他的玩笑一样,在同一天,他的朋友找到了他,要求带他回去。 第43章 杜若寒口中所说的那个男孩,当然就是他自己。 苏雨神色不动的听着,听到这里,却是冷冷一笑,道:"于是,你就跟你那个朋友回去了。" 杜若寒告诉他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要让他知道,当年那个名为安迪的少年,并不只是在玩他,他们同样认真,只不过,安迪因为心中有着母亲留下的阴影,而被他过于深沉的爱给吓跑了。 "不,当时我还没有决定,因为我舍不得你……可是我又害怕……不敢面对你……"杜若寒的眼圈微微发着红,还夹杂着一丝丝的后悔:"我又回到了医院,躲在窗外偷偷看了你三天,我听到你胃痛的时候一直念我的名字,我听到你睡觉的时候,还在念我的名字,我越来越害怕,才下定决心和朋友回去。我不想……不想你变成和我母亲一样的人……" "我不是你的母亲,也不会变成和你母亲一样的人。"苏雨冷冷的笑着,有些苦涩的味道:"如果你当时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要走,我不会拦你,杜若寒,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伤我才最深。" 杜若寒神色间更加愧疚了,道:"对不起,那时候我没有想到那么多……" 苏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心情平复下来,又问了一句:"你那个朋友,是裴文吧?" 杜若寒愣了一下,才点头,又急急道:"我和阿文之间没有什么……" "那不关我的事。"苏雨打断了他的解释,缓缓起身:"你已经说完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阿雨……"杜若寒抓住他:"我们明明是相爱的,难道不能重新开始吗?我发誓,这一次我不会再害怕、不会再逃跑……你知道吗,后来、后来我去找过你,可是你已经不知所踪……我很后悔的……" 苏雨看着他,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他缓缓道:"杜若寒,你听说过一个理论吗?" "一个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因为河水是流动的,当那个人抬起脚第二次踏入河水中的时候,那里的河水,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踏进去的河水了。"苏雨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顿:"同样的,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当年你走了,再想回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远了,守候在原地的,除了你自己的记忆,什么也没有。" "不!"杜若寒猛的手下一用力,将苏雨拉入怀里:"你是阿雨,我是安迪,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依然爱你,这些年来我虽然在外面花天酒地,可是我心里一直记着你。我为什么要和阿文争你,因为我爱你,我只恨为什么不是我先找到你,而是阿文?阿雨,阿文他不爱你,他这个人的心里,是没有爱的,即使有,当年也给了我……" 他一边说一边吻上了苏雨的唇,双手熟练的解开苏雨的衣服。 苏雨挣扎了几下,发现和当年一样,自己的力气在杜若寒面前根本没有什么作用,于是他不再挣扎,只是冷冷的看着杜若寒,任由他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杜若寒的吻沿着他的唇一路下滑,滑到胸前,滑到小腹,看到那条明显的刀痕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苏雨这时才冷笑一声,道:"你知道这条刀痕吗?" "是李睿干的吧。"杜若寒下意识的回答,他曾经调查过李睿和苏雨的关系:"阿雨,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人没有防备心,对岳明是这样,对李睿也……那天李睿轻易的把你骗走,把我担心坏了,幸亏他没有对你做什么事。"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是因为他不敢。"苏雨的手轻轻抚过那条刀痕:"这一刀,是我自己划的,因为他不肯放我离开。" 杜若寒身体一僵,他的动作停止了,脸上的表情也凝滞了。 苏雨没用什么力气就推开了他,整理好衣服,走到房门口又回头道:"你没有错,骨子里,我和你母亲真的挺像。"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十八章 外面寒风刺骨,苏雨的身上依旧只是昨天出来时穿的那一件羊毛衫,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一样,只是埋头疾走,越走越快,直到满身大汗,他才走进路边的一家大型超市 超市里开着暖气,人又多,热烘烘也闹哄哄,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还有两排专供上了年纪的人休息用的长椅,苏雨也不怕难看,挑了一个角落坐下来,然后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慢慢的翻看。 没有未接电话。 也就是说,他离开别墅一天一夜,裴文竟然没有想到过要找他,甚至连打个电话问他在哪里都没有。 苏雨的心也冷了,也许这次是他自作多情,还以为裴文把他带回自己的家中,显示自己跟他以前的情人多少有些不同。 杜若寒说得对,裴文这个男人是没有爱的,就算有,怕也只是全部用在了杜若寒的身上。 当年,也是裴文把杜若寒从他身边带走,天晓得裴文知不知道他的存在,苏雨觉得,裴文多半是知道的,这个男人行事向来缜密,当年既然找到了杜若寒,又怎么会不把杜若寒的近况打听清楚。 当初,郑世同说,是裴文主动表示出对他的兴趣,郑世同才把自己介绍给裴文的,说不定那时候裴文根本就已经知道他就是当年的夏崇雨,所以才先下手为强,杜绝了他和杜若寒之间旧情复燃的可能。 想到这里,苏雨忍不住苦苦一笑。就算没有裴文,他跟杜若寒之间,也没有任何可能,苏雨是一个从来不吃回头草的男人,无论那个人有多么出色多么爱他。 算了,他也不想再见到裴文了,他怕他会忍不住质问裴文,有些事情他宁可心里明白,也不想听裴文亲口承认,他宁愿相信裴文是出于对他的兴趣而与他在一起,而不是别有目的,就让一切结束在一个相对美满的结局里,他不想知道那个开始有多么不堪。 "小单,带着我的证件和银行卡过来接我,不要让郑先生知道。" 苏雨拨通了苏单的电话,报上位置之后,挂掉电话。 这个时候,他才庆幸自己除了一台笔记型电脑和几件衣服,什么都没往裴文那里带,那些东西,不要就不要了,没什么重要的。 苏单非常敏感,尽管苏雨的语气很平淡,他还是察觉了什么,二话不说就向公司请假,打了车匆匆赶过来。 "表叔,出什么事了?" 面对苏单担忧的表情,苏雨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道:"没什么,失恋了而已,你表叔我决定去外面旅游几天,散散心。" "表叔,我陪你去!"苏单也不阻拦,反而要求一起去。 苏雨挥挥手,笑骂道:"你还有工作,而且你跟我走了,我怕郑先生会提刀追杀我二万五千里。" "可是……" "可是什么?你啊,越大越婆妈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失恋,以前失恋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苏单倒是理直气壮:"以前是你甩人家,现在是人家甩你。" 苏雨气结,踢了他一脚,骂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人甩了?气死我了,你到底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气我的?看你这样子,我更不能带着你去旅游散心了,只怕半路上气都被你气死。" 听他骂人还中气十足,苏单倒是笑了,也放心了,道:"那表叔你什么时候走?" "把证件和银行卡给我,我今天就走,这个伤心地,不想留了,我恨不得长了翅膀现在就飞走。"苏雨伸手道。 苏单把东西塞给苏雨,有些惊讶:"这么急?表叔,你不会是偷了裴家的贵重物品准备畏罪潜逃吧?" "快滚!"苏雨气极,忍不住又踢了苏单一脚。 苏单嘻嘻哈哈的闪躲,看了看时间,得赶着回公司了,因此顾不得细问,就又匆匆走了。以前苏雨每次失恋,都会找借口出去玩几天,所以苏单也没怎么担心,只想着等苏雨散心回来,他要好好陪表叔几天。 第44章 苏雨笑着看他离去,对他挥了挥手,等苏单打车走了,苏雨收敛了笑容,转向到超市里面买了大衣和围巾,还有一台崭新的笔记型电脑,出了超市,叫了车,说了一个位置。 路上,苏雨又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他给苏单发了一条短信,让他要跟郑世同好好生活,又给裴文发了一条,只有短短两个字:再见。 短信发完,正好路过一座桥,他关了机,顺手一甩,手机从车窗处飞了出去,落入了桥下的河水中。 司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道:"我跟过去道别。" "换卡呀,别扔机子,烧钱。"司机不敢苟同。 苏雨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裴文发现苏雨失踪的事情,是在苏雨扔掉手机的三个小时之后。不是他不关心苏雨,而是这几天,他一直在为了杜若寒的事情而奔走。 在没有想出办法之前,他需要安静,他想一个人慢慢的理出头绪。 其实早在带苏雨去日本泡温泉之前,裴文就已经察觉出自己对苏雨的感情,似乎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了萌芽,到他察觉的时候,萌芽早已经开始生长,只是他不知道长到了什么程度。 杜若寒对苏雨异乎寻常的执着,让裴文开始心烦意乱,却不知道自己在乎的究竟是杜若寒多一些还是在乎苏雨多一些,直到杜若寒说出实情。 原来,苏雨竟然就是当年那个男人。 杜若寒对不起苏雨,当年的事情,裴文知道得清清楚楚,只不过他出于嫉妒,故意带走杜若寒却没有提醒当时已经深陷在恐惧中的杜若寒应该对苏雨做一些补偿。 裴文可以想象得到,苏雨后来的生活会过得有多么辛苦,但是在今天的苏雨身上,他看不到艰辛生活留下的任何痕迹,除了那无法根治的胃病。 苏雨是温和的,但是在某些问题上又有着自己的原则,他懂得享受生活,从来不做为难自己为难他人的事情,裴文甚至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某种热烈的、像春天里树枝上刚刚爆出的嫩叶一样蓬勃积极的热情。 明明只是靠着包养来维持安定享受的生活,可是苏雨的身上,没有那类人的颓废和散漫,裴文以前包养过的那些年轻男孩,一个个在拼命的透支他们的青春和生命,以换取丰富的物质生活,而苏雨却与他们截然相反,他在用他的身体和感情一点一点的酝酿着生活,然后又用从生活中得到的快乐去温养自己的情感。 裴文可以感觉到苏雨那从来没有说出口的体贴细心,疲劳时的一杯咖啡,心烦时的一点笑容,还有为了增加情趣而故意为之的一点任性。 苏雨从不多问他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只是说在他那里,可以得到完全的放松,即使是裴文偶尔的暴躁,他也笑着承受,只是因为他能理解情人的心中需要发泄。 苏雨是不同的,不要说以前那些年轻的情人们,即使是跟他曾经爱过的杜若寒比,在裴文的心里,苏雨依然是不同。 这世上只有一个苏雨。就连为了苏雨和杜若寒打架,他也觉得高兴。 是的,他曾经爱过杜若寒,但那份爱已经很遥远,沉淀到现在,这份感情中的亲情友情已经远远多过爱情,而苏雨……或许,他在这个男人的身上,重新获得了一份感情, 这份感情不如少年时对杜若寒那样热烈深刻,可是却别有一种温馨柔和,绵延不绝,只要想起苏雨,裴文的心就像一团棉花糖,不但柔软,而且甘甜,这种心情反映到脸上,就变成了苏雨口中的"你的眼睛会勾魂"。 所以,他把苏雨带回了自己的家中,不是为了防杜若寒,而是他想让苏雨介入他的生命,裴文没有对苏雨说什么爱不爱,他知道苏雨是个聪明人,能从自己的行为中看出很多事情,既然苏雨是个不愿意说爱的男人,那么他配合一下,也算是夫唱夫随。 一切都很顺利,如果不是杜若寒突然发疯说什么以身相代。 裴文被吓到了,他从没有见过杜若寒这么疯狂的样子,有些怀疑杜若寒是不是有着和他母亲一样的极端性格,所以这些天他早出晚归,不是在躲苏雨,而是在躲杜若寒,他不想让杜若寒知道他把苏雨带回了自己的家中。 他甚至连手机都关掉了,连秘书台的电话都停掉了,公司的事情都交给下属去处理,他自己在这几天里找了很多精神科、心理学专家,专门就杜若寒的情况做了咨询。 是的,裴文是想在不伤害杜若寒的情况下,把这件事情摆平。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就是在这样的阴差阳错之下,苏雨失踪了。 他不知道苏雨给他发了短信,这天他疲累的回到别墅,还没有坐下来,就被红着双眼的牛婶给吓了一跳。 这时他才知道苏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来,牛婶急得要死,打他的电话又不通,杀到公司找他居然人不在。如果裴文再不回来,牛婶都准备去报案了。 裴文急忙打开手机,发现了苏雨在三个小时前发给他 的短信,只有"再见"两个字,没有过多的话语,可是他却从这两个字里,看到了苏雨隐藏在背后的决绝。 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怎么拨打苏雨的电话都不通之后,裴文有种被巨锤当头一击的感觉,几乎要呕出血来,一时间心浮气躁,差点就立刻冲出去满大街的找人。好在他的性子还算沉稳,知道这么做无济于事。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半天,苏雨的东西都还在,这证明苏雨并不是刻意离开,而是临时决定,关键问题就是这一天一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裴文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杜若寒,他甚至猜想是不是杜若寒软禁了苏雨,然后代替苏雨发了这条短信。只是怀疑毕竟是怀疑,他不能毫无证据的就去质问杜若寒。 于是,裴文开始有条不紊的布置人手,目的只有一个,从苏雨昨天离开别墅后每一个动作,他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并不难查,苏雨昨天离开别墅到他给裴文发短信之间,只打过两个电话,一个是洛宁,一个是苏单,裴文很容易就可以查到电话记录,于是他按照苏雨打电话的顺序,先打给了洛宁。 洛宁这会儿正在犯迷糊,因为在接到裴文电话之前的几分钟,他刚给苏雨打了一个电话,想为昨天他先走的事情道个歉,然后再约苏雨出来玩玩,没想到苏雨的电话不通。 难道又换号码了?洛宁摸不着头脑,这时电话铃声又响起,他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本不想接,但是手指却已经习惯性按在了接听键上。 "是洛宁吗?我是裴文。" 从话筒传出的声音让洛宁彻底迷糊了。 "裴……原来是裴总……你好……"愣口结舌的打完招呼,洛宁才反应过来,裴文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 "苏雨昨天找过你,能告诉我详细情况吗?"裴文的口气很柔和,但下一刻就变得极有压迫感:"希望你能一字不漏的全部说出来,苏雨他失踪了。" "什么?"洛宁大惊失色。 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洛宁把俱乐部的事情一说,裴文就把目标直接锁定岳明,于是口气缓和了,请洛宁把岳明邀请出来与他见一面。 在等待的时候,裴文又打了电话给苏单,不料苏单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哟,是大名鼎鼎的裴一刀呀!" 然后他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裴文再怎么打也没人接了。 对苏单的脾气裴文也没什么办法,看在苏雨的面子上,他也不可能为难苏单,只好又打了一个电话给郑世同,请他帮忙问问苏单。 郑世同对此毫不知情,闻言大吃一惊,答应有了消息再联络裴文。 半个小时后,洛宁把岳明带来了。 岳明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坐下来后,望着裴文笑得极是妩媚,道:"裴大少,久仰了。" 第45章 裴文脸色一沉,道:"你把苏雨送到哪里去了?" 他的语气不硬,但是目光却极犀利,像一把刀,直逼岳明的脸上。 岳明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道:"裴大少,您怎么这么问?" 洛宁在旁边见裴文脸色不善,低声道:"岳明,你就老实说了吧,裴总很看重雨叔,现在雨叔失踪了,你担当不起。" 岳明脸色变了变,想了一会儿,才道:"是杜大少让我把人灌醉了送到他那里……" 啪! 话音未落,岳明就亲眼看到裴文手中的咖啡杯,硬生生的碎裂了,吓得他当场脸色就白了。 裴文缓缓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若无其事般的招呼服务生结账,然后冲他们两个点点头,起身走了。 "不是说裴大少人很温柔的吗?"岳明觉得自己手心微微出汗,忍不住疑惑的问洛宁。 洛宁白了他一眼,道:"希望雨叔没事……岳明,你这个白痴,裴总的人你也敢动,真是被你害死了。" "可是杜大少他……不是和裴大少的关系也很好吗?" 显然,岳明还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妥,在他的认知里,关系好的两个有钱男人共有一个情人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洛宁气结,懒得再跟他废话了。 有了岳明的指认,裴文这次二话不说,找到了杜若寒,一见面,他就一拳打在了杜若寒地下巴上,做到了苏雨想做而没有做的事情。 "杜若寒,你是个混蛋!"裴文恨恨道。 杜若寒的嘴巴里咳出一口血来,他摸了摸被裴文打得几乎松动的牙齿,反而笑了。 "你陷进去了是不是?"说着,他用那双带着红丝的凤眼斜着看了看裴文:"是阿雨让你来揍我一顿,还是你自己想揍我?" 裴文几乎想要再打他一拳,但是他忍住了,打架不能解决问题,他的目的是找回苏雨。 "杜若寒,阿雨失踪了,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没有回我那里,只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哈哈哈,我知道,他不想再见到你,你知道为什么吗?"杜若寒狂笑起来,他的目光迷离,简直有点神智不清的样子:"我告诉他,我很爱他,一直一直都很爱他……我还告诉他,当年,是你带我离开他的……哈哈哈……你猜,他恨不恨你?恨不恨?恨不恨?" 砰! 裴文忍不住又是一拳打过去。 杜若寒仰天翻了过去,摔在身后的沙发上,一动不动,裴文追过去,揪起他的衣领,正要对准他的鼻子再揍一拳,他却突然道:"他说……阿雨说,他肚子上的那道刀痕是他自己划的,当着李睿的面……" 裴文一怔,动作停止了。 杜若寒的眼神穿过他,落在高高的屋顶上,声音幽幽道:"他跟我母亲一样……是一样的……我怕,很怕他像我的母亲一样,在我的面前……一刀下去,满屋子都是血……都是血……所以他要走,我不敢拦他……" 裴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第三拳终于落在杜若寒的脸上,把杜若寒的脸打得偏过去。 "他和你母亲不一样……你母亲是为了留住爱人才走了极端,他却是为了离开……没有人可以束缚住他,想要留下他,就要尊重他。"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指,走了几步,又回头。 "杜若寒,你不配说爱他,在你没有抛开你母亲带给你的心理阴影之前,你没有资格去爱任何人,也没有资格得到任何人的爱,我庆幸,当年我把你从他身边带走,否则……你会成为第二个你的母亲。杜若寒,你才是最像你母亲的人。" 离开了杜家之后,裴文接到了郑世同的电话。 "单单说苏雨旅游散心去了,去哪儿了你别问,单单也不知道。我跟你说啊,以后关于苏雨的事情,你别再找我了,单单收到苏雨最后发的一条短信,觉得不太对劲,之前正死命拨打苏雨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哎哟!单单在屋里摔东西了,我得去安抚安抚……我说裴大少,你可害死我了!" 说着,郑世同不等裴文说话,就马上挂了电话。 裴文拿着电话愣了半晌,然后狠狠的摔了电话。当年他知道杜若寒和一个男人同居,也不曾这样失态过。 第十九章 这天夜里,裴文喝光了家中收藏的酒,喝了整整一夜,然后躺在床上睡了足足两天两夜,第三天醒来的时候,他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衣服,没事人一样去了公司。 花了整整一个月半的时间,他将公司里积压下来的事情全部处理一空,还提前制订今年的发展谋划,把一切事务都安排好之后,裴文硬是挤出三个月的假期,拖着杜若寒去做心理治疗。 杜若寒开始还有些抵触,把裴文骂得狗血淋头。裴文不还口,也不打他,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袋狗血,淋在展示用的模特儿假人身上,把杜若寒吓得脸色发白。 裴文冷冷道:"你看,要是你敢看这个假人,三分钟不移开目光,我就承认你的心理是健康的,我还会帮你去找苏雨,帮你挽回苏雨的心。" 杜若寒紧紧闭着眼睛,几乎把自己的唇都咬破了。 这一刻,他的心被无比的挫败感笼罩了,他知道,裴文是对的。八岁那年母亲死亡造成的阴影一直存在他的心里,影响着他的生活,平日里看不出来,可是一碰到苏雨就…… "阿文……"他弱弱的发出声音:"你去找回阿雨,这次我不跟你争他,我只要你找回他,好好对他,把我欠他的全部弥补回来……你找回他,我就接受心理治疗……" "我会找到他的,这跟你接不接受心理治疗是两回事。"裴文抿了抿嘴角,淡淡道:"我裴文认定的人,想跑,门儿都没有!" 杜若寒愣了愣,看着裴文,再也说不出话来。 虽然把话说得满满的,可是一时半会儿,裴文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苏雨。最让他不安的是,从郑世同那里得知,连苏单都没有苏雨的消息。 这一个多月来,苏雨像是凭空消失了,他没有回来,也没有联系任何人,裴文再是神通广大,也不由得产生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但裴文并不着急,这个世界就那么大,不过才几十亿人,他慢慢的找,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过去,总有一天,他能找到的。 他就不信,以苏雨那种贪图安逸耽于享乐的性子,会这么一直躲下去。 半年过去了。 苏雨还是没有出现,甚至没有联系过苏单,裴文终于确定,这次苏雨是铁了心,不准备再出现在他们任何一个人面前。这个男人,决绝起来,真是让人害怕啊,难怪李睿、杜若寒这两个人都在他面前却步。 裴文抱着苏雨曾经穿过的衣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他是裴文,不是李睿,也不是杜若寒,他们会退,他不会。 第46章 电话响了。 "裴总,我找到苏先生了。" 是大卫的声音,三个月前,裴文将苏雨留下的那台笔记型电脑交给了大卫,他知道苏雨经常在网上接一些翻译稿,赚点零花钱,他想,苏雨是不会放弃这份工作的。大卫曾经学过两年骇客技术,只要苏雨一上网,就算找不到他的确切地址,大致方位还是能逮住的。 裴文精神一振,道:"在哪里?" 大卫报上了一串数字,解释道:"这个是ip位址,这三个月来,苏先生只上了一次网,停留不超过十分钟,我查了这个ip的所在地,位置是……" 他查出的地址并不详细,只有一片大致范围,是在某个大学附近,估计那里所有的网路都是共用一个ip位址。 不过这就够了,裴文已经知道要去哪里找苏雨。 想不到,原来苏雨回到了他出生的那个城市,那个大学,说不定就是他当年就学的地方。 在十字巷口,新开了一家粥店,小小的不足十八平方的地方,收拾得还算干净。裴文在周围几个大学附近闲逛的时候,偶尔听到有两个学生说十字巷口新开张的粥店口味不错,听得他心中一动,可惜的是等他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粥店关门了。 第二天清早,裴文又去了。 正是九月初,天亮得还算早,裴文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有三三两两出来晨跑的学生坐在那里等着喝粥,店主正忙着给他们盛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很满足快乐的模样。 裴文放慢了脚步,缓缓走过去,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托着下巴看着店主。 店主正背对着他,没有察觉,倒是旁边桌上的两个女生,眼睛直勾勾的盯在裴文的脸上,闪动着星星一样的光芒。 "好帅啊……" "看他托下巴的样子,真有型……你看你看,他的眼神也好温柔啊,简直像一滩水能把人溺化了……" "喂,你见过他吗?不会是系里新来的教授吧……" 不得不说,裴文的身上还是有点书卷气的,这十字巷的四个巷口,分别通往四个大学,平时在这里进出的人除了学生就是讲师或者教授,所以他被错认为大学教授也不奇怪。 店主听到窃语,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愣。 他转身又盛了一碗粥,端了一碟酱菜,拿到裴文面前,笑道:"我请你的。" 裴文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温柔了,道:"你不是嫌卖粥辛苦吗?" 店主不好意思的摸摸脸,道:"年纪大了,只能卖粥,别的也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是因为你没有找对金主。"裴文语意深长道。 店主却摇了摇头,又道:"吃不消折腾了,现在只求个安稳长久,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想了。" "乱七八糟的事情自然有人帮你摆平。"裴文的眼神也是柔的。 店主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走神,这时又有学生过来叫粥,他才一个机灵,借这机会去招呼学生,再也没有多看裴文一眼。 裴文笑了起来,慢吞吞的喝着粥,也不去打扰他做生意。 苏雨忙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到九点,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都有课要上,已经没什么人跑过来喝粥了。 裴文看他收拾桌子,慢吞吞凑过去,道:"我帮你洗碗。" 苏雨看了他一眼,想笑,又忍住,道:"不敢劳您大驾。" "我们两个,谁跟谁呀,别这么见外。"裴文笑了起来,挽起衬衫袖子,二话不说,就开始在水池里放水。 苏雨拿着抹布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来,道:"要是被认识你的人发现了,我这小地方马上就能登上报纸头条了。" "你当我是大明星,跑到哪儿都有人认识我?你信不信,现在到外拉十个人问他认不认识我,八成十个都不认识。" 两个人动手,收拾起来极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全部打扫干净。 苏雨关上店门,对裴文道:"我们到外面走走,好吗?" 大学的环境还是不错的,九月初的天气虽然比较炎热,但是走在大学里面的林荫道上,还是一件比较舒服的事情。 "当年,你就是在这里上的大学吗?"裴文看了看四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有苏雨在身边,连空气都是清爽的。 "嗯。"苏雨低低的应了一声:"这里变化很多,我刚回来的几天,差点就不认识了。" "为什么选择回到这里?"裴文好奇道。 苏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里有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 "最不好的回忆也是在这里吧?"裴文想了想,试探着道。 "不好的回忆我记着做什么。"苏雨淡淡的反驳。 "请容许我问一个问题……"裴文的眼底有些隐约的欢喜:"你是否能接受我的道歉?" "在你出现在粥店中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原谅你了。"苏雨斜挑着眼睛看了看他,眼角透着些许风情。 "那么……" 裴文一喜,正要提出让苏雨跟他回去,可是苏雨的一句话却又如冷水浇头,让他冷了下去。 "仅此而已,裴大少,我说过了,我吃不消折腾了,现在只求个安稳长久。" 苏雨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再被人包养,只想守着自己的粥店,安稳度日。 裴文侧过头看了他很久,然后淡淡的笑了,道:"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嗯?苏雨疑惑的看着他,在他的印象中,裴文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既然这个男人肯花这么大的工夫找到这里来,就不可能会这么轻易的退去,他甚至都做好了长期僵持的准备。 裴文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道:"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口是心非。" 第47章 苏雨顿时气结,白了他一眼。 裴文却乐得哈哈大笑。 他说话算话,当天下午就走了,苏雨目送他离去的时候,依旧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居然就这么走了。 到了晚上,苏雨坐在自己租子的房子里面,一边对着电风扇使劲吹,一边胡思乱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只要浮现出裴文的影子,他就浑身发热,热得他恨不得马上跳进冰水里洗个澡才舒服,自然,这一热,他也就顾不上胡思乱想了。 明天一定要买台空调回来,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苏雨这样想着。可是到了第二天醒来,看看自己那已经几乎没剩下多少的积蓄,他就泄气了,自力更生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几年攒的钱,只够他盘下那么一间小店,再买了一套二手房,几乎就没有多少了,粥店开张还不满一个月,不说盈利,能持平就不错了。 当然,买空调的钱他还有,只是舍不得罢了,手上总得留点钱以防万一。苏雨不想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还要面临绝境。 到底还是被人包养的日子舒坦啊。 没人的时候,坐在裴文昨天坐过的位子上,苏雨忍不住感叹起来,那样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虽然裴文是回来找过他,可是夹在裴杜那两个男人中间,他实在是怕了。两个人的感情就已经够让他琢磨不定的,换成三个人,那不更是一滩浑水。 他和杜若寒,杜若寒和裴文,裴文又和他,天哪!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苏雨从来没想过,原来只需要三个人,就可以把感情的事弄得复杂至此。 想到这里,裴文离开之后的一丝郁闷迅速从苏雨的心中消退,看来坚持不跟裴文回去过舒服日子的决定是对的,他若是贪恋一时温柔,以后见了杜若寒还不知道怎么头疼呢。 有钱的男人很可爱,有钱又有貌的男人更可爱,可是有钱有貌却心理有缺陷的男人,他就敬谢不敏了。更何况,在苏雨的心里,杜若寒是杜若寒,安迪是安迪,他没有办法在这两个人之间划上等号,他曾经爱过的,是那个身世可怜却又性情活泼的安迪,不是那个花花公子杜若寒。 真是可悲啊,他当年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人,只不过是别人勾勒出来的假象。 直到现在,苏雨才有了一点点自嘲的心情,然后用手指蘸着清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活该。不止如此,他还特地跑到大学里,找了书法社团的学生,请他用草书写了这两个字,装裱了挂在小店里,以时时自省。 有来喝粥的学生看到了,笑嘻嘻的道:"怎么不写几个恭喜发财之类,写个活该,多不……哎呀!"他只顾着看字,不留神被粥给烫到了,吐着舌头直吸气。 苏雨马上就介面道:"看,这可不是活该吗?刚刚还提醒你小心烫呢。" 旁边立时爆出一阵哄笑。 那学生极不好意思,坐不住了,端着粥碗一边跑一边道:"我回宿舍吃,回头再把碗送回来。" 苏雨也不叫他,这附近几所学校的学生,素质都不错,想他当年……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再说了,这都十几年了,以前的同学都各奔前程,现在这里也没人认识他。 这天,苏雨去书店里买了本做面食的书,其实他就是想着做馒头。粥店的生意一直不是太好,倒不是因为粥不好吃,他对自己煮粥的手艺还是挺有信心的,只不过学生们反应,一碗粥喝不饱,喝多了又不划算,肚子还胀,而且就算喝上一锅粥,也饿得快呀。 因此学生们来喝粥,多半是当零食一样消费。苏雨是没什么做生意的头脑,不过吃饭要让人吃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他才决定学做馒头,搭着粥一起卖。 又去买了面粉回来,趁着下午店里没有顾客的时候,苏雨开始研究做馒头的技巧,正弄得一头一脸都是面粉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哟,怎么着,真想当个大厨呀?"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耳熟,苏雨瞪大眼睛转过头一看,果然,还是裴文。 "你怎么又来了?" 他还以为上次裴文走后就不会再来,毕竟,天底下有的是年轻漂亮的男孩,像裴文这样的人,要转移心思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七天零六个小时二十五分钟。"裴文报出一个时间。 苏雨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 裴文抚额长叹,道:"真没有默契,我们两个有七天零六个小时二十五分钟没见了。" "噗……"苏雨这才明白过来,噗哧一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 裴文勾了勾眼角,道:"我比较喜欢你夸我性感。" "美的你。"苏雨乐了,然后洗去自己手上和脸上的面粉。 "给你擦擦。"裴文笑眯眯的,随手拿了一块布递过去。 "那是抹布。"苏雨白了他一眼,自己用手在脸上抹了几下,然后一甩,水珠四溅。 裴文苦笑着擦去脸上被溅到的水珠,道:"你这是报复。" "谁让你不站得远点,活该。"苏雨一边说一边瞥了瞥挂在店里的两个大字,又乐了。 "咦?这两个字写得不错呀。"裴文这时也看到了,装模作样的欣赏起来。 "你裴大少还懂这个?"苏雨嘲笑他,当年他学建筑设计的时候,倒是研究过一阵子书法,当然,只限于从中获取灵感,写是不行的,否则他也不必求人了。 "学过两年。"裴文耸耸肩:"我们这种出身,必要的一点鉴赏眼光还是要有的,不然会被人看不起。" "那你评评看。" 裴文又耸肩,还摊手,道:"我的眼光只能用来评价名家书法,这种才处于入门级的,我只能给出四个字:中规中矩。" 苏雨大笑,裴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其实他也就是披了一层纸皮,估计是有人专门把对各种类型书法的赞美之词都写好交给他背下来,然后他自己在肚子里组合一下,拿到社交场合去忽悠人,其实是一点也不懂的。 中规中矩,对于一个业余书法爱好者,这个词已经算的上是褒义了,当然,裴文的肚子里也不会有什么贬义词。在合适的场合,面对合适的对象,给出最合适的评价,这方面的本事,恐怕裴文从十岁起就练得滚瓜烂熟了。 裴文看他大笑,也跟着笑起来,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老底被看穿。 笑够了,苏雨才道:"你又来做什么?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 "我来喝粥。"裴文打断了他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打开门做生意,总不会有生意上门也不做吧?" 苏雨顿时语塞,好一会儿才道:"你裴大少哪里喝不到粥?" 裴文也不恼,眼神又勾了勾,道:"我喝过许多地方的粥,却发现只有一个人煮的粥让我念念不忘。" 苏雨被他的眼神勾得心中一荡,只觉得脸上、心口甚至全身上都在发热,他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怎么像吃了春药似的! 为了掩饰,他低着头假装去煮粥。 裴文早就看到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子处,禁不住偷笑起来,他想要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弃,不把苏雨挑逗得春心荡漾欲罢不能,他就不是裴文。 第48章 挑了张角度正好的桌子坐下,裴文肆无忌惮的看着苏雨的后背,眼神在他的腰间和臀部晃来晃去。他不信,苏雨能夜夜空房的过下去,习惯了享乐的日子,岂是那么容易就脱身出来的,看刚才这个男人连他一个眼神挑逗都禁受不住,就可以知道这些日子,苏雨有多么的饥渴难耐了。 想到这里,裴文的眼神不禁又炙热了几分,哑着声音道:"这次,我有两天假期。" 这个混蛋! 苏雨手一抖,差点没烫到自己。就是聋子也能听出裴文话里的意思,这混蛋把他这里当什么?旅馆,前面再加两个字性爱,全称为性爱旅馆。 可是……他心动,他就是该死的心动了。 "你欠我一次。" "什么?" "你答应过,让我在上面一次。"苏雨缓缓转身,一字一顿道。 裴文笑了,举起双手,道:"好吧,任君品尝。" 于是,这一天晚上,好几个特地来喝粥的学生,都吃了一顿美味的闭门羹。 苏雨现在的房子,和十几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八十平方的房子一个人住已经相当宽敞了,虽然是二手房,其实也有八成新,他买下之后就又重新装修了一遍,他当年学建筑设计,对室内装潢也有一定的水准,虽然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到底天分还在,买几本书琢磨了一下,就自己做出一套装修方案。 装修后的效果非常好,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温馨的气息,只除了……没装空调。 以前不觉得装不装空调对生活会有多少影响,那是因为他在家里一个人也干不了什么会大出汗的活动,但是这一次…… 两个如狼似虎的男人,一进门就抱在一起,苏雨脚下一勾,裴文就被他压倒在地上,两个男人纠缠着、亲吻着、翻滚着,然后从客厅一路滚进了卧室。 砰! 没注意,苏雨的脑袋直接撞上了床脚,把他从熊熊燃烧的情欲里撞醒过来,忍不住骂了一声,他挣扎着从裴文怀里出来,道:"等等……我先把电风扇开了……" 热,热死了,裴文的身体简直就像个大火炉,冬天的时候靠着很舒服,夏天的时候就受不了了,虽然现在已经过了最热的季节,但是秋老虎当头,比大暑天还闷热几分,苏雨真想拿着冰块把裴文镇一镇,来个冰镇裴大少。 "我说……你怎么连空调也不装……"裴文也很无奈,苏雨怕冷他怕热,这天气里,苏雨的体温比他的低,抱在怀里再舒服不过。 苏雨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我明天就去买。" 今天嘛,当然还是解决生理需求最重要。 他打开电风扇,又调整了一下角度不让风直对着床吹之后,就斜着眼睛瞥瞥裴文,裴文会意,笑着把衣服全部脱光,然后躺到床上,一副任君品尝的模样。 该死的,这个男人太会勾人了。苏雨几乎忍不住想爆粗口,没爆出来的原因是他鼻子里一痒,好不容易才强忍住,没让鼻血流出来。 这种时候流鼻血是很煞风景的事情。 裴文抬了抬眼角,眼里的笑意浓得都快要溢出来。 "你不会是怕了吧?"他侧过身,用手撑着头,身体顿时呈现出一条性感的流线。 苏雨的眼睛都直了,男人的身体也能这么性感?等等,这个男人刚才说什么? 怕? "你才怕了呢!" 被裴文这么一激,苏雨的鼻血果然不再有涌出来的趋势,他恶狠狠的扑上去,抓住裴文的后脑勺,往上一托,然后重重的吻在裴文的唇上。 裴文的喉咙里溢出一阵闷笑,主动攀上苏雨的肩,用力搂住,加深了这个久别之后的吻。整整十分钟后,两个人才分开,都是气喘吁吁的模样。 小别胜新婚的滋味,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裴文的手慢慢的下滑,摸到苏雨那胀得鼓鼓的地方,眉开眼笑道:"看样子积攒得不少,这半年来,你一直很想我吧。" "别自作多情,这半年我是一直忙着装修和找店面,要不然……"苏雨白了他一眼,不甘心的也摸向他的下身,然后笑得见眉不见眼:"哟哟哟,裴大少,你积攒得也不少嘛,怎么,那些年轻漂亮的男孩满足不了你?" 裴文舔了舔唇,眼神一勾,道:"跟你比起来,差远了。" 苏雨心神一荡,忙道:"别勾我,你答应让我在上面的。" "哦……"裴文的眼神又勾了勾,微笑着:"我看你这么久没有动作,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吃不消了,苏雨只觉得自己的心口怦怦怦的跳得厉害,几乎不敢再盯着裴文看,可是不看又不甘心,趴在裴文身上,在他脸上胸前乱啃了一气,然后跟裴文的眼神一对,挣扎了几次终于挫败道:"算我怕了你,你来就你来。" 裴文大笑,一翻身把苏雨压在身下,道:"你是享受惯了的性子,吃不了苦,在上面这么累,还是我来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身体,话一说完,就将苏雨那处早已经竖起发硬发烫的地方含在口中吞吐起来。 苏雨还来不及吃惊,就已经被巨大的快感给冲昏了头脑,忍不住呻吟起来,而且是肆无忌惮的呻吟着,这房子装修的时候,他特地选择了隔音效果好的材料,别说是隔壁邻居,就是现在有人坐在他自家的客厅里,也不用担心会被听到。 裴文听他叫得动情,兴致更高,吞吐得也更卖力。 苏雨感觉到被顶得厉害,忍不住瞥了他一眼,道:"我口交的技术也不错的……" "先用手……"裴文匆匆吐出三个字,就又埋头努力。 "就怕不能满足裴大少你啊……" 苏雨调笑着,伸出手抓住裴文的小弟弟,搓揉捏压,倒有点像小孩子玩泥巴,越玩越好玩了。 裴文闷哼了一声,见苏雨玩兴颇高,禁不住好气又好笑。 "别玩过头了,要把握好节奏,不然吃亏的还是你哦。"裴文挺了挺腰,顶顶苏雨的大腿内侧,然后哑着声音低低的道:"夜还长着呢……" 苏雨瞪圆了眼睛,这个男人难道想折腾一夜? 裴文伸手在自己的"蛋蛋"上一指,坏笑道:"你看,我想了你半年多,也积攒了半年多的存货,你总得让我全部放出来,不然会憋坏身体的。" 苏雨几乎说不出话来,很想一脚把这个男人踢下去床去,只是现在他已经被裴文摆弄得全身潮红四肢无力,有心也无力踢他下去。 第49章 "你、你……"你了半天,苏雨终于低吼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给我适可而止,我明天还要开店做生意呢。" 回应他的,是裴文一个柔得几乎能溺死人的眼神。 "不要拒绝我爱你。"他说。 苏雨心里一颤,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过全身,然后汇聚在下身,化为浊白的液体,射了裴文一头一脸。 裴文擦了擦脸,看着苏雨高潮过后略显迷茫的脸,笑了,他亲了亲苏雨的唇角,轻声道:"接下来轮到我了……" 说着,他翻过苏雨的身体,借着精液的润滑,挺身进了那紧窒的甬道。 苏雨微微一震,然后清醒过来,咬了咬牙,低骂道:"裴文,你是个无赖。" "被你发现了……" 裴文大笑着,找准苏雨体内的那个点,用力一顶,然后身下的人就再也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声音,就连呻吟也变得支离破碎。他得意的晃动着身体,侧耳倾听着来自身下的呻吟,那是世上最动听的天籁。 等到苏雨缓过气来,再想破口大骂的时候,他的嗓子早已经哑了,肌肤红得就像煮熟的虾子,全身上下大汗淋漓,当然,这个时候,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就是引狼入室的后果,苏雨带着无比懊悔的心情,进了香甜的梦乡。 第二十章 似乎没睡多久,他又被裴文叫醒,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这个混蛋在他耳边嘀咕什么,他困得连眼睛也睁不开,手脚也没力气推人,干脆就不理会了,只管自己睡自己的。 裴文看着苏雨死也不睁眼的模样,心里直乐,也知道昨夜把苏雨累坏了,不忍心再叫他,自己含了牛奶,直接对着苏雨的唇就灌了下去。 一杯牛奶喂完,苏雨还是没有醒,便宜沾光的裴文揉了揉眼睛,抱着他又开始睡回笼觉。 昨夜把苏雨折腾得半死,裴文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几乎把体力全部消耗光了,他还抱着睡过去的苏雨去洗了个澡,出了浴室几乎是一沾床就睡着了。要不是他还记着苏雨有胃病,不能饿肚子,他还不想这么早起来去买早餐呢。 如果这样的疯狂做爱,隔三差五就来上一次,似乎也不错呢。裴文熟睡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容,不同于往日的温柔,有些坏坏的感觉。 于是,这宝贵的一天,就在两个男人相拥而眠中度过。 傍晚的时候,裴文死活要带着苏雨出去吃一顿大餐,苏雨坚持要去粥店卖粥,两个人僵持了半天,最终裴文让步了,坐在粥店里看着苏雨一脸热情的招呼那些来喝粥的学生,再看着那些学生和苏雨没大没小的互相开着玩笑聊天,这个男人的心里,居然有了一点点醋意。 好想霸占苏雨所有的注意力,带着这样的欲念,不到打烊的时间,他就把苏雨拖了回去,硬是抱着他睡到半夜。 凌晨三点钟,裴文很不舍的在苏雨唇上印下一吻,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他是有钱,可惜有钱不代表有闲,而苏雨偏偏又是那种不能强行留在身边的人。 慢慢耗吧,至少他有二十年的时间可以耗下去,他就不信铁树不开花,顽石不点头,苏雨不爱他。 苏雨不知道裴文离开,睡觉前他习惯性的吃了一片安眠药,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身边空空无人,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愣才起身。 进了洗手间,拿起刮胡刀的时候,赫然发现原来那把老式的刮胡刀已经不见了,换上的是一把崭新的电动式刮胡刀,苏雨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干的。 苦笑了一会儿,他开始刮自己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色胡渣。其实这把刮胡刀,昨天就被裴文换掉了,只不过苏雨毛发生长的速度不快,一般三、四天才刮一次,所以直到今天他才发现。 牙刷、毛巾都换成了新的,而且成双成对,尤其是那两条毛巾,也不知道是不是裴文童心乍起,毛巾上面印了两个金发小男孩,一个嘴巴嘟着朝左,一个嘴巴嘟着朝右,并排放在一起,就是一个接吻的姿势,让苏雨看了,忍不住抿嘴失笑。 这才一天两夜,裴文已经在他的生活开始留下痕迹。对此,苏雨也不知道心里是无奈还是欢喜,反正裴文换掉的这些生活用品,他都没扔,保持原样的留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粥店没什么生意,他关了店门准备回家睡个午觉,刚要躺下,突然听到门铃响,他一惊,难道裴文又来了? 开了门才知道自己白欢喜一场,原来是装空调的工人。 装空调? 这时苏雨才想起买空调这件事,看着几个工人抬着空调机进来,不由得有些迷茫:"我还没去买呀……" "是一位姓裴的先生让我们来的。"一个工人为苏雨解了疑惑。 苏雨抽了抽嘴角,哭笑不得,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裴文给包养了。 裴文出手很大方,一买就是两台空调,一台装在卧室,一台装在客厅,当然,这点钱对他来说屁也不是,只是苏雨不太高兴,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再让裴文包养一回,很不愿意接受这两台空调,可是,一想到装了空调后的舒服,他就手软脚软外加嘴软了。 老祖宗说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苏雨就是反面教材的典型。 等裴文来的时候再用,苏雨想了半天,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收下这两台空调的借口,那时就是裴文花钱享受,他跟着沾光而已。 至于空调装好后苏雨立刻就打开了冷气……咳咳,这是有理由的,他只是帮裴文试用一下,看看这两台空调有没有品质问题,关于试用期,当然是越长越好,最好一直试用到天气凉爽为止,至于电费当然要算在裴文头上,下次来了一定要记得跟他要。 对苏雨这点小小的盘算,裴文即使远在另一个城市,他也是猜得出来的,他不怕苏雨无耻,就怕苏雨不无耻,他早把苏雨那点贪图享受的性子给摸透了,这边别墅里,苏雨的衣服什么的,他都还留着呢,早晚,他会把苏雨给接回来。 不过眼下,为了表示对苏雨的尊重,以及照顾这个男人一点小小的面子问题,他在短时间内,还得两头跑。 所以隔了七天,裴文就又去找苏雨了。 "这次我还有两天假期。" 裴文笑眯眯的出现在苏雨面前的时候,正是清晨,他半夜就赶飞机过来了,下飞机的时候,天还没亮,本来打算直接去苏雨的家里,才想起上次走的时候,竟然忘了配一把钥匙。他不想吵醒苏雨,于是干脆就在门外等着。 苏雨正要去粥店,一开门就看见了裴文,正在吃惊的时候,又听到他这无限暧昧的一句话,苏雨的脸都绿了,没好气道:"我要去卖粥。" "好,我陪你去。"裴文依旧笑眯眯,一副我很尊重你的决定的模样。 苏雨真想踢他两脚,但又没有理由,裴文又没有一来就把他往床上拖,而且非常配合的准备陪他卖粥。 卖粥啊,谁敢相信身家几十亿的裴大少居然要陪他去卖粥,苏雨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干脆铸个裴文的金像拿到粥店里供起来,他相信供裴文的效果绝对不比供财神差,可是,看到裴文这副样子,他不想供,只想踢两脚。 似乎感觉到苏雨的目光有些不善,裴文识相的退后几步,在前面引路,下了楼,外面停着一辆车。 "请上车。"这个男人打开车门,用优雅而绅士的姿势请苏雨上车。 苏雨的脸由绿转黑……左右看看,还好,时间早,周围一个邻居也没有,只有几个路人,不时的用惊羡的眼光扫扫这辆车,反正是不认识的人,苏雨就无视了。 "裴文,你在戏弄我是不是?"他咬牙切齿了。 第50章 裴文一愣,有些委屈道:"没有啊。" "那你弄这么一辆花里胡哨的车来干什么?"苏雨气结。 先不提这车的品牌,光是车身上那五颜六色的图案,就够炫目的了。这不是裴文一贯的风格,裴文的车从来都不张扬。这辆车很容易让人想起那些有钱没处烧半夜飙车的街头混混,当然,是有钱的混混。 裴文叹气,道:"跟这里的朋友借的,又不是我的。" 苏雨没办法了,有心想说他不坐这车,可是抬头看看天色,阴沉得像要下雨的样子,有车坐显然比半路在雨里狂奔要强得多。 "什么朋友,不会是旧情人吧……"他一边说,一边恨恨的上了车。 裴文笑了笑,没有说话,上了车,踩下了油门。 苏雨没有说错,还真的是旧情人。 上次他从苏雨这里离开,就已经在考虑要买辆车代步,不料还没有来得及吩咐大卫去办,就在某个应酬酒会上碰上了旧情人,两人略略聊了几句,听旧情人说他现在就跟苏雨住在同一个城市,裴文就动了脑筋,想让旧情人帮他在那里买辆车,旧情人知道他只是短时间要用车后,就说借车比买车方便多了,而且将来不用了处置这辆车也容易,就非常大方的把自己的车借给裴文了。 当然,这件事情裴文不会主动承认的,哪怕苏雨无意中猜了个正准,旧情人会这么大方,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他不管,但这车确实不错,看苏雨坐在里面舒服得直伸腰就知道了。 裴文把车开到粥店的时候,苏雨正好打完一个瞌睡,高高兴兴下了车,然后车门一关,对裴文道:"把这车有多远开多远,反正别停在这里。" 苏雨知道这几所学校附近是有飙车族存在的,有次他回去晚了,亲眼看到有人在公路上飙车,因为附近都是学校,学校晚上是要宵禁的,路上几乎没有人,所以这里的公路一到夜里,就特别受飙车族的喜欢。 而裴文的这辆车,别的不说,光是车身的装饰,就和他那天晚上看到的飙车族在风格上有九成的相似,就算苏雨不懂飙车,也知道这车要是让那些飙车族看到了,肯定要有麻烦的。 裴文哪里知道这么多,他在周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停车场,干脆,就把车开到附近的大学里面去了,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一溜小跑的回到了粥店。 这个时候,苏雨已经开门营业。 因为增加了馒头,他这个粥店的生意明显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尤其是早上,有些学生们爱睡懒觉,来不及坐下来慢慢吃,干脆就一只手抱着粥碗,一只手拿了两个馒头,扔下钱就跑。 不过会这样做的基本上都是男孩子,很少有女孩子敢这么粗鲁,所以等到裴文来的时候,坐在粥店里慢条斯理的喝着粥的,基本上都是些女学生了。 看到裴文这样的男人进来,那些女孩子的眼睛都直了,好有味道的男人,成熟、优雅、风度、温柔,简直可以把所有赞美男人的用词都用在他身上。可是当她们看到裴文进店后,冲苏雨温柔一笑,然后就卷起袖口帮着洗碗,强大的反差让她们一下子懵了。 洗碗……这样出色的男人居然蹲在一个小粥店里洗碗? 暴殄天物。这样的男人应该在讲堂上挥舞教鞭,指点江山,应该在林荫道上挽着美女,携手浪漫,怎么能蹲在这里洗碗。 女孩子们几乎要抓狂了。 苏雨看在眼里,嘴角连抽了几下,心里又升起了想把裴文一脚踢出去的冲动。他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阴谋策划让自己在这一带待不下去,好让他有充足的理由把自己打包带回去继续包养。 事实是不是这样……咳咳,天知地知裴文知,就不多说了,反正看裴文现在这个样子,显然他洗碗还是洗得很兴奋的。因为他现在能感觉到,苏雨的眼神时不时扫过他的后背,虽然有点如芒刺在背的感觉,不过没关系,只要苏雨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就好。 好吧,事实是苏雨完全高估了裴文,人家的阴谋没有那么大,就这么小小的一点。至于把苏雨打包回家……裴文裴大少可是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心理准备的。 女孩子们的议论,苏雨全听到了,甚至还有女孩子在付钱的时候偷偷问他是不是请了帮工,还要不要再请一个……女孩子的心思昭然若揭,对此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笑了笑说是朋友,偶然来帮帮忙。 第二天,苏雨的营业额直线上升了三倍,小小的粥店在一天里来了几十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来买粥,那目光全往洗碗槽那边飘去了。 苏雨的脸色也黑了整整一天,裴文还不知死活的笑着问他:"你吃醋了吗?" 砰! 做为不知死活的代价,就是裴文这天晚上被苏雨关在了卧室外面,好说歹说了半天,也没说的动苏雨开门,悔得裴文都想打自己的嘴巴。 等到又是七天后他再来,却赫然发现,苏雨竟然真的在粥店里雇了一个工读生,是个面白唇红的男孩子,看模样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裴文要洗碗,男孩子飞快的抢过来,嘴里急急道:"我来我来,这是我的活。" 裴文要抹桌子,男孩子又抢先一步,道:"别别别,我来吧,不然苏哥又要骂我偷懒了……" 当然,男孩子勤快的对象并非只有裴文一个人,连苏雨的活儿,男孩子也能包圆了。 "苏哥,这粥我来盛,你坐那儿收钱就行了。" 随着男孩子的一句话,就见他的身影在小小的粥店里转来转去,手脚麻利得让人目瞪口呆。 苏雨看到这一幕,乐得眼睛都笑眯了。 裴文摸了摸后脑勺,最后他无奈的在苏雨身边坐了下来,道:"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活宝?" "捡来的。" 苏雨随口答道,正在收钱的他,没有注意到裴文听到他的回答后脸色就微微一变。 捡来的,这三个字一下触动了裴文的心思,他记得,当初杜若寒也曾经说自己是被苏雨捡回去的。不妙啊,裴文的眼角忍不住急速跳动起来,苏雨这个男人似乎对捡人有特别的偏好。 "他不会跟你住在一起吧……" 苏雨的那套二手房,似乎是二室一厅。 "这你也猜的出来?裴大少,你什么时候变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苏雨惊讶的看看裴文。 裴文的脸顿时一黑到底。 "不行,要让他搬出去。" 苏雨误会了,笑道:"不碍事,我跟他都交底了,他知道我喜欢男人,也知道我有时会带男人回去过夜,他不介意,只要我给他地方住,他帮我干活抵房租呢。你没看我这里生意好多了吗?这小家伙可吸引女孩子的注意了……" 裴文脸色更黑了,瞪着苏雨那张无辜的脸,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真迟钝,还是故意装呆愣。 敌人! 正常人哪有明知对方喜欢男人还愿意一起住的,尤其这个男孩子唇红齿白,就不怕苏雨半夜狼性大发把他给吃了? 当然,裴文是愿意相信苏雨不会看上这么个小毛头,但是小毛头明显对苏雨不怀好意,说轻了那是蹭吃蹭住,说重了,天晓得小毛头是不是想傍上苏雨等把苏雨那点钱榨干了再一脚蹬飞。 第51章 裴文觉得自己的责任很重,苏雨有轻信的毛病,而且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了不让苏雨再次受到伤害,他有责任赶走小白眼狼,外带将苏雨打包回家圈养起来。 可怜那个男孩子还在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忙忙碌碌,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某个心眼渐渐变小的男人贴上了白眼狼的标签。 倒是苏雨,似笑非笑的看着裴文变幻不停的脸色,就是不出言解释。 晚上回去的时候,裴文把那辆骚包车开过来,故意只让苏雨上车,对男孩子是横眉冷对。 男孩子也不介意,只是语气弱弱的对苏雨道:"苏哥,你和朋友先回去,我慢慢走就是了。" 苏雨瞪了裴文一眼,好气又好笑道:"你跟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平白显得小气。"说着,他对男孩子招招手:"赵杰,上来。" 男孩子磨磨蹭蹭的上了车,在后座上坐稳之后,裴文从后视镜里清清楚楚的看到男孩子的嘴角扬了扬,看上去笑得极是得意。 就知道是个白眼狼,裴文恨得牙痒痒的,一踩油门,车就飞速的窜了出去。他成心不想让后座上的男孩子好过,故意在公路上耍起了车技,一会儿来个急转,一会儿来了甩尾,到了车少的地方,还来个帅气的飘移,看到男孩子在后座上摇来晃去,晃得晕头转向,裴文心里那个得意啊。 小白眼狼,也不看看这是谁在开车,这世上能让他裴文甘愿当司机的人,能有几个? 苏雨也有点晕,不过他有安全带,比后座上的男孩子要好过很多,只是裴文把车开得太快,让他有点担心,忍不住狠狠瞪了裴文一眼,道:"小心开车。" 裴文笑着道:"我可是有c级驾照的……" 显然,他是玩过一阵子职业赛车的,虽然是玩票性质,但是车技也比普通人要好很多,不过那都是年少轻狂时候的事了,现在裴文毕竟稳重了许多,再说了,后座上的男孩子也被晃得差不多要吐了,再晃下去就要把车吐脏了,一样是麻烦事,所以苏雨一开口,他就顺势放缓了车速,也不再搞什么花样。 不料他才刚放慢车速,从后面就嗖的窜出来一辆车,不但一下子窜到了他的前面,而且还对着他扭了扭车尾,稍懂一点飙车的人都知道,这是对方在对裴文邀战。 苏雨立刻对裴文翻了一个白眼。 裴文笑了笑,没有应战。他对飙车早就没兴趣了。 对方见裴文没有应战,极度失望的冲他闪了三下车尾灯,有点嘲讽的意思在里面,裴文还是没有搭理,那辆车只好气闷的开走了。 苏雨这才松了一口气,道:"算你知道轻重,你要是敢飙车,以后就别想进我的门。" "我当然是以你为重。"裴文笑起来,听出苏雨的语气里有一抹担心的意味,忍不住飞快的探过去,在苏雨的唇下偷了一个吻。 苏雨再次白了他一眼,低声道:"别在人前……注意影响……人家还是个孩子呢……" 裴文随口道:"什么孩子,不比你当年小……" 话到一半,他脸色变了变,就闭口不言了。毕竟当年他把杜若寒从苏雨身边带走的这件事,一直梗在他心头,虽然苏雨嘴巴上说原谅,但是这件事当年到底将苏雨伤得很深,所以裴文一直就没敢再对苏雨提起,这时随口一说,他就深感失言,偷偷瞄了苏雨一眼,心头有点不安。 苏雨面无表情,他不说话,裴文也不敢再说什么,后座上的男孩子这会儿正趴在车窗那里做深呼吸,车内一时间竟然安静下来。 回到家中,把男孩子赶进客房里休息,苏雨带着裴文进了卧室,门一关,他才道:"当年的事不要再提了。" 裴文犹豫了片刻,眼神直勾勾的落在苏雨的脸上,道:"我不后悔。" 苏雨看了看他,淡淡的笑了,道:"我也没有后悔过,只不过你和杜若寒……我只希望,不会因为我而影响到你们之间的关系。" "我和若寒……" 苏雨摇摇手,打断了裴文的解释,道:"我不管你和杜若寒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裴大少,既然今天把话说开了,那么我就告诉你,我不介意和你保持肉体上的关系,但是我不做感情上的第三者,如果有一天,你和杜大少之间的关系明确的定下来,那么我希望你能提前说一声,我不会缠着你不放的。" 听了这一番话,裴文真是好气又好笑,敢情自己这段时间的心思都白费了。 "苏雨,你是个白痴!" 他骂了一句,然后一把拉住这个让他气不得恼不得的男人,狠狠的吻住了他,一直吻到苏雨脸色发红、手脚发软,才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不要拒绝我爱你,我要你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刻在骨里,苏雨,我不勉强你说爱我,但是,记住,永远不要拒绝我爱你。" 苏雨的眼神颤了颤,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他不敢对任何人承诺爱,也不敢相信裴文口中的爱,可是……可是……他依然会为爱而心动,裴文的温柔,就像一根蔓藤,将他越缠越紧,他害怕有一天,自己再也无法挣脱,无法像当日把手机扔下河中那样干脆果决。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会不会是自己的灭顶之日? 苏雨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不去想了,他微微的喘息着,然后重重的反吻在裴文的唇上。像现在这样好了,他要求的不多,只要裴文隔几天来一次就好了。 裴文紧紧的搂住了他。 虽然对苏雨和一个唇红齿白的男孩子住在一起有些不高兴,但是两天假期一过,裴文还是只能带着一肚子不高兴的走了,不过走后他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打电话来查岗,让苏雨在好笑之余,也感到无奈。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裴文也有这么小心眼的一面,无奈之下,苏雨只好老老实实告诉裴文,赵杰在他那里只住几天,等到奖学金下来,赵杰就有钱租房子自己住了。 说起赵杰,这孩子也挺倒楣的,就因为长得唇红齿白像个姑娘,可是偏偏学习成绩又好,年年都有奖学金拿,所以在学校宿舍里老被那些看不惯他的同学欺负,吓得他晚上不敢回宿舍,就在学校外面徘徊,被晚上回家的苏雨撞见,见他可怜,就把他捡回了家。 赵杰家庭状况不太好,所以养成了自卑又自觉的性子,不好意思白住苏雨的房子,就到粥店来帮着干点活,而且说好了,等这个学期的奖学金拿到手,他就搬走。 苏雨挺同情这孩子,至于裴文怎么看他怎么像白眼狼,那就是典型的邻人疑斧了。其实赵杰是挺优秀的一个男孩子,就是胆子小了点,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 过了几天裴文再来,见那小子果然已经搬出去了,非常高兴,谁知道跟着苏雨跑到粥店,顿时脸色就又黑了下来。 "为什么他还在这里?" 看着男孩子在粥店里像个风车似的转来转去,裴文心里就跟猫爪挠似的,不舒服到了极点。 苏雨就回了他四个字:"勤工俭学。" "你这里一天能挣几个钱?"裴文气结,不是他瞧不起苏雨的粥店,就这点规模,养活他自己就够呛,苏雨居然还想再养活一只白眼狼。 苏雨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呛他道:"就是,我每天挣的这点零头碎散的钱,还没有你裴大少指缝里漏出来的多。" 裴文听得这话里语气不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陪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雨撇撇嘴:"那你什么意思?不如我给你拉个皮条,让那小子陪你睡几晚,你的手指也不用张太大,有这么一寸的距离,就够他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裴文轻咳一声,假装没听见,自顾自的数着自己的手指玩。 苏雨瞪了他一眼,这时正好有人过来付钱,他忙着收钱,也就没再呛下去。 一直到了半夜,裴文在床上把苏雨折腾得只有喘息的分儿的时候,他才嘿嘿笑道:"那个又青又涩的果子怎么能跟你比……" 这个时候苏雨全身上下都泛着潮红,除了给他一个白眼,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第52章 第二天裴文又走了,他每次走都是半夜苏雨睡着的时候,久而久之,苏雨也习惯了,基本上裴文都是每隔七天来一次,每次停留两天,苏雨算好了时间,干脆每到裴文来的那两天,他便把粥店的事情全部扔给赵杰去做,他就整天的跟裴文腻在一起,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唯一不自在的就是手里没钱,粥店的盈利用来支付赵杰的报酬之后就所剩无几,苏雨只能再次操起翻译旧业。 裴文找到苏雨后就没有给过他一分钱,似乎有意把自己的身分从金主的定位中脱离出去,虽然苏雨家里缺什么都是他买的,但是跟直接给钱比起来,那显然是两回事。 苏雨也没有跟裴文要钱,虽然他曾经打算就空调的用电问题跟裴文好好探讨一番,但是随着天气渐渐转凉,这个问题也被他抛在脑后。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某种默契,谁也没有就身分问题而纠结过,只要在一起,管他是什么恋人关系还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无所谓了。 至少,在目前而言,双方的想法还保持着一致。 打破这个僵局的,是杜若寒。 那一天,是苏雨和裴文认识一周年纪念日,裴文提前打电话通知说要在那天赶过来,苏雨心里欢喜,那天特地起了个早,买了菜准备做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他一直等到晚上八点,人来了,不是裴文,却是杜若寒。 苏雨看到那双标志性的漂亮凤眼时,下意识的想甩门。 杜若寒眼明手快,抵住门,道:"阿雨,我只想跟你说说话,可以吗?" 看着往日神采飞扬的花花公子低声下气的模样,苏雨撇了撇唇角,松开了门把,让出路来。[请尊重他人劳动成果,勿随意传播,如喜欢本书请购买原版,谢谢!] 杜若寒进了屋,看到桌上的烛光晚餐,神色一黯。 "请坐。"苏雨很客气的给他倒了茶,然后才道:"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酒。" "我戒酒了。"杜若寒接过茶,抿了一口:"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喝太多的酒对我没有好处。" 苏雨愣了一下,然后淡淡的笑了,道:"不喝也好。" "是阿文逼着我去看心理医生……"杜若寒语气顿了顿:"阿文对你很好,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他以前还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事打过我……" "裴大少是个温柔的人,我和他在一起……很愉快。"苏雨考虑了一下,才想用"很愉快"三个字,为他和裴文之间的关系下了注解。 "我们也曾经快乐过,是不是?"杜若寒沉默了很久才问道。 苏雨看了看他,好一会儿才道:"我不否认这一点。" "那么……我还有机会吗?" "不是什么事情都有重来的机会,尤其是感情。"苏雨收敛了表情,声音虽然不高,但是语气却极为坚定:"在我这里,感情永远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苏雨……从来不会回头看过去,这世上值得我爱的人,也不是只有一个安迪,你明白吗?" 杜若寒那双漂亮的凤眼闭上了,灯光下,他的眼皮颤动得非常厉害,过了许久,他才吁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阿雨,我不会强求你什么,只希望你能收下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缓缓推到了苏雨的面前。显然,这是他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似乎早已经知道苏雨会再次拒绝他。 苏雨看着支票挑了挑眉,不说话,也没有去拿。 "这是我欠你的……"杜若寒突然笑了笑,他本来就生得就美,笑起来更美:"我的心理医生对我说,如果我要彻底摆脱当年母亲的死造成的阴影,就要先把对你的愧疚抹平,你既然不要我的爱,那么就收下我的钱吧,我能给你的,也就只有这两样了。" "既然你这样说……"苏雨也笑了,拿起支票随手往口袋里一塞:"那么我就收下了。" 屋里安静下来。 杜若寒又喝了一口茶,终于觉得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他站了起来,道:"那么……我走了。" "我送你。" 苏雨跟着起身,将杜若寒送到了门口。 站在门口,杜若寒犹豫了片刻,才又道:"阿文的家里最近似乎听到了一些风声,他跟家里闹得不太愉快,恐怕会有些麻烦。" 苏雨皱了皱眉。 杜若寒又道:"不过也不大要紧,裴家毕竟不是只有阿文一个儿子,而且阿文也早就独立出来,再说了,还有我呢,我会站在阿文这一边的,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不会有外力来拆散你们的。" 苏雨松开了眉头,对杜若寒笑了笑,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杜若寒呆呆的看着他的笑容,好一会儿才道:"阿文的性格……他不会跟你说这些,有什么困难,他都会私底下摆平,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阿文他对你是认真的,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费心思……阿雨,我希望你幸福……请你一定要幸福……" 说完这些,杜若寒走了,苏雨关上门,坐在沙发上静静的出神。 不知道出神了多久,直到窗外突然传出呼啸的风声,他才渐渐省过神来。天气预报里说,明天会有寒流,现在看来,似乎寒流提前来了。 把窗帘拉上,把灯都关掉,苏雨默默的点燃了餐桌上的蜡烛。 黑暗里,一支烛光忽闪忽闪,苏雨屏住呼吸,伸出双手将烛光笼在掌心里。虽然只有一朵小小的火苗,可是暖意还是渐渐渗入了他掌心的皮肤中。 "裴文,如果在蜡烛灭掉之前,你能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告诉你——我爱你!" 烛光一跳一跳,苏雨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暖洋洋的。 尾声 当裴文得知苏雨在他们相识一周年纪念日那一天,对着烛光许下的心愿之后,忍不住感到了一阵心惊,虽然这时他们在一起已经整整十年了。 这一天,他追在苏雨身后一直问:"如果那天我没能赶来怎么办?" 那一天,裴文在赶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他受了点伤,不严重,就是额头在车窗上磕了一下,车窗裂成了几大块,他的额头也破了,被大卫连拖带拉的送进了医院,缝了八针,还要住院观察几天,以确定有没有撞出个脑震荡。 裴文不肯住院,今天是纪念意味非常浓厚的日子,而且他已经答应会赶到陪苏雨度过这美好的一天,他不想失信,哪怕因为车祸他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大卫没有拦住他,于是通知了裴家。 裴文的父母赶过来,连话都没有出口,就被裴文用一纸合约挡了回去。为了一劳永逸,裴文一狠心,让出了自己名下的一部分利益,条件就是裴家永远不能干涉他的私生活。于是他的父母二话不说,拿着合约就走人。 有钱的家族不一定有感情,少年时期的裴文就是生活在这样冰冷的家族中,所以他对感情的渴求分外强烈,甚至爱上了和自己一同起长大的杜若寒。 第53章 但显然,杜若寒并不适合他,而苏雨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馨细腻,才真正打动了裴文。 对裴文的追问,苏雨一直笑而不答,被逼狠了,他就用一个法式热吻来堵住裴文的嘴。 于是,这个疑问一直憋在裴文心里,憋了很多年很多年,一直到他白发苍苍。 那一天,是他的孙子十岁生日。 裴文的儿子是从兄弟那里过继来的,性格长相都有些像年轻时候的裴文,娶了个极漂亮的老婆,夫妻俩恩爱得任谁看了都羡慕。 对于这个宝贝孙子,裴文和苏雨疼到了骨子里,特地为孙子的十岁生日举办了一个宴会。等到蛋糕上来的时候,才发现因为疏忽,居然忘了没买蜡烛。 孙子站在光秃秃的蛋糕面前,委屈得都快要哭了,这时候再去买蜡烛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大家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苏雨却像变魔术一样,从卧室里拿出了一箱子蜡烛。 于是孙子又眉开眼笑,而裴文在看到箱子上印的日期之后,也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原来你当年准备了这么多蜡烛……" 苏雨给了他一个白眼,却掩不住满脸的笑意。 "那当年我赶到的时候,你到底点了几支蜡烛了?" "把这些蜡烛藏这么多年还不让我知道,不容易啊……" 《正文完》 番外:吃醋 苏单和郑世同吵架了。起因似乎是苏单在收拾屋子的时候,翻出了郑世同初恋情人送的一条围巾,因为围巾保存得太细心,所以苏单的酸病就犯了。 苏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吵架事件已经白热化成分居事件,苏单提着简单的行李,去向不明,郑世同跟没头的苍蝇似的,一天三趟的往裴家跑,一来就问苏雨有没有苏单的消息。 "我真的不知道小单去了哪里。" 苏雨气不是,笑也不是地看着郑世同。这个男人向来是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无论任何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的,即使是当年有一段时间自己在他们中间当了好大一颗电灯泡,郑世同喝干醋喝得全身都散发酸味,也不曾见到他像现在这样乱了阵脚、进退失措。 "小单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他去了哪里怎么会不告诉你……苏雨,我求你了,你就不要再帮他瞒着……"郑世同可怜兮兮的:"我都快疯了……" 裴文坐在沙发上,啜了一口刚刚煮好的咖啡,道:"既然这么紧张他,何必又把人给气跑了,早前你干什么去了,吵架的时候就不能忍一忍,让一让?不管怎么说,苏单也比你小几岁,跟一个孩子计较,你好意思吗?" 给一个正着急上火的人泼凉水不是裴文一贯的作风,作为朋友,他本应该好好安慰郑世同几句,然后帮着找人,不过如果两天内至少被打扰了七、八次,裴文再好的脾气,也有受不了的时候,尤其苏单还是苏雨的表侄,是苏雨的表侄,自然也就是他裴文的表侄,虽然苏单的年纪并没有比他小几岁,可是既然差了辈儿,看在苏雨的面子上,他自然爱屋及乌,把苏单当自己的晚辈看。 自己的晚辈受了欺负,他裴文不出头谁出头,郑世同这个人一向得意惯了,也是该受点教训的时候了。 苏雨冲着裴文笑笑,他知道,这个男人对苏单的维护,完全是冲着自己的面子。 裴文回以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只是眼底略略带了几分情色,看得苏雨哭笑不得,心里明白,为了这一份维护之情,今天晚上在床上,大概又要折腾很久了。 "我确实不知道苏单在哪里,世同,要不是你跑到我这里来找他,我甚至不知道你们吵架的事。"苏雨思考了片刻,觉得还是尽快把郑世同打发走,要不然让裴文再多维护苏单几次,估计他几天内都别想下床了。"不过……我记得上个月小单跟我提过,想跟我一起去海边潜水。" 当时苏单的原话是:"表叔?我带你去潜水,去海底看珊瑚吧……哼,不带那混蛋,反正他也不缺人陪……" 现在想来,大概当时苏单和郑世同之间,就已经开始闹别扭了,具体的情形郑世同没说清楚,苏雨也不想弄清楚,苏单已经不是孩子了,他相信他有能力处理好,负气出走也许不是一手好棋,但是看郑世同急成现在这个样子,苏单的出走也可以说是成功的,所以,他也不介意透露一点线索。 "哈哈,多谢表叔,等找到小单后,我请你吃大餐。"郑世同一跳老高,兴冲冲地走了。 苏雨只能无奈地笑,他什么时候成了郑世同的表叔了。 裴文也是莞尔一笑,道:"日后可有取笑他的把柄了……这事不能让若寒知道,不然会闹得无人不知。" 听他提起杜若寒,苏雨微微一叹,突然就没了说话的兴致。 裴文看着他,眼神专注,过了一会儿才微微一笑,道:"下个月十号,你没事吧?" "嗯?"苏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最近多接了些稿子,大概会忙到下个月底,不过拖一拖也没有关系。"他知道,裴文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所以间接地表示自己有空。 裴文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淡淡道:"我带你去海边潜水。" "好啊……"苏雨愣了愣,随口答应下来,隔了几分钟才突然反应过来,轻笑着问道:"怎么突然想带我去海边潜水?你……不会是吃小单的醋吧?" "我是那种人吗?"裴文不屑地翘了翘唇角: "那天,是我们认识两周年纪念日。" "两周年?"苏雨慢了一拍才想起来,莫名的他突然就想起一年前那一天发生的事,忍不住笑得非常开心:"这个日子,你总是记得比我清楚。" 说完,他又歪着脑袋凝视了裴文一会儿,才叹道:"原来,我们才认识了两年。" 裴文笑笑:"两年很短,你和若寒认识有十五年了吧,和李睿认识了也有六年了。" 真的不在吃醋吗? 苏雨又仔细看了裴文一会儿,裴文淡淡地笑着,神色一如往常那般样平静温柔,似乎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可是……"他下意识地揉着胃:"为什么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似乎过像过了二十年那么久?" 裴文眼神一敛,淡淡道:"怎么,和我在一起,你度日如年?" 苏雨大笑:"生气了?哈哈……现在我肯定你在吃醋了。" 裴文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裴文……"苏雨移到他身边坐下,伏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时光过得飞快,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一天就过去了……" 幸福会使时光飞逝,痛苦才会度日如年。苏雨不像杜若寒那样叫裴文为阿文,他总喜欢连名带姓的叫,似乎这样会使他们的关系更亲密。他想让裴文知道,他很幸福,因为跟裴文在一起,所以他很幸福。 裴文又轻轻哼了一声,突然将手从苏雨的领口处伸了进去,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别以为说得好听,我就会放过你。" 第54章 苏雨"啊"了一声,然后呵呵一笑,主动抱住裴文在他的唇边一吻。 "不说好听的,我用行动证明……"他的声音变得沙哑,透着几分情动。 "这可是你主动的……" 裴文也不客气,送上门的美味不吃白不吃。熟练地扒下碍事的衣服,直接将苏雨压倒在沙发上。 "轻点……" 苏雨的腰被硌了一下,有点疼,一伸手从腰下面摸出电视遥控器,扔到一边。 裴文的动作一顿,突然摸着苏雨肚子上的那条疤,道:"我记得第一次的时候……你说过要做去疤手术……" "嫌弃我了?"苏雨愤愤不平地在他下身捏了一把,又撸了两下,满意地看着小裴文昂首抬头,才得意地笑:"看起来他不嫌弃我呢,才碰几下就这么精神。" "精神……"裴文钳制住他使坏的手,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还有更精神的,就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 "咳……"苏雨一见裴文大有要跟他大战三百回合的意思,马上蔫了,求饶道:"我错了,裴文,我错了还不行……一会儿别折腾得太厉害,明天郑世同找不到小单肯定还会来,到时候我起不了床,要被他笑话的。" "放心,我不会让他进门的……" 苏雨还要抗议,却已经被裴文堵住了唇,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好在裴文只是嘴上说得厉害,动作上还是温柔体贴,到底没让他真的下不了床,只是一番云雨过后,他的指尖在那道疤上摩挲了很长时间,才说出一句话来。 "我不想你的身上,留着别人给的伤痕。" 苏雨被呛了一下,闹了半天,还是吃醋呀,怎么裴文的占有欲似乎越来越强了,以前他从来不计较他的过去。 "你不愿意?"裴文的眼神变得深邃,极有压迫感。 "我明天就去做去疤手术。" 苏雨答得飞快,半点犹豫也没有。 裴文满意地笑了,将苏雨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苏雨却冒着冷汗,开始回想自己身上除了这条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伤痕是以前的情人留下的……另外,以前收藏的一些纪念品,还是都找出来扔掉吧……苏单和郑世同前车可鉴,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也让裴文心里不痛快。 想想裴文以前总是用手指在他肚子的这块疤上摸来摸去,苏雨还以为他是在心疼自己,现在看来,裴文是心里已经在计较了吧,只是这个男人……吃醋也不肯明着吃,非要借着郑世同和苏单这次闹别扭来点醒自己,也不知道是说他大方好,还是超级小心眼了。 苏雨想着想着就有些哭笑不得,这样的日子……唉……大概也是幸福的一种吧……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