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敌国陛下?怎么成了朕的狗?》 第1章 《不是敌国陛下?怎么成了朕的狗?/被玩坏后,带着敌国皇帝的崽跑了》作者:雪色月霁 简介: 【双男主+一见钟情+强制爱+双洁he】 意外受伤昏迷后,雍国皇帝楚君辞被敌国皇帝捡到了。 好消息:敌国皇帝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对他一见钟情。 坏消息:他失明又失忆。 “双失”的楚君辞被带回敌国,成为敌国皇帝唯一的后妃。 敌国皇帝阴湿狠厉、多疑黏人,不许别人看他一眼,还经常折腾他到深夜,抱着他喊“卿卿”。 某次狩猎,楚君辞恢复了记忆。 想起这段时间的事,他气得捅了墨衍几刀,而后火速跑路。 不曾想回到皇宫后,却遇到一个庸医…… 唯一的后妃跑了,还跑到了敌国,墨衍怕人出事,找人找疯了! 不久后探子来报,在雍国皇帝的后宫看到了他。 墨衍气极,偷偷潜入敌国,势必要把雍国皇帝大卸八块,方解心头之恨。 半个月后,他终于见到传言中绿了他的雍国皇帝,对方头戴帷帽,衣着宽松,身形眼熟。 搭弓射箭间,小*微凸。 “……” “?” 1、前期有强制爱剧情,后期追妻; 2、受性格冷淡,冷脸萌,对感情比较迟钝;(不是双★) 3、攻的国家比受的强一些,原因正文有写; 4、非权谋文,架空有崽,私设多。 第1章 阿辞好香 “墨衍!不、不许…舔了!”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楚君辞声音微颤,把正在亲他右脸的人推开。 可惜双手被人握住,罪魁祸首未放过他,甚至在他的眼尾处亲了亲。 “阿辞好香。” 眼中满是迷恋,淡淡的莲花香气让墨衍爱不释手,他揽起楚君辞的腰身,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阿辞,再叫朕一次。” 即使被人叫了全名,墨衍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想让楚君辞再唤他一次。 “……” 楚君辞抿紧着唇没吭声,眼上的白色绢布随风轻动。 十天前,他醒后发现自己失明又失忆,身上还有多处擦伤。 他忘了自己是谁,更忘了自己从何而来,只隐约记得名字有一个“辞”字。 昭国皇帝墨衍便给他取名“墨辞”,并将他带回了昭国。 如今二人正在回昭国国都的马车上,墨衍也当了一路的“登徒子”。 幸而他碍于他有伤,还没有对他做什么,不然…… “在想什么?” 他出神了一会,墨衍捏住他的下巴:“在想怎么逃跑吗?” 楚君辞在几日前跑了一次,可他失了明,对周围的环境也不熟悉,几乎是在刚刚逃跑的瞬间就被墨衍发现。 斟酌几秒后,他开口:“没有。” “真的?” “嗯。” “朕信你。” 墨衍吻了吻他的指尖:“阿辞,朕等你养好身体。” “……” 楚君辞不想问为什么要等他养好身体,因为他感觉到了。 令人无法忽视的……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昭国皇宫到了。 “今后你住在栖月宫,离御书房也近。”墨衍交代。 “嗯。” 交代完后,墨衍离开了,似乎有事要处理。 墨衍走后,楚君辞回想过往十天,经过十天的相处,他知道墨衍此行去雪山是为找一株雪莲,可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反而在崖底看到了他。 雪莲,崖底…… 关键词似乎触动了什么,让他的头有些疼。 眉头轻蹙,思索间小太监叫了他一声:“公子。” 他给他倒了杯水,“公子有事吩咐奴才,奴才就守在门口。” “知道了。” 小太监走后,楚君辞喝了口水,神情坦然。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个国家此时已经急疯了! 雍国皇宫。 御书房内,楚栎(yue)来回踱步,脸上布满焦急。 距离皇兄失踪已经十余日,可他依旧没有一点消息。 若非皇兄临行前交代他监国,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京都,否则他哪会坐在这等!? “王爷。” 在他踱步之际,暗卫出现:“落雪崖传来消息。” “快给本王。” 楚栎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道暂未发现陛下的踪迹,但属下等人在落雪崖崖底发现了数具尸体,皆为陛下的贴身护卫。 “……” 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纸条被楚栎死死捏着,他眼前发黑,右手撑着桌面才没有瘫倒在地。 纸上没有写皇兄,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皇兄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继续找!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皇兄!不然本王砍了你们!” “是!王爷!” * 楚栎口中的皇兄此刻正在出神,他站在窗口,感受着寒风的吹拂。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不多时,墨衍的声音传来:“怎么站在窗口?” 楚君辞没说话,摇了摇头。 失明后,他的听力变得敏锐,他听到墨衍绕过他关了窗,继而低声:“你的伤还没好。” “无碍。” “呵。”墨衍冷哼一声,好像生了气。 “……” 楚君辞偏头,只当做没听到。 脚步声愈近,他的下巴忽然被捏住,紧接着被人抬了起来。 不容忽视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墨衍盯着他的脸,一点点滑过他精致的五官和白皙肌肤。 “阿辞,别惹朕生气。” 楚君辞抿了抿唇,双唇红润饱满,墨衍眸色加深,指腹轻轻揉捏,随即低头吻了下去。 唇瓣相贴,楚君辞下意识想推开墨衍,却被人攥住手腕。 “唔……” 腰身被紧紧搂着,墨衍的吻宛如狂风暴雨,很快让他丢盔弃甲。 腰身发软,他早已站不稳身体,只能靠在墨衍身上。 “阿辞。”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终于松开他,指腹擦去他唇上的水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朕的宸君。” 墨衍后宫虚设,此前大臣们给他塞的人都被他丢了出去,这还是他首次松口纳妃。 在他心中,在崖底见到楚君辞的那一刻,他便是他的人了。 属于他,并且只属于他。 第2章 在楚君辞唇上亲了亲,他抱着他在榻上坐下:“太医马上来,让他给你看看身子。” “不……” 楚君辞下意识拒绝,想到什么还是闭上了嘴。 乖巧模样让墨衍愈发怜爱,他抚了抚他的发丝,“乖阿辞,听话,别让朕担心。” “乖乖的,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楚君辞只当做没听到这句,他想要自由,可他知道,墨衍不会放过他的。 他只能靠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第2章 嫂嫂真好看 太医院院长很快到了,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到二人的姿势后忙垂下眼眸不敢再看。 “给他看看。”墨衍低声。 “是。” 刘院长小心上前,把脉后说:“公子摔伤了头部,这才导致失明和失忆,服用些活血化瘀的药材方可痊愈。” 说辞和随行医士一致,墨衍颔首:“除夕前能否恢复?” 离除夕还有不到一个月,刘院长斟酌片刻后道:“除夕前或可恢复视力,但记忆……” “可能还需要一段时日。” “知道了。” 得到刘院长的回答后,墨衍挥了挥手,“下去。” 太医走后,墨衍将头埋进楚君辞怀中:“好香。” “……” 楚君辞身上有股淡淡的莲花香味,每当闻到这股味道,墨衍的暴躁情绪都能被压下大半。 “阿辞……”他迷恋地在少年脸上啄吻,右手也渐渐不老实起来。 楚君辞急忙离开他的怀抱,白色绢布下的眼尾早已通红,他咬了咬下唇:“不行。” 虽说他失去了记忆,可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只是一个男宠…… 他到底是谁? “不行?” 墨衍面露不悦,目光从楚君辞的脸上扫过:“墨辞,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拒绝朕的。” 其余人巴不得爬上他的床,可只有眼前这个自己看上的人,对他的接触避之不及。 “阿辞,朕给你时间,但不要让朕等太久,朕没什么耐心。” 说完后,他大步离开栖月宫,朝吴序吩咐:“让暗卫暗中盯着,有什么动向随时回禀。” “是,陛下。” 吴序是他的太监总管,也管理着他的暗卫。 他跟在墨衍身后,“陛下,雍国传来消息,他们的皇帝似乎不见了。” 闻言,墨衍停下脚步,眉梢微挑:“哦?” “不见了?” “是。” 吴序点头:“虽说楚栎瞒得紧,可我们的人还是发现了异样。” “如今雍国的皇帝大概率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楚翎只怕已不知所踪。” 众所周知,雍国皇帝姓楚名翎,可鲜少人知道他的字君辞。 “再去探,查查那位楚翎去了何处。” 如今天下两分,昭国一直想将雍国吞噬殆尽,可偏偏雍国在任的君主并非等闲之辈。 虽说二人从未谋面,可在墨衍心中,唯有楚翎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至于楚翎之弟楚栎,不过是个草包,不足为惧。 在他离开栖月宫不久,一个身影大摇大摆出现,看模样来者不善。 “九殿下。” 守卫拦住他,心中嘀咕:这祖宗怎么来了? “嗯。” 来人仰头:“听说皇兄带回个男人,本殿下特来看看。” 守卫讪笑:“殿下,不是属下不让您进,是陛下吩咐了,除了他,不许任何人扰了宸君休息。” “宸君?” “是啊,陛下已下令,封墨辞公子为宸君。” “还姓墨?!” 墨承羽震惊了,哪来的野男人,竟将皇兄迷成这样? 他的好奇心更重,不免踮脚往里瞧,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想到好友的嘱托,他硬着头皮推开守卫:“给本殿下让开。” 他和皇兄一母同胞,皇兄再生气也不至于砍了他吧? 想到这,他愈发大胆,闯进殿内后扯起嗓子:“本殿下倒要看看是什么小妖精,把皇兄迷成……” 话音未落,他愣住了。 只见窗边站了一人,眼上蒙着绢布,身形纤细高挑,露出的肌肤宛如玉石。 双唇红润饱满,鼻梁高挺,就连头发丝都好似在发光。 “……” 他愣了许久才回神,声音变得结巴:“你、你就、就是墨辞?” “你是谁?”楚君辞侧向他的方向,嗓音疑惑。 声线清冷,听在墨承羽耳中,竟比他府上那些乐器更加动听…… 他莫名有些紧张,动作也放轻了,仿佛怕扰了对方。 “我……” 墨承羽舔了舔唇,竟连好友的托付都忘了,“本、本殿下只是来看看。” “哦。” 楚君辞没有再问,忽地咳了几声,墨承羽上前:“你怎么了?” 楚君辞摇头:“有些口渴罢了。” “口渴?” 墨承羽四处打量,快步倒了杯水递给他:“给。” “谢谢。” 楚君辞接过喝了几口,双唇染上水光。 “不客气。” 墨承羽的脸红了,他挠挠后脑勺,还想说些什么时,突然听到吴序的声音:“九殿下。” 他身体一僵,暗道:完了。 吴序出现,说明皇兄知道他来了栖月宫。 他僵硬着回头,苦笑:“吴公公。” 果不其然,吴序朝他点头:“九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哦。” 他垂头丧气,还没见到墨衍已然开始发怵。 来到御书房外,他趴在门上,小心探头:“皇兄,您找我?” “滚进来。” “哦。” 蹑手蹑脚走进御书房,皇兄却迟迟不说话,墨承羽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搅得袖口多了几条褶皱。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终于开口:“去栖月宫做什么?” “臣弟听闻皇兄带回个人,好奇去看看。”墨承羽越说越小声,声音满是心虚。 “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他真好看。” “?” 墨衍眯了眯眸,“你说什么?” 意识到墨衍误会了,墨承羽急忙解释:“我说嫂嫂真好看,和皇兄很是相配。” 一句“嫂嫂”、“相配”取悦了墨衍,连带着对墨承羽的脸色都好了些许:“这还用你说。” “嘿嘿。”墨承羽笑了笑,想起好友的嘱托后,一张脸瞬时愁成了猪肝色。 试探性抬头,他舔了舔干燥的双唇:“皇兄还记得子成么?” “……”墨衍扫他一眼,目光冷淡。 墨承羽只当没看见:“子成幼时是我的伴读,前些年去了乡下,上月才回京。” “他回京那天恰逢皇兄出城……” 第3章 话音未落,墨衍摆了摆手:“还有事?” “没……我马上就走!” 墨承羽离开后不久,墨衍下令:“栖月宫外守卫增加一倍,若再有人随意闯入,格杀勿论。” “是!” 之后无事发生,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 墨衍揉了揉脖子,余光看到一白袍老道出现:“陛下。” 来人乃国师兼钦天监监正,擅占卜。 “嗯。” “落雪崖一行,陛下似乎没有找回雪莲。” “朕到时,山顶已无雪莲的踪迹。” “可臣听说,陛下在山脚下捡到了一个男人,身上有莲花的气息。” “……” 墨衍没吭声,盯着他的目光变得危险。 可国师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道:“没有雪莲,陛下体内的蛊毒无法化解,臣炼制的丹药迟早有失效的那天。” “届时,陛下将变成一个毫无理智的疯子,不提一统天下,连性命都难保。” 墨衍幼时中了蛊毒,至今已有十余年,仍未拔除。 幸而这几年有国师炼制丹药,将毒发频次缩减成一年两次。 而上一次毒发已是半年前,这也意味着,不日他将再次发作。 “你待如何?” “杀墨辞,取心脏。”国师神情冷漠。 第3章 肚子鼓起来了 “不许!” “陛下。” 国师抬眸:“臣不信有这么巧的事,雪莲定然已被墨辞抢走。” “只需取出墨辞的心脏,添以药材熬制,定可解除陛下的蛊毒。” “不行。”想也没想,墨衍一口回绝。 “陛下……” 国师还想再劝,被墨衍打断:“朕有分寸,此事不必再议。” “…是。”国师垂头,在墨衍看不到的地方,眼中滑过危险的弧光。 “下去。” 墨衍摁了摁眉心,体内的燥意再次翻滚,离蛊毒发作的日期越近,他越是暴躁。 迫不及待见到那人,他大步离开御书房,前往了栖月宫。 抬手阻止了守卫的行礼,他踏进殿内,看到楚君辞坐在窗前,清风吹起他眼上的绢布,他安静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 把人拥进怀中,墨衍嗅着他身上的清香,躁郁终于被彻底压下。 他舒缓眉头,啄吻着他的雪白侧颈。 一个又一个吻印在侧颈,楚君辞后背发麻,不禁朝后缩了缩,却被墨衍拉了回去。 “不许躲。” 墨衍揽着他的腰,再次道:“不许躲。” 另一只手抬起楚君辞的下颌,墨衍的目光细细滑过他的脸庞,最终把他脸上的绢布取了下来。 本该明亮的双目黯淡无神,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显得有些不安。 墨衍抚着他的眉眼,继而低头吻了吻,“乖阿辞,帮朕。” “?” 楚君辞还有些懵,直到…… * 许久后。 楚君辞冷着脸,手心发麻。 墨衍坐在一旁,轻吻他的手心:“生气了?” 楚君辞偏头没理他。 墨衍也不在意,又亲了亲他的手背和指尖。 “……” 指尖触感明显,楚君辞忍无可忍,用力把手抽了回来,恨不得给墨衍一巴掌,却碍于这是他的地盘。 指尖攥了又松,权衡利弊后,他摸索着找到绢布,重新系回双眸。 墨衍撑头看他,唇角微微勾起,暗想:真可爱。 “陛下,可要用膳?”吴序站在屋外询问。 “宣。” 牵着楚君辞来到桌前,墨衍把他抱到腿上坐着:“阿辞视力不便,朕喂你。” 墨衍似乎把他当成了什么娃娃,致力于给他喂饭穿衣,这几日皆是如此。 楚君辞麻木地没有吭声,甚至在勺子递到唇边时默默张开了嘴。 “好乖。” 墨衍愉悦地眯眸,又给楚君辞喂了一口饭。 他享受这种把楚君辞的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感觉,这会让他异常亢奋。 麻木地吃完一碗饭,楚君辞侧头:“饱了。” “好。” 墨衍给他擦了擦唇,继而揉了揉他的肚子:“阿辞的肚子鼓起来了呢。” “仿佛有了朕的皇子一样。” 他轻笑:“若阿辞会生,你的孩子朕定立为太子。” “……” 额头突突地跳,楚君辞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 拳头微握,他咬牙:“我、不、会、生。” “朕知道,这不是逗你么?” 他俯在楚君辞胸前,低低笑着:“阿辞如此可爱,朕怜爱至极。” 淡淡的莲花清香飘入墨衍的鼻腔,他深深嗅了一口,“说来阿辞为何会在落雪崖?” “我不知道。”楚君辞冷脸。 “没关系,朕会派人去查。” 墨衍的眸色深了些许,“连同你的身份,朕都会查得一清二楚。” 落雪崖是雍国和昭国的边界,他出现在落雪崖是为了雪莲,那墨辞呢? 他为何会出现在崖底?身上还染着莲花清香? 将最不愿看到的结果挥之脑后,他箍着楚君辞的腰身:“不论结果如何,你只能是我的。” 饭后,他抱着楚君辞去了沐春阁,殿内雾气萦绕,泉眼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活水。 这是墨衍的沐浴之地,往常只有他一人能用,现如今多了一人。 “参见陛下,参见宸君。”守着门口的侍卫行礼。 “下去。” 墨衍冷声,他不想别人碰到楚君辞,更不想别人看他一眼。 “是。” 侍卫走后,楚君辞动了动耳尖,制止了墨衍帮他洗漱的动作:“我自己可以。” “害羞?你全身哪里朕没见过?” 墨衍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你大腿根有颗红色的小痣,朕瞧见过。” 小巧的红痣落在白瓷肌肤,宛如一株红梅落在雪地,美得惊心动魄。 “……” 楚君辞感觉自己要气晕了,他觉得墨衍压根不像一国之君,反而像个登徒子,一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 虽说他忘了自己的模样,可根据周围人的反应来说,应当是不差的。 不然墨衍也不会第一次见他就把他带回昭国,还封他为所谓的宸君。 “陛下。” 楚君辞咬牙:“陛下是一国之君,想要什么人要不到?何必执着于我?” “因为朕只喜欢你。” 指腹在楚君辞的脸上拂过,墨衍神情认真:“过往二十三年,只喜欢你。” 不论是昭国第一才子/才女,亦或是西域献上的美人,墨衍皆没有看中,可在看到楚君辞的第一眼,他便知道此生都是他。 第4章 墨衍骨子里是偏执的,一旦看中什么便必须得到,即便共死也必须得到。 “阿辞,朕是一国之君,所以你逃不掉。你只能接受,不论你是否愿意。” “所以你最好早点喜欢上朕,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 楚君辞沉默,他深知墨衍还会有其他男人/女人,他有自己的风骨和底线,要他留在后宫和一堆人宫斗,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但他亦知此刻说出这些不合时宜,墨衍也不会听他的,干脆闭嘴不谈。 等他恢复视力后,再想办法离开这里就是了…… 思索间,他的外袍却被墨衍脱下,楚君辞回神,紧紧捂着胸口,“你……” 墨衍笑了几声:“说了不碰你,君无戏言。” “朕扶你下水,等会就走。” “真的?” “当然。” 扶着楚君辞靠在砖石上,墨衍转身离开:“洗好了唤朕。” 门吱嘎一声关上,楚君辞侧耳听了一会,没再听到动静后松出口气。 摸索着褪去衣物,他全然不知岸上正有一人抱臂看着他,正是本该离开的墨衍。 第4章 想要?求朕 雾气给楚君辞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墨衍站在一旁,呼吸不禁乱了几分。 他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合他心意的人? 每一点都长在了他的审美上,仿佛生来就该是他的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楚君辞摸索着上岸,穿好衣服,又按照记忆的方向朝门口走。 吱嘎一声,他打开门。 “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整个人被披风包裹着,独属于墨衍身上的味道飘入鼻腔,他轻轻动了动鼻尖。 走在宫道上,墨衍把他牢牢抱在怀里,楚君辞只能听到风声还有一些宫人走过的声音。 回到寝殿后,几乎是刚刚坐下,吴序再次出现:“陛下,有雍国那边的消息,事关楚栎。” 雍国,楚栎。 关键词被楚君辞捕捉,心脏咯噔一声,一股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情绪蓦然升起。 “知道了,下去。” 墨衍睨了吴序一眼,挥手让他退下,随后擦了擦楚君辞的长发,“朕晚些来看你。” 他转身欲走,却被楚君辞拉住:“等等。” “嗯?” 这还是楚君辞第一次这么主动,墨衍心生疑惑,看楚君辞的眼神也染上异样。 “我……” 楚君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默了片刻,最终松手:“没事。” 墨衍走了,楚君辞的心却迟迟无法安定,他默念着“楚栎”二字,总觉得这个名字很是耳熟。 莫非这个“楚栎”是他认识的人? “皇兄!” 一个小不点跟在他身后,脸上扬着笑容,可楚君辞看不清他的脸。 “唔……” 细碎的记忆碎片从他脑海闪过,可还来不得捕捉更多便已消散。 他捂着头,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另一侧的墨衍回到御书房后,听吴序说道:“陛下,楚栎去了落雪崖。” “落雪崖?他去落雪崖做什么?” “据说雍国皇帝楚翎在落雪崖失踪,距今已有一旬。” “……” 十天,如此巧合的数字。 一个诡异的猜测从心头滑过,被他下意识压下。 “继续监视雍国的举动,顺便……去寻一张楚翎的画像。” “是。” 吴序得了命令下去了,墨衍站在案前,不知在想什么。 在他深思之际,一暗卫出现:“陛下,宸君晕倒了。” 呼吸骤停,墨衍大步离开御书房:“快请太医!” 刚踏进栖月宫,他看到楚君辞伏在案前,没有墨衍的允许,没有人敢碰他。 把人抱上床榻,墨衍怜惜地抚了抚他的脸颊:“太医还没来?” “已经叫人去传了。” 不多时,太医终于出现。 “参见陛下。” 依旧是刘院长,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太医,正是他的养子兼关门弟子刘霁。 “参见……”刘霁跟着行礼。 墨衍打断他,朝刘院长道:“快来看看阿辞怎么样了。” 刘院长点头,搭上楚君辞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最终说道:“宸君之前摔伤了头,如今他体内的瘀血正在化开,这才会突然晕倒。” “想来宸君很快就能恢复视力和记忆了。” “果真?” “臣不敢欺君。” 说完,刘院长又交代了几句,跟在他身后的刘霁微垂着头,悄悄往榻上望去。 他本不该多看,可他实在好奇,无他,这还是陛下第一次松口纳妃,虽说是个男人,但也不妨碍他好奇对方是何方神圣。 只一眼,瞳孔颤动,刘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染着杀意的声音飘来:“你在看什么?” “……” 刘霁回神,这才发现墨衍正危险地盯着他,眼中布满杀机。 他心脏骤停,急忙垂下眼,跪在地上:“陛、陛下恕罪,微臣……” “陛下恕罪。” 刘院长也替他求情:“臣这小徒儿第一次为贵人看诊,不懂规矩,还望陛下饶他一次,臣日后定管束好他。” 墨衍却没理会,而是再次问道:“回答朕,你刚才在看什么?” 刘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上不禁沁出汗珠:“回陛下,臣……” 话还没说完,床上的楚君辞醒了,放于锦被上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墨衍是第一个发现的,攥紧他的手:“醒了?” “…嗯。” 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楚君辞察觉到气氛不对,问:“你生气了?” 墨衍默了片刻,最终启唇:“没有。” “都下去。”他睨向地面的刘霁和老院长。 “谢陛下。” 二人连忙退下,走出很远后松出口气。 见刘霁仍在出神,老院长蹙眉:“你今日怎么了?” “没事……” 刘霁下意识摇头,心中却不禁想起刚看到的一幕,怪不得陛下会松口纳妃,他想。 栖月宫内,楚君辞靠在床头,一旁的墨衍手里端着药碗,正是药童刚煎好送来的。 药汁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楚君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满脸抗拒。 他最讨厌喝药了。 墨衍舀起一勺药汁,只当没看见他的抵抗:“张嘴。” “……” 药汁的苦臭味愈发浓郁,楚君辞抿了抿唇,摸索着推开药碗:“我不喝。” “不喝?” 他把楚君辞的手按回锦被,“不喜欢朕这么喂你?那就换一种方式。” “?” 楚君辞侧起耳朵,听到了几声碗勺的碰撞声,紧接着被人捧起了脸。 “唔……” 第5章 腰身被紧紧揽着,苦到发麻的药汁从墨衍唇中渡来,楚君辞下意识挣扎,却被墨衍攥住手腕。 墨衍的力气很大,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捏着他的手腕,同时将药汁都灌进他的唇中。 被迫咽下药汁,楚君辞的眼眶不禁溢出泪水,打湿了眼前的绢布。 下一瞬,他眼上的绢布被墨衍取下,一个苦涩的吻贴上他的眼眸。 墨衍轻柔地吻去他的泪水,又亲了亲他的脸颊,“阿辞,朕真想把你吞吃入腹,这样你我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 有病,楚君辞暗道。 他用力挣了挣,胸口上下起伏着,不知是喘不过气了还是气的。 墨衍笑了几声,终于松开他,“还有半碗。” 这一次,不用墨衍提醒,楚君辞已经摸上药碗,随后把药一饮而尽。 口腔满是苦涩的味道,他蹙起眉头,红唇微张,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苦味。 漱完口后,微凉指腹揉上他的唇瓣,墨衍凑近,将一颗蜜饯塞进他的唇中。 甜味瞬间冲散药汁的苦臭,楚君辞舒缓眉头,吃完后想再来一颗,却不好意思开口。 墨衍看出他的想法,“还想要?” “…嗯。” “求朕。” 第5章 罚阿辞穿肚* “亲朕一次,给你一颗。” “……” 呵呵。 楚君辞心中冷笑,他不吃了还不行么? “我不吃了。” 他的表情变化过快,墨衍笑了笑,把蜜饯塞进他口中:“让你亲朕一次,可比登天还难。” 蜜饯甜滋滋的,楚君辞原谅了墨衍两秒,想起什么后,抿了抿唇。 他想问楚栎是谁,可潜意识告诉他不能问。 “想说什么?”墨衍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没有。” “嗯?” “真的没有。”楚君辞强装镇定。 “阿辞又骗朕。” 墨衍叹气,同时摁了摁他的双唇:“小骗子,朕该怎么罚你?” “罚你穿……” 他说了两个字,楚君辞震惊了,“我不穿。” 让他穿**?打死他都不可能! “这可由不得阿辞。” 墨衍低声,“阿辞听话,朕想看。” 楚君辞皮肤白,脖子又细又长,配上红色的鸳鸯绣样,定然好看极了。 光是想想墨衍就变得激动,当即吩咐:“来人,去准备几条不同绣样的**。” 不多时,暗卫送来几条红色绣品,有鸳鸯模样,也有莲花模样。 看着上面的莲花绣样,他握住楚君辞的手摁了摁:“这是莲花模样的,阿辞可喜欢?” 喜欢…个鬼! 楚君辞能喜欢就有鬼了,他气愤地甩开手,“我不穿。” “要穿你自己穿,我绝对不会穿的。” 双颊被气得绯红,楚君辞恨不得踹死墨衍,大不了同归于尽! 看真把人气着了,墨衍挑眉:“明明是你先欺骗于朕,反倒气上了?” 楚君辞懒得理他,背对着他躺回榻上,只给他留个背影。 “真生气了?” “……” “不穿就是了,等会气出病来,心疼的还是朕。” 把绣品塞回木箱,墨衍回到床边,轻撩楚君辞的发丝,继而嗅了嗅。 “别生气了,嗯?” 墨衍哄了他几句,楚君辞叹气:“…没有。” 墨衍毕竟是皇帝,如此低声下气地和他说话,楚君辞也要给几分面子。 不然来日墨衍厌了他,想起今日之事…… 想到这,他翻了个身,透过白色绢布“望”向墨衍:“陛下说过等我养好伤的。” “朕知道。” 爱怜地抚了抚他眼前的绢布,墨衍声音轻柔:“伤好之前,朕不碰你。” “嗯。” 二人间的气氛短暂变得平和,不多时,楚君辞困得打了个哈欠。 “睡吧,朕守着你。” 楚君辞放缓呼吸,没一会陷入了梦乡。 梦中,他来到一个亭子。 在他面前有两个小孩,可楚君辞看不清他们的脸。 只知道其中一个板着脸看书,约莫8岁,另一个则是拿着糕点往嘴里塞,约莫5岁。 “哥哥。” 塞糕点的小孩扁着嘴:“爹爹又霸占了父皇,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父皇了。” 闻言,看书的小孩看他一眼,“阿栎想父皇了么?” “是呀。” 楚栎嘟囔:“爹爹是大坏蛋,我好几次看到他打父皇的屁股呢!” “打屁股多疼呀!父皇都快哭了!” “……” 楚君辞默了片刻,拿起另一块糕点塞到楚栎口中:“吃。” “谢谢哥哥,哥哥对我真好。” 楚栎嘿嘿笑着,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吃完后又磨蹭着挤进楚君辞怀里:“哥哥,抱~” 楚君辞拿他没辙,放下书抱了抱他,“可以了么?” “不够~” 楚栎揪着他的衣服,在他怀里蹭了蹭,“哥哥好香呀。” 楚君辞生来自带体香,他出生那天,日月同辉,百鸟朝凤,干旱了数月的雍国随之降下一场大雨,他也被顺理成章立为太子。 他聪颖好学,性格稳重,颇受朝臣爱戴,虽年纪尚小,却已文武双全。 看练武的时间快到了,他拍了拍楚栎的后背:“阿栎,孤要练武了。” “哦。” 楚栎不高兴地扁了扁嘴,随后松开他:“哥哥去吧。” 小楚君辞离开了,楚君辞眼前的梦境也随之消散,他又做了几个梦,梦境内容天马行空,他苏醒后尽数忘了。 第二日,他靠坐在床头,墨衍已经离开,殿内只有他一人。 想起昨日梦到的两个小孩,其中一个叫“阿栎”,莫非就是那个“楚栎”? 可楚栎是谁? 疑惑在他心头飘荡不散,思考过后,他叫来了守在门口的小太监。 “我失去了很多记忆,你能和我说说陛下的事情么?” “当然可以。” 小太监知道眼前人的尊贵,态度愈发恭敬:“宸君想知道什么?奴才定知无不言。” “昨日殿内闯进来一人,我听吴序叫他九殿下……” “九殿下是陛下的胞弟,为太后所生。” 大概猜到楚君辞想问什么,小太监继续道:“先帝一共有十一子五女,陛下排行第六。” “两年前,先帝退位,陛下继位,尊梅妃为太后,九殿下为贤王。” “至于其他的皇子公主,则是被陛下……” ‘杀了’二字即将说出,小太监一怔。 陛下交代过不许乱说话,万一宸君因此对陛下产生恐惧,那他…… 脸色骤然惨白,他磕磕绊绊:“至、至于其他的皇子公主,则是被陛下…送、送去封地了。” 第6章 小太监的异样过于明显,一看就是说谎,可楚君辞没有在意,他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原来是这样。” “是的。” 见楚君辞没有起疑,小太监擦去额上的冷汗,重重松了口气。 “那其他的国家呢?能和我说说么?” “当然可以。” 不再涉及墨衍,小太监卸下防备,滔滔不绝:“当今天下两分,和我们昭国对应的是雍国,国姓楚。” 楚,楚君辞第一时间想到楚栎。 “雍国重文重农,在兵器上不如我们昭国,但他们一有镇国将军谢蕴,百战百胜,堪称不败战神;二有摄政王顾川,精通谋算,文武双全。” “幸运的是他们在两年前死了,如今的雍国国主叫楚翎,今年20岁,也是两年前继位的。” “……”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楚君辞的心突然阵痛了一下。 “雍国皇室人口不多,前一任君主只有两个皇子,分别是楚翎和楚栎,不过这又涉及一个密辛了。” “…密辛?” “是啊。” 小太监神神秘秘的,“楚翎楚栎身世不详,有人说他们的母妃是个男人,更有人说他们是皇帝和摄政王生的!” “……” 说完后,小太监挠了挠头:“但这都是传言,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毕竟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宸君您说是吧?” “…嗯。”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楚君辞佯装疲惫:“你下去吧,我休息会。” “是。” 小太监离开了,楚君辞靠在床头,思索着梦境内容,与此同时,他和小太监的对话传到了墨衍耳中。 第6章 阿辞想他了 御书房内,墨衍手握朱笔,听暗卫回禀:“陛下,此前宸君问了您的事。” 写“阅”的动作一顿,墨衍抬眸:“他问了朕之事?” “是的。” 暗卫点头:“宸君说他忘了很多事情,问小太监能不能告诉他有关陛下之事。” 将楚君辞和小太监的对话全数说出,暗卫垂下头,静待墨衍的新命令。 一息、两息,墨衍迟迟没有说话,不知过去多久,他挥了挥手:“继续盯着。” “是。” 暗卫很快离开,墨衍将朱笔放回笔架,召来吴序:“雍国可有新情报?” “没有。”吴序摇头。 想了想,他补充:“派去寻找楚翎画像的人昨日已经出发,但尚需一些时日,楚翎深居简出,我们的人没见过他。” “让他们动作快些。” “明白。” 吴序颔首,“陛下,楚栎那边是否要……”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若楚翎真的发生意外,楚栎便是下一任帝王,提前解决掉他,于昭国而言有利无害。 “不急。” 墨衍捻了捻指腹,相较于杀了楚栎,他更想知道一个答案:“着重寻找楚翎的画像,楚栎的事日后再议。” “…是。” 墨衍对楚翎的长相过于重视,吴序联想到什么,却聪明地没有开口。 时间一晃来到午时,墨衍正准备去栖月宫时,墨承羽突然求见。 “让他进来。” 墨衍知道墨承羽今日进宫了,他几乎每隔一月就要进宫看望太后,可主动来见他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皇兄。”墨承羽讪笑着出现。 “臣弟的生辰快到了,想、想……” 他咽了咽唾沫,在墨衍不耐烦之前,快速道:“想让嫂嫂也参加臣弟的生辰宴。” “呵。” 墨衍扫他一眼:“你胆子不小。” 墨承羽抖了抖身体,他知道皇兄不太喜欢他,封他为贤王也只是碍于他们体内流着一样的血。 他本不想开口,奈何欠了子成人情,子成又千哀万求的,求他想办法让他见墨辞一面…… “皇兄。” 无奈之下,墨承羽只能搬出早想好的说辞:“嫂嫂失明又失去了记忆,定然心情苦闷,若一直待在宫里反而不利于身体恢复,不如让他出宫散散心……” “皇兄您说呢?” 墨衍没有开口,只冷漠地盯着他。 一会后,他启唇:“这是你的主意还是有人怂恿?” 他深知墨承羽的性格,见他好似老鼠见了猫,往常的生辰宴都没邀请他,更别提邀请阿辞。 “我……” 墨承羽心虚地捏紧手指,嘴硬道:“是臣弟的主意,臣弟和嫂嫂一见如故,想让他的身体恢复得快一些。” 说完后,他小心瞧了一眼墨衍:“皇兄不如问问嫂嫂的意见?想必他也愿意去散散心的。” “而且也可趁机宣布他的身份,免得有不长眼的欺负了他,皇兄您觉得呢?” 墨承羽说的有几分道理,墨衍沉思着,指尖轻敲桌面。 他本打算在除夕夜带墨辞出席宫宴,进而向整个昭国宣告他的身份,可若阿辞想提前出宫玩玩,也不是不行。 “朕会问他的。” 墨衍终于松口,墨承羽呼出口气,“若嫂嫂答应前来,臣弟定照顾好他,请皇兄放心。” “嗯。” 踏进栖月宫时,楚君辞正在用膳,他小心捧着碗,舀起一勺粥送进口中。 他吃得很慢,动作慢条斯理,看着赏心悦目。 可侍奉在旁的宫女无暇欣赏,她们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伤了自己。 “都下去。” 让宫女离开后,墨衍接过楚君辞手里的碗:“怎么不等朕?” 楚君辞眼睛不便,这几日都是他喂他吃饭的。 “饿了。”楚君辞平淡道。 “今日你晚了一刻钟。” 这话有股埋怨的味道,墨衍却愉悦地勾了勾唇,“阿辞是怪朕来晚了么?” 怪他来晚了,换言之就是希望他早些来。 阿辞想他了。 这个念头让墨衍愈发开怀,他舀起粥,轻轻吹了吹,送到楚君辞口中。 有人帮忙后,楚君辞很快饱了,咽下最后一口菜,他偏头:“饱了。” “行。” 墨衍知道楚君辞就是小鸟胃口,也没有强逼他,而是将他没喝完的粥都尽数吃了,随后又舀了一碗。 二人共用一个勺子,墨衍比楚君辞高了大半个头,吃的自然也比他多。 楚君辞坐在一旁,听着他细微的动静,忽听墨衍说道:“墨承羽下旬生辰,想不想去?” “什么?”话题有些跳脱,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墨衍放下碗筷:“墨承羽打算在贤王府举办宴会,你想不想出去散心?” “想的话,朕陪你去,不想的话,就待在宫里。” “不想。” 楚君辞拒绝,他对墨承羽的生日宴不感兴趣,再者他本就不是喜欢闲逛的性子,更别提现在眼睛不便。 相较于散心,他更想尽快恢复视力和记忆,然后离开这里,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或许那个地方…会是雍国。 念头在他心头闪过,他神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雍国境内,楚栎遇到了一人 楚君辞的暗卫统领林琛,随他前往落雪崖的暗卫之一,也是除了楚君辞外唯一的活口。 他满身伤痕,由暗卫抬着来到楚栎面前:“参、参见王爷。” “免礼。” 楚栎下了马,紧张道:“皇兄呢?皇兄还活着吗?” 本该死去的林琛都还活着,皇兄定然也会没事的吧? 第7章 “陛下他…他被……” 他说话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嘴里都会溢出血丝:“被昭国的墨衍、带走了。” “什么?!” 楚栎不可置信:“墨衍为何会在落雪崖?他又为何带走皇兄?” 他一头雾水,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唯一庆幸的只有皇兄还活着。 皇兄还活着。 可他还来不及高兴,心中再次升起忧虑,雍昭两国敌对太久,如今皇兄落入了墨衍手中…… 楚栎根本不敢想象皇兄会遭遇什么! “我要去把皇兄救回来!” 他失了理智,翻身上马准备前往昭国,被下属拦住:“王爷三思!” “您单枪匹马非但救不了陛下,还会落下墨衍手中,届时雍国又当如何?” “难道就这样看着皇兄在墨衍手中备受折磨吗!”楚栎眼眶发红,恨不得将墨衍千刀万剐。 “王、王爷莫急……” 林琛再次开口:“墨衍并不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属下昏迷前听到了他…让人照顾好陛下的命令……” 话还没说完,林琛突然晕了过去。 “快来人,全力救治林琛!” 和雍国的兵荒马乱相反,昭国后宫内一片祥和,楚君辞正靠在院外的躺椅上晒太阳。 阳光照得他暖洋洋的,微风吹过,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他闭上眼,享受此刻的宁静。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哭声。 第7章 心中暗暗吃味 哭声断断续续,尽显压抑,楚君辞蹙眉:“是谁在哭?” 听到他的询问,掌事太监误以为他生气了,急忙请罪:“宸君恕罪,新来的小太监不懂规矩,奴才这就教训教训他。” “等等。” 楚君辞拦下他:“把人带过来。” “是。” 掌事太监离开了,不一会领进来一人。 “宸、宸君恕罪。” 声音熟悉,竟是昨日问话的那个小太监卢竖。 印象中,卢竖为人热心爱笑,就是有些傻乎乎的,这还是楚君辞第一次听他哭成这样。 “为何哭泣?”楚君辞问。 提起这事,卢竖声音哽咽:“今晨小的收到消息,家中老母病情加重,大夫说再不救治的话,或许……” 当初卢竖进宫就是为了凑钱给母亲治病,每月的月俸他都几乎原封不动送出宫去,可依旧是杯水车薪。 此次母亲病情突然加重,大夫说要用千年人参吊命,可卢竖哪来这么多银两…… “扰了宸君,奴才罪该万死。” 他抹了抹眼泪,心中满是绝望。 陛下看重宸君,曾吩咐过他们好好伺候,他却在当值时哭声不止…… 现在好了,别说给母亲治病,他连性命都不知有没有得留。 却不曾想,几息之后前方传来声音:“这个给你。” 错愕抬头,卢竖看到了一枚玉佩。 玉佩色泽极佳,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宸、君?” “这玉佩是我的随身之物,你可送出宫典当了给你娘治病。” “这、这怎么使得?” “无妨。” 楚君辞启唇:“我在宫里也用不到,便给你吧。” “多谢宸君。” 卢竖眼眶发红,双手接过楚君辞的玉佩后,又抹了抹眼泪:“宸君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 “去吧。” “是。” 卢竖小跑着离开,楚君辞听着他的动静,轻微蜷了蜷指尖。 就在刚刚,他的脑海闪过四个字恒祥当铺。 昭国皇都最大的当铺,也是雍国在昭国的暗探据点。 结合梦境,若楚君辞没猜错的话,或许他的身份是…… 只要恒祥当铺的人看到玉佩,就能知道他在皇宫,届时他的疑惑也能解开了。 小插曲自然没能逃过墨衍的双耳,他微眯双眸:“阿辞把玉佩赏人了?” “是的,陛下。” “那个小太监呢?让他来见朕。” 一刻钟后,卢竖站在了御书房。 他低着头不敢多看,双手死死捏着,不知道陛下唤他做什么。 “抬起头来。”他听到陛下这样说。 卢竖顺从抬头,墨衍盯着他的脸,暗道:没朕好看,声音也没朕的好听。 心放下大半,他轻敲桌面:“阿辞赏了你一枚玉佩?” “回陛下,是……” “拿来。” “……” 玉佩入手温热,成色上佳,墨衍瞧了一会,最后塞进怀里,又让吴序给了卢竖一枚新的。 打发走卢竖后,墨衍摩擦着怀中玉佩,心中暗暗吃味。 阿辞还没送过他东西呢。 几秒后,他起身前往栖月宫,却被暗卫告知楚君辞去了福安殿太后的住处。 一刻钟前。 栖月宫内,几乎是卢竖刚刚离开,院中便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一个老太监,仰着头趾高气扬,“太后召见,宸君何在?” “太后?” 楚君辞微偏着头,听掌事太监道:“太后是陛下的生母,只是二人关系不太好……” “宸君何在?” 迟迟不见楚君辞,老太监竟闯入内殿,“太后召见,宸君何故迟迟不现身?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吗?” “……” 楚君辞默了几息,清风吹动他眼上的绢布:“不知太后找我何事?” “宸君去了自然知晓。” 老太监依旧高傲:“来人,把宸君请去福安殿。” 他加重了“请”字,几个太监上前,看架势来者不善。 “我自己会走。” 跟着他们离开栖月宫,楚君辞走在石子路上,耳边听到了流水声。 一刻钟后,他站在了福安殿门外。 “宸君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去回禀太后娘娘。” “嗯。” 老太监离开了,楚君辞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福安殿很静,静到只能听到风声。 他默默数着时间,半刻钟后,老太监再次出现:“宸君请。” 在殿中央站定,楚君辞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他轻声:“太后圣安。” “免礼。” 太后盯着他,目光细细打量:“你就是墨辞?” “嗯。” “长得倒是勾人,怪不得皇帝喜欢你。” “……” “只可惜是个男人,无法为皇帝诞下子嗣。” “……” “知道哀家唤你所为何事吗?” 第8章 “不知。” 太后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道:“陛下后宫虚设,这么些年就你一个,偏偏你还是个男人,虽有一副皮囊,却终究年老色衰。” “哀家有个侄女,清纯可人,年华二八,若你能劝得陛下纳她入宫,哀家许你余生富贵。” 原来是要他当炮灰,楚君辞漠然:“陛下不会听我的。” “大胆!面对太后竟自称‘我’,宸君,难道无人教你规矩么?”老太监厉声。 太后在一旁没吭声,显然默许了他对楚君辞的训斥,又或者说,老太监的所作所为便是她示意的。 有了太后的支持,老太监更加得意:“来人,教教宸君什么叫规矩!” 此话一出,立马有侍卫上前,摁住楚君辞的肩膀,想让他跪下。 楚君辞却不想跪。 潜意识告诉他,他无需跪,更不能跪。 他咬了咬牙:“滚开。” 动用内力将几个侍卫弹开,楚君辞冷着脸,“墨衍说过,我无需向任何人下跪。”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老太监颤抖着指尖:“区区男妃,竟不把太后放在眼里,一起上!打断他的腿,看他跪不跪!” “朕看谁敢!” 第8章 掌下微颤的身躯 墨衍的声音传来,老太监一愣,反应过来后吓得一颤:“参见陛下……” “衍儿来了。” 太后同样脸色一变,紧接着扬起温和的笑:“怎么不让下人通报一声?” 墨衍没理她,将楚君辞护在身后,视线掠过老太监:“墨辞是朕的人。” “谁给你的胆子对他用刑?” “陛、陛下恕罪。” 老太监颤抖着身体,“实在是宸君对太后不敬,奴才这才……” “来人。” 墨衍懒得听他解释:“把他拉下去,乱棍打死。” “陛下!陛下饶命啊!” 老太监跪在地上,全身惊颤不止。 “太后,太后救奴才!” 太后脸色异常难看,“衍儿,这老奴伺候了哀家十几年……” “拉下去。” 见墨衍丝毫不给她面子,太后脸色铁青,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老太监被拉了出去,哀嚎声响遍整个福安殿,太后死死咬着牙,干脆偏开了视线。 不多时,哀嚎声消失,行刑的侍卫回禀:“陛下,人死了。” “扔去乱葬岗。” “是。” 处理好老太监,墨衍望向太后:“墨辞是朕的人,希望你能记住这点。” “若有下次,就不是死个老太监这么简单了。” 说完后,他捏了捏楚君辞的手腕:“阿辞,今后福安殿的命令你无需听从,整个昭国,你只需要听朕的。” 这话不仅是说给楚君辞听,也是说给整个福安殿听,楚君辞点了点头:“嗯。” 回栖月宫的路上,墨衍说起玉佩之事:“阿辞都未曾送过礼物给朕。” 这话酸溜溜的,楚君辞无奈,再次觉得墨衍一点也不像一国之君。 还有…… 墨衍能知道得如此之快,只怕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着。 玉佩传递消息的计划泡汤,楚君辞也不气恼,轻声:“陛下想要什么礼物?” “这不得阿辞自己想么?” 恰好二人走到花园,墨衍侧眸,睨向身后的随从:“都下去。” 赶走他们后,他拉着楚君辞来到假山后,把他抵在了石壁上。 二人离得极近,墨衍的指腹滑过楚君辞的侧脸,在他耳边低笑:“阿辞把自己送给朕也是可以的。” “……” 楚君辞无言推开他,转身欲走,被墨衍再次拉了回来。 后背贴着石壁,他感受着墨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有些痒。 “墨衍……” 他蹙了蹙眉,想再推开他,却被墨衍攥住双手手腕。 “阿辞,朕想亲你。” “不行。”假山并不隐蔽,偶然还有太监宫女路过,楚君辞是疯了才会同意。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他偏开头,拒绝和墨衍的亲近。 墨衍低声笑着,“阿辞总在勾引朕,朕想亲一亲都不许。” “?” 他什么时候勾引他了? “阿辞光是站在那,就让朕*了。” “你!” 楚君辞没想到墨衍如此“粗鄙”,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只憋出:“不要脸。” “只对你不要脸。” 他攥着楚君辞的手亲了亲,“阿辞不知道朕忍得多辛苦。” 楚君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挣了挣,却挣不开。 也不知道墨衍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放开我。” “不放。” 墨衍耍起了无赖,“亲朕一口,朕就放开你。” “……” 他们一时僵持在原地,也是在这时,楚君辞听到了有人经过的声音。 脚步微沉,行走间有铠甲摩擦的声音,似是巡逻的侍卫。 楚君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和墨衍如今的姿势,偏偏墨衍故意捉弄他,趁机掐住了他的腰。 “墨…” 他没忍住闷哼一声,动静引起侍卫的注意,他们停下脚步:“谁?” 领队之人吩咐:“去看看。” “是。” 其中一个侍卫走来,楚君辞紧张地舔了舔唇,下一瞬被墨衍吻住。 唇.齿被人撬开,楚君辞被迫仰头,感受着来自墨衍的气息…… 耳尖彻底红了,他用力咬了墨衍一口,血腥味在二人唇中散开。 墨衍更加兴奋,感受着掌心微颤的身躯,他轻轻安抚着,动作慢慢柔和。 在侍卫即将看到二人时,他出声:“滚。” 听到是他的声音,侍卫一愣,迅速后退:“是。” 侍卫离开后,楚君辞狠狠推开墨衍,再也忍不住得甩了一个巴掌。 手腕在半空被墨衍握住,他低沉地笑了笑:“生气了?” “……” 楚君辞用力挣脱,转身往外走。 墨衍拉住他,把他摁在自己怀里,而后擦去他唇上的水光,“别生气了,嗯?” 楚君辞偏开头,胸口上下起伏着,逃离的情绪愈发强烈。 身为帝王,墨衍独断惯了,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想法。 他必须离开,离开昭国,离开墨衍。 念头在他心尖滑过,楚君辞呼了口气,缓缓平复情绪。 “阿辞真乖。” 墨衍捏了捏他的脸颊,又在他脸上偷了个香。 等他们终于回到栖月宫,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天色渐暗,墨衍留在了栖月宫用晚膳,照例喂着楚君辞吃完后,他才开动。 饭后,楚君辞坐在榻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洁白的光,飘飘然好似转眼就会离去。 第9章 墨衍的心忽然提起,大步上前攥住楚君辞的手后,心中才安定些许。 “阿辞,永远都别离开朕,不然朕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他低声警告。 “嗯。” 楚君辞敷衍地应了一声,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小骗子。” 墨衍握着他的手捏了捏,他何尝看不出楚君辞在敷衍他,可他逼得了阿辞的身体,逼不了他的心。 罢了罢了,留人在身边也是好的。 又一个时辰过去,墨衍依旧留在栖月宫,楚君辞疑惑:“陛下不回寝殿么?” “今夜朕留宿栖月宫。” 于是半个时辰后 二人躺在一张床上,楚君辞靠里,双手放上小腹,睡姿端正。 他穿着纯白亵衣,身旁热源明显。 “阿辞。”墨衍叫了他一声。 “……” 楚君辞懒得理他,只当做自己睡着了没听见。 “小骗子。” 墨衍嘀咕,却也没再闹他,而是静静等着。 他在等楚君辞睡着。 一刻钟后,身旁的呼吸终于沉稳,墨衍睁开眼,朝里看去。 他的夜视能力不错,透过夜色,他看到了楚君辞的脸。 视线隔空描绘他的脸型,墨衍目不转睛,只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偷偷在人脸上亲了亲,又移向唇瓣,墨衍动作极轻,加之楚君辞睡前喝了药,故而并未惊醒。 深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墨衍上下其手许久后,才跟着闭上眼眸。 夜半时分,他突然睁眼,脸色剧变。 喉间涌起痒意,被他强行压下,怕吵醒阿辞,他快速下榻离开。 几乎是刚出院子,他猛然吐出一口黑血,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第9章 被咬住了…… 他的蛊毒发作了,比预料中要早一些。 右拳紧握,墨衍沉着脸:“打扫干净。” 回到寝殿后,他打开密室,里面放着的冰床能减缓他身上毒素的蔓延。 服下一颗丹药,墨衍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 如国师所言,若不尽快服下雪莲,待毒素遍布全身,他将彻底失去理智,而后吐血而亡。 十天前,得知落雪崖的雪莲消失后,他当即让人去其他雪山找寻,只是还未有消息…… “吴序。” 他坐在冰榻上,双眸紧闭:“朕要再此处休养几日,这几日你需护好阿辞,若他有所闪失,你提头来见。” “是,陛下。” 吴序告退离开,走出密室后看到一白发老者,正是国师。 他依旧一身白色道袍,神情平静:“陛下毒发了?” “嗯。” 闻言,国师冷哼:“我之前就说过,雪莲十八年现世一次,十八年前那株被雍国摄政王所得,现存于雍国国库。” “十八年后,新的一株在落雪崖诞生,可陛下失手了。” “……”吴序沉默。 国师也不在意,抚了抚白色胡须继续道:“现在要救陛下只有一个办法,杀了墨辞。” “将他的血肉熬于药材,可发挥出雪莲九成的功效。” “陛下让我保护他。” “那你就等着看陛下殡天吧!” 国师重重“哼”了一声:“老夫言尽于此,你好好考虑!” “……” 眼中滑过挣扎,吴序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挣扎已经消散。 一刻钟后,他站于栖月宫外,宛若一尊雕像。 天色慢慢亮了,屋内的楚君辞蹙了蹙眉,发现身旁早已凉透。 墨衍走了。 他并未多想,只以为墨衍有事要做,直到一整日墨衍都没有再出现,他才心生疑惑。 但他并未询问,装作无事发生。 一整日没有墨衍的打扰,他罕见地享受了自由的味道,却也知道即使墨衍不在,也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他。 晚间,散发着浓郁臭味的药汁被送到他手边,他皱眉推远了些,“拿走。” 卢竖苦着脸劝解:“宸君,良药苦口。” “只有喝了药您才能尽快恢复身体不是?” 墨衍不在,整个栖月宫没人管得了他,楚君辞把药推得更远,转身上了榻。 “宸君……” 卢竖拿他没辙,只能端着药离开。 榻上的楚君辞也终于舒缓眉头,不一会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被一头大狗熊紧紧抱着,大狗熊一边舔他,一边拼命把头往他怀里挤,楚君辞快喘不过气了,用力往外推,却被抱得更紧。 “放、开……” 迷迷糊糊间,楚君辞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瞬间惊醒。 黑暗中,他身上满是墨衍身上的味道,寒风吹来,他冻得一哆嗦,这才发现身上的亵衣早被褪至腰间,转而换成了一件莲花绣品。 “……” 楚君辞的脸瞬间绿了,“墨衍!” “阿辞,阿辞……” 墨衍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身上烫得惊人,还一直在他身前乱拱。 “阿辞,卿卿……” 此刻的墨衍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一切行动只靠本能,他深深嗅着怀中人的体香,又在楚君辞的颈侧亲了亲。 “墨衍,你放开我!” 可墨衍似乎听不到他说话,双手依旧掐着他的腰,好似要将他吞吃入腹。 “墨衍……” 楚君辞疼得眼冒泪花,泄愤般咬上墨衍的肩膀,直到嗅到血腥味才停下。 血腥味刺激得墨衍更加兴奋,莲花绣品被彻底撕去。 “……” 楚君辞被迫仰头,泪水彻底打湿绢布。 下一瞬,他眼上的白色绢布被墨衍取下。 一个又一个吻印上眼帘,墨衍怜惜地吻去他的泪水,“阿辞,别哭……” ** 再次苏醒已然天明,楚君辞躺在榻上,胸口微微**。 眼前有些模模糊糊的光线,他摸索着找到绢布,突然意识到他能看见了。 呼吸一滞,他捏紧绢布,又眨了眨眼。 眼前依旧模糊,物体染上重影,可他确实能看见了。 或许再过几日,他的视力便能彻底恢复。 这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他平缓着呼吸,不敢让人发现异常。 重新系上绢布,楚君辞下了塌,双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虽说昨日并未发生什么,可墨衍跟狗一样,咬了他就跑,他睡了一日,竟把腿都睡麻了。 “宸君。” 卢竖小心扶着他坐回床上,垂头不敢多看,“可要传膳?” “嗯。”楚君辞颔首,他确实饿了。 食物被摆上餐桌,透过绢布楚君辞看到了餐盘的轮廓,即将恢复视力的喜悦充斥内心,连带着胃口都好了些许。 饭后,刘太医给他看诊,把脉后问:“宸君的视力可有恢复一些?” “比如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光线。” “没有。” 第10章 楚君辞面不改色:“和此前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刘院长诧异:“怪哉,按理来说,宸君的视力该在这几日有所恢复才对……” 沉思片刻,他继续问:“微臣开的药材,宸君每日都有饮用么?” “…嗯。” “额……” 卢竖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可终究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刘太医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又开了个方子:“今日起按照这个方子煎药,过几日微臣再来替宸君看诊。” “知道了。” 想起什么,他蜷了蜷指尖:“刘太医可有治疗咬伤的药膏?” “咬伤?” “昨日被狗咬了一口。” 昨日被墨衍咬伤的地方有些疼,若不擦药的话,只怕…… “狗?!” 刘太医震惊了:“宫中并未养狗啊。” “你只需回答有没有。” “治疗咬伤的药膏倒是有,但若是狗咬伤的话……” “无妨,给我。” “是。” 从药箱拿出一瓶药膏递给楚君辞,刘太医告退离开。 在他走后不久,楚君辞打发走所有人,回到床榻。 层层叠叠的帷幔挡住床上风光,他模模糊糊间看到那里有些泛红。 “狗墨衍。” 他暗暗骂了几句,动作极轻地擦了药,又将外袍穿好。 药膏散发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和他身上的莲花香气中和,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依旧好闻得紧。 做完这一切,他额上沁出汗珠,被他轻柔擦去。 “宸君。” 屋外的卢竖敲了敲门,手里端着刚送来的药:“该喝药了。” “……” 药汁气味顺着缝隙飘入,比之先前更臭更苦,楚君辞皱眉:“拿走。” “可是……” 卢竖满脸为难:“陛下吩咐,宸君必须把药喝了,不然……” “不然什么?” 他打开门,冷笑:“他人都不敢出现,还威胁上我了?” “陛、奴、唉……” 卢竖挠了挠头,重重叹出口气,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 “行了,给我吧。” 不愿为难一个下人,他从卢竖手里接过药,关上门后转身把药倒进了花盆中。 他性情稳重,唯有在喝药这方面会显露出孩童心性,记忆中,他的父亲曾评价过他宁愿多吃苦头,也不愿喝药。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闪烁,他捂着头,脸色刹那间惨白。 幸而痛意很快消散,他坐在椅子上,缓缓平复着心绪。 千里之外的雍国。 楚栎沉着脸,死死握紧拳头:“该死的墨衍!” 从林琛口中,他已然得知墨衍是对皇兄见色起意,这才把人带了回去。 据暗探回禀,近日墨衍的后宫确实多了一名宸君,想来,那个劳什子的宸君就是皇兄! 皇兄可是皇帝!那个墨衍哪来的脸?! 楚栎要被气死了,在屋内来回踱步:“我们必须尽快把皇兄救出来。” 不然一旦那个狗日的墨衍对皇兄…… 这不仅仅是皇兄一人的安危,更涉及了整个雍国的脸面。 堂堂一国之君,竟成了另一个国家的男妃…… 楚栎简直不敢想,皇兄恢复记忆后会气成什么样! 他了解他,若此事为众人所知,只怕皇兄再无颜活在世上。 想到这,他当即招来所有心腹,商量该怎么将楚君辞从墨衍的后宫救出来。 雍昭两国实力相当,想在不引起墨衍注意的情况下把楚君辞带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众人商量了整整半日,楚栎的神色也愈发绝望。 “该死!” “王爷息怒。” 幕僚们宽慰着他,同时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首先绝不能让墨衍发现陛下就是所谓的宸君,不然后果无法设想。” “本王知道。” “其次立马派人潜入昭国,还有二十余天便是除夕,届时昭国的布防会变得松懈,这是我们的机会。” “本王何尝不知?只是入昭国皇都容易,进皇宫却难,墨衍不是蠢货,身旁更是高手如云。” “王爷莫急,我们可以想办法联系陛下,里外夹击,总能找到生路。” “……行。”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楚栎点头应下:“务必将皇兄安全地带回来。” “属下等定不辱使命。” 在暗探潜入昭国的同时,楚栎得到了一则消息。 御书房内,他面前跪着一人,“王爷,近几日有人频繁打听陛下的长相,甚至于在找寻陛下的画像。” 得益于楚君辞深居简出,从不画像,墨衍派来的人又是暗中寻找,不敢打草惊蛇,导致他们找了好几日愣是连半点信息都没找到。 可今日,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些线索将军府。 谢府,小将军谢允舟的卧房。 几个身影鬼魅般出现,扭动一个花瓶后,密室在他们眼前浮现。 里面挂着几幅画像,人像旁还提了小字阿翎。 第10章 他都亲你哪了? 将其中一幅画收走,几人合上密室,不一会消失在夜色中。 两拨人马同时奔赴昭国皇都,中途雍国突然传出一则消息:熙元帝楚翎积劳成疾,一病不起,即日起,国事暂由王爷楚栎处理。 消息传回昭国时,恰逢墨衍离开密室。 密信连带着画像呈上他的桌面,他盯着画像,莫名有些紧张。 “这是楚翎的画像?” 暗探点头:“这是属下等人在将军府密室寻到的。” “将军府?” “是,据传谢允舟与楚翎关系密切,曾抵足而眠。” 抵足而眠。 这四个字在墨衍唇中滚过,他缓缓展开画像。 看清画像的一瞬,他嗤笑一声,对画像再无兴趣:“行了,什么抵足而眠,朕不感兴趣。” “去栖月宫。” 好几日未见阿辞,他想他了。 去栖月宫的路上,他听着吴序汇报这几日的情况,当听到楚君辞把药都倒了时,他气笑了。 “把刘太医请来。” 来到栖月宫时,楚君辞正在午睡,他躺在榻上,背对着他。 “宸君刚刚睡下。”小太监回禀。 “嗯。” 墨衍没有吵醒他,而是让人去煎药,半个时辰后,他端着药来到床边。 目光扫过楚君辞的脸庞,墨衍轻笑着叫他:“阿辞……” 突然,他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痕迹。 脸色猛然大变,手中的药碗随之掉在地上,“咔嚓”一声碎成几瓣。 “墨辞!” 第11章 他突然发怒,殿内的太监宫女急忙跪下,“陛下息怒。” “都给朕滚!” 动静惊醒了楚君辞,透过绢布他看到了满脸怒气的墨衍。 他一头雾水:“怎么了?” “还怎么了?墨辞,朕不在几日,你竟敢、竟敢……” 墨衍死死盯着楚君辞脖子上的红痕:“你竟敢背叛朕,说,是哪个野男人,朕砍了他!” 楚君辞无语,盯着他只说了一句:“你失忆了?还是脑子有病?” “你还骂我。” 墨衍咬牙:“他都亲你哪了?” 妒火冲散了墨衍的理智,他忘了,若真有所谓的野男人,根本逃不过暗卫的眼睛。 红色痕迹格外刺眼,让墨衍过往二十余年的冷静轰然崩塌,他扯开楚君辞的衣领:“他还亲你哪了?” “脖子?胸口?还是**?” 言语愈发难听,楚君辞也生气了:“失忆了就找太医看看,别在我这里发疯。” “朕要是失忆也是被你气的!” 墨衍气极,再次上前,扯着楚君辞的衣襟,只听“撕拉”一声,衣袍被撕开一个口子。 看清那处痕迹后,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最终双手掐上楚君辞的腰…… “嘶……” 再次被咬了一口,楚君辞倒吸一口凉气,右手狠狠一甩。 “啪!” 墨衍的左脸瞬时浮现出巴掌印,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这是墨衍第一次被人甩了巴掌,他本该立即处死对方,可偏偏是楚君辞。 偏偏是阿辞。 “墨辞,好,你好得很。” 帝王的尊严让墨衍甩袖离开,刚走出门口撞见姗姗来迟的太医,刘太医一愣,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后更是吓得一哆嗦:“参见陛下……” 墨衍扫他一眼,径直走过,刚走出两步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刘太医斟酌片刻后道:“已然大好。” 得到答案的墨衍没再逗留,行至御花园,寒风吹过,也让他恢复了几分理智。 “朕休养这几日,栖月宫都有谁来过?” “……” 吴序沉默几秒,他的听力不错,此前墨衍和楚君辞的争吵被他听了大半,也知墨衍误会了什么。 他没想到陛下会忘记那件事,一如他没想到那晚陛下会突然出现。 毕竟过往每次毒发,陛下都安静地待在密室直到恢复理智,可这次……他失控了。 “哑巴了?”吴序迟迟没有回话,墨衍斜他一眼。 “回陛下的话,只有一人。” “谁?” “陛下。” “什么?” 墨衍猛然转身:“是朕?” “是的。” 将那晚的来龙去脉说清后,吴序低声:“奴才没想到陛下忘了,所以没说这事。” “……” 墨衍愣了,所以说咬伤阿辞的人是他? 顾不得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忘记,他大步朝栖月宫走,心中五味杂陈。 不曾想刚走出几步,前方撞来一人,险些撞进他怀中。 墨衍侧身躲过,站定后听青年道:“陛下恕罪。” 墨衍没空理他,抬步欲走,又听对方又叫了他一声。 青年微垂着眸,神情羞怯:“月前陛下救了子成,子成尚未谢过……” “滚开。” 墨衍急着回栖月宫:“再多说一个字,朕杀了你。” “……” 范子成脸色一白,不敢多言。 不甘地侧开身体,他悄悄抬眼,正好看到墨衍脸上的巴掌印,整个人都怔住了。 是谁这么大胆?难不成是…… 想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宸君”,他心头一跳,暗道:怪不得陛下这么生气。 堂堂九五之尊竟被人打了脸……只怕所谓的宸君即将成为一具枯骨! 想到这,他愉悦地勾起唇角,静待墨辞被赐死的消息。 可等了许久,他非但没有等到墨辞被赐死,反而等到 流水一般的赏赐被抬进栖月宫,墨衍轻声低哄:“阿辞,是朕误会了。” “朕误会了你。” 楚君辞不想看见墨衍,干脆闭上眼装瞎,自上次隐约能看见光亮至今,他的视力已然恢复大半。 除了依旧有些模糊之外,和往日已经无甚区别。 “阿辞。” 墨衍握着他的手贴上脸颊:“好阿辞,乖阿辞,是朕错了。” “朕不该忘记那晚的事,更不该咬你。” “要不然……你咬回来?” 似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墨衍竟开始脱衣,看架势真要楚君辞也咬他一口。 “……谁要咬你…那里!” 楚君辞用力抽回手,脸色气得薄红。 看着他的可爱反应,墨衍低笑:“那罚朕给你擦药,行吗?” 第11章 只给看不给吃 “不需要。”楚君辞严厉拒绝。 “比起擦药,我更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突然消失几天的墨衍,又突然发疯一样咬他,事后又把一切都忘了。 属实诡异。 墨衍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朕中了蛊毒。” “蛊毒?” “嗯。” 指腹轻捻,墨衍说起往事:“十九年前,朕四岁,养在生母膝下。” “那年夏日,朕、意外中了蛊毒,直至今日毒素都未完全拔除,一年时间里,总会发作几次。” “鲜少人知道这件事,连太后都不知道,阿辞,朕喜欢你,所以不想瞒你。” “你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要瞒朕好吗?” 墨衍的突然交心让楚君辞的呼吸乱了一瞬,“我没有事瞒着陛下。” “还有,你中毒了,咬我做什么?” “朕也不知道。” 墨衍耸了耸肩,“以往毒发朕都是独自一人在密室度过,唯有这次出了意外。” 其实在离开密室之前,他的脑海曾滑过一些片段,包括他亲吻阿辞,把人摁在怀里欺负等…… 只是那时的他以为是幻觉。 如今看来不是。 一番交谈下来,楚君辞并未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他抿了抿唇:“那你还会毒发吗?” “会。” “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 “……” 楚君辞脸上的‘一言难尽’太过明显,墨衍笑:“怕朕又咬你?” “嗯,很疼。” 听楚君辞说疼,墨衍脸上的笑散了些,“抱歉。” 这事在墨衍的预料之外,按他的性子,即便再喜欢阿辞,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他做些什么。 第12章 “下次朕定控制住自己。” 墨衍正经不了几秒,看他态度软化后,再次提议:“朕特意找刘太医要了药膏,不如……” “不要。” “行。”墨衍拗不过他,又对他有愧,只能放弃。 “陛下。” 二人谈完之后,吴序出现:“陛下,刚收到雍国的消息。” “直说就是,阿辞不是外人。” “是。” 吴序颔首:“楚栎从落雪崖抬回去一人,之后便宣告楚翎病重,由他暂为处理国事。” “他抬回去的那人是楚翎?” “尚不清楚。” “知道了,下去。” 指尖轻敲桌面,墨衍陷入沉思。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楚翎定然去过落雪崖,他的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也是…… 余光看到楚君辞出神,墨衍摸了摸他的脸:“在想什么?” “没有。” “又骗我?有什么不能和相公说的?” 相公??? 楚君辞再次被墨衍的不要脸惊到了:“你……” 墨衍笑:“你是我的人,我自然是你相公,乖阿辞,喊句相公听听。” “……” 楚君辞转身欲走,却被墨衍拉住手腕:“好了好了。” “阿辞只给看不给吃,还不许朕过过嘴瘾了?” 说着,他捏了捏他的鼻尖:“明日去御书房陪朕可好?” “朕让人给你准备点心,还有蜜饯。” 楚君辞本想拒绝,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当夜二人躺在一张榻上,楚君辞被逼着喝完了一大碗药,迷迷糊糊间陷入昏睡。 夜半时分,墨衍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悄然将他搂进怀中。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墨衍起床上朝。 怕吵到人,他动作轻手轻脚,出了栖月宫还特意交代:“不要吵醒他。” 临近除夕,昭国下了一场大雪,墨衍踩在雪中,又想起了楚君辞。 初见那日,阿辞躺在雪中,因着凉整个人发起了热。 白雪皑皑,唯有他的唇色是红的,那一瞬间,墨衍沉寂了二十三年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甚至怀疑过他是雪中精怪化身,不然怎会如此合他心意? 回忆在脑海闪过,他勾了勾唇,在龙椅上坐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小太监高喊。 “陛下,臣有事起奏!” 声音耳熟,墨衍抬眸,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左相冯文翰。 “陛下。” 冯文翰手拿朝笏,“陛下登基几载,膝下仍无子嗣,臣恳求陛下,广纳后宫,为大昭皇室开枝散叶。” “早日诞下皇子,也能稳定民心啊!” 这并非冯文翰第一次“恳求”了,墨衍盯着他,双眸微眯:“朕后宫之事就不劳丞相挂心了。” “陛下……” 他还想再说,被墨衍抬手打断:“丞相有空盯着朕的后宫,不如多加管教族中子嗣。” “前日冯耀当街纵马,参他的折子还放在朕的案前。” 冯耀是冯文翰的孙子,自小备受宠爱,长大后愈发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提起这个不成器的孙子,冯文翰脸色一变,重重叹出一口气后不再说话了。 耳边没了烦人的声音,墨衍以手抵额,目光扫过众人。 等了一会无人开口,他起身:“退朝。” 踏出金銮殿,天色已然大亮,墨衍走得很快,直奔栖月宫。 到的时候楚君辞还未苏醒,他坐在床边守了一会,见他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干脆让下人拿来一件白色狐裘。 将人围得严严实实,他抱着楚君辞离开栖月宫,往御书房而去。 刚走几步,楚君辞嘟囔,“墨衍……” “我在。” 墨衍低笑,下一秒听楚君辞道:“别碰我。” “……” 墨衍气笑了,隔着狐裘拍了拍楚君辞的臀部:“你个小没良心的。” “朕对你这么好,你还让朕别碰你。” 说完后,他静静等着怀中人的回应,可楚君辞已然再次昏睡。 再次苏醒已是半个时辰后,楚君辞睁开眼,透过绢布看到了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儿? 不动声色打量一圈,他看到了不远处批阅奏折的墨衍,对方垂着头,手中握着朱笔。 “醒了?” 感知到他的动静,墨衍抬头,放下笔后朝他走来。 “饿不饿?” “饿。” “吴序,传膳。” 不多时,二人坐在案前。 楚君辞眼前依旧蒙着白纱,在他身前,墨衍正一点一点地喂他。 “张嘴。” 楚君辞顺从张嘴,咽下一口粥后,又咬住了一筷子青菜。 饭后,墨衍帮他擦了擦唇,红色唇瓣在擦拭之下更加艳丽,墨衍眸色加深:“阿辞,吃饱了么?” “嗯。” “可朕还没饱。” 第12章 被摁在桌面 墨衍意有所指,楚君辞只当没听懂,把碗推向他的方向:“吃完就不饿了。” “阿辞又装傻。” 墨衍说着,指腹摁上他的唇瓣:“朕想吃什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 趁墨衍没注意,楚君辞拂开他来到案前:“陛下慢用。” “行。” 墨衍笑了笑,倒是没有逼他,而是交代:“你眼睛还没好,小心些别摔着。” 提起这事,墨衍的笑淡了些,吩咐吴序:“把刘太医请来。” 此前刘太医说阿辞的眼睛很快就能恢复,可过了好几日,依旧没有进展。 刘太医很快到了,提着药箱:“参见陛下,宸君。” “刘太医,朕再问你一次,阿辞的视力何时能恢复?” “回陛下,按微臣此前的推断,宸君本当在这几日恢复视力,可……” 刘太医斟酌着用语,“陛下恕罪,臣无能。” “你的意思是治不了?” “是微臣无能。” 刘太医长叹口气,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医术,就是没往楚君辞是装瞎那方面想。 “前几日微臣加大了药量,本以为宸君最起码能恢复一些视力,可令微臣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宸君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 墨衍默了片刻,目光滑过楚君辞,“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阿辞的眼睛很漂亮,墨衍不想让它蒙尘。 二人话题中央的人正站在案前,闻声看了他们一眼,收回视线时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画卷。 画卷半开,露出两字:阿翎。 第13章 阿翎?难不成这是楚翎的画像? 心跳蓦地加快,楚君辞伸出手,即将碰上画卷,丝毫没注意到墨衍正盯着他,眼中布满怀疑。 “阿辞,你在看什么?” 不待回答,墨衍猛然扯下他眼上的绢布,楚君辞来不及闭眼,视线和墨衍对上。 恢复视力的眼眸亮晶晶的,宛若世间最美好的琉璃,墨衍却无心观赏,咬牙切齿:“都下去。” 宫人急忙离开,不多时,御书房内只剩楚君辞和墨衍二人。 他们都没有说话,殿内一时诡异极了。 不知过去多久,楚君辞挣了挣,想把手从墨衍手里抽出来。 墨衍死死抓着他:“墨辞,你什么时候恢复视力的?” “刚刚。” “还骗我。” 声音一字一顿,墨衍咬牙:“墨辞,在你眼里朕很蠢是吗?” “没有。” “呵。” 怒意翻涌,让他攥着楚君辞的手用了几分力气。 再次睁眼时,墨衍眼中的情绪愈发浓郁:“墨辞。” “欺君之罪,朕该怎么罚你?” 余光看到笔架上的朱笔,墨衍伸手取来,随即把桌面的奏折和画像都挥落在地。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画像在地上滚了一圈,彻底展露出庐山真面目,楚君辞瞥了一眼,神色错愕。 他本以为他是楚翎,可画中人和他一点也不像…… 他不是楚翎。 那他是谁? 问题来不及得到解答,他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墨衍摁在了桌面。 * 朱笔一笔一划,墨衍画了一幅梅花图,他神情认真,指尖从粉色花蕊拂过。 “墨、衍……” 楚君辞颤抖着,身下的宣纸皱成一团。 “嗯?” 语气上扬,墨衍似乎心情大好,“阿辞,告诉朕,你什么时候恢复视力的?” “…前几日。” 他偏开头,红润的唇紧紧抿着。 “乖孩子。” 朱笔勾勒出最后一画,墨衍把笔放回笔架,又取来铜镜,逼着楚君辞看完他的杰作。 “阿辞可还满意?” 楚君辞迟迟没回答,墨衍取来朱笔,“阿辞不回答,看来是不满意了。” “既然如此,朕再画一幅,画到你满意为止。” “满、意。” 声音咬牙切齿,楚君辞瞪着墨衍,抢过他手上的朱笔狠狠扔在地上。 墨衍也不生气,拢好他的衣袍:“阿辞满意是朕之幸。” “今明两日不许洗去,朕会检查。” “若被朕发现画不见了,阿辞,朕会再画一幅,知道吗?” “知、道。” 得到满意答复的墨衍终于松开他,捡起地上的画像:“阿辞似乎对这幅画很感兴趣。” “这是雍国皇帝楚翎的画像,阿辞,朕怀疑过你是楚翎,现在看来,朕的阿辞比楚翎好看千倍万倍。” 将画卷扔进炭盆,墨衍看着它被火苗舔舐,继而变成灰烬。 当夜,二人宿在栖月宫,楚君辞做梦了,他梦到了楚翎。 依旧是看不清脸的小孩模样,楚君辞跟着他去了练武场,那里站了个将军打扮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比楚翎矮一些的小男孩。 “参见太子殿下。” “将军免礼。” “多谢殿下。” 谢将军笑呵呵的,牵过一旁的小孩:“这是犬子允舟,陛下有令,即日起他便是殿下的伴读,陪殿下一起读书练武。” 楚翎性子冷淡,朋友更是没有,皇帝心疼他少年老成,干脆让谢将军将独子送进了宫。 “嗯。” 楚翎颔首:“父皇已告知孤这一消息,允舟日后便住在东宫西偏殿吧。” “是,太子殿下。” 和楚翎相比,谢允舟显得有些怯怯的,他年纪比楚栎还要小上一些,此刻微仰着头,心中有些不安。 画面一转,楚翎和谢允舟都长成了少年。 练武场,楚翎正在练剑,谢允舟在一旁看着,唇边染上浅浅笑意。 此时的谢允舟已经比楚翎还要高了,看上去也比楚翎要壮一些。 “殿下。” 看楚翎收了剑,谢允舟攥着手帕上前:“殿下的剑术又进步了。” 说着,他极自然地擦去楚翎额上的汗,“不像我,身为将军之子,却迟迟无法学会这剑招的最后一式。” “无妨。” 楚翎从他手里接过汗巾:“孤教你。” 谢允舟和楚栎同龄,经过几年的相处,楚翎早把他当成了弟弟。 “殿下真好。”谢允舟笑着,在楚翎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变得贪婪。 他想拥明月入怀,却也知明月不可能属于他。 甚至于明月压根不知他这见不得人的心思…… 梦中的楚翎没看到他的眼神,楚君辞看到了。 身为旁观者,他清晰地看到了谢允舟眼中的情绪,这种眼神,他曾在墨衍眼中看过。 谢允舟喜欢楚翎。 不知为何,楚君辞下意识皱了皱眉,竟有些恶心。 还没等他弄明白情绪的来源,他醒了,目光正好和墨衍对上。 “醒了?” 声音阴恻恻的,天还未亮,透过隐隐的月光,他看到墨衍像鬼一样盯着他。 “阿辞,朕做梦了。” “?” “朕梦到你离开了朕,和旁人成亲,还有了孩子。” 越说墨衍的脸色越难看,“乖阿辞,说你不会离开朕,快说。” 楚君辞不想理他,又怕他突然发疯,只能敷衍:“不离开你。” “不行,你要发誓。” 墨衍攥上他的手腕:“发誓若你离开朕,就罚你怀上朕的孩子。” ??? “你疯了?” “朕没疯。” 可梦境太过真实,墨衍光是想想就快疯了,他无法接受墨辞离开他,还和别的女人成婚生子。 “墨辞,发誓。” 他晃着他的肩膀,“发誓你永远不会离开朕,听到没有?” “……” 楚君辞被晃得头晕,“行行行,你别晃了。” 他倒是无所谓,发个誓罢了,又不会变成现实。 “我不会离开你,行了么?” “不行。” 墨衍厉声:“你得说,我墨辞发誓永远不离开墨衍,不然就让我怀上墨衍的孩子。” “…行。” 反正他不叫墨辞。 “我墨辞发誓永远不离开墨衍,不然就让我怀上墨衍的孩子。” 麻木地说完这句话,楚君辞叹气:“可以了吗?” “这还差不多。” 墨衍终于满意,“阿辞要记得今日的誓言,不然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第14章 “…哦。” 楚君辞累了,他无数次觉得墨衍根本不像一个皇帝,可他似乎也曾认识一个不像皇帝的皇帝。 是谁?他忘了。 记忆断断续续,让他无法捕捉,楚君辞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如何才能恢复记忆。 闹剧过后,楚君辞再次昏睡,苏醒时墨衍已然上朝去了。 此时天刚蒙蒙亮,他没了睡意,干脆坐在窗前看书。 刚翻几页,一个小太监突然出现:“宸君,陛下有请。” 翻书的动作一顿,楚君辞抬眸,传话的小太监有些面生,他并未见过。 “算算时间,陛下尚未下朝。” “是的。” 小太监笑道:“陛下吩咐,提前请宸君去御书房。” “你在御书房伺候?” “回宸君的话,小的是今日刚调来御书房伺候的。” 见楚君辞不为所动,小太监催促:“宸君,时间不早,咱们出发吧?陛下快下朝了。” “嗯。” 楚君辞起身:“你出去等我。” “是。” 小太监出去了,楚君辞披上外袍,又往内衬放了一把匕首。 那个小太监绝不是墨衍派来的,但或许可以为他所用。 拢了拢外袍,他打开门:“走吧。” “好咧,宸君请。” “前方引路。” 发现楚君辞不认识去御书房的路,小太监笑意更浓:“是,还请宸君跟着奴才,莫要走丢了。” “嗯。”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楚君辞心底的猜测也得到证实。 这条路根本不是去御书房的路,他没说话,只当没发现。 又走出几步,一道声音突然出现:“这不是去御书房的路,你是谁?” 竟是藏在暗处的暗卫。 他质问小太监:“你真的在御书房伺候?” “当然…不是了。” 他笑得诡异,“杀了他。” 此话一出,假山处当即飞出几枚飞镖,暗卫侧身躲过,站定后发现楚君辞被人用刀抵住了咽喉。 “别动。” 小太监挟持着楚君辞,“再往前一步,我杀了他。” “宸君若出事,陛下不会放过你。” “我要是怕也不会来了。” 小太监邪笑:“要么让我带走他,要么让他立马死在我的刀下,你选一个。” “……” 暗卫满脸纠结,无论选择哪个陛下都不会饶过他。 可若是直接让陛下看到楚君辞的尸体,只怕…… 在他出神之际,小太监已经带着楚君辞后退几步:“宸君,得罪了。” 他猛然劈向他的后颈,楚君辞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无人发现,他紧闭的眼眸颤了一下。 “宸君!”暗卫语气焦急,双手死死捏着。 眼见刺客即将把楚君辞带走,他发射了信号弹,“砰”的一声,在空中绽放出金色花朵。 正在上朝的墨衍一顿,立马坐直腰身。 下方大臣还在滔滔不绝,他抬手打断:“此事晚些再议,退朝。” 来不及理会大臣的反应,他大步离开金銮殿,“怎么回事?” 吴序摇头,不敢多言:“尚不清楚,奴才已经派人去信号发射的地方了。” 宫中很少用到信号弹,他只在前几日取了一枚给暗中保护楚君辞的暗卫,如今信号弹发射,那只能说明 楚君辞遇到了危险。 墨衍显然也想到这点,他咬紧牙关:“封锁宫门、城门,无论如何,护好阿辞。” “是。” 他们来得很快,却依旧不及刺客。 到信号发射处时,原地空无一人,墨衍只看到了地面的一摊血迹。 无数侍卫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城门紧闭,军队日夜巡逻,挨家挨户寻找,整整找了一日,可还是没有找到楚君辞,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他消失了。 消失的楚君辞被带到一个小院,此处空旷宁静,只有他和两个刺客。 他们把他绑在了柱子上,许是看他还昏迷着,轻声交谈:“大人要这男人做什么?” “别问这么多,听从命令就是。” “啧,我这不是好奇吗?” 男人眉宇间有道刀疤,脸上透着纵欲过度的虚浮:“说来这人还真有几分姿色,怪不得皇帝喜欢他呢。” 听到这话,另一人警告他:“我劝你不要动多余的念头,若是坏了大人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知道知道,我哪敢啊。”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目光还是紧紧黏在楚君辞脸上,甚至舔了舔唇。 他男女不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尤物,只可惜是大人要的人。 第13章 咽下阿辞的眼泪 不然他真想…… 淫笑一番,他拖来椅子坐下,朝另一人道:“大人什么时候来?” “今夜子时,如今街上都是皇帝的人,大人行动不便。” “哦。” 距离子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男人看着楚君辞的脸,又起了歪心思。 与此同时,国师府。 府邸被羽林军团团围住,国师坐于大堂,手边茶盏散发热气。 “陛下来了怎么也不着人通报一声。”他神态从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阿辞呢。” 墨衍开门见山:“对墨辞抱有敌意,又对宫中情况了如指掌,国师,除你之外朕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哈哈哈哈。” 国师笑:“陛下还是如此聪慧。” “臣看着陛下长大,先帝的十一个皇子中,臣最看重您。” “陛下可还记得,您刚登基时臣说过的话?” 他自顾自说着:“臣说过陛下有千古之才,定可结束雍昭二分的局面,统一天下。”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您活着,充满理智地活着,而非现在这般,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迷了心窍!” 说到激动之处,国师缓了缓,“陛下,您是昭国的陛下,难道你不想将雍国收入囊中了么?” “朕当然想。” 墨衍注视着他:“拥有阿辞和一统天下并不冲突。” “糊涂!” 见墨衍执迷不悟,国师恨铁不成钢:“他活着,你就得死。” “陛下,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那个墨辞就是上天派来克您的!” “他抢走了您的雪莲,若臣没猜错,丹药已经无法压制陛下体内的余毒了吧?” “……” 国师没说错,上一次毒发之后,墨衍便发现丹药已经无用。 可他发觉了另一个能缓解毒素的东西阿辞的眼泪。 又或者说,是和阿辞有关的体液。 那日他失控闯入栖月宫,本质原因就是丹药失去了作用,可他后来还是活着离开了密室。 因为他咽下了阿辞的泪水。 这话无法和国师明说,墨衍只道:“朕已找到另一株雪莲,国师不必忧虑。” “呵。” 国师冷哼:“早知陛下如此色令智昏,臣当日就应该选择三皇子。” 第15章 被指着鼻子骂了这么久,墨衍渐渐失去耐心:“他已经死了,国师若后悔,大可下去陪他。” “朕再问最后一次,阿辞在哪?” “无可奉告。” 国师铁了心,宁愿赴死也要杀了楚君辞:“今夜子时,臣的手下会杀了那个妖…男。” “待他一死,陛下便会恢复理智,知道臣今日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他始终认为墨衍是被墨辞所迷惑,只要墨辞一死,不仅可以解墨衍身上的毒,也可以让他恢复理智,一举两得。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要让我说出妖男的下落,不可能。” “来人。” 墨衍捏了捏眉心,没再浪费时间:“把国师关押起来,其余人继续扩大范围,务必在子时之前找到宸君。” “是!” 吩咐下去之后,墨衍也没闲着,带人在城中找了一圈,可直到天色变暗,他们都没找到人。 离子时愈近,墨衍愈发暴躁,焦急、忧虑、害怕等情绪充斥他的内心,让他握着缰绳的手有些发抖。 离子时只剩最后一个时辰,墨衍站在街上,如坠冰窟。 “阿辞。” 他低声呢喃:“你到底在哪……” “陛下!发现了可疑人员!” 羽林卫押着一个男人出现,“这人行为鬼祟,一看我们就跑,身上还有国师府的令牌。” 将令牌递给墨衍,羽林卫统领道:“陛下,这令牌就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男人的出现给了墨衍希望,“朕的阿辞在哪?” 和不怕死的国师不同,他看到墨衍后抖个不停,竟是全都交代了 半个时辰前。 关押楚君辞的小院,男人推了推刀疤男:“我去方便一下,你看着他,不要让他跑了。” “放心。” 他走后,刀疤脸凑近楚君辞,嗅了嗅莲花香,“不愧是皇帝的人,就是香!” 绕着人走了一圈,目光上下打量着,刀疤男叹气:“可惜了,你怎么就得罪了大人呢?” “不然跟了我多好。” “说来我还没尝过后妃的滋味呢。” 他搓了搓手,见同伙还没回来,心痒难耐之下,伸手探向楚君辞。 指尖即将碰到肌肤,眼前人突然睁眼,吓了他一跳。 “你、你怎么醒了?” 楚君辞没理他,右腿一震,匕首飞出,紧接着落入掌心。 绳索割断在地,他掷出匕首,“因为…你可以死了。” 匕首滑过男人的咽喉,他捂住喉咙,满眼不可置信。 “嗬嗬……” 鲜血从指缝流出,他砰然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刀疤男死后,楚君辞径直出了院子,一路畅通,没有遇到羽林军和另一个刺客。 走到安全之地,他呼出口气,掌心轻微发麻。 之所以能快速杀了刀疤男全靠出其不意,楚君辞学过武,却也没有把握能同时对付两个人。 他本想趁机离开昭国,可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只怕墨衍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果不其然,他刚换上平民衣服,戴好斗笠,就见不远处走来一队羽林卫,手拿画像,“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没有。” 眼看他们即将发现他,楚君辞连忙用泥巴糊了脸,又压了压斗笠,佝偻下腰。 “老人家,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一士兵来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 可天色昏暗,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没有。” 嗓音沙哑,听不出原来的音色,楚君辞咳了几声,撕心裂肺:“小伙子离远些吧,我染了肺痨,免得传给了你。” 此话一出,那士兵连忙捂住口鼻,下意识离远了些。 楚君辞也识趣地走远了,边走边咳,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逃离他们的目光后,楚君辞靠在墙上,紧张地攥紧掌心。 他孤身一人,要在墨衍的眼皮子底下逃离绝不简单。 特别是如今城门封锁,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他能忽悠得了一人,却不能骗过所有人,该怎么办…… 时间流转,在否决第四个计划之后,楚君辞摘下斗笠,眼中闪过决绝。 为今之计,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以退为进。 不远处,那个被楚君辞忽悠的士兵越想越不对劲,干脆朝他离开的方向而来。 可楚君辞早已离开,他扑了个空。 “难道是我想多了?”他嘟囔一句。 “小六,你在干嘛呢?” 有人喊了他一声,他回头:“来了。” 又是一无所获,他们回到集结地,却见队长满脸喜气洋洋。 ? 发生啥了,咋这么高兴? “找到宸君了。”队长给他们解惑。 “真的?” “当然,陛下已经回宫了,我们也回去吧。” 栖月宫内灯火通明,墨衍将头抵在楚君辞的颈窝,“阿辞,是朕没有保护好你。” “朕没想到国师竟敢对你动手,幸而你逃了出来,还回到了朕的身边。” “不是你的错。” “是朕的错。” 墨衍牢牢抱着他的腰:“朕早知国师对你不满,却没有做好防备,是朕的错。” 他永远不会忘记阿辞出现在他面前时的那一幕满脸泥巴,一身不合身的粗布,声音沙哑。 “阿辞,你受委屈了。” 墨衍的声音布满怜惜,楚君辞睨他一眼:“那个突然出现的暗卫,是你派来监视我的?” “……” 怜惜的情绪一顿,墨衍心虚地滚了滚喉结:“哪是监视,是保护,是朕派去保护你的。” “哦。” 楚君辞淡然:“逃出来后第一时间我就去找你了,可陛下似乎并不信任我。” “哪有?阿辞,你别多想。” 抱着人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墨衍低哄:“你不喜欢我就让他们走,日后换朕保护你。” “嗯。” “阿辞,朕真的好高兴。” 在楚君辞颈窝处蹭了蹭,墨衍唇边荡着笑意。 刚从刺客口中听到楚君辞跑了的消息时,他下意识以为他是为了离开他才会被带走。 可后来阿辞回来了,主动回到他面前,用那张布满泥巴的可怜脸庞唤他:“墨衍。” 他不想去思考那个最真实的原因,只当那晚的誓言起了作用,即使离开的机会摆在面前,阿辞也不会离开他。 楚君辞并不知道他联想了这么多,顺利解决暗处的眼睛,让他的心情放松些许,连带着对墨衍也有了几分好脸色:“墨衍,除夕夜宫外是不是很热闹?” “是,据往常习俗,除夕夜宫外会有表演,还有很多吃食。” “百姓们围在一起,或放花灯,或猜灯谜,或观看表演,总之,比平常热闹百倍。” 说着,他抚了抚他的脸庞:“阿辞想出宫?” “嗯,我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不知除夕是何模样,想去看看。” 这话说得墨衍心疼不已,“除夕那日,朕带你出宫。” “好。” 在二人交谈之际,宫外一间客栈内住进了几个过路人。 二楼上房,侍从将茶盏推给谢允舟:“小将军,喝口水吧。” 几人风尘仆仆,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 “我不渴。” 拂开茶盏,谢允舟打开窗,遥望皇宫方向:“柳燃,楚栎说他在里面。”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柳燃叹出口气:“昭国皇宫守卫森严,除非明确知晓换防时间,不然我们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小将军,属下知道您救陛下心切,但万万不能冲动啊。” “我知道。” 第16章 谢允舟咬紧了牙:“我就是知道这点,才没有贸然去救他。” 他很早之前就怀疑陛下不见了,可直到楚栎让他把密室的画像换成旁人,他这才知道真相:陛下被见色起意的墨衍带回昭国去了。 封为宸君,独一无二,华贵万千。 可陛下是他们雍国的陛下!也是他和无数人心中的明月,区区墨衍,哪里配拥他入怀? 在他心中,无人配的上陛下,包括他。 他站在窗前看了许久,寒风冻僵他的双手,可他没有挪动半分。 不知过去多久,另一个随从带回消息:“小将军,查到今日城门封闭的原因了。” 他们本该在今日午时进城,来到城外后却发现城门紧闭,直到半个时辰前才打开。 “说。” “据小二说,是宫中有位贵人走丢了,他们的皇帝这才封锁城门,只为了找到他。” “贵人?” 谢允舟心中一跳:“难道是……” “这是属下从他们手中得到的画像。” “快给我。” 接过画像,谢允舟僵住了。 画中人一双桃花眼,脸庞精致绝伦,看过来的眼神淡淡的,仿佛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 “陛下……真的是您……” 指腹拂过画中人的脸庞,谢允舟将画贴上胸口,“陛下,是臣来晚了。” 若他能提早一日到,定能在墨衍之前找到他,那样的话,他就能带陛下回雍国了。 “小将军……” 谢允舟回神,将画像叠好放进怀中:“密切注意皇宫的动向,有什么消息及时来报。” “想办法见到陛下,只要陛下配合我们,一切都不是问题。” “是。” 此行除了他的人以外,楚栎也派了一队人马,只要让他们见到他,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夜色下,众人各怀心思,宫内的楚君辞倒是没想这么多,他困了。 今日装晕装了许久,放松下来后深感疲惫,他靠在榻上,双眸微闭。 墨衍在一刻钟前离开了,没说去做什么,他也没问。 又过去一会,寒风吹来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他睁眼看到了墨衍,对方看着他,继而把他抱了起来。 “……去哪?” “沐春阁。” 走在路上,周围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 楚君辞嗅着墨衍身上的血腥气:“你刚才去哪了?” “杀了几个该死的人。” 墨衍显然不想多提,楚君辞也没再询问,不多时,他们来到沐春阁。 沐春阁内雾气弥漫,温暖如春。 楚君辞被放入水中,背靠石壁,墨衍站在他面前,右腿卡进他腿间。 第14章 朕会让你快乐的 亵衣被水打湿后粘在身上,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们能互相看到对方脸上的绒毛。 “阿辞,太医说你的身体已大好。” “除夕夜……” 墨衍边说边抚了抚他额边的发丝:“朕会准备妥当。” “?” 准备什么??什么妥当?? “朕会让你快乐的。” “……” 离除夕还有十日,十日后,阿辞的身体定能完全康复。 墨衍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事,也终于能够提上日程。 意识到墨衍在说什么,楚君辞默了片刻,继而问:“墨衍。” “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其他东西吗?” 被质问了,墨衍也不害臊:“朕心悦你,自是想多多亲近。” “难道阿辞不想要朕吗?” 不想。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明显,墨衍掐了掐他的脸:“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哄哄我吗?” “那叫欺君。” “好你个墨辞,之前骗朕的时候可有想过欺不欺君?” 楚君辞不想再争论这些,轻轻推开他,“我好累,你别闹了。” 楚君辞是真的累了,没精力和墨衍耍闹。 “行,朕明日再和你理论。” 快速洗漱后,回到栖月宫已快子时,楚君辞很快睡着了。 梦中,他正立于城墙。 不远处,铁骑声源源不断,举着“昭”字旗帜的大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看到了墨衍。 墨衍骑着战马,身着铠甲,眼神睥睨:“雍国,败了。” 画面一闪,城门大开,昭国军队冲入城中,烧杀抢掠,伴随着百姓的惨叫声,鲜血染湿泥土。 尸体,数不尽的尸体,他们瞪圆了眼,死不瞑目…… “不要!” 楚君辞被吓醒了。 他坐在床上,汗水打湿后背,心脏狂跳不止。 梦中的景象太过真实,一具具尸体在他脑海闪过,楚君辞惨白了脸,久久不能回神。 “是梦吗……”他呢喃。 愣神许久,楚君辞下了榻,洁面净手,而后坐在窗前煎茶。 他需要做一些事情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煎茶的动作极其雅观,楚君辞慢条斯理,一举一动尽显世家大族的底蕴。 墨衍下朝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的阿辞手拿茶具,坐姿雅致。 “阿辞怎知朕渴了?” 他上前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看来朕与阿辞心有灵犀,是上苍注定的一对。” “……” 楚君辞不想理他,特别是在做了那样一个梦后。 就当是他迁怒于他了吧,即使他也不知道原因。 “阿辞。” 墨衍又叫了他一声:“心情不好?” “…没有。” 握着茶杯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墨衍微眯着眸:“来人。” “陛下。”守在门口的大太监立马走了进来。 “宸君心情不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太监一头雾水:“回陛下的话,什么都没有发生啊,一切如旧。” “那朕的阿辞怎么生气了?” “这……” 奴才如何知晓啊!? “好了墨衍,别为难他了。” 楚君辞看不过眼:“你下去吧。” 得了楚君辞的命令,他却不敢走,目光小心瞧着墨衍,直至听到一句:“阿辞让你下去,聋了?” “是是是,奴才告退。” 大太监连忙走了,墨衍来到楚君辞身后,把他抱在怀里:“到底怎么了,嗯?” “真的没事。” 楚君辞总不能说是因为一个梦吧……那只是梦而已。 “真的?” 第17章 “真的。” “那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你等会就知道了。” 墨衍神秘兮兮的,甚至找来布巾蒙上他的眼睛。 视线再次被遮挡,楚君辞感觉到墨衍牵上他的手,而后引着他往前走。 不多时,墨衍停下:“到了。” 布巾被取下,楚君辞适应了会,睁开双眼。 只见他正站在一座陌生的宫殿,殿内挂满了红色绸缎,窗上还贴着几个硕大的“”字。 “这是朕让人翻新的宫殿,取名‘衍辞’,之后便做你我二人的住处。” “你喜欢看书,书架上的书都是朕特意为你寻的孤本,闲暇之余可尽情翻阅。” “你孤身一人入宫,心中定然不安。故,朕已决定,待我大昭铁骑踏破雍国皇都那日,朕将雍国送你,可好?” 闻言,楚君辞愣住了,他又想起那个梦。 声音晦涩,楚君辞攥紧指尖:“你要攻打雍国?” “没错。昭雍两国对立数十年,都想将对方吞噬殆尽,如今雍国的楚翎受了重伤,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朕已决定明年开春,御驾亲征。” “……” 御驾亲征。 楚君辞下意识后退一步,梦境混杂着其他记忆在他脑中横冲直撞,他捂着额头,头痛不已。 “嗯……”喉中发出闷哼,他眼前一黑,蓦然失了意识。 “阿辞!” 听力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墨衍极具惊恐的呼喊。 他又做梦了。 梦中,雍国勤政殿。 殿内血流成河,血腥气翻滚,到处可见死去的太监宫女,亦或身着雍国铠甲的士兵。 甲片簌簌作响,墨衍踩着满地鲜血,在龙椅坐下,而后擦拭起滴血宝剑。 他神态从容,赏心悦目,右脚踩上一具尸体。 尸体血肉模糊伤痕累累,早已看不清五官是何模样。 可楚君辞知道,那是楚栎。 “还没找到楚翎?” 墨衍启唇:“朕只给你们半炷香时间,找到楚翎,你们生;找不到……” “朕的身边不需要废物。” “谨遵圣意。” 性命攸关,他们不敢耽误。 半炷香后,楚翎被绑着手腕拖进勤政殿。 “你就是楚翎?” 墨衍挑眉,“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昭国第一美人远不如你。” 说着,他走下台阶,两指抬起楚翎的下巴:“不想死更多人的话,便做朕的禁脔?” “让朕舒服了,一次放十个人,不然……” 他凑近他耳边:“朕会在你面前杀了他们,一个一个,挑筋断骨。” “阿翎,你舍得让他们死吗?” 宛如恶魔的低语,楚君辞全身发颤,他不明白,明明这些话不是对他说的,为何他会又恨又怒? 让他恨不得上前杀了墨衍。 “轰隆”一声,天空闪过紫雷,快下雨了。 不一会,淅淅沥沥的雨珠砸在地上,鲜血混合着泥土被雨水洗刷,整座皇宫陷入悲凉的意境。 龙椅上,楚翎被墨衍摁着褪去衣物…… 楚君辞颤得更加厉害。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突然回头,目光精准望向他:“阿辞,过来。” …… 楚君辞又一次惊醒。 脱离梦魇后心脏狂跳不止,身上更是出了一层冷汗。 “阿辞?” 墨衍守在一旁,松出口气:“你终于醒了,太医说……” “别…碰我。” 用力甩开墨衍,楚君辞神情恍惚,指尖轻微发颤。 “?” 墨衍不解:“怎么了?” 楚君辞没吭声,再次想起梦境内容,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皇兄!” 他听到了楚栎的声音:“快跑!” “活下去……” “啊!” 喉中发出痛苦的嘶叫,楚君辞捂着头,被尘封的记忆即将冲破枷锁。 “……” 不再犹豫,墨衍朝楚君辞的后颈劈去。 嘶喊声停下,楚君辞身体一软,倒在了榻上。 “太医!” 墨衍阴沉着脸,动作却很轻柔,轻轻扶着他躺好后,又擦去他额上的汗。 “陛下。” 五名太医闻声出现,其中刘太医斟酌道:“微臣似乎听到了宸君的叫声……” “嗯,他刚才醒了。” 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墨衍擦了擦楚君辞的手:“朕的阿辞是生病了么?” “这……” 几名太医对视一眼,最后开口:“许是宸君即将恢复记忆,但他的过往太过痛苦,这才导致他如今的异样。” 太医说得有几分道理,墨衍抿了抿唇:“可有解决之法?” “为今之计,只有阻止宸君恢复记忆。” * 鼻尖是安神香的气味,楚君辞尚未苏醒,却已听到墨衍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醒?” “回陛下,应是快了,最迟今夜能醒。” “知道了,下去。” “是。” 太医离开后,墨衍来到床边,握起楚君辞的手:“阿辞,你已经昏睡了两日,还不肯醒么?” 回应他的是楚君辞平稳的呼吸和紧闭的眼睫。 “只要你肯醒来,朕什么都答应你……” 握着楚君辞的手贴上脸颊,墨衍轻轻蹭了蹭:“快醒来吧,就当朕求你了。” 声音忽近忽远,意识陷入黑暗,楚君辞听不到墨衍的声音了。 戌时。 殿内燃着蜡烛,光影明明灭灭,榻上人终于睁开双眸。 他盯着头顶的帷幔,眼中有些迷茫。 “阿辞。” 闻声望去,他看到了墨衍眼下青黑,眼中血丝狰狞,一看便知好几日未曾休息。 “你……” 话音未落,他已被墨衍紧紧抱住。 墨衍的头抵在他胸前:“你不知道,朕有多怕。” “阿辞,朕真的害怕……” 楚君辞迷茫地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你突然晕倒,还昏睡了三日。” “晕倒?” 他记得墨衍带他去了一间宫殿,然后…… 第18章 记忆好像被横刀切断,之后的事他都记不起来了。 “太医说你是着凉发热,才导致的晕倒。怪朕,那晚不该闹你的。” 提起那晚,楚君辞又想起那句“朕会让你快乐”,离除夕只剩七日,那岂不是…… “放心,除夕朕不碰你。” 楚君辞刚刚大病一场,墨衍也舍不得。 “阿辞,快些好起来,不要再生病了,好吗?” “我也不想生病。” “朕知道。” 从楚君辞怀里起身,墨衍吻了吻他的额头:“不会有下一次,朕向你保证。” “…嗯。” 墨衍的话让楚君辞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碰,有些痒,还有些麻。 昭国太冷,经常下雪,或许是殿内点了太多烛火的原因,楚君辞第一次感觉到了暖意。 “阿辞。” “嗯?” “该喝药了。” “……” 暖意褪去,再次冰冷。 楚君辞抗拒,却也知道不得不喝,“好。” 黑乎乎的药汁被端到眼前,楚君辞皱着眉头,好似遇到了人间难题。 “朕喂你。” “不用。” 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楚君辞苦得舌头发麻,下一瞬唇中塞来一颗蜜饯。 蜜饯甜丝丝的,楚君辞抿了抿,没一会便吃完一颗。 “还想要么?” “嗯。” 下意识点头,想到什么后,他补充:“我不会求你的。” 墨衍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发丝:“知道了。” 将一盒蜜饯放进楚君辞的掌心,“不要贪多,留一些下次吃。” “好。” 又吃了两颗,楚君辞盖好盖子,把蜜饯放进床头的暗格。 药中加了安神成分,不多时楚君辞昏昏欲睡,这一次,他没再做梦。 一觉睡到天亮,再次苏醒的楚君辞精神好了许多。 离除夕只剩六日,昭国也在昨日开始放朝。 他躺了好几日,不用上朝的墨衍决定带他去花园逛逛。 今日起了风,墨衍一手拿着纸鸢,一手牵着楚君辞,“阿辞可会放纸鸢?” “不会。”楚君辞摇头。 “朕教你。” 在空旷的位置停下,他把线交给楚君辞,“拿好。” 楚君辞照做,便见墨衍举着纸鸢退出十步,“待会朕松手后,你往后退并拉线。” “嗯。”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楚君辞莫名有些紧张,他盯着纸鸢,内心暗道:墨衍松手,我往后退并拉线。 “别这么紧张。” 墨衍轻笑:“有朕在。” “…好。” 二人静待时机,终于 “起风了,阿辞。” 墨衍松开纸鸢,楚君辞当即朝后退去,并拉扯着纸鸢的白线。 纸鸢随风升起,在空中留下一道风景。 “墨衍,我们成功了!” 楚君辞神色激动,盯着纸鸢的眼眸微亮。 “阿辞真厉害。”墨衍来到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放。 “你也是。” 他们一起让纸鸢飞得更高、更稳。 福安殿。 太后看到了高高飞起的纸鸢,面露古怪:“是谁在放纸鸢?” “回太后娘娘,是陛下和宸君。” “竟是墨衍。” 她低声嘀咕,不多时起身:“好久没去赏花了,摆驾御花园。” 不想剧透,但看到有人因此差评,提示一下:梦不是前世! 只能说这么多了…… 第15章 喜欢哪种姿/* “可陛下吩咐过……”一太监劝阻。 “拖下去。” 太后斜他一眼,语气可怖:“哀家是皇帝的生母,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拿皇帝来威胁哀家!”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太后息怒啊!” 他急忙求饶,可还是被拖了下去,不一会没了气息。 无人再拦,銮驾浩荡,太后被人扶着来到御花园。 她看到了楚君辞,墨衍不在。 今日的楚君辞穿着一身白色狐裘,面莹如玉。 她打量了会,上前询问:“怎么只有你一人,皇帝呢?” “陛下去捡纸鸢了。” 一刻钟前,棉线突然断裂,纸鸢随之掉进假山。 墨衍派人找了一圈,可都没找到,只能自己亲自去寻。 因为他说:“这是朕和阿辞第一次合作放的纸鸢,不能不捡。” “原来如此。” 太后了然,墨衍不在,倒是正合她的心意。 她上前几步,离楚君辞近了些,“听说你前几日生了病,皇帝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竟是连朝都不上了。” 太后的话让楚君辞一怔,墨衍为了照顾他没有上朝? 为何墨衍不与他说? “罢朝三日,如今朝中大臣纷纷对你表示不满,墨辞,你有把握让皇帝永远喜欢你、护着你吗?” 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你以为皇帝喜欢你什么?无非就是你的脸,还有你带给他的新奇,可容颜终会衰败,新奇也终将消失。”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说到这,太后停歇片刻,想起一些过往。 几息之后,她继续道:“上次的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你帮嫣儿怀上龙胎,你要什么哀家都许你。” “无论是高官厚禄,田产宅院,亦或离开此处,另寻一番广阔天地,哀家都可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后,见楚君辞陷入深思,她笑着抚了抚头发:“你好好考虑,若是想通了随时来福安殿。” 太后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墨衍回来之前,她已然离开御花园。 在她走后不久,墨衍拿着纸鸢出现。 “在哪找到的?”楚君辞问。 “在假山的缝隙里。” 将纸鸢交给吴序,墨衍握起楚君辞的手搓了搓,给他取暖。 “等久了吧?冷不冷?” “不冷。” 看着墨衍的脸,楚君辞又想起太后那句“皇帝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竟是连朝都不上了”。 “墨衍。” “嗯?” 他注视着他的眼睛:“我昏迷那几日,你没有去上朝吗?” 第19章 墨衍动作一顿,竟是有些心虚:“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 罢朝三日,阿辞会不会觉得他不是一个好的皇帝? “太后。” “刚刚她来过了。” 楚君辞没有隐瞒:“让我帮她侄女怀上龙裔,事成后许我高官厚禄,田产宅院。” 墨衍虽然幼稚又黏人,有时还会发疯一样咬他,可和太后相比,他是疯了才会在他们之间选择后者。 “又是她。” 墨衍脸色不渝,握着楚君辞的手哈了哈气:“你别理她。” “你若想要高官厚禄,田产宅院,朕能给你百倍千倍。” “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 楚君辞没说话,把手从墨衍手里抽出来:“还放纸鸢么?” “…放。” 一些心照不宣的问题二人都没去提及,墨衍将纸鸢放进楚君辞手中:“这次你来吧。” 一个时辰后,福安殿。 殿中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吴序站于院外,“太后娘娘,陛下有旨。” “什么事?”太后疑惑。 “陛下口谕,太后年事已高,不便出行,为防止太后出现意外,即日起,娘娘便安心住在福安殿,无诏不得离开半步。” 口谕宣完,太后一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墨衍竟敢囚禁哀家?!” “哀家可是他的生母!” “陛下也是为了太后着想。” 吴序扬了扬唇:“还有一封送往宫外的圣旨,此刻应当已送到贤王手上。” “羽儿……” “墨衍要对哀家的羽儿做什么?!”提起墨承羽,太后连语气都变得担忧。 “这便不劳太后忧心了。” “来人,封锁福安殿殿门,时刻保护好太后的安危。” “是!” 回到栖月宫的楚君辞尚不知这一消息,此刻他正坐于案前,面含薄怒。 “墨衍,把这些东西拿走。” 他咬牙切齿,“我不学。” “这怎么行?” 墨衍深表不赞同:“这可是朕特意寻的,文字跃然纸上,插图栩栩如生。” “用于你我学习,再合适不过。” “比方这个,一看便知……” “……” 楚君辞紧闭双眼,并不想看到那张插画。 看他这副模样,墨衍轻笑:“你若实在不想看,朕念给你听就是了。” 说着,他拿起其中一本,即将念出声音,被楚君辞捂住嘴唇:“闭、嘴。” 墨衍不要脸,他还要呢! 殿外人来人往,若是被人听到他们大白天在学…春/*/姿/*,他不用活了!? “阿辞害羞了?” 墨衍低声笑着,在他脸上偷了个香:“朕查过资料,男子**比之女子痛苦,但只要朕动作得当,阿辞便能好受许多。” “……” “昨夜朕已把这些都学会,但不知阿辞喜欢哪种?” “哪种、都、不喜欢。”楚君辞耳尖泛红,不理解墨衍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不行,你必须选一…不,两个。” “当然,若是阿辞能挑出十个八个的,那便再好不过。” “还是说,你要试过之后才知道喜欢哪种?” “……” 楚君辞迟迟不吭声,墨衍也不恼,抓起他的手翻开一页:“比如这个,阿辞在下……” “住嘴。” 楚君辞连忙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又说些乱七八糟的。 为避免他滔滔不绝,楚君辞只能随意翻开一页,看都没看:“这个。” “阿辞喜欢这个?” “嗯嗯嗯。” 楚君辞极其敷衍,只为了让墨衍闭嘴。 “行,朕知晓了。” 墨衍摸着下巴:“等你身体好一些,朕教你。” “?” 他不禁起了好奇心,悄悄往那页瞟去,却见墨衍已经合上书籍。 之后几日无事发生,这天,距离除夕只剩两日。 楚君辞独自坐在栖月宫,刘太医给他把脉,并送来几盒药膏。 “这是什么?” 膏体呈透明状,闻着有股淡淡的花香。 “回宸君,这是陛下前几日吩咐微臣制作的帐中之物。” “在欢*时用上一些,可以减轻宸君的不适。” “……” 膏体似乎变成了烫手山芋,楚君辞想把它扔出去,又碍于刘太医还在。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刘太医走后,楚君辞把它扔进床底,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多时,墨衍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毛茸茸的红色狐裘。 “来试试。” “嗯?” “这是朕去岁猎的狐狸皮毛,令人做了一件狐裘,除夕那天你穿上也能暖和些。” “哦。” 楚君辞下了床,墨衍抬手给他穿衣:“出宫后跟在朕身边,不要乱跑,要去哪里都和朕说,知道了吗?” 墨衍像交代孩子一样,事无巨细,楚君辞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朕心中,你就是。” 狐裘刚好合身,红色更是衬得楚君辞眉目如玉,肤白胜雪。 墨衍后悔了。 他不想让旁人看到他的阿辞半分。 “朕恨不得把你藏起来,只有朕一人能看。” 叹出一口气,他捏了捏楚君辞的脸:“乖乖的,知道吗?” 两日后。 除夕宫宴上,墨衍带着楚君辞出现。 二人穿着同款同色衣袍,唯一的区别就是墨衍的袖口绣着金龙,楚君辞的袖口绣着白莲。 “参见陛下,参见宸君。”大臣们呜呜泱泱跪下行礼。 “免礼。” 目光滑过众人,墨衍举起酒杯:“除夕佳节,众爱卿随意,不用管朕。” “谢陛下。” 大臣们觥筹交错,目光忍不住朝上瞟去。 往年只坐了陛下一人的位置多出个人,他们也在今日得见宸君的庐山真面目。 果真有一副好容颜,怪不得能把陛下迷得团团转,只可惜是个男人,迟早为陛下所弃。 左相冯文翰铁青着脸,一杯接着一杯饮酒,却始终不敢说些什么。 昨日,一封密信从御书房送至丞相府,上面说了,若他胆敢在除夕宫宴上对宸君不敬,他的孙儿冯耀便…… 想起家中那个讨债的孙儿,他又愁得多喝了几杯。 左相不敢说话,其他人更加不敢,只乐呵呵地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为人臣子,有些事情不用太过较真。 第20章 殿中舞女翩翩起舞,贤王墨承羽目露欣赏,坐在一旁的范子成却格外酸涩。 他终于见到传闻中荣宠万千的宸君,却还不如不见。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墨辞不仅容貌出众,身上更是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怪不得陛下会钟情于他。 甚至被打了一巴掌都能当做无事发生…… 那日他本以为墨辞会被处死,可等了许久,只等来陛下盛宠如初,前段时日更是为他罢免了三日早朝…… 想到这,范子成咬紧了牙。 他如今已经不再奢求陛下厌了墨辞,只求陛下能让他也侍奉在侧,便也心满意足了。 “子成,你不是要弹奏曲子吗?别喝了。”墨承羽小声提醒。 为了获得皇兄的注意,子成已经苦练数日,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对…我要弹奏曲子献给陛下。” 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意,范子成笑了笑:“多谢殿下。”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一舞毕,舞女有序离开,墨承羽起身:“皇兄。” 墨衍睨他一眼,没说话。 被墨衍盯着,墨承羽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子成有首曲子想献给皇兄。” “没兴趣。” “……” 备好的话顿在喉间,墨承羽没想到墨衍这么不给面子。 他眨了眨眼,硬着头皮:“皇兄,子成他练了许久……” “与朕何干?” “……” 范子成垂头,死死咬着唇瓣,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让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扇了好几个巴掌…… 众人各怀心思,面上却看不出异样。 宴会过半,墨衍启唇:“朕不胜酒力,不复久留,众爱卿自便。” “恭送陛下。” 带着楚君辞离开宴会,他们回到栖月宫,换了一套民间服饰。 墨衍帮人穿好狐裘,又塞了个暖玉手炉,最后给他戴上帷帽。 不知道第几次交代:“待会跟在朕身边,不许乱走,要去哪儿都和朕说。” 楚君辞也不知道第几次点头:“嗯。” 二人上了马车,由吴序赶车,朝着宫外而去。 暗处跟了几个暗卫,出了宫门后,楚君辞撩开车帘,打量街道。 昭国的除夕夜热闹非凡,人们四散走动,街上叫卖声络绎不绝。 马车的出现引起注意,数道视线望来,其中一道在看到楚君辞后,呼吸猛然一滞。 客栈。 柳燃神色兴奋:“小将军!看到陛下了!” “在哪?” 谢允舟急忙询问,十日前,他们听闻陛下生病的消息,却苦于无法潜入皇宫,如今终于有了消息! “陛下跟着墨衍出了宫,如今就在宫门口,看方向应是要去游湖!”柳燃难掩激动之色。 “墨衍带了几个人?” “一个赶车的太监,还有暗处跟随的几个暗卫。” “可有通知王爷的人?” “已派人前去通知。” “好!”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谢允舟攥紧了手:“让弟兄们打起精神,一队人随我前去营救陛下,另一队人时刻准备撤退,返回雍国。” “是!” 在他们商议对策之际,楚君辞和墨衍在湖边停下,继而走下马车。 墨衍牵着他的手,吩咐吴序:“你候在此处。” “是。” 湖边烛火通明,岸边停着一艘墨衍准备的大船,除此之外,还有百姓的一艘艘小船。 墨衍此次秘密出行,自然不想大张旗鼓。 想了想,他轻声交代:“阿辞,今夜你不能再唤我墨衍。” 毕竟墨乃国姓。 “那我该……” 话音未落,墨衍已凑到他耳边:“你唤我阿衍吧,或者…哥哥。” 第16章 你的技术很烂 哥哥…… 楚君辞动了动唇,无论如何也叫不出这两个字。 最后只能唤道:“阿衍。” “嗯。” 即使没能听到“哥哥”,可听到了“阿衍”,墨衍相当满足。 带着人上船,寒风吹来,墨衍拢了拢楚君辞身上的狐裘,又理了理他被风吹起的帷帽。 “由此处到河对岸,那里有一条长街,许多走卒商贩会卖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但我们站在船上也能窥得一二。”墨衍解释。 “不下去逛逛么?”楚君辞问。 “阿辞想下去?” “嗯。” 墨衍有些犹豫,他的阿辞太漂亮了,他不想让旁人窥得半分。 “不行么?”楚君辞又问了一句。 “…行。” 也罢也罢,阿辞想下去便下去,他看紧些就是了。 船只在湖面上行驶,楚君辞望向远处,看到了墨衍口中的“长街”,确实热闹非凡。 远远的,他看到了一些穿着奇特、面容深邃的男人/女人,不似中原百姓。 “那些是西域人。” 墨衍介绍:“我大昭包容性强,京都不仅住着昭国百姓,也住着一些来自其他国度的百姓。” “西域臣服于朕,便也是朕的子民。” 说话间,船只来到湖中央,离得更近后,楚君辞看到了他们贩卖的东西。 布匹舞服、狰狞面具、多彩泥人等…… 甚至于他还看到了有人支摊算命,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但楚君辞不是来闲逛的。 想到自己的目的,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墨衍,目光隔着帷帽没有被发现,一如他藏得很好的计划。 除夕夜城中不宵禁,宫外的防守也比平日要松懈许多,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欢快之中,无人注意到暗流涌动。 河对面,长街之上,谢允舟和几个暗探正在假装买面具,实则目光紧紧盯向湖面。 他们深知,他们的陛下如今就站在甲板上,和那个该死的墨衍一起。 墨衍那个癞蛤蟆,竟敢肖想他们的陛下!真是可笑! 可笑的墨衍正在给楚君辞捡帷帽,此前一阵风吹过,不知为何竟将楚君辞头上的帷帽吹落下来。 “阿衍,帮我捡回来吧。” 他听到楚君辞如此说。 墨衍直觉有些不对,却还是听从地走到甲板另一侧,捡起染上莲花香气的帷帽。 他回眸,“阿辞……” 话还未说完,他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只见 红色身影如流星般从船上坠落,随着“扑通”一声,他的阿辞落水了。 “阿辞!” 墨衍水性不佳,可在这一刹那,他似乎忘记了这点。 毫不犹豫地跟着跳入水中,刺骨寒冷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湖水这般冷,他的阿辞又该生病了。 目光四处找寻着那抹红色身影,湖水灌入墨衍的鼻腔,心肺疼痛得仿佛要炸裂… 第21章 不知过去多久,湖中“扑通”“扑通”跳进几人,墨衍被强扯着回到岸边。 “陛下!” 吴序声音焦急:“您怎么落水了?” “快,咳咳…去找阿辞!” 墨衍赤红着眼:“找到阿辞者,朕许他万户侯。” “是!” 巨大的诱惑让他们纷纷找寻着楚君辞的下落,可他们找了许久,却只找到一件被水浸湿的红色狐裘。 河水直通城外,无人敢直言,或许宸君已经…… 在他们打捞湖水之际,城外的河岸爬上一抹身影。 衣物被水浸透后黏在身上,寒风吹过更显冰凉,楚君辞冻得抖了抖,心情却很放松。 他终于从墨衍身边逃离了。 几日前,在和小太监卢竖的谈话中,他得知了护城河直通城外的消息。 卢竖自小在河边长大,幼时经常在水中玩乐,知道一条出城的最近路线。 恰好他水性极佳,便初步定下了这个计划。 上岸后,他顺着河流的方向走,附近住着一些村民,他想去置换几身干净的衣物。 走进村落,他看到其中一户养着好几只大黄狗,个个膘肥体壮,看到他后也只是懒洋洋地撩撩眼皮,无动于衷。 扣扣扣。 他敲响了这户人家的大门。 “谁啊?” 青年打开门,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衣物,背后的桌面上放着一本刚翻开几页的书。 看清楚君辞的脸后,声音变得结巴:“有、有事吗?” “深夜路过多有叨扰,我不小心落了水,想问问你有没有干净衣物?我可以拿这个和你换。” 他拔下头上的玉簪,递给青年。 玉簪价值不菲,楚君辞身上的气质更不似寻常人家,青年挠了挠头:“衣物倒是有,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说着,他翻出一套没穿过的新衣,这是他本打算在殿试时穿的衣裳。 “这个给你吧,玉簪就不必了。” “不可。” 楚君辞轻声:“你我萍水相逢,我有求于你,不可平白拿你衣物。” 将玉簪塞进青年手中,他拿过衣裳:“多谢。” “不、不客气。” 青年捏着玉簪,看着眼前人慢慢消失,心底竟涌出些许失落。 他叹出口气,关上大门。 不曾想一刻钟后,大门再次被敲响。 砰砰砰。 来人砸得很用力:“开门,官府有事询问。” 官府? 他心一跳,急忙打开门,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人,容颜俊美,面色阴沉。 “小子,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砸门的官兵手拿画像,青年瞥了一眼,顿时一愣。 这、这不是…… 异样被墨衍捕捉,他大步而来:“你见过这个人。” “……” 青年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不知该不该说出真相。 可墨衍已经透过他看到桌面的玉簪,他沉着脸走进屋内。 玉簪触手生温,是他在出宫前亲手给阿辞戴上的。 “墨、辞。” 他咬了咬牙:“这玉簪是谁给你的。” “是……” 他犹犹豫豫,墨衍没了耐心:“再不说,朕杀了你。” 朕! 青年一怔,眼前人竟是陛下!? “陛下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他抖了抖身体,不再隐瞒:“回、回陛下,这玉簪是一位路过的少年给我、草民的。” “正是画中人。” 他补充道:“一刻钟前,他用玉簪和草民交换了一套干净衣物,而后朝右边去了。” 得到信息的墨衍没再逗留,带着人往右边走,临行前给青年扔了一枚新的玉佩,随后扬长而去。 青年握紧玉佩,疑惑地叹出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另一侧,楚君辞换上干燥衣物,随后把从宫中带出来的衣服扔进草丛。 心底有道声音一直催促着他回到雍国,即使他还不知道原因,却也打算随心而动。 月色明亮,他走在路上,突然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是墨衍发现他了吗? 不敢回头去看,他走得更快,在遇到一个岔口时,果断选了右边。 一炷香后,墨衍带人来到这个岔口。 目光打量左右两侧,他眯了眯眸:“吴序,你带人去左边,若见到阿辞,不要伤他。” 吴序带着人朝左边走了,墨衍去了另一侧,刚走出几步,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陛下!” “无碍。” 他抬了抬手:“继续找。” “……是。”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前方的楚君辞找到一个山洞,伪造出前行的脚印后,躲进了洞中,又用杂草挡住洞口。 浅浅月光照进洞中,他屏住呼吸,不多时看到了墨衍的身影。 他身后跟着士兵,一行人看到他伪造的脚印后,加速朝前走去。 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却没有放松,依旧紧紧盯着。 半个时辰无事发生,他终于泄出口气,想来墨衍没猜到他在这里,他可以天亮后再出发。 洞中石壁冰冷如雪,即使他垫了层杂草,可凉意还是透过衣物传进体内。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迷迷糊糊间产生了困意。 闭上眼小憩,他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些片段 穿着龙袍的男人躺在榻上,脸颊因疾病深深凹陷,他揉着他的发丝:“阿翎,雍国…就交给你了。” 可还不待他捕捉更多,片段突然消散。 他也听到了墨衍如鬼魅一般的声音:“阿辞,找到你了。” “……” 惊惧抬头,楚君辞看到墨衍站在洞口,月色下,他眼眸赤红,唇边几点血珠。 “墨衍……” 墨衍推开杂草,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脚步声在静谧的洞口放大,一声一声,仿佛踩在楚君辞的心头。 他朝后退了几步,被大步而来的墨衍抱进怀中,“墨辞,你又一次骗了朕。” “……” 心脏砰砰乱跳,楚君辞能感受到墨衍的怒意,抱着他的手极其用力,仿佛要将他融进骨血。 “墨辞,你这个骗子。” 墨衍咬牙切齿,突然张口咬住他的肩头。 他咬得很用力,楚君辞疼得闷哼一声,鲜血顿时涌出。 嗅到血腥气后,墨衍一愣,安抚地舔了舔伤处,“阿辞,疼吗?” “……” 楚君辞没说话,他感觉到了墨衍的异样,和那日毒发时一模一样。 墨衍毒发了。 迟迟等不到回应的墨衍眼中闪过狠厉,他抬起楚君辞的下巴,借着夜色细细打量。 莲花香气勾得他蠢蠢欲动,他俯身亲上了让他又爱又恨的双唇。 楚君辞站不稳了,他靠在石壁上,腰身阵阵发软。 墨衍则是更加激动,他吻上他肩头的伤口,在蛊毒的刺激下想要得到更多…… 第22章 脱下狐裘垫在地上,他把想要逃走的人拉了回来…… “阿辞,别怪朕。”他如是说。 ** 第二日,光线照进洞口,洞中一片狼藉。 楚君辞双颊绯红,他发热了。 山洞本就阴寒,昨日又闹了许久,分不清是肩膀的伤口还是哪里火辣辣的疼,让他在梦中都睡不安稳。 披风挡住洁白如玉的身躯,墨衍拥他入怀,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属下等来迟,望陛下恕罪。” “回宫。” 抱着人离开山洞,墨衍把楚君辞放上马车,让他枕着自己的腿。 马车摇晃,不多时回到栖月宫。 楚君辞还在昏睡,太医来过之后,脸色一言难尽。 “陛下,这……” 墨衍斜他一眼,太医不敢说话了,开了张方子后急忙告退。 “陛下,您吩咐的东西。”吴序出现,交给他几样东西。 “下去。” 殿内再无旁人,墨衍起身将金链一端锁上楚君辞的脚踝,另一端锁在床头。 这也让他看到了床底下的透明膏体,将膏体放于暗格,墨衍静静等着楚君辞苏醒。 一个时辰后,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睫,睁开双眼。 “醒了。” 他听到墨衍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侧目望去,果真看到了他。 记忆混杂着疼痛翻涌,让他想起在山洞发生的事。 一旁墨衍启唇:“阿辞,那日你主动回到朕身边,是为了昨日的逃跑么?” “……” 楚君辞默认了。 “朕对你不好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于朕。” 墨衍抿紧了唇,他自问对他掏心掏肺,宠爱有加,不明白为什么阿辞总是要离开他。 “因为我不喜欢你。” “……” 墨衍僵住了,“你再说一遍。” “因为我不喜欢你,墨衍。” “你总是在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例如昨夜……” 目光直视墨衍,楚君辞低声:“而且你的技术很烂。” “……” 墨衍后退一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烂?” “对,烂。” 墨衍不说话了,落荒而逃。 殿内只有楚君辞一人,他垂下眼睫,静静地躺着。 午时,墨衍再次出现,手里端着午膳。 他舀了一勺粥递到楚君辞唇边,可楚君辞紧闭着唇,并不想吃。 “你是要绝食吗?” 楚君辞不说话,墨衍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一会后,他冷笑:“墨辞。” “别以为朕不知道是谁告诉你护城河之事,你胆敢绝食,朕就把卢竖千刀万剐。” “记住,他是为你而死。” “……” 嘴唇颤了颤,楚君辞张开嘴,咽下一勺米粥。 麻木地吃完一碗后,墨衍给他擦了擦唇,又帮他擦了擦手:“乖阿辞,好好活着,只有你活着,其他人才能活着。” “那些帮助过你的人,你在乎的人,他们的命都握在你手里,你明白么?” 第17章 横冲直撞,毫无技巧 威胁的话语似曾相识,楚君辞好像在哪听过,却记不起来了。 不多时,宫女端来一碗药:“陛下,宸君该喝药了。” “给朕。” 墨衍接过后吹了吹:“阿辞,喝药。” 药中加了退烧消肿的成分,闻起来的气味属实不太妙,楚君辞蹙了蹙眉,“我自己来。” 将药一饮而尽,楚君辞皱紧眉头,侧身翻找着暗格的蜜饯,却看到了那个透明药膏。 动作一顿,他装作没看见,翻出蜜饯后咬了一颗。 墨衍在一旁盯着,倒是没说什么。 诡异的气氛弥漫在他们之间,清风吹来,吹得殿内的纸鸢发出轻微声响,楚君辞侧目望去,看到了那日他和墨衍一起放的纸鸢。 “阿辞。” 恍惚间,他听到墨衍说:“你要怎么样才能喜欢上我?” 可声音太低,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墨衍也没再说话,二人静静地坐在一处,直到天色变暗。 当夜,二人睡在一处,墨衍翻来覆去,想起白日里楚君辞那句“烂”,怎么也睡不着。 偏偏身旁的楚君辞早已入睡,呼吸绵长平稳,独留他一人失眠至此。 “你倒是睡得安稳。” 透过月色注视楚君辞的脸庞,墨衍越想越气,突然起身咬了咬他的脸颊,得到一句嘟囔后,才披上外袍走出殿外。 他出了宫,去了一个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南风馆。 站在门口,他微仰着头,吴序跟在他身后,满脸的欲言又止。 一刻钟后,他们坐在了二楼雅间,屋内还站着两个青年。 墨衍拿出几锭元宝:“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若答得好,这些银子都是你们的。” 一锭元宝五十两,这里起码有十锭! 二人眼睛都看直了,“公子尽管问,我二人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的伴侣说……” 他顿了片刻,才道:“说你们毫无技巧,该怎么办?” “这……” 二人咳了咳:“还没有人这么说过我们。” “……” 墨衍的脸色更黑了。 “那该如何改进?” 遇到阿辞之前,墨衍可以说是清心寡欲,无人能让他起那档子心情,自然没有经验。 遇到墨辞后,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和阿辞黏在一起,偏偏阿辞是个比他还寡淡的。 两个没有经验的人碰到一起,导致墨衍只会横冲直*,毫无技巧可言…… “首先需要安抚好伴侣的心情。” 其中一个青年道:“得让伴侣放松下来,然后……” 他滔滔不绝,墨衍听得认真,不时询问几句,看起来格外好学。 吴序站在他身后,整个人已经麻了。 他可能正在做梦吧,不然怎会看到如此怪诞的一幕?? 他英明神武的陛下在做什么啊啊啊啊??!! 他垂着头,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得到想要的答案,带着吴序返回宫中。 二人走在路上,行至一条街时,墨衍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下一瞬,从暗处走出几个身影,“墨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 栖月宫。 楚君辞突然惊醒,额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梦到墨衍受伤了,鲜血流了满地,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回神后他擦去汗珠,朝一旁望去,却没看到墨衍。 下意识摸了摸床头,温度早已冰凉,墨衍离开很久了。 第23章 他抿了抿唇躺回床上,再无睡意。 陌生情绪充斥他的内心,他捂着胸口,不明白为什么有些闷。 他躺了许久,迷迷糊糊间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随后睁眼看到了墨衍。 他正站在床头,盯着他不说话。 “墨……” 话还没说完,墨衍突然俯身吻住了他。 “……” 亲吻宛如狂风暴雨,楚君辞很快喘不过气,他推了推墨衍的胸膛,却被攥住双手手腕。 “墨…唔……” 在即将憋死前,墨衍终于松开了他。 楚君辞大口喘着气,用力捶了墨衍的胸腹一拳:“墨衍,你又发什么疯!” 回应他的是墨衍的闷哼声,楚君辞一愣,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染上鲜血。 再往前看,墨衍胸腹以下的衣袍已被鲜血浸湿。 “墨衍……” 楚君辞顿时有些无措:“你受伤了?” 墨衍点点头,再次攥上他的手腕:“阿辞,怕吗?” “怕什么?” “怕我死了,世上再无墨衍。” “……” 楚君辞盯着他,极其不理解他的脑回路:“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吴序呢,为何不叫太医?” 墨衍没回答这个问题,持续失血导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阿辞,若我死了,你定然会高兴的吧?再无人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了。” “…有病。” 楚君辞甩开他的手,“来人!” 栖月宫外安静至极,竟无一人回应。 楚君辞一愣,怎么回事? 鲜血染红锦被,楚君辞心跳加速,急忙拿锦帕摁住墨衍的伤口止血。 他摁得很用力,或许有泄愤的意味。 墨衍笑了笑:“看来阿辞舍不得我死。” “…闭嘴。” “好……” 墨衍的声音变得疲惫:“阿辞,我好累啊。” “不许睡。” 楚君辞拍了拍他的脸:“听到没有?” “听到了。” 墨衍躺在床上,眼神开始涣散:“阿辞,朕真的很喜欢你。” “……” “第一次见你,你躺在雪里,几乎和雪融为一体,可我还是在一瞬间就看到了你。” “或许你不相信,可就在那一瞬间,我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旁人了。” “朕的阿辞漂亮、聪慧、善良,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可你不喜欢我。” 说到这,墨衍的声音有些失落:“你要怎么样才能喜欢我?” “首先,停止你的苦肉计。”楚君辞冷声。 墨衍一怔,继而低笑:“朕的阿辞果真聪慧,又被你看出来了。” 第18章 他的真实身份 他叹出口气,失血过多后眼前开始发黑。 说话没了力气,慢慢地也不说话了。 楚君辞依旧摁着他的伤口,可不知为何,鲜血怎么也止不住。 他开始惊慌:“墨衍?快叫你的人去请太医。” “嗯……” 墨衍无意识地应了一句,双眸随之紧闭。 “墨衍,墨衍?” 楚君辞晃了晃他,从他怀中晃出一把钥匙,正好和他脚踝上的锁链匹配。 刹那间,他明白了一切。 “…我看你是真的有病。”楚君辞咬牙,恨不得直接掐死他。 “来人!” 他喊了几声,可始终无人回应,或许栖月宫的人都被墨衍支开了。 他在逼他做出选择。 血腥气更浓,楚君辞不再犹豫,拿起钥匙解开脚上的锁链后跑了出去。 殿外果真空无一人,他站在门口,暗骂了墨衍几句,随即跑向太医院。 他不知道,暗处有几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当发现他去了太医院时,蓦然松了口气。 太医院内,刘太医来回踱步,双手紧紧捏着,无数次眺望门口,暗道:怎么还不来? “太医!” 楚君辞跑得很快,脸颊染上绯红,幸而伤处上过药后已恢复如初,不然还真跑不动。 踏进太医院,他又喊了一句:“太医!墨衍他……” 屋内的刘太医听到楚君辞的声音后,重重呼出口气,连忙提上药箱:“宸君啊!我们走吧!” “……” 楚君辞一顿,他话还没说完呢。 跟着刘太医回到栖月宫,他看到刘太医剪开墨衍的衣袍,露出他血肉外翻的伤处。 怪不得血怎么也止不住,伤口太深了。 他紧张地捏了捏手,而后见太医熟练地拿出草药摁在墨衍的伤处,没一会,血终于止停。 太医继而给他处理、撒药、包扎,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早有准备。 呵呵。 楚君辞心中冷笑。 不多时,刘太医擦了擦汗:“好了。” “宸君不必担忧,陛下并无生命危险。” “只是出血过多,而且伤口太深,今夜可能会发热出汗,劳宸君多多看顾陛下了。” “发热了就让他死。” “……” 话语哽在喉间,刘太医扯了扯唇角,只当自己没听到这句话。 他默默收拾药箱,随后行礼:“微臣告退。” 太医走后,楚君辞站在床边盯着墨衍,而后转过身,干脆眼不见为净。 他坐在窗前,给自己煎了壶茶。 茶香袅袅,他轻轻吹了吹,小饮一口。 他有许多问题得不到答案,想等墨衍苏醒后问他。 不一会,黎明划破黑暗,天空翻起鱼肚白,天亮了。 栖月宫伺候的太监宫女也终于出现,他们打扫着榻上的血迹,继而悄声离开。 卢竖来到楚君辞面前:“宸君可要用早膳?” “嗯。” 在桌前坐下,他问他:“昨夜你们去了何处?” 卢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小心打量周围后,才小声道:“回宸君的话,是陛下让奴才等人离开的。” 果然。 猜测得到验证,楚君辞斜了一眼墨衍,“知道了,下去吧。” 用完早膳,他回到床边,居高临下望着墨衍。 墨衍唇色苍白,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想起太医的话,他俯身贴上他的额头,有些烫。 “来人。” “宸君。”立马有宫女走了进来。 “墨衍发热了,你照顾好他。” 第24章 谁知宫女竟跪了下来,瑟瑟发抖:“宸君饶过奴婢吧。” “?” “陛下吩咐过,只有宸君可以碰他……” 她低头解释:“若奴婢等人不小心碰了陛下,他就、就将奴婢等乱棍打死。” “……” 楚君辞自认是一个沉稳冷静的人,可自从遇到墨衍,什么冷静、什么沉稳,都没了! 他深呼口气,没再为难宫女:“下去。” “多谢宸君。” 小宫女感激涕零地离开了,楚君辞站在床边,拧干一块锦帕敷上墨衍的额头。 余光看到床尾的金链,他沉思片刻后,将其铐在了墨衍身上。 “咔哒”一声,楚君辞将钥匙藏进了怀中。 晚间时分,墨衍悠悠转醒,第一时间寻找着楚君辞的身影。 他在窗前的案边看到了他。 “阿辞。” 声音些许沙哑,墨衍动了动,脚踝上的链条发出铛铛声。 他侧目望去,当看到链条时诧异地挑了挑眉:“这是?” “只是想让你也感受一下这种滋味罢了。” “所以这是阿辞给我套上的么?” 他显得有些愉悦:“朕还挺喜欢的。” “说来,阿辞救了朕,阿辞舍不得朕死。” 楚君辞不想再和他扯这些没用的,他给自己倒了杯茶,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受伤?” 提起这个,墨衍唇边的笑淡了些:“在宫外遇到了几个刺客。” “宫外?你出宫做什么?” 墨衍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藏着情绪:“你之后会知道的。” 墨衍神神秘秘的,楚君辞皱眉:“你武功不差,几个刺客就能将你伤成这样吗?” “他们有你的画像。” “什么?” “他们拿着你的画像,我分神了,所以……” 画中的楚君辞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要是朕早些认识阿辞就好了。” “刺客是谁?怎会有我的画像?”楚君辞不解。 “尚不知原因,吴序去查了。” “好吧。” 在二人谈话之际,一道鬼祟身影来到右相相府后门,他戴着斗篷,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后门打开,管家引着他进入院中:“大人在等你。” “嗯。” 那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大人看到画像了吧?” “当然。” “好。” 推开一扇门,他终于见到了坐在里面的右相周鹤。 “大人。” 他在中央站定,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的脸。 “回来了。” 周鹤饮了杯茶,眉目间竟与墨衍有几分相似。 “属下不负相爷所托,此行带回一人、一画还有一则消息。” “画像相爷已经见过,剩下一人,属下已将他安顿在客栈。” “你做得很好,渴了吧?喝杯茶。” 周鹤推给他一杯茶,那人谢过后,饮了几口:“相爷的手艺还是这般好。” “哈哈哈哈。” 周鹤笑了几声,而后沉下脸:“现在说说那则消息吧。” “是。” 那人点头:“此行,属下发现了宫中那位宸君的真实身份。” 第19章 只能喜欢我 “哦?” 周鹤也起了好奇心,“他是谁?” 一个月前,墨衍莫名其妙从落雪崖带回一个男人,还封为宸君,对外只说他是附近的猎户。 可周鹤见过他,墨辞身上哪有半分猎户的模样?反倒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可笑他那住在宫中的蠢妹妹竟还想用名利诱他,真是愚蠢! 在他思索之际,前方的冯忠神神秘秘地说:“他来自雍国,地位还不低,正是” “谢蕴独子谢允舟。” 谢蕴是雍国的镇国大将军,堪比战神一样的存在,只可惜在去年离世了。 周鹤虽视谢蕴为敌人,却也很欣赏他。 “谢允舟?” “正是。” 冯忠解释道:“属下在雍国有一老相识,擅丹青,名声佳,京中许多达官贵人都曾找他画像。” “两年前,雍国先帝驾崩前夕,他被摄政王请进了宫。” “据他所言,彼时雍国太子楚翎和谢允舟同进同出,二人关系及其要好。楚翎不爱画像,却让他给谢允舟画了一幅,正是属下呈给相爷那张。” “你如何判断他所说为真?”周鹤多疑,一件事总要多方面确认好几次。 “相爷放心,得知真相后,属下曾去谢府探查,府中管家小厮皆说画中人是他们家公子。” “而且谢允舟如今并不在谢府,已然消失了快一个月。” 信息都对上了,周鹤也信了几分,“原来如此,本相知晓了,你下去休息吧。” “谢相爷。” 冯忠走后,周鹤写了一封信,让人秘密带入福安殿。 半个时辰后,这封信来到墨衍手中。 吴序说道:“半个时辰前,右相府出现一身穿黑袍的男人,和右相在屋内密谋许久,男人走后,右相写了这封信,让人带进福安殿。” “但…奴才有一事不明。” 墨衍靠在床头,冷哼:“他明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朕盯着,还写了这封信,只能说明,这封信是他写给朕的。” 周鹤知道墨衍在盯着他,墨衍也知道周鹤知晓他在盯着他,二人明争暗斗了两年,有些事早已心知肚明。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时机去打破这种平衡。 攥着信却没打开,墨衍望向窗前的楚君辞:“阿辞。” 楚君辞正独自对弈,指尖夹起黑子,又轻轻放下,面对墨衍的呼唤只当没听见。 见楚君辞不理他,墨衍笑了笑,打开信,一目十行。 慢慢的,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此前暗卫那句“谢允舟和楚翎曾抵足而眠”再次浮上心头,让他攥紧了掌心。 “陛下?” 他的表情变化过快,吴序心生疑惑,却不敢多问。 “下去。” “是。” 吴序走了,殿内只剩墨衍和楚君辞二人。 墨衍下了床,不顾渗血的伤处来到楚君辞面前,握住他的手。 “阿辞,你的记忆恢复了么?” “没有。” “真的?” 他注视着楚君辞的眉眼,想要判断他有没有说谎,可他看不出来。 他的阿辞经常骗他,他不知这次是否又在骗他。 “这次没骗你。” 楚君辞同样看着他的眼睛,“真的没有恢复。” 墨衍却没说话,信件被揉得不成样子,他忽然想起阿辞说他烂…… 第25章 是不是阿辞以前体验过不烂的? 念头在心中闪过,墨衍咬紧了牙,攥着楚君辞的手也用了几分力气。 “你怎么了?” 墨衍的异样过于明显,楚君辞直觉信件内容和他有关:“给我看看。” 墨衍拒绝了,挡住他的手:“没什么好看的。” 信件被扔进炭盆,继而变成灰烬。 屋内二人都沉默了,不多时,墨衍突然说道:“阿辞似乎对楚翎很感兴趣。” “御书房那日,你甚至看着他的画像出了神。阿辞,你为什么对他感兴趣?” “我……” 话还未说完,墨衍继续道:“你说我技术烂,是因为……” 剩下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墨衍怒火中烧,又怕楚君辞想起过往,干脆闭口不谈。 墨衍莫名其妙的,楚君辞的脸沉了下来,甩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朕什么意思……” 墨衍只感觉心口有无数虫子在咬,让他快要嫉妒疯了。 鲜血渗出,顺着绷带滴在地上,他突然上前抱住了他,“墨辞,你只能是朕的。” “不管你以前是谁,从今往后,你都只能留在朕身边!” 墨衍的再次发疯让楚君辞忍无可忍,这几日对他的不满瞬间爆发。 被强行…的愤怒,和被威胁的不忿,让他用力推开他,并将匕首抵上他的胸口:“墨衍,别逼我。” “……” 墨衍笑了,他看着他们中间的匕首:“阿辞要杀了朕么?” 他非但不怕,反而上前走了几步。 匕首刺入胸膛,他死死盯着楚君辞:“朕说过,死也不会放过你。” “上天入地,你我是注定的一对。”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鲜血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楚君辞握着匕首,眼里划过挣扎。 一会后,他松开了手。 在昭国皇宫杀了墨衍的话,他必死无疑,可他不能死。 有人在等他。 “阿辞还是舍不得朕。” 墨衍笑着拔去胸前的匕首,鲜血喷出,有几滴溅在了楚君辞脸上,被他轻轻抹去。 指腹滑过楚君辞的脸庞,他说:“阿辞,朕给过你机会了。” “……” 楚君辞拍开他的手,闭上眼干脆眼不见为净。 不多时,刘太医来了,愁苦着脸:“陛下啊,您的伤口本就太深,需要好好静养,您这怎么……” “无妨。” 墨衍打断他:“包扎就是。” “…哎。” 刘太医任劳任怨,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交代:“陛下在房事上要节制些,特别是如今受了伤,还是要克制一下为好啊。” 墨衍睨他一眼,知道他误会了,也没解释:“知道了。” 入夜,墨衍再次发起了热。 他紧紧握着楚君辞的手,身上热度惊人。 楚君辞被热醒了,侧头望见他嘴唇干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挣了挣,却没挣开。 墨衍的力气太大,攥着他的地方开始泛红。 他不知道的是,墨衍此刻做了一个梦。 梦中。 楚君辞身旁站了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二人手拉着手,极其亲密。 一会后,他听到那个男人问楚君辞:“朕和那个墨衍比如何?” “他远远比不上你。” 他的阿辞扬起笑脸:“我喜欢你,陛下。” “不许!” 墨衍再也看不下去了,冲进二人中间,捧起楚君辞的脸:“墨辞,你只能喜欢我!” 第20章 楚翎,朕定要杀了你 可墨辞好像看不见他,他和那个男人牵着手,很快把他抛在原地。 “楚翎!” 他瞪着楚翎的背影,“朕定要杀了你,千刀万剐,大卸八块!” 梦境之外,一晚上来了好几次的刘太医低声叹气:“陛下的伤需要静养,不可碰水,也不可动怒。” “嗯。” 两边都是不好劝说的性子,刘太医动了动唇,后又闭上。 不知过去多久,卢竖端着药出现:“宸君,陛下的药来了。” 墨衍正在昏迷,根本咽不下药,楚君辞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想起此前墨衍逼迫他喝药的方法,他抿了抿唇,“你们都出去吧。” 刘太医和卢竖走了,楚君辞站在榻前,扶着墨衍坐好。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若不是墨衍不能死,他压根懒得理他。 药汁入口,楚君辞皱紧了眉,一鼓作气贴上墨衍的唇瓣。 药汁被轻轻推入墨衍口中,楚君辞喂着他喝完一碗,又扶着他躺回床上。 屋顶上,看完这一幕的暗卫将一切都记了下来,他趴在屋顶,继续盯着屋内的动静。 幸而喝完药的墨衍没一会便退了热,楚君辞也劳累睡去。 第二日醒来后,墨衍还没醒,楚君辞下了床,来到院子。 积雪融化,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回忆着昨日墨衍的话,慢慢推出一个猜测 墨衍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并且这个身份让他不满,或许还和楚翎关系密切。 这也能解释为何他会梦到楚翎、楚栎还有谢允舟。 雍国人,对皇宫情况了如指掌,和楚翎关系密切…… 三个条件组在一起后,楚君辞猛然抬头,心脏砰然乱跳。 难不成他其实是谢允舟? 可…… 直觉告诉他不是。 坐在石凳上,楚君辞捏了捏眉心,记忆总是断断续续,让他无法捕捉真正的真相。 他到底是谁? “阿辞。” 身后传来墨衍的声音,他回头望去,听墨衍再次说:“过来。” 楚君辞没动,只道:“太医让你静养,回去。” “过来,别让朕说第三次。” “……” 起身来到门口,楚君辞绕过他进了屋,墨衍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躺回床上。 二人就这样相处了好几日,墨衍每次醒来必须看到楚君辞,不然即便扯动伤口也要下去找他。 几次过后,吴序守在了殿外,不许楚君辞离开栖月宫半步,确保每次陛下苏醒后都能看见他。 六日后,墨衍的伤大好,当日便上了朝。 朝堂之上,右相周鹤冠冕堂皇:“陛下伤势大好,乃臣之幸,昭国之幸。” “陛下受伤这几日,臣夜不能寐,恨不得替陛下受了这份苦楚。” “是吗?” 墨衍以手撑头,丹凤眼滑过凌厉:“右相有心了。” “你的要求上苍会听到的。” “谢陛下。” 二人你来我往,夹枪带炮。 巧合的是,当日周鹤下朝回家的路上遭遇刺杀,胸腹以下的位置被捅了好几刀。 回到相府,他咬紧了牙:“墨衍那个白眼狼,我可是他舅父!当初若不是我,他能当皇帝么?!” “相爷莫急。” 第26章 冯忠在一旁宽慰他:“墨衍也就是现在威风,别忘了他身上还有蛊毒,活不了多久了。” “若非如此,我早就杀了他取而代之!” 他闭了闭眼,平复怒气的同时另生一计:“你去把那个人带过来。” “是。” 傍晚时分,一个少年被带入丞相府。 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打量府内,显得有些怯懦。 “别怕。” 周鹤温和地笑了笑:“知道本相找你做什么吗?” “知、知道。” 他紧张地搅了搅衣摆,眉心红痣愈发鲜艳。 “事成后,本相会给你数不尽的财富,让你安度此生。” “谢大人。” 他抿了抿唇,双眼无辜又惹人怜爱。 服下过秘药的人,不仅拥有特殊功能,更能让身体散发出一股幽香。 “带下去吧。” 周鹤挥了挥手,“找个合适的时机送进宫里。” 少年被带下去后,冯忠给周鹤倒了杯茶,说出自己的疑问:“若非亲眼所见,属下真不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等奇异之事。” 想当初周鹤让他去寻找少年时,他还惊讶了许久,直到亲眼看到村落中一男子…… “说来大人如何知晓这桩奇事?” 周鹤饮了口茶:“因为本相也曾亲眼见过。” “雍国先帝与摄政王……传闻非虚。” 他没说太多,交代冯忠:“想办法让墨衍临幸刚才那少年,来日本相有了新的傀儡,墨衍也就不必留了。” 墨承羽年纪大了,不好掌控,他更倾向于刚在襁褓中的婴儿,听话好用,是他最有用的工具。 “相爷放心,属下定将此事办好。” “我信你。” 丞相府的密谋并未传入墨衍的耳中,他只知道有个少年去了右相府,几人密谈良久,而后在府中住下。 他的伤已然好了许多,可连续好几日,阿辞都对他爱搭不理的,仿佛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日,他刚批阅完奏折,抬头正好看到楚君辞靠在美人榻上昏昏欲睡。 他手中拿着本书,书籍滑落,即将掉在地上时被墨衍接住。 将书放在桌面,他抱起美人榻上的人,阿辞轻飘飘的,本就瘦的人好像又瘦了一大圈。 墨衍心疼地亲了亲他的脸,却把人吵醒,二人对视片刻,楚君辞推开他跳了下来。 他转身欲走,被墨衍拉住:“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把人摁在自己怀中,墨衍咬了咬他的耳垂:“阿辞,朕的脾气没那么好。” “因为喜欢你,怜爱你,才对你一再容忍。” “可朕是皇帝,你知道等着被朕临幸的人有多少么?” “那你去找那些等着被你临幸的人,别来烦我。” 第21章 攻打雍国 墨衍走了,被气走的。 走之前还让人将栖月宫彻底封锁,除了送些日常吃食以外,不许任何人进出。 高高在上的帝王第一次示爱便栽了如此大的跟头,他坐在御书房,满脸不愉。 “吴序。” 他问一旁的吴序:“你觉得朕长相如何?” 不待吴序回答,他已率先道:“拿铜镜来。” “……是。” 手拿铜镜,墨衍左右看了看,镜中人一双丹凤眼尽显高贵,脸型流畅,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怎么看也是个美男子。 “那是朕太矮了?” 他站起身,足足比吴序高出一个头。 “陛下身高八尺有余,容貌俊美,是宸君有眼无……” 吴序替他打抱不平,可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墨衍剜了一眼:“朕的阿辞也是你能说的?” “……奴才不敢。”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阿辞为什么不喜欢朕?还……” 想到什么,他重重放下铜镜,冷哼一声:“还让朕去寻旁人。” 他思索良久,最终归咎于楚翎身上:“定是那个楚翎,设计勾引阿辞,让阿辞对他念念不忘。” “真是该死。” 他目光微沉:“把傅将军叫来,朕要与他商议雍国之事。” 傅将军来得很快,他年近四十,眉目间满是英气:“参见陛下。” “免礼。” “今日召爱卿前来,共商大计。” “陛下要攻打雍国了吗?”傅将军满脸激动。 自去岁雍国的镇国大将军离世后,他便开始劝说墨衍攻打雍国,只是墨衍一直有所顾虑,这才拖延到了现在。 墨衍点了点头,“雍国的楚翎身受重伤,正是士气低迷之际,朕要你勤加操练军队,以备不时之需。” “在粮草上,也要准备妥当。” “臣遵旨。” “嗯,此前改造的弓弩图纸画得如何了?” “工部正在着手,想来过几日会有结果。” “让他们抓紧些。” 随后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半个时辰悄然而逝,墨衍挥了挥手:“下去吧。” 傅将军走后,墨衍独自批阅奏折,天黑后去了栖月宫。 栖月宫很静,静到墨衍以为殿内无人居住。 一步步踏进殿内,墨衍在窗前看到了楚君辞,他依旧独自对弈,神情坦然。 他们都没说话,墨衍沉默地在楚君辞对面坐下。 快速打量棋盘,在楚君辞放下一颗黑子后,他拿起白子放在棋盘之上:“朕陪你。” 楚君辞看都没看他,拿起他那颗白子扔回棋奁。 “啪嗒”一声,和其他棋子撞到一处。 “墨辞。” 墨衍声音低沉:“你到底要朕如何?” 回应他的是楚君辞良久的沉默,他没回应他,更没有看他一眼。 墨衍也不说话了,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对面,不知过去多久,吴序出现:“陛下,抓到几名刺客。” “杀了。” 吴序却有些犹豫,甚至瞥了楚君辞一眼。 意识到不对的墨衍当即起身,跟着吴序走出院外。 只见院中捆着几个黑衣刺客,看他的眼神恨不得生生咬下他几口肉。 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他顿时明白了吴序的顾虑 眼前的刺客是雍国人。 出现在栖月宫的原因,大概率是为了阿辞。 想到这,他蹲下身,“你们是楚翎派来的?” 他们却没回答,只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几人的态度反倒让墨衍认可了这个猜测,沉思片刻,他吩咐吴序:“把人带进去。” 捆着刺客走进殿内,楚君辞侧目望来,指尖蓦然一松,棋子掉在了地上。 五名刺客也紧紧盯着他,眼含泪花,嘴唇嗡动。 一声声“陛下”在他们心中闪过,可无人敢在这种时候说起这个称呼。 墨衍在一旁看着,指尖撑着额头:“还真是感人啊。” “阿辞可还记得他们是谁?” “……” 楚君辞同样颤抖着唇,他不记得了,可内心有道声音告诉他,他不想他们死。 “你要如何?” 墨衍没有直接杀了他们,而是把人带到他面前,只能说明墨衍想利用他们威胁他。 第27章 果不其然,墨衍轻轻笑着:“朕要如何,阿辞你不知道么?” “过来。”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比楚君辞低了一些,气势却不减半分。 楚君辞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微低着头,突然被人揽住腰身,紧接着坐在了墨衍腿上。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楚君辞能感受到墨衍温热的呼吸。 “墨衍,你个狗贼!快放开…公子!” 这一幕被跪在地上的刺客所见,他们再也忍不住地怒骂起来。 自上次除夕夜计划失败后,他们忍了许久,才在今日忍不住潜进昭国皇宫,却不曾想刚踏进皇宫就被墨衍的人发现。 墨衍没理会他们的谩骂,只道:“阿辞,他们可是因为你才被朕抓住的。” 指背摸了摸楚君辞的脸颊,墨衍凑近他颈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们的命如今就系在你的身上。” “只要阿辞说放了他们,朕就听你的。” “条件。” 楚君辞深知墨衍没这么好心,他攥紧衣袍,做好了将被墨衍羞辱的准备。 “条件就是” 唇瓣划过他的侧脸,墨衍在他耳边道:“乖阿辞,不要不理朕了,行吗?” 自上次发生矛盾已快一旬,楚君辞日日将他当成了空气,墨衍都快急疯了! “……” 楚君辞抿了抿唇,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好。” 得到满意答复的墨衍低声笑了,“阿辞可要说话算数。” “嗯。” “吴序。” “在。” 墨衍嗅了嗅楚君辞身上的香味:“把他们都扔出去。” 吴序愣了一会,回过神后似是叹出口气:“是。” 转过身,他吩咐羽林军:“将他们都扔出宫去。” 五名刺客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发展。 满脸疑惑地被扔出皇宫后,他们站在门口,两两对视,小声道:“墨衍……” 他们指了指脑子:“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很有可能。” 另一人深表赞同:“从没见过这样的敌国皇帝啊。” 几人边说边往回走:“此番见到陛下安好,已是最大的幸运。”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墨衍好像很听陛下的话。”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墨衍在陛下面前好像……一条狗!” 此话一出,几人哈哈大笑,回到客栈后,谢允舟冷眼看着他们:“你们去哪了?” 几人连忙跪下请罪:“小将军,我们进宫了,还见到了陛下。” 第22章 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什么?陛下如何了?” 眼中的冷意顿时散去,谢允舟紧张地舔了舔唇:“墨衍有没有、有没有……” 话都说不完整,谢允舟捏紧掌心:“把你们在宫里的事都告诉我。” “是,小将军。” 几人把在皇宫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谢允舟越听心越沉:“墨衍竟用你们威胁陛下。” “小将军,可我看那个墨衍很听陛下的话呢。” “那不过是他的伪装,墨衍就是个见色起意的畜生!” 他深知陛下有多好看,更知道和陛下接触过后,只会越来越喜欢他。 喜欢陛下的人多了去了,那个墨衍又算什么东西? 可陛下的态度更加耐人寻味。 心脏被一种名为“嫉妒”的蛊虫咬食,他不愿去承认楚君辞对墨衍也是特殊的。 “定然都是墨衍在逼迫陛下。” “陛下也是不得已。”他疯狂暗示着自己。 不多时,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 自上次除夕夜计划失败后,他们一直找寻着进宫的时机。 可墨衍加强了宫中巡逻,他们想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进入栖月宫,简直痴人说梦。 “你们起来吧,先安顿好,等待下一次时机。” “据我所知,墨衍将在下月出宫狩猎,这是我们的一次机会。” “提前得知他去了哪个猎场,我们做好埋伏,此次定要将陛下救回雍国。” “是!” 栖月宫。 刺客被扔出皇宫后,墨衍依旧没有松开楚君辞。 “阿辞,朕已经好几日没有抱你了。” “……” 墨衍再次变得肉麻,楚君辞不知如何回应,只能闭嘴不答。 一会后,他说:“我本以为你会用他们来羞辱我。” “羞辱?” 墨衍抬头,“你以为朕会如何羞辱你?” “我不知道。”楚君辞摇头。 “你个小没良心的,朕对你这般好,你还说朕会羞辱于你。” 他掐了掐楚君辞的脸,突然说起另一事:“阿辞,朕的伤快好了。” “哦。” “你上次不是问我出宫做什么吗?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墨衍神神秘秘,楚君辞直觉他“不安好心”,从他腿上离开:“其实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但朕偏要告诉你。” 伸手拉住楚君辞的手腕,墨衍再次拉着他在腿上坐下:“乖阿辞,让朕抱抱你吧。” 将头抵在楚君辞的肩颈,墨衍抱着他的腰,缓缓闭上双眼。 和阿辞吵架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可难受的只有他一个,阿辞倒是乐得自在。 想到这,他突然咬上楚君辞的耳垂,轻轻磨着:“阿辞,有时候朕真想打断你的腿,割了你的舌头,挖去你的眼睛,刺聋你的双耳,那样的话……” “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只能依附于我,做我一个人的墨辞。” “可朕舍不得,光是想想你再也说不出话,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到……整个人深陷黑暗,该多么害怕。” “朕舍不得你害怕,朕的阿辞就该是现在这样的,可以随意对我发脾气,也可以打我、骂我,只要不离开我。”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楚君辞默默听着,心中升起异样的情绪。 突然,墨衍捏了捏他的手,“下月狩猎,陪朕一起去吧。” “朕再为你猎几只狐狸做狐裘,你穿着好看。” 温情过后,墨衍补充:“但别想着逃跑,朕定时时刻刻盯着你的。” 这话阴恻恻的,让楚君辞想起一件事。 每当半夜醒来,他总能看到墨衍像鬼一样盯着他。 他叹出口气:“你半夜都不睡觉的么?我好几次醒来看见你都没睡。” “朕不困。” “…哦。” 当夜,楚君辞再次发现墨衍盯着他,他呼出口气,“墨衍。” “嗯?” “闭眼。” “哦。” 墨衍闭上眼,可没一会再次睁开,二人对视着,楚君辞无奈:“你明日还要上朝。” “朕知道。” 将人搂紧怀里,墨衍嗅着他发丝的香味:“阿辞,朕害怕。” “怕睡醒后你就不见了。” 墨衍没说的是,自得知楚君辞的真实身份后,他几乎夜夜都会梦到他的阿辞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 二人谈天说地,好不痛快。 有时他甚至能看到阿辞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第28章 那是个刚刚足月的男婴,他听到阿辞说:“即日起,他便是我大雍太子。” 雍太子!那岂不是楚翎的儿子? 阿辞为何要抱楚翎的儿子?他不想去深思。 更让他感觉诡异的是,他竟觉得那个男婴和他长得有点像! 眼睛像阿辞,眉毛像他,嘴巴像阿辞,鼻子像他…… 他就这样被吓醒了,然后一整夜都睡不着。 拍了拍楚君辞的后背,他安抚着他:“别管我了,你睡吧。” “……” 楚君辞很想说,被你这样盯着谁睡得着?? 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偶尔的轻抚,墨衍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扰他安眠。 一会后,楚君辞忍不住了:“你这样看着我,我睡不着。” 楚君辞没说的是,被墨衍这样盯着的他也做噩梦了。 梦中,他怀里多了一个小婴儿。 眼睛像他,眉毛像墨衍,嘴巴像他,鼻子像墨衍…… 更重要的是,只有他知道这孩子怎么来的…… 依稀记得,刚刚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 幸好是梦。 他松了口气,不愿去提及这个荒诞至极的梦境,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曾梦过这些。 “阿辞睡不着?” “嗯。” “那我们做一些能让你快速入睡的事情。” “?” 他疑惑抬头,就见墨衍伸手探向床头暗格,而后掏出一盒透明膏体。 第23章 阿辞摸摸它 随着膏体拿出的还有一本书籍,隐约能看到一个“春”字。 “…墨衍!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阿辞洗脸的时候。” 搂过楚君辞的腰身,墨衍带着他翻开其中一页:“上次阿辞说喜欢这个*势,今日正好实践。” 楚君辞终于看见上次让他疑惑的姿*,只见画中人十指相扣,其中一人正…… 线条勾勒出他们的衣袍和侧脸,他几乎一眼就发现,画中人是他和墨衍。 “这是朕画的。” 墨衍邀功一般:“幼时太傅夸朕擅丹青,作画栩栩如生,朕初时不以为意,如今看来……” “倒是极好。” “……” 楚君辞不想知道是怎么个好法,他推了推墨衍的胸膛:“我困了。” 快速躺回床上闭上双眼,楚君辞假装自己已然入睡。 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到下巴微痒,脖颈更是湿/漉/漉的。 睁开眼,果然发现墨衍正趴在他怀里,对着他的肩颈又啃又咬。 “墨、衍!” 喉结上下滚动,墨衍亲了亲他的脸颊:“阿辞,朕好难受。” “你摸摸,你摸摸……” 手腕被人握着探向锦被,楚君辞甩开墨衍的手:“你自己摸,别烦我。” “阿辞好狠的心。” 秉着不能只有他一个人难受的心理,墨衍突然钻进锦被,摸索着探向楚君辞的亵裤。 “墨衍!” 牢牢抓着亵裤,楚君辞使劲蹬了蹬,却被墨衍攥住脚踝。 “乖阿辞,让朕看看你的红痣。” “滚、开。” 楚君辞咬牙切齿,双腿使劲乱踹,不知踹到哪里,墨衍突然闷哼一声,脸色泛白地钻出被子。 活该。 楚君辞暗道,并用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在他身旁,墨衍足足缓了一刻钟,缓过来后掐上楚君辞的脸颊:“要是把朕踹坏了,朕看你以后怎么办。” 楚君辞懒得理他,闭上眼装睡,许是真的累了,没一会他就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苏醒时墨衍已经走了,卢竖给他端来洗脸的热水:“陛下上朝去了,走之前吩咐厨房给宸君准备了补汤。” “补汤?” 楚君辞疑惑,好端端的墨衍干嘛给他准备补汤? 很快,他明白了。 坐在餐桌前,他看着满桌的“补汤”,面如凝墨。 卢竖站在桌前给他介绍:“这道是羊鞭汤。” 他边说边用银筷拨开油脂,露出炖得酥烂的食材:“西域羊*配上枸杞于小火慢炖,足足炖了两个时辰。” “这道乃牛*汤……” “够了。” 楚君辞打断他:“端走,我不需要。” “可陛下说……” 卢竖小心翼翼看他一眼:“陛下吩咐,务必看着宸君把汤都喝完。” “要喝他自己喝。” 楚君辞咬牙:“我是不会喝这种东西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餐桌,来到床前。 指尖探向暗格,从里面摸出两个东西,一本书籍、一瓶药膏。 最终,书籍被扔进炭盆,药膏被扔到窗外。 做完这一切,楚君辞坐在窗前看书。 雍国重文,昭国重武,他手上的书籍还是墨衍特意给他寻的,他记性好,过目不忘,几乎一日就能看完一本。 不多时,阳光照进窗户,照在他的侧脸,楚君辞放下书看向窗外。 昨夜下了一场雪,窗外白茫茫的,他的脑海突然闪过一幕 白雪皑皑,天空飘着雪花。 雪地中,一个男人握着一少年的手,在雪中写下“君辞”二字。 “阿翎,我不知还能陪你多久,或许能等到你弱冠那日,或许不能。” “但你的字我早已想好,就叫‘君辞’可好?” 少年点头:“父皇,我很喜欢这个字。” “乖。” 男人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阿翎自小懂事,从不让我操心。” “父皇……” 少年眼眶微红,伸手抱住了男人。 十二岁的他刚刚到父皇胸口,他抱得很紧,害怕再也看不到他。 “别怕,人终究要走这一遭,即便是天子也不例外。” 男人叹了口气:“走之前,我会为你扫平一切。” “你和阿栎都是我的儿子,若真到了那一日,你们要互相扶持,这样才能走得长远,知道吗?” “知道……” 画面浮现在楚君辞的脑海,他看着窗外有些愣神。 “在想什么?” 忽然,他听到了墨衍的声音。 “没想什么。”他摇了摇头,拿起书籍。 刚拿起几秒,书籍被墨衍摁到桌面,他挑眉说道:“他们说你没喝补汤?” 楚君辞平息着心中怒火:“要喝你自己喝,我是不会喝的。” “阿辞总是这般冷淡,朕还想着喝完汤的阿辞能热情些呢。” “……” 楚君辞拂开他的手,默默看书不理他了。 墨衍也不恼,就这样撑着额头看他,目光宛如实质,楚君辞抿了抿唇,起身离开。 第29章 “去哪?”墨衍拉住他的手腕。 “去哪都行,只要离你远点。” 墨衍轻笑:“那朕带你出去走走?” 好几次他都看见楚君辞望着窗外发呆,虽然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这段时日阿辞都被关在栖月宫,想来应是无聊了。 楚君辞果然没拒绝,他将书放回原地:“走吧。” “卢竖。” 墨衍也站起身:“把宸君的狐裘拿来。” “是,陛下。” 卢竖很快将红色狐裘送来,墨衍接过抖了抖,帮楚君辞披上,又给他拿了个手炉。 “冷的话和朕说,别一声不吭硬扛,知道吗?” “嗯。” 做好准备之后,二人踏出栖月宫,墨衍打了把伞,将他们笼罩在伞面之下。 他没带太多人,只让侍卫们远远跟着,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御花园。 雪中留下他们的脚印,楚君辞望向湖面,湖水表面结了一层浅浅的冰,透过薄冰能清晰地看到湖底。 “阿辞,冷吗?” 墨衍握上他的手,他们离得很近,远远望去依偎成了一团。 “不冷。” 他依旧望着湖面,忽见墨衍把伞递给他,继而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楚君辞瞳孔轻颤:“墨衍……” 第24章 你太快了 “朕抱着你走。” “不要,放我下来。” 楚君辞挣了挣,想从他怀中跳下去,可墨衍不听他的,甚至抱得更紧。 他抱着他朝一个方向走,“宫中花匠去年培育出一株绿梅,今日开花了,阿辞可要去看看?” “绿梅?” 楚君辞起了兴趣,“在哪?” “就知道你感兴趣。” 墨衍继续朝前走,一手抱着他,另一手突然松开,楚君辞惊呼一声,急忙抱上他的脖子。 “墨、衍!” 墨衍笑着:“阿辞也算是投怀送抱一次了。” 之后他没再闹他,带着他去了花房。 这是楚君辞第一次见绿色的梅花,只是树干尚小,树枝上开着几朵伶仃的梅花。 “陛下,宸君,这绿梅今日刚刚开花,过几日再看就大不一样了。” 培育梅花的宫人谄笑,“若宸君喜欢,可折几枝回宫,插在瓶中也是极好的。” “不了。” 楚君辞摇头:“就让它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吧。” “是是是。” 在几人说话之际,花房门口站着一个小太监,侧脸竟和楚君辞有三分相似。 他悄悄望向这边,当发现陛下对宸君如此呵护时,心中升起异样的情绪。 在他们走后,他问另一个瘦高太监:“你刚刚看到宸君了么?” “我哪敢看啊。” 瘦高太监摆了摆手:“陛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心……”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在这宫中,咱们的命贱如猪狗,少说少看,才是活命的长久之计。” 小太监却不以为意,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得好看,和你们可不同。” “……” 瘦高太监扫他一眼,不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直言道:“你也就侧脸好看些……” “那也是比你好看。” 他冷哼几声,转身离开了。 走在雪中,他揪着路边叶子,心中嘀咕:该怎么才能见过陛下呢? 他只是一个小太监,若无助力,不提见到陛下,他连陛下身边的吴序都见不到。 “可恶可恶!” 想到这,他狠狠跺了跺脚,怎么就他一人这么命苦呢! 生来穷苦,做太监也是最低等的那个,他不甘心…… “想见到陛下么?” 一侍卫突然朝他而来,他抬头,听到那侍卫说:“我帮你。” * 楚君辞和墨衍离开花房后,回了栖月宫。 咽下一碗姜汤,全身寒意尽数驱散,楚君辞坐在案前,突然看到了两样物品。 一本书籍、一瓶药膏。 “阿辞看起来很意外。” 墨衍拿起书籍,翻了几页:“这是朕新寻来的,比之前那本更详细些。” “至于膏体,朕已让刘太医多做些其他香味的。” “……” “上次放过了你,今夜……” 说着,他凑近他身前,注视着他的眉眼:“今夜阿辞多试几个,选出最喜欢的味道。” 墨衍宛如色批,盯着他的眼神饱含深意,楚君辞忍无可忍:“你能不能找点其他事情做?” “不能。” 墨衍俯身亲了亲他的唇:“朕喜欢阿辞,喜欢和阿辞亲近。” 墨衍没救了,楚君辞拂开他的脸:“可是你技术不行,我不喜欢。” “……” 墨衍脸色一僵,下意识反驳:“朕现在进步了。” “哦。” 楚君辞满脸的不相信,墨衍眯了眯眸,暗道:看朕今晚怎么收拾你。 午膳时间到了,楚君辞来到桌前,一眼看着熟悉的两碗补汤。 “…怎么又端上来了?” “自然是给你补身体的。” 墨衍给他舀了一碗,“阿辞,把这个喝了。” “不。” 楚君辞双唇紧闭,他是绝对不可能喝这种东西的。 “听话。” 楚君辞摇头。 见楚君辞不愿意喝,墨衍摆了摆手:“都下去。” 很快,空旷的大厅只剩他们二人。 “朕再说一遍,喝了它。” “不。”楚君辞坚持,他站起身,干脆连饭都不想吃了。 手腕被墨衍攥住,他拉着他坐在腿上:“朕是为你好,上一次……” 他毫不委婉:“上一次你太快了,喝点汤补补身体,对你对我都好。” “……” 楚君辞要被气晕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唇:“还不是因为你!” 初次…就遇到墨衍这种只知横*直*的,楚君辞自然招架不住,“总之,都怪你!” “是是是,怪朕。” 墨衍也不争口舌之辩,舀起一勺汤汁递到楚君辞唇边:“乖阿辞,张嘴。” 楚君辞抿紧唇,撇开了脸。 下一瞬,墨衍放下勺子,端起碗喝了一口,紧接着捏住楚君辞的下巴,堵上他的双唇。 汤汁在激烈的动作中被楚君辞咽下,他眼眶泛红,再次打了墨衍一巴掌。 巴掌在半空被墨衍握住,他吻了吻他的手心:“今晚让你打个够。” “……” 楚君辞说不过他,狠狠甩开他的手,离开餐桌。 第30章 他想把刚咽下的汤吐了,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只得暗骂:“该死的墨衍。”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来到晚上。 墨衍抱臂盯着楚君辞,好似在等着什么。 在这种眼神下,楚君辞默默拢紧衣袍,离他远了一些。 墨衍也没动,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看他,满脸的势在必得。 半个时辰后,楚君辞终于知道了墨衍在等什么。 热意燥意弥漫全身,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他舔了舔唇,喝了一大杯凉水。 可凉水在此时已经解不了渴了,特别是身后墨衍直勾勾的眼神,更是让他心生不妙。 “阿辞。” 墨衍来到他面前:“是不是很热?我帮你。” “不需要。” 楚君辞拒绝了他的帮忙:“你想多了,我不热。” “可是你的脸好红。” 微凉手背贴上楚君辞的脸颊,“也很烫。” “真的不用我帮你么?” 墨衍摸过的地方开始降温,楚君辞推开他的手,再次拒绝:“不需要。” “阿辞果真冷淡。” 墨衍似是有些失望:“还以为能看到阿辞主动的一面,罢了罢了,结果一样也是可以的。” 话音落下,他突然打横抱起他,走至床边。 轻轻将人放在榻上,他摸了摸他的侧脸:“阿辞,这次没人能救你。” 第25章 突然干呕 墨衍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楚君辞悄悄往里挪了挪,用被子盖住身体。 被子在下一瞬被墨衍掀开,他欺身而上,俯视着身下人。 淡淡莲花香气飘入鼻尖,他挽起楚君辞的长发,“阿辞可知,你的眼泪、血液还有**都有一股莲花香?” 这三样墨衍都品尝过,和当初设想的一样,和阿辞有关的**能解他体内的蛊毒。 不说完全拔除,起码可以让他减轻毒发时的痛苦。 以往半年毒发一次,毒发时总是要持续大半个月,神志浑浑噩噩。 可自遇到墨辞后,他总能在第二日恢复清醒。 想到这,墨衍突然脑洞大开,凝视着楚君辞的双眸:“莫非阿辞是落雪崖那株雪莲所化?” “故而朕才会遍寻不得,而后在崖底看到了你。” 似是觉得这个想法过于天方夜谭,他埋在楚君辞的肩颈低声笑着:“是朕多虑了。” 感受着身下人微颤的身躯,墨衍轻声安抚着他:“别怕。” ** 不知过去多久,殿内响起墨衍的沙哑声:“阿辞,叫朕相公。” “不……” “叫不叫?” 不知墨衍做了什么,最终一句染着泣音的“相公”从楚君辞口中说出。 ** 长夜漫漫,栖月宫的宫人都离远了些,生怕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 许久后,殿门被打开,墨衍披着墨色披风走了出来。 他怀中抱着一人,此刻正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楚君辞早已没了力气,他身上穿着红色狐裘,左脸贴在墨衍的肩头,昏昏欲睡。 意识模模糊糊,他感觉自己被抱入温水,可他实在太累太困,不一会便没了知觉。 再次有意识已是第二日,今日墨衍休沐,看他醒后亲了亲他的额头,邀功一般:“阿辞,朕昨日如何?” 与初次不同,这一次墨衍进步飞快,不仅懂了如何安抚,也懂得了帮他洗漱。 但楚君辞不可能夸他,特别是在昨日被逼着叫了“相公”后。 他冷笑:“一般般。” “……” 笑容僵在脸上,墨衍咬了咬他的脸:“可朕昨日看你可是享受得很。” “你看错了。” 推开墨衍,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不知是不是动作有些激烈,让他忽然有些头晕想吐。 竭力压下那股恶心感,他下榻想喝杯水,可脚刚一沾地,双腿便软绵绵地险些摔倒。 幸而墨衍及时扶住他,又给他拿来一杯水。 “慢些喝。” “嗯。” 喝完一杯水后,他靠在床头,有些出神。 昨夜他又做梦了,梦中 雍国国破后,楚翎被墨衍囚在了栖月宫。 雍国改名雍城,彻底成为昭国的一部分。 栖月宫内,楚翎身着红色纱衣,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紫色痕迹。 他似乎成了一个提线木偶,当尊严被彻底践踏,当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去,活在世上的只剩他的躯体。 “阿翎。” 墨衍出现了,他一袭紫色长袍,从身后拥住楚翎,并在他的脖颈留下吻痕。 “今日朕来晚了,阿翎可有想朕?” “……” 楚翎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好似没听到他的问题。 墨衍也不在意,拉着他在榻前坐下:“朕连上朝都在想你。” “朕想将你带去朝堂,可那群大臣只会让朕杀了你,朕如何舍得呢?” 指腹从怀中人的侧脸拂过,“阿翎是朕最大的战利品。” 楚翎的瞳孔轻轻动了动,声音沙哑到有些难听:“杀了我。” 他曾寻过死,可墨衍将殿内所有的尖锐物品都收了起来,就连墙壁、柱子,都用厚厚的锦被包裹。 “朕不会杀你的。” 把玩着楚翎的手指,墨衍低声:“阿翎,朕是真的喜欢你。” “只可惜……” 初见时他们早已势不两立。 他破了楚翎的国,杀了楚翎的弟弟,除了强行把他留在身边,他想不到第二种拥有他的可能。 “若朕能早些遇到你,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如果。” “阿辞。” 楚君辞回神,望向墨衍。 “今日去御书房陪朕吧。” 自他们开始吵架,墨衍只能独自一人批阅奏折,面见大臣。 身旁没了想见的人,连带着大臣们挨骂的次数都多了。 午时,二人一起来到御书房,墨衍坐在案前,楚君辞坐在他腿上。 一手拿着朱笔,一手揽着楚君辞的腰身,墨衍神色坦然,仿佛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像“昏君”。 忽视怀中人的“放我下来”,他拥得更紧,“阿辞说好陪朕的。” “…我没说这样陪。” “那我不管。” 昏君墨衍写下一个“阅”字,又抬头亲了亲楚君辞的唇角,如此重复,直到批完五本奏折。 吴序垂着头出现:“陛下,左相求见。” “让他进来。” “是。” 吴序走了,楚君辞站起身,又被墨衍摁下。 “墨衍,有人来了。” “无妨,你是朕的宸君,谁敢多看朕就挖了谁的眼睛。” “……” 第31章 墨衍坦荡,楚君辞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他用力推开墨衍,站在了他身后。 殿外,吴序提醒左相冯文翰:“大人,待会进去后莫惊讶,也莫要多看。” 他知道冯文翰是来做什么的,每次左相求见,十次有八次都是催陛下选秀,诞下皇子。 这次也不例外。 冯文翰一头雾水,应下后走进殿内,一眼看到案前一坐一站的二人。 他动作一顿,连忙垂下了头。 “参见陛下。” “起来吧。” “谢陛下。” 站在中央,冯文翰动了动唇,依旧垂着头颅。 他不说话,墨衍也没说,殿内一时安静极了,只能听到朱笔滑过奏折的声音。 不多时,冯文翰开口:“陛下,老臣今日前来,乃是为了选秀一事。” 他老生常谈:“陛下登基几载,后宫只有…宸君一人,实在不符合帝王的规制。” “依老臣看,陛下应当早日立后立妃,早日为大昭诞下几名皇子。” 他喋喋不休,墨衍却没应一句,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直到 楚君辞突然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 第26章 伺候你一个就够了 “阿辞?” 放下朱笔,他连忙站起身扶着楚君辞的手臂:“你怎么了?” 楚君辞捂着胸口,眼中闪烁泪花:“有些难受。” “快宣太医!” 冯文翰被晾在一旁,眉头紧蹙:“陛下……” “闭嘴。” 墨衍回眸睨他一眼:“朕今日不便,丞相先回去吧。” “陛……” 他还想再说,触到墨衍骇人的目光后,只能悻悻闭上双唇,长叹一口气离开了。 在他走后不久,太医出现,竟是此前那个刘太医的弟子刘霁。 “参见陛下,参见宸君。” 他连忙行礼,并解释:“师傅偶感风寒,告假了几日。” “过来给阿辞看看。” “是。” 提着药箱来到二人面前,他拿出锦帕:“宸君伸手。” 楚君辞伸出手,锦帕覆上手腕,刘霁垂眸细细把脉。 一会后,他收回了手:“宸君是感染了风寒,微臣开个方子,服下两剂方可痊愈。” “风寒?” 墨衍握着楚君辞的另一只手,“宸君的身体可还有何异常?” “宸君的身体很健康,脉搏有力,脸色红润,想来是昨日受了冻,这才感染风寒,陛下不必担心。” 刘霁解释着,将锦帕收回药箱。 “知道了,去熬药吧。” “是,微臣告退。” 踏出御书房,来到无人之地,刘霁突然打开药箱,拿出那条干净的锦帕。 洗得一尘不染的锦帕好似染上莲花香,鬼使神差一般,刘霁低头嗅了嗅。 “刘太医。” 身后一声呼喊吓了他一跳,他手忙脚乱地把锦帕塞进怀中。 “怎么这么紧张?” 那侍卫笑了笑,刘霁也松出口气:“是你啊。” 此前侍卫得了重病,是刘霁救了他,一来二去的,二人慢慢相熟。 “我刚下值呢,你站在这做什么?”侍卫好奇。 “刚刚给宸君看诊,如今正准备回太医院。” “原来是这样。” 侍卫点头:“那您忙,我也回侍卫所了。” “嗯。” 二人寒暄了几句,刘霁踏着白雪一步步回到太医院,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想自己应是疯了,不然怎会自那次见到他后,日日梦到他的身影。 明明他的身份高不可攀…更不是他能觊觎的人。 怀着的锦帕好像发着烫,他犹豫一会,再次将它拿了出来。 莲花香气已经淡了,刘霁眼中滑过失落,咬紧牙关将锦帕扔进了炭盆。 锦帕在炭盆中瞬间被火苗舔舐,刘霁看着火焰,却在最后一刻将它捡了回来…… 其中一角已被炭火熏黑,他叹了口气,将锦帕重新放好。 另一侧的御书房内,楚君辞艰难咽下一碗药,而后吃了一颗蜜饯。 墨衍在一旁揉了揉他的肚子:“可还有不适?” 楚君辞摇头。 蜜饯甜丝丝的,将药的苦味尽数驱散,他吃完后又拿起一颗塞进唇中。 “甜吗?”墨衍问他。 “嗯。” “昨日是朕闹得太过,没注意到你着了凉。” 幸好没有什么大碍,不然…… “你以后不许碰我。”楚君辞扫他一眼。 “那不行。” 墨衍拥着他:“朕日后会注意给你保暖。” 初开荤的君王食髓知味,将人脱了个精光,透过榻前的烛火细细欣赏。 他看入了迷,这才导致他的阿辞着了凉。 “朕以后会给你留几件衣袍,不会再……” “住嘴。” 双唇被人捂住,墨衍挑眉,亲了亲楚君辞的掌心。 掌心变得湿润,楚君辞连忙收回手,用墨衍的龙袍擦了擦:“墨衍你就是个…无赖。” “嗯,朕是无赖。” “不过朕还是更想听你叫朕相公。” 想起昨夜从阿辞唇中溢出的“相公”二字,墨衍眸色加深,抚了抚他的眼尾:“好阿辞,再叫一声相公。” “相公什么都给你。” “……” 楚君辞拍开他的手,在另一侧坐下,离他远了一些。 墨衍笑了笑,倒没有继续为难,而是拿了宣纸和毛笔朝他走去。 “阿辞可知朕的字。” 认识许久,他好像还从未告诉过墨辞他的字。 楚君辞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可墨衍非要告诉他。 毛笔塞进手心,墨衍带着他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景宸”二字。 “朕名衍字景宸,阿辞可记下了?” 墨衍的字体大气磅礴,飞龙走凤,带着楚君辞又写了几遍,他撑着头:“阿辞写给朕看看。” “……” 见墨衍真把他当成了字都不会写的孩童,楚君辞握着毛笔在一旁写下“景宸”二字。 和墨衍相反,他的字俊秀得多,和他本人一样安静。 “阿辞的字真好看。” 右手把玩着楚君辞空余的那只手,“阿辞的字是什么?” “我不知道。” 确定什么后,墨衍轻笑:“无碍,朕能给你取名,就能给你取字。” “你年岁应当比朕小上一些,待开春后,朕给你举办加冠礼。” 第32章 “只是你的字,朕要好好想想。” 他的阿辞值得世间最好的。 “不必。”楚君辞拒绝了。 他有一种直觉,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恢复记忆。 断断续续的记忆在他脑中闪过,只差最后一个时机,就能将它们都串在一起。 即使那个时机是什么、何时能到,他都不甚清楚,可他始终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 “阿辞总是拒绝朕的提议。” 将楚君辞有些凉的手摁进衣袍,他再次将人拽进怀里:“阿辞的手好凉。” “朕给你暖暖。” 殿内放着炭盆,再怎么样也不会冷,墨衍还一副为他好的模样,楚君辞抽回手:“刚才那个大臣让你选秀。” “朕不选秀,朕伺候你一个就够了。” “……” “难道你想要朕去选秀?” 语气变得危险,墨衍盯着楚君辞的脸庞,“好阿辞,回答朕,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皇帝,选秀是人之常情。” 楚君辞偏开头,没和他对视。 他想,如果他是皇帝的话,也会迎娶皇后,诞下皇子的。 “呵。” 墨衍被气笑了,“你还是第一个劝帝王选秀的后妃,可真是贤惠。” “……” 楚君辞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第27章 他的阿辞出事了 贤惠的楚君辞被人捏住下巴,继而听到墨衍低沉的声音:“朕不仅不选秀,还要立你为君后,百年后埋在一起。” “百年后,朕会让人做法,将你我的魂魄绑在一处,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阿辞,你都别想逃离我。” “你只能做朕一人的阿辞。” 楚君辞已然怔住了,墨衍说什么?他要立他为后? 他神色复杂,挥开墨衍:“朝臣不会同意的。” “谁不同意朕就杀了谁,这江山是朕的江山,不是他们的。” 自登基以来,墨衍勤政爱民、斩贪官、修法制、重科举。 在他的统治下,昭国成为一大强国,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 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宗室也有其他子嗣姓墨,朕大可抱一个过来立为太子,总不至于让江山改了姓。” “可如果只因朕喜欢男人而决定不效忠于朕…这样的朝臣,杀之也并不可惜。” “不过……” 墨衍低声笑着,右手抚上楚君辞的小腹:“若阿辞会生,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墨衍再次变得不正经,楚君辞拍开他的手:“滚。” “朕开玩笑的,别生气。” 楚君辞不想再看见墨衍的脸,干脆找了一本书籍细细看着,见状,墨衍也办起正事,拿起桌面的奏折开始批阅。 他们都没说话,气氛却柔和又默契。 不多时,楚君辞有些累了,整个人昏昏欲睡。 他就这样趴在案前,左脸枕着手臂,呼吸愈发绵长。 “阿辞?” 注意到他已然入睡,墨衍抱着他走进内室,里面放了一张小榻。 动静吵醒了楚君辞,他睡眼惺忪,声音软得不像话:“墨衍……” “我在。” 墨衍吻了吻他的双眸:“睡吧,朕在这里。” “嗯……” 无意识应了一声,楚君辞再次睡熟。 墨衍坐在榻前,抚好他额边的发丝,又给他脱去长靴,盖好被子,最后才放下帷幔,依依不舍地出了内室。 批阅奏折的案前站着一小太监,此刻正背对着他。 听到他出现的动静,小太监连忙解释:“奴才给陛下送茶水。” “放下吧。” “是。” 将茶盏放在桌面,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钩子:“陛下批阅奏折许久,想必渴了,喝口热茶吧。” 茶中有他放的一些助兴之物,只要陛下喝下……宫中将再多一位男妃。 他声线陌生,举止更是大胆,墨衍冷漠抬眸,正好看到他的侧脸。 “抬起头来。” “是。” 他微微抬头,露出精心装扮过的容颜,一颗心怦怦乱跳。 “谁派你来的?” 和想象中陛下对他的痴迷不同,陛下的声音竟染上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陛下恕罪。” 身体抖成了筛糠,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侧脸和宸君如此之像,为何和宸君的待遇却截然相反? 这不公平! 他咬紧了后槽牙,“陛下明鉴,奴才真的是来给陛下送茶水的。” “呵。” 墨衍冷笑:“别以为朕看不出你在想什么,妄想靠着皮肉的轻微相似一步登天,殊不知你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来人!” “陛下。” 两名侍卫应声出现,静待墨衍的吩咐。 “拖下去,杖毙。” “陛下!” 小太监慌了,“陛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奴才一命吧!” “求陛下饶奴才一命!” “捂住他的嘴。” “是。” 两名侍卫上前捂着他的嘴,把人拉了出去,殿内立马安静下来,墨衍捏了捏眉心,让人重新送来一壶热茶。 天色将暗,他起身点了烛火,走进内室。 他的阿辞还在昏睡,眉眼平和,呼吸平稳。 他看了一眼,也躺上床榻,将人拥进怀中,继而闭上双眼。 意识浑浑噩噩,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祭台。 方圆数十里寸草不生,祭台中央站着一人,身高八尺,披头散发。 望着他的背影,墨衍竟觉得他异常眼熟,就好像……是他自己。 祭台之上,那人躺在了祭台中央,随即拔出匕首。 随着匕首划破肌肤的声音,从他手腕、脚踝处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继而流到祭台的槽孔之中。 慢慢地,槽孔被鲜血填满,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他望着天空,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祭台之下,一白袍老道抚着胡须:“上苍会听到陛下的请求,将您想见之人送回您身边。” “此后永生永世,生生世世,你们都不会再次分离。” “现在,请陛下刺下最后一刀吧。” 祭台之上的人麻木抬手,握着匕首狠狠刺入心脏,他闷哼一声,又用力搅了几下。 心头血从伤处流入槽孔,最后一道工序已然完成。 “阿、翎……” 无人听到的呢喃消散于天地间,祭台之人彻底没了呼吸。 墨衍怔怔地望着这一幕,不知自己为何会梦到这些,他想去祭台看看情况,却在下一秒恢复意识。 “醒了?” 第33章 楚君辞坐在床前,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你怎么了?此前怎么叫也叫不醒。” 墨衍摇头:“我也不知道。” 梦境内容太过诡异,他坐起身,忽将楚君辞抱进怀里:“阿辞,让朕抱抱你。” 楚君辞没有反抗,安静地待在墨衍怀中,一会后问:“你做噩梦了吗?” “嗯。” 墨衍闷声,在此刻竟显得有些脆弱。 “梦都是假的。” “朕知道。” 在楚君辞肩颈处蹭了蹭,墨衍恢复往日模样:“若阿辞能安慰安慰朕,朕也许很快就能忘记噩梦的内容。” “……” 墨衍得寸进尺,楚君辞推开他:“那你还是记着吧。” “好了不欺负你了,让朕抱抱。” 墨衍将他拉了回来,摁进怀中:“若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起码你和我是永远在一起的。” 墨衍终究受到了噩梦的影响,他怕祭台上的人是他,只因 若他搭了祭台献祭自身,那便只有一个原因:他的阿辞出事了。 “阿辞,答应朕好好的,好吗?” 第28章 能伺候你的只有我 “好好地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也要活下去。” 他深深埋首,嗅着楚君辞身上的莲花香:“我心悦你,爱慕你,想看到你好好的。” “我会活下去的。” 楚君辞垂眸,他有在乎的人,有在乎的事,为了这些,他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 除非…… 某日尊严被彻底践踏,在乎的人彻底没了性命,或许…… 他也会丧失活的希望吧。 “别肉麻了。” 他推了推墨衍的胸膛,“你不饿吗?” 自午时昏睡到现在,已经近三个时辰未进米水,楚君辞是真的饿了。 “叫他们传膳。” 墨衍握住楚君辞的手,抵于唇边吻了吻:“朕喂你。” “不需要。” 此前被墨衍摁着喂饭他还能安慰自己是眼睛失了明,可他现在恢复了视力,再让墨衍喂他吃饭算怎么一回事? “朕喜欢喂你。” 想了想,他补充:“朕喜欢伺候你。” 无论是吃饭穿衣洗漱,墨衍都喜欢帮他。 楚君辞却不太喜欢,他喜欢一切靠自己。 默了片刻,他直言:“可我不喜欢你伺候我。” “那你喜欢谁伺候你?”墨衍追问。 眯了眯双眸,他心中暗道:难不成是楚翎? 楚翎那个狐狸精!简直阴魂不散! 想到这,他搂住楚君辞的腰身,在他耳畔咬牙切齿:“现在能伺候你的只有我。” “谁和我抢,我杀了谁。” 楚君辞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东西,推开他的头:“我看你病得不轻。” “朕没病。” “……” 楚君辞不想再和他争辩,无奈道:“墨衍,我饿。” 听他再次说饿,墨衍抱着他走下床榻,来到餐桌前。 菜系都是楚君辞喜欢吃的,他看了几眼,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阿辞真可爱。” 抱着人在座位坐下,墨衍夹了块肉递到楚君辞唇边:“乖阿辞,张嘴。” 红烧肉有些许油腻,楚君辞蹙了蹙眉,偏开头:“腻。” “嗯?” 墨衍疑惑:“往日你不是最喜欢吃这种肉了吗?” “不吃。” 楚君辞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变了喜好,看着上面的油,又嗅到了油脂的味道,他捂着鼻子:“拿远点。” 墨衍听从地放下,随后夹起几根青菜:“那吃这个,行吗?” “嗯。” 楚君辞张嘴咽下了青菜,又被“伺候”着吃了一碗饭,饭后,他在殿中绕圈散步。 墨衍好笑地看着他,“阿辞,过来。” 楚君辞却不想过去,只当没听到,继续在殿中慢悠悠地走着。 阿辞不听他的,墨衍无可奈何,只能起身来到他身后。 “不是让你过来么?”他捏了捏他的脸,又揉了揉他的手指。 “整个昭国也就只有你,这般无视朕的命令。” 偏偏还是墨衍自己宠出来的。 初见时,楚君辞对他还颇为谨慎,很多不满只敢藏在心中。 可随着后续的相处,他的阿辞已经渐渐不怕他了。 “好你个墨辞,恃宠而骄,就仗着朕喜欢你,宠着你,如此不把朕放在眼里。” 他好笑又好气地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长发,只感觉怎么也摸不够。 再次把人抱进怀里,他贴着他的发丝,轻声呢喃:“阿辞……” 一会后,他松开他:“朕让人给你打造了几个暖玉。” “暖玉?” “嗯。” 墨衍神神秘秘的,“明日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楚君辞确实知道了,看着眼前的暖玉,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恨不得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 墨衍还在一旁邀功:“暖玉触手生温,再合适不过了。” “……” “先用这个……” “墨衍!” 楚君辞打断他:“你、你这个……” 实在想不到贴合墨衍此举的词,他端起盘子,把所有东西都打包扔到了窗外:“再让我看到它们,墨衍,我和你没完!” 见楚君辞真的生气了,墨衍默默闭上了嘴,而后低哄:“好好好,你别生气。” “是朕欠缺了考虑。” 楚君辞背对着他,再次感觉自遇到墨衍后,过往的冷静、冷漠都化成了烟,飘飘然散了。 墨衍就是上苍派来克他的! 平复好心情,他坐到桌前,指尖夹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随后是白子、黑子、白子、黑子…… 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心情再次得以平静。 饮了一口茶水,他听到了吴序的声音:“陛下,傅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傅将军踏进殿内,第一眼看到棋盘前的楚君辞。 他愣了几秒,继而回神:“参见陛下,参见宸君。” “免礼。” “傅将军深夜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是的,陛下。” 从怀中掏出一份图纸,他将图纸呈于墨衍面前:“此乃改良弓弩的图纸。” “此前的弓弩至多三箭齐发,可按图纸改造后,一次可同时发射出十枚箭矢,也就是十箭齐发。” “再者,改进后的弓弩也更加灵敏快捷,发射出十箭后,可以快速安装下一批的箭矢,于战场上可谓兵之利器。” 墨衍的目光细细扫过图纸,夸赞道:“不错,此次参与改造图纸的都有赏。” 第34章 “谢陛下。” “按这个图纸,可有造出一批实物?” “回陛下的话,工部已在今日造出一批实物,若陛下明日空闲的话,可去练武场一观。” “好!” 好事频发,墨衍心情愉悦:“明日朕和宸君将亲临练武场,观看这改造过的弓弩。” “爱卿也莫要让朕和宸君失望。”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傅将军面容严肃,有所犹豫:“只是……” 目光快速扫了一眼楚君辞,有些话他没敢直言。 但墨衍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宸君日后是我大昭的君后,与朕荣辱一体。” “见宸君当如见朕。” 闻言,傅将军心中激荡,愣了片刻后垂头:“是,陛下。” “下去吧。” 墨衍吩咐,熟料傅将军又提起雍国:“陛下,攻打雍国一事……” 墨衍急忙打断他,望了眼楚君辞的方向:“此事日后再议。” 第29章 阿辞,别怪朕 不远处,执棋的手微顿,楚君辞望了过来,恰好和墨衍对视。 “下去。” “是……” 见墨衍的神色变得不对,傅将军急忙离开。 他走后,墨衍在楚君辞身旁坐下,“怎么这么看我?” “你要攻打雍国?” “没有。” 墨衍面不改色,把一切都推到了傅将军身上:“是他自作主张。” 他没忘记上次说开春后攻打雍国时阿辞的异样,太医说他是受了刺激,结合他的真实身份,墨衍并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雍”这个字。 楚君辞看了他许久,启唇:“墨衍,打仗会死很多人。” 士兵、百姓、官员,一旦开战,死伤无数。 楚君辞不喜欢战争,也不惧打仗,可每当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时,总会有些难平。 “朕知晓,可是阿辞……” 他同样望着他:“哪朝哪代不死人呢?” “为了大业,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 “没有一个帝王不希望大一统,朕也是。雍昭对立太多年了,除非出现一个契机,让两国真正地重修于好,不然……” 他默了一会,牵起楚君辞的手:“好了不说这些。” “朕的阿辞,就陪在朕身边就好。” 楚君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去说,他默了片刻,挣开墨衍的手继续下棋。 在他身后,墨衍死死盯着他,也在这一刻做出一个决定。 夜半时分,趁着楚君辞已然熟睡,他下了榻,前往太医院。 冷风簌簌,他大步流星,到太医院的时候只有刘霁一人,今夜是他值守。 “陛下?” 墨衍来得突然,刘霁吓了一跳,急忙行礼:“参见陛下。” “起来。” 墨衍站在原地,冷声吩咐:“转告你师傅,上次的药方很有效,让他按照药方改进一下,增强效果并且做成药丸。” “还有,不能损伤宸君的身体,过几日送来御书房。” 想了想,他补充:“做得甜一些。” “……” 刘霁听愣了:“陛下,制成药丸还好说,可甜一些,这……” “做得到朕赏你黄金千两,做不到朕赐你人头落地。” 墨衍只管下达命令,说完后便施施然走了,留下刘霁一人瘫坐在地。 一会后,刘霁握紧了拳,连忙翻找古籍,而后带着一箱子书敲响了师傅的院门。 栖月宫内,墨衍回到床边,透过浅浅月色望着楚君辞的脸庞。 他一直有种直觉,待阿辞恢复记忆那日,便是他离开他身边之时。 可墨衍不想失去他,所以…… 阿辞,别怪朕。 握起他的手抵于唇边,墨衍心中暗道。 第二日,墨衍和楚君辞去了练武场。 今日墨衍穿了一件墨色裘衣,腰上配了一枚雕花玉佩,在他旁边,楚君辞则是穿着白色狐裘,腰上戴着和墨衍配对的玉佩。 二人同样半束着发,头上一枚玉簪,唯一不同的只有:楚君辞的发丝上多了一条红色飘带。 飘带随风轻动,那是墨衍临行之前给他系上去的。 实际上,楚君辞今日的衣服鞋袜和配饰都是墨衍一件件给他穿好戴好,除了头发是宫女所束,其余都是墨衍亲力亲为。 此刻,墨衍正牵着他的手,二人并肩站在城墙之上。 往下看去,广阔的平地上站着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神情肃杀,手中拿着弓弩。 “陛下。” 墨衍身后的工部官员笑道:“他们手中拿着的便是此次改良的弓弩。” “嗯。” 墨衍应了一声,“让朕看看此弓弩的威力到底如何。” “是。” 工部之人上前一步,挺直腰背,“放箭!” 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箭矢齐齐射出,将士兵们对面的稻草人扎成了马蜂窝,稻草分崩离析,可士兵们没有停下。 十箭射出后,他们快速组装新的一批,不过几息,又是“万箭齐发”。 场面之宏大,足以震撼众人。 “好!” 墨衍面露激动之色,“此次工部有功,赏!” “谢陛下。” 工部之人喜笑颜开,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不枉他们费了这么大的精力,只要讨得龙颜愉悦,那一切都值了! “墨衍。”楚君辞忽然唤了一声。 “嗯?怎么了?” 墨衍柔声细语,又给人拢了拢衣袍,丝毫没有在意身后官员脸上的震惊之色。 “我想下去看看。” “好。” 这还是阿辞为数不多地主动提出要求,墨衍当然舍不得拒绝。 二人走下城墙,来到这片宽阔的平地。 楚君辞捡起地上的箭矢,此次改造不仅改进了弓弩,连带着箭矢也一并进行了改良。 望着箭头上面的小凹槽,他慢慢旋转着一整只箭,细细打量。 墨衍在身侧看着他,他知道他的阿辞擅骑射,毕竟曾是雍国的小将军。 “墨衍,我想看看弓弩,可以吗?” “当然可以。” 墨衍挥了挥手,立马有人将弓弩交到他的手心,他随即递给了楚君辞。 “朕说过,你我荣辱与共,朕的就是你的。” “…嗯。” 接过弓弩,楚君辞同样打量了许久,每一处机关,每一个细节,他都没有遗漏。 不知过去多久,他把弓弩和箭矢还给士兵,而后说道:“走吧。” “朕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你待会就知道了。” 牵起楚君辞的手,墨衍一步步带他去了马场:“下月的狩猎,朕想提前为你选一匹好马。” 阿辞鲜衣怒马的模样,他只在画像上见过。 第35章 “那匹汗血是朕的踏雪,阿辞看看,除了它外可有中意的?” 马场饲养了很多名贵的马匹,楚君辞一一望去,最终挑选了一匹白色的汗血宝马。 “阿辞眼光真好,它叫寻梅,和朕的踏雪正是一对。” 墨衍笑了笑,扶着楚君辞坐上寻梅,又握着他的靴子放进脚踏:“寻梅性子好,你慢慢骑,别怕。” “嗯。” 楚君辞并不害怕,他握着缰绳,坐上马背的瞬间,身体的血液似乎沸腾了。 肌肉记忆驱使着他喊出一声:“驾。” 双腿轻轻用力,他微弯着腰,和寻梅的节奏合二为一,寒风拂过他的脸颊,他久违地感到了畅快。 骑着寻梅跑了几圈,他神色较之以往激动了不少,墨衍看得好笑,眼中不禁带上宠溺:“这么开心?” “嗯。” 他点了点头,便见墨衍翻身上马,胸膛贴在了他的后背。 他握住他的手背,在他耳边道:“你开心,朕就开心。” “……” 寻梅慢慢走着,马背上坐着二人,他们离得太近,身体几乎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这也导致楚君辞很快发现墨衍…… 第30章 美人在怀,朕并非柳下惠 “墨衍。” 他咬了咬下唇:“收回去!” “阿辞,这不是朕能控制的。” 墨衍满脸无辜,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环过楚君辞的小腹,“美人在怀,朕并非柳下惠。” 他低声笑着,突然夹紧马腹:“驾!” 寻梅当即跑了起来,楚君辞一惊,下意识往后靠去,二人离得更近。 马匹的颠簸让他们的身体随着上下起伏,墨衍笑声低沉,而后亲了亲楚君辞的发丝。 马场依稀可见他们的身影,隐约间还能听到墨衍的笑声,楚君辞忍无可忍,后脑用力一撞,把墨衍撞开。 “嘶……” 墨衍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已然泛红。 但他顾不上自己,而是揉了揉楚君辞的脑后:“疼不疼?” 楚君辞冷哼一声,控制着寻梅停下,随后跳下了马。 “阿辞。” 墨衍急忙追上,拽住他的手腕:“好了,给朕看看。” 他拨开他的发丝看了看,又轻轻揉了揉,吹了吹:“把朕推开也无需伤害自己,你受伤了朕心疼。” 墨衍从不掩饰对他的喜爱,不知是不是听多了,楚君辞的心中竟也慢慢升起异样情绪。 他有些无奈:“我真的不疼,你不用这样。” 余光看到墨衍额上的红痕,他也学着揉了揉,指腹抚过肌肤,墨衍呆若木鸡。 他愣愣地看着他:“阿辞是在关心我吗?” 这话瞬间让楚君辞惊醒,他收回手:“没有。” 他转身欲走,却被墨衍再次拉着手腕,“阿辞。” 墨衍把他摁进怀中,随即低头覆上他的唇瓣。 他吻得很温柔,仿佛对待绝世珍宝。 在他怀中,楚君辞揪着他的衣襟,没一会双手慢慢放松,闭上了眼眸。 一吻毕,墨衍擦了擦楚君辞唇上的水光,“阿辞,朕很高兴。” “…哦。” 心脏跳得比往常快了一些,楚君辞感受着,竭力压下这股陌生情绪。 他背过身:“回去吧。” “好。” 他们去了御书房,门外刘老太医已经在候着了。 他手中似乎拿着一个药瓶,楚君辞没看清。 看到他的一瞬,墨衍唇瓣的笑消了些,他抚了抚楚君辞的长发:“阿辞进去等我。” “嗯。” 他没有多问,径直入了殿内。 门外,墨衍来到刘老太医面前:“速度还挺快。” “回陛下的话,不敢不快。” 他笑了笑,将手中的玉瓶递给他:“此瓶装了十枚药丸,按陛下的要求,增加了甜味。” “保管宸君吃不出来它的作用。” “做得好。” 墨衍接过玉瓶,打开看了一眼:“几日服用一次为佳?” “三日。” 顿了顿,刘老太医继续道:“三日服用一次,可确保失去记忆,而且不会损伤宸君的身体。” “知道了。” 墨衍挥了挥手:“下去吧,千两黄金会送到刘府。” “谢陛下。” 刘老太医走了,回到太医院正好看到心事重重的刘霁。 “在想什么?” 刘霁回神,面色犹豫:“师傅,那药是不是…陛下炼给宸君用的?” “是啊。” 老太医抚了抚胡须:“陛下不想让宸君想起过往,只能出此计策。” “可……” 刘霁吐出这一个字,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霁儿。” 刘老太医怎会不懂他的异常,他叹了口气:“有些人不是你能肖想的,一旦被…知道,你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徒儿知道……” 刘霁低着头:“师傅,我会控制好自己的。” “唉。” 老太医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人活在世,性命最为重要。” “……嗯。” 不远处的御书房外,墨衍将玉瓶塞进怀中,而后踏进御书房。 他的阿辞正坐在案前看书,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楚君辞抬眸,没说什么又低下了头。 “阿辞。” 他来到楚君辞旁边,怀中玉瓶好似发着烫。 “嗯?” “没什么,叫你一句而已。” “哦。” 墨衍经常这样叫他,楚君辞也没当一回事,他翻动下一页书,很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他没注意到墨衍望向他的眼神有些纠结,最终又化为坚决。 不一会,墨衍给他端来一杯热茶:“看了许久的书,渴了吧?” “还好。” 楚君辞不渴,他将茶杯放在一旁,看样子短时间内也不会去喝。 墨衍等了一会,眼见茶水即将凉透,他上前几步,将茶水倒入口中,随即抬起楚君辞的下巴,贴上他的唇瓣。 “唔……” 墨衍此举太过突然,楚君辞被逼着咽下茶水,事后,他皱紧眉头:“你做什么?” 茶水甜滋滋的,他心声疑惑:“这茶……” “是朕吃了蜜饯。” 墨衍拿出怀中的蜜饯:“阿辞不是喜欢蜜饯么?朕吃了蜜饯再亲阿辞,阿辞便能喜欢朕了。” “……” 疑惑被墨衍的插奸耍滑弄散,楚君辞无奈:“你还能再幼稚点吗?” “只要阿辞喜欢朕就好。” 他握着楚君辞的手亲了亲,又重复了一遍:“只要阿辞喜欢朕就好。” 第36章 楚君辞懒得理他,甩开他的手后埋头看书,一页又一页,他很快看完一本。 合上书籍的最后一页,他呼出口气,抬头看到墨衍正盯着他,眼神不明。 “?”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阿辞。” 墨衍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没有恢复记忆么?” 在墨衍的提示下,楚君辞开始回忆,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有许多事记不起来了。 那些他曾刻骨铭心的梦境,竟是一个都回忆不起来,只记得他曾做过一个让他记忆尤深的梦。 可梦的内容呢? 第31章 我们重新开始 依稀记得他靠梦境推测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他为何记不起来了? 就连来到昭国之后的记忆都在慢慢衰退,仿佛一夕之间,他再次成为一个失忆之人。 难道…… 想起茶中莫名的甜味,楚君辞抬眸,“墨衍,是不是你……” “是我。” 墨衍没再隐瞒,“阿辞,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他的阿辞那般聪慧,只怕早就猜出了自己是雍国人,他怕,怕阿辞彻底恢复记忆那天,会弃他而去,回到楚翎身边。 想到这,他握紧指尖,“阿辞听话,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 “墨衍。” 楚君辞朝后退了几步,失望地看着他:“你没有资格剥夺我的记忆。” “抱歉。” 墨衍垂头,“可我必须这样做。” “疯子。”楚君辞摇了摇头,想要逃离却被墨衍攥着手腕。 “阿辞,朕不能失去你。” “即便死,你也要死在朕的身边。” 他一字一顿,狠心劈向楚君辞的后颈,楚君辞当即身体一软,倒在他的怀中。 他抱着他,吻了吻他的眉眼:“睡吧,睡醒后就好了。” 这夜,墨衍什么都没做,默默守在床边。 每分每秒都变得格外煎熬,天色慢慢变亮,墨衍也熬红了眼。 “嗯……” 榻上人眉头微蹙,不一会睁开双眸。 记忆一片空白,楚君辞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在哪。 “阿辞,你醒了。” 床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他侧目望去,看到了一个男人,模样俊美,只是神情有些疲惫。 “你是谁?” “阿辞忘了么?” 他握上楚君辞的手:“我叫墨衍,是你相公。” “?” 楚君辞惊呆了,即便失去了所有记忆,可他潜意识不认可这个说法。 “朕是大昭天子,你是朕的君后墨辞。” “昨日你在花园赏花,不小心摔倒磕到了头部,太医说你可能会失去以前的记忆,果然……” 墨衍面不改色地说谎,“但没关系,朕会陪你想起一切。” “……” 墨衍的话重重砸在楚君辞心头,他眨了眨眼,不知道该不该去相信。 可墨衍已经扶着他坐起:“饿吗?” “…嗯。” “朕让人传膳。” 侍奉宫女端着热水出现,墨衍拧干丝帕,给楚君辞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动作之娴熟,一看便是做过很多次。 楚君辞看在眼里,对墨衍的说法也信了几分。 擦完脸后,墨衍从小太监手中接过衣袍,一件件给他穿上,今日楚君辞穿的是一件淡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同心环,衬得他愈发白皙如玉。 眼见墨衍要帮他穿足袋和长靴,楚君辞阻止了他:“我自己来吧。” 眼前人毕竟是天子,让他这般伺候他,总归不太合适…… “朕喜欢伺候你。” “……” 楚君辞无话可说。 穿好靴子后,他踩在地上,可还未走出一步,就被墨衍拦腰抱起。 “你做什么?” “走路劳累,朕抱你。” “……” 墨衍走得很稳,楚君辞环着他的脖子,“你…之前也经常这样抱我吗?” “当然。” “朕喜欢阿辞,喜欢和阿辞亲近。” 一会后,他补充:“你也喜欢朕和你亲近。” “……哦。” 二人来到餐桌,楚君辞坐在墨衍腿上,他挪了挪,腰身被墨衍紧紧环着。 “阿辞,张嘴。” 墨衍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唇边,楚君辞抿抿唇,“我自己来吧。” “不行。” 墨衍态度坚决,楚君辞只能张嘴,一口接一口地喝完了一碗粥。 “饱了。” “阿辞真乖。” 墨衍擦了擦他的唇,又在他脸上亲了亲,最后揉上他的小腹。 接触的地方有些发痒,楚君辞往后缩了缩,“好痒,别揉了。” 饭后,墨衍提议:“朕在院中新搭建了一个秋千,阿辞想玩么?” 楚君辞没有拒绝,他刚刚醒来,对周围的认知都来自墨衍,因此想多认识几个人,尽快恢复过往的记忆。 二人走出栖月宫,来到院外。 院中伫立着一个刚建好的秋千,旁边站着栖月宫伺候的太监宫女,见他们出现,纷纷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起来吧。” 墨衍捏了捏楚君辞的手:“这些都是在栖月宫伺候的宫人,若朕不在,阿辞吩咐他们便是。” “好。” 目光在一个个陌生面孔上滑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身上,楚君辞眨了眨眼,莫名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些奇怪。 记住这张面孔后,他在秋千上坐下。 墨衍轻轻推着他的后背,楚君辞抓着绳索,衣袍随之荡起弧度。 一会后,他回眸:“墨衍,能和我说说以前的事么?” “当然。” 墨衍动作不变,“你我在落雪崖相识,那时朕救了坠崖的你,你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所以朕把你带回昭国,封为宸君,前几日,朕立你为后,不曾想发生意外,令你失去了记忆。” “……”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这话在楚君辞心头滚了一圈,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垂下眼帘,对墨衍的话生出几分怀疑。 身后墨衍滔滔不绝:“你我恩爱两不疑,是昭国人人艳羡的一对。” “朕带你游湖、放纸鸢、骑马,游湖那次……” 他说了很多,楚君辞默默听着,不知为何对他所言并无任何的真切感。 仿佛…… 一切都是墨衍的胡编乱造。 “墨衍。”他唤了他一声。 “嗯?” 第37章 “你说的是真的吗?不要骗我。” 推着秋千的动作一顿,下一瞬恢复原样,墨衍语气轻松:“是真的,君无戏言。” “哦。” 之后二人一时无话,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御书房。 墨衍给他找来几本书籍:“这都是你平日里爱看的书。” “谢谢。” “怎么这么客气?” 他抚了抚他额边的发丝:“有什么事喊我。” 楚君辞点了点头,看墨衍坐在案前,拿起奏折慢慢批阅。 他看了一会,收回视线。 他不知道的是,宫门之外,此刻正跪着几个老臣。 第32章 做阿辞一人的狗 “陛下!本朝从未有过立男妃为后的先例啊!” “臣等恳求陛下收回成令,赐死墨辞!” 天知道他们一大早得知陛下立了墨辞为后时有多震惊! 墨辞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何德何能做他们昭国的皇后? 偏偏陛下被下了蛊一般,眼里只有那个男人,没有天下苍生了! 即使立墨辞为后并不影响天下苍生,而且墨衍尽心尽力,堪称明君,可规矩就是规矩,不容打破! 想到这,他们继续请求:“陛下!恳求陛下收回成令,赐死墨辞!” “恳请陛下收回成令,赐死墨辞!” “各位大人。”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他们抬头看去,只见吴序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陛下有令,不想死的立刻回府,否则刀剑无眼,伤了各位大人就不好了。” “哼!” 为首的冯文翰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你一个阉人懂什么!事关昭国,事关苍生,陛下呢?我要求见陛下!” 看和他们说不通,吴序摆了摆手:“打晕送回府邸。” “是!” “你敢!” 几名羽林卫并不废话,直接上前打晕了他们。 见大臣们软绵绵倒下,吴序背过身:“抬回去,围住各个府邸,莫让他们再出现在这里。” 嘈杂的声音终于消失,吴序回去复命,“陛下,都解决好了。” “嗯,看住他们,晚些时候将这几封信送过去。” “是。” 宫外发生的事楚君辞一概不知,可藏身在客栈中的谢允舟等人却听说了。 一大早他们便得知了一个消息,他们的陛下被墨衍立为君后了! “墨衍!” 谢允舟气极,“他竟丝毫不顾虑朝臣对陛下的看法,将陛下置于如此风口浪尖。” “就是!” 有人附和他:“什么君后,陛下才不稀罕呢!” 谢允舟咬牙沉思许久,最终抬头:“狩猎计划不变,但……” “我明晚会进宫。” “若我出了事,狩猎当日,你们务必把陛下平安带回雍国,生死不论。” 即使所有人都死了,只要陛下能平安回到雍国便是值得。 即使明知任务艰巨,他们也没有丝毫退缩,只因 雍国不能没有陛下。 他们不能没有陛下。 “小将军放心,我等定会保护陛下重返雍国。” 他们失去陛下太久了,雍国失去陛下太久了,狩猎之行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时间流逝,很快来到晚上。 楚君辞放下书,墨衍给他揉着肩膀:“累不累?” “还好。” “你的奏折批阅完了吗?” “没你重要。” 此刻的墨衍好像成了昏君,楚君辞看他一眼:“国事重要。” “逗你的,已经处理好了。” 墨衍轻笑着将他拥进怀中,嗅着他身上的莲花香气:“阿辞,让朕抱抱。” 楚君辞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一会后,墨衍松开他:“回栖月宫。”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墨衍拿来一把伞,随后蹲在楚君辞面前:“上来。” 楚君辞顺从地趴在他后背,举伞遮住二人。 雨水砸在伞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墨衍踩进水中,雨水打湿他的鞋面,他把人背得更紧:“阿辞冷不冷?” 楚君辞摇头。 呼吸打在墨衍的耳畔,他看着墨衍的侧脸,“你冷吗?” “我也不冷。” 回栖月宫的距离并不远,墨衍走得很慢,足足花费了平日的两倍时间。 回到栖月宫,他端来姜汤让楚君辞服下,“喝了暖暖身子。” 姜汤下肚,身体瞬间暖了一些,楚君辞注意到墨衍的发丝被水打湿,拿了丝帕给他擦拭。 “……” 墨衍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他,忽然用力把他搂进怀中:“阿辞,阿辞……” 细密的吻落在楚君辞的脸颊,他怔了怔,没搞懂墨衍为何这么激动。 “你……” “阿辞,我好高兴,我好高兴。” 他的阿辞终于开始回应他,墨衍高兴极了,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眉眼、鼻尖和唇瓣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好一会后,楚君辞推开他:“好了。” 脸颊湿/漉/漉的,他擦了擦,有些无奈:“你是狗吗?” 话音落下,他顿了片刻,小心睨了一眼墨衍。 好在墨衍并不生气,甚至笑着握住他的手:“只做阿辞一人的狗。” 墨衍好像真的很喜欢他,他看着墨衍的眼睛,轻轻抿了抿下唇。 “阿辞。” “嗯?” “朕叫了热水,今夜……” 墨衍的话暗示性满满,楚君辞很快猜到他的意思,不待说些什么,墨衍已经牵着他走进内室。 屏风后放着一个大型木桶,雾气升起,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木桶旁的凳子上放着一本书,隐约可见一个“宫”字。 楚君辞疑惑地看了一眼,就见墨衍拿起它,翻开一页:“阿辞喜欢这个么?” “……” 脸颊瞬间红了,楚君辞移开视线,一方面觉得墨衍粗鄙,一方面又觉得他们是夫妻,这也正常。 纠结充斥着他的内心,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喜欢?那这个呢?” 墨衍捧着他的脸,让他能看到书中图纸,“你我是夫妻,这再正常不过了。” 随后他又翻了几页:“阿辞最喜欢哪个?” “……” 楚君辞一个都不喜欢。 他沉默许久,墨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他将书扔到一旁,将人抱下了水:“朕随意发挥了。” ** 热水激荡,楚君辞抓着木桶边缘,眼中涌出泪水。 “阿辞……” 第38章 墨衍亲了亲他的脸,又吻去他眼尾的泪水:“别哭。” ** 一切风平浪静,墨衍给人穿上亵衣,又披上一件狐裘,遮得密不见风之后,才抱着他回到榻边。 楚君辞已然昏睡,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墨衍爱不释手,又在他脸上亲了亲。 睡梦中的人嘟囔一声,拍开他的脸,他轻笑着握住他的手:“睡吧。” 陷入幸福情绪的墨衍不知道,栖月宫外,卢竖满脸纠结。 他在纠结是否告知楚君辞真相。 第33章 陛下!臣终于见到您了 宸君待他好,之前母亲生病时将随身的玉佩赐给了他,虽说后来…玉佩被陛下换走,但若不是宸君,只怕他的母亲早已离世。 卢竖能猜到,按宸君的性子,定然不想被这样剥夺记忆…… 可偏偏这样做的人是陛下。 卢竖想了很久,他蹲在墙角,纠结得薅光了一整片叶子。 下半夜,下值的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蒙蒙亮,依旧没有做出抉择。 带着满身疲惫来到栖月宫主殿,楚君辞还在睡着,墨衍已经醒了,今日需要上朝。 “阿辞,朕去上朝了。” 在楚君辞耳侧亲了亲,即便知道他听不到,墨衍依旧承诺:“朕很快回来陪你。” 说完这句话的墨衍仍站在原地,他的阿辞眉眼如画,唇瓣饱满,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双腿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墨衍动弹不得。 许久后,他轻叹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多时,榻上的人蹙了蹙眉,睁开双眼。 身旁温度褪去,墨衍似乎离开很久了。 他又躺了一会,撩开帷幔:“来人。” “君后可要起了?” 前来服侍的是一个小太监,长相眼熟,楚君辞很快想起他就是昨日那个面露古怪之人。 “你叫什么?” “奴才卢竖。” “卢竖。” 楚君辞默念了一遍,“扶我起来吧。” 昨日墨衍闹得太过,他的腰有些酸。 “是。”隔着衣物轻轻扶起楚君辞,卢竖垂着头,扶他到软榻前坐下。 坐下后,楚君辞洗了洗手,忽然说道:“卢竖,你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卢竖吓了一跳,沉思几秒后最终摇头:“回君后,奴才无话要说。” “那是我看错了。” 他看着卢竖的眼睛,一会后问:“你觉得陛下待我如何?” “陛下待君后极好,登基两年,整个后宫只有君后一人,且陛下怜惜君后,日常许多事都亲力亲为。” “那你觉得我待陛下如何?” 侃侃而谈的卢竖突然卡壳,紧张地攥着衣袍:“君后…对陛下也是极好的。” 他想举些例子,却发现无例可举,最终只能垂头扮起了鹌鹑。 他的表现过于异常,楚君辞默默记在心中,没再为难他:“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卢竖长叹口气,逃也似地退下了。 几乎是在卢竖刚离开一会,墨衍的身影出现在栖月宫。 他穿着墨色龙袍,上前揉了揉楚君辞的腰:“腰还酸吗?” “有一点。” “昨夜是朕没有克制住。” 墨衍有些自责,耐心帮人揉着腰身,突然说起另一件事:“三月二十是朕的生辰,阿辞记得要给朕送礼物。” 今日不过才一月十六,距三月二十还有数十日,墨衍这么早提起这事,楚君辞问:“你想要什么?” “阿辞自己想,只要是阿辞送的,我都喜欢。” 自有记忆以来,墨衍没过过生辰,也对这个日子不感兴趣,可一想到阿辞会送他礼物,他对这一日便充满了期待。 “好吧。”楚君辞答应下来。 墨衍是皇帝,什么都不缺,要送什么给他,还真需要好好想想。 说完这件事后,墨衍抬起他的小腿揉了揉,又往上捏了捏:“还疼吗?” “……” 楚君辞知道他在问什么,摇了摇头:“不疼。” “那便好,朕还怕伤了你。” 下一瞬,他再次问起那个问题:“阿辞觉得朕如何?” 上一次楚君辞给的答案是“一般般”,墨衍想知道他这次会如何答复。 “……” 心照不宣的意味弥漫二人内心,楚君辞默了片刻,许久后说道:“尚可。” 尚可,比之“很烂”强了不少。 自初次过后,阿辞那句话彻底印在了墨衍内心,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自己。 “阿辞。” 他捧起他的脸,温柔地吻向他的双唇,随后分开:“朕会继续努力的。” “……” 楚君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应了一句:“嗯。” 和他相比,墨衍显得有些激动,抱着他说了很多,说到口渴都没有停歇。 黑暗降临,寂静的皇宫混进刺客。 几乎是刚踏入宫门不久,他就被巡逻的侍卫发现:“有刺客!” 消息传入墨衍耳中时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刺客?” 他下意识看了楚君辞一眼,而后走远了些,低声:“可是来寻阿辞的?” 吴序也放低了音量:“尚不清楚,刺客跑了。” “跑了?”墨衍皱眉。 “对,那个刺客轻功不错,中了一箭后消失在夜色中,羽林卫暂时没找到。” 墨衍沉思片刻:“继续找,栖月宫外多调两倍人手,不要让阿辞发现异常。” “是。” 吴序走后,墨衍回到殿内,听楚君辞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墨衍面不改色:“抓了一个刺客而已,无碍。” 墨衍明显不想多说,楚君辞没再询问,默默点了点头。 后半夜时,墨衍搂着楚君辞,怀中的人已然睡熟,他听到窗户被有节奏地敲响。 小心下了塌,墨衍没有吵醒床上的人。 “陛下。” 打开门后,吴序说道:“刺客抓到了,是个熟面孔。” “带朕过去看看。” “是。” 刺客被捆着跪于栖月宫宫门之外,墨衍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冷哼:“还真是个熟面孔。” 眼前人正是他上次放跑的五名刺客之一。 “上次朕饶了你一命,没想到你还敢来。” 刺客冷笑一声偏过了头,没有回答。 “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吗?” 对此,刺客只道:“杀了我,待公子恢复记忆那天,他会永远记得我的。” “你想得美。” 墨衍气笑了:“你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永远记得你?” 要永远记得,也该记得他墨衍才对! “杀了他。” 墨衍吩咐,而后往回走,只是一会后又停下:“等等。” “把人关起来。” 墨衍突然改了主意,旁人也不敢多问,将刺客拖进了大牢关着。 第39章 同一时刻,栖月宫的小窗翻进一人。 动静吵醒楚君辞,他第一时间抽出床头的匕首,警惕道:“谁?” “陛下!臣终于见到您了!” 压抑又激动的声音响起,楚君辞看着来人,瞬间愣住了。 第34章 离开并非易事 眼前人似乎有些眼熟,可楚君辞记不起来了。 “你是……” 谢允舟站在他对面,望着楚君辞的脸,热泪盈眶,“陛下。” 他跪在地上,行了大礼:“臣谢允舟,参见陛下。” “……” 男人的话让楚君辞怔在原地,谢允舟?陛下? 尘封的记忆即将破土而出,却被人彻底封锁,楚君辞捂着额头,脸色阵阵发白。 “陛下,您怎么了?” 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更多,楚君辞放下手:“你叫我…什么?” “陛下,您本是我大雍天子,却被墨衍强行带回昭国。” 提起这事,谢允舟气得眸色发红:“此行,臣就是为了救陛下出宫,返回雍国。” “雍国朝臣、百姓、王爷都在等待陛下的回归,还有……” 还有我。 他在心中默念。 “王爷?是……” “他是您的弟弟楚栎。” 大概说了情况,谢允舟焦急道:“如今墨衍不在,正是我们离开的好时机。” “陛下,臣发现了一条密道,还请陛下随臣离开此处。” “……” 楚君辞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时忽然听到墨衍的脚步声。 谢允舟也听到了,他握上长剑,护在了楚君辞前方。 可楚君辞并不想让他们碰上,干脆拉着谢允舟将他藏进了衣柜:“你先躲起来。” 合上柜门,楚君辞离远了几步,与此同时,墨衍推开殿门。 “阿辞?你怎么站在这?”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起来看看。” 一步步走向墨衍,楚君辞望了眼门外:“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抓住刺客了而已。” 拉着楚君辞的手回到床榻,墨衍抚了抚他的发丝:“别怕,朕在这。” “嗯。” 躺回榻上,楚君辞却没了睡意,谢允舟的话在他脑中回荡,白日里卢竖的异样涌上心头,让他的心乱极了。 更别提谢允舟就藏在不远处。 他不知道该去相信谁,可心里有道声音告诉他,谢允舟说的是对的。 墨衍的话则是漏洞百出。 “在想什么?” 墨衍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怎么心事重重的?” “没有。” “嗯?” 指腹揉了揉楚君辞的唇,墨衍眸色加深:“又骗我?” “真的没有。” 楚君辞挥开他的手:“快睡吧,我困了。” 随即他闭上双眼,呼吸愈发平稳。 墨衍看着他,无奈地将他搂进怀中,也跟着闭上双眼。 衣柜中,谢允舟隔着缝隙看到这一幕,握剑的手一颤,恨不得将墨衍千刀万剐。 可他不能。 天很快亮了,墨衍再次起床上朝,“乖阿辞,朕去上朝了。” 怜爱地摸了摸楚君辞的脸,墨衍给他盖好被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在他走后,楚君辞立马睁开眼睛。 他等了一会,确定人走了后,小心打开衣柜,给谢允舟递去一盘糕点:“先垫垫肚子吧。” “谢陛下。” 谢允舟接过糕点吃了几个,目光死死黏在楚君辞身上:“陛下不跟臣离开吗?” “我失去了记忆。” 楚君辞同样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有种直觉,你说的是事实。” “…陛下。” 谢允舟心神颤动,楚君辞却心有顾虑:“离开皇宫并非易事,特别是墨衍时刻盯着我。” “只怕不待我离开宫门,就已经被他发现了。” “……” 楚君辞说的正是谢允舟顾虑之事,他揪紧衣袍,“是臣没用。” “不是你的错,还有……” “在这里就别叫我陛下了。” “是。” 嘴唇嗡动,谢允舟喊出了最想喊的称呼:“阿辞。” 随后二人又商议了一番,楚君辞决定静待时机,在此期间谢允舟藏身殿内,或许还比其他地方安全得多。 商议完毕后,谢允舟再次回到柜中。 楚君辞则是上了床榻,假装尚未苏醒。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回来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楚君辞的睡颜坐了许久。 直到楚君辞有苏醒的迹象之后,他才将他抱进怀里:“还想睡吗?” 楚君辞摇头:“不了。” “那朕帮你穿衣。” 柜中,谢允舟依旧自虐一般看着,他看到墨衍每帮陛下穿上一件衣物,便会亲他一下。 往日清冷如明月的陛下,眼中竟无丝毫的不愿和排斥。 可明明当初 “孤不知你竟对孤有这种意思。” 雍国东宫内,谢允舟跪在地上,地面几幅楚君辞的画像。 画像无不提着“阿翎”二字。 “殿下……” 谢允舟垂着头,一会后抬首:“我爱慕殿下已经……” “够了。” 楚君辞打断他,“孤不感兴趣。” 他背过身:“即日起,你不许再踏入东宫半步。” “殿下!” 谢允舟赤红着眼:“让我留在殿下身边伺候也不行吗?” “不行。” 楚君辞没有留情,将画像扔进炭盆:“往后不许再画孤的画像,否则休怪孤不念旧情。” “……” 谢允舟失魂落魄地走了,他被赶出了东宫。 但这一刻,他看着墨衍竟能侍奉陛下,心脏好似被成千上万只蛊虫啃咬。 陛下待墨衍是不同的。 他终于确信了这点。 闭上双眼,他咬紧牙关,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他靠在木板上,想起了他和陛下初见那天。 明明是他和阿辞先认识的,墨衍他…凭什么? 没关系,陛下愿意跟他走,墨衍是昭国人,陛下迟早会忘了他的。 陛下迟早会忘了他的…… 第40章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再次抬眼时,墨衍和楚君辞已经不见了。 时间缓缓流逝,墨衍坐在案前,手中捏着玉瓶面露犹豫。 太医说三日一次可确保阿辞不会想起过往,也就是每三日阿辞的记忆都会重置,那些美好的记忆只有他一人记得。 可他想要阿辞也记得。 犹豫许久,他将药塞进怀中,心道:再等等吧。 等阿辞快要记起那些他不愿他回忆起的东西之时,他再喂他服下这药。 第35章 让朕亲一亲 在墨衍沉思之际,左相冯文翰府邸,花天酒地的冯耀回了府中,并带回一封信。 “祖父。” 冯耀满身胭脂香气,眼神迷离,“右相府的人让孙儿将这封信带给祖父呢。” “竖子,你和右相府的人厮混作甚?!” 看着眼前不成器的孙儿,冯文翰甩了甩衣袖,恨不得将他塞回娘胎里重造。 “孙儿只是和他们一起喝酒罢了,没做什么。” 说着,冯耀打了个酒嗝,将信放在桌面后转身离开:“祖父,我回去休息啦。” “你!” 冯文翰摇了摇头,有这样一个孙儿,冯氏危矣啊! 独子早逝,只留下一个独苗冯耀,自小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冯文翰想管也不知从何下手。 叹出口气,他打开信封,字体眼熟,是右相周鹤亲笔所写。 他看得很快,脸色愈发阴沉。 重重将信封拍在桌面,他冷哼:“贼心不死。” 他身为大昭丞相,虽对此次陛下封后的行为不满,但也绝不做那乱臣贼子。 只可惜…… 他望向冯耀离开的方向,信上说了,若他敢将信上的内容告知陛下,那冯耀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周鹤毕竟手握兵权,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纨绔再简单不过。 “唉。”思索良久,他将信件扔进炭盆。 两日后。 御花园中,楚君辞手握纸鸢棉线,随着棉线的松拉收紧,凤凰形状的纸鸢放得很高。 墨衍站在他身后,偶尔上前握着他的手一起放。 不一会,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飘来:“皇兄,嫂嫂。” 原来是墨承羽。 他今日进宫看望太后,身边还跟了两个小厮。 “嗯。” 墨衍淡淡应了一声,并未注意他身旁之人,直至嗅到一股淡淡的气味。 和阿辞身上让他喜爱的莲花香气不同,那股气味闻之让人不适。 顺着气味的来源望去,他看到了站在墨承羽身后的小厮。 对方本垂着头,感受到他的视线后稍稍抬眼,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 墨衍眯了眯眸,“墨承羽,他是何人?” “回皇兄的话,这是前几日舅舅送到臣弟府上的小厮,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呢。” 众所周知,墨承羽喜欢欣赏美人,最喜怜香惜玉,即使什么都不做,只要能让他看到美人的脸就行了。 “当然,昭国最好看的男子非嫂嫂莫属,嫂嫂是臣弟见过除皇兄外最好看的人了,和皇兄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墨承羽拍着马屁,视线瞟过楚君辞,又连忙垂下眼眸,不敢多看。 “还用你说?” 墨衍冷哼,“朕的阿辞当然天下第一好看。” 一旁的楚君辞:“……” 兄弟俩这样夸他,楚君辞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墨衍的衣袖:“别说了。” “朕和墨承羽说的都是事实,为何不能说?” “是啊是啊,嫂嫂当得起天下第一美人这个称呼。” “你也这样觉得?” “……” 眼见二人还在继续,楚君辞默默收起纸鸢棉线,走到不远处的亭子坐下。 墨衍连忙追了过去:“怎么?生气了?” “…没有。” “不放纸鸢了吗?” “等会再放,有些累了。” 听人说累,墨衍给他捏了捏肩膀,“是不是昨夜……” “不是。” 怕墨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楚君辞急忙打断他:“你闭嘴,不许再说话了。” “哦。” 对话传进墨承羽耳中,他咂了咂舌,没再打扰:“皇兄,臣弟去看望母后了。” 回应他的是墨衍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墨承羽也不在意,带着两名小厮离开。 三人很快来到福安殿,福安殿外守着一队羽林卫,看到他后打开殿门。 “母后,儿子来看您了。” “羽儿,你终于来了!” 母子两一见面有说不完的话,羽林卫依旧守在门外,不知过去多久,墨承羽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身后跟着一名小厮,看守之人问道:“还有一人呢?” “母后看他合眼缘,便留下了。” “可陛下吩咐过,福安殿不许外人逗留。” “大胆!本王是皇兄胞弟,母后是皇兄生母,你算什么东西?在这用皇兄压我吗?” “属下不敢。” “你最好是不敢。” 墨承羽气势汹汹地走了,看守之人犹豫片刻,将这个消息送到了御书房。 彼时墨衍正握着楚君辞的手作画,闻言只说:“知道了。” 吴序走后,楚君辞看向墨衍的侧脸:“那个小厮有什么不对么?” “他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 “味道?” “对。” 墨衍同样看着他,在他脸上偷了个香:“一股我也说不出的味道。” “为何我没闻到?” “朕也不知,不过……” 墨衍放下毛笔,将楚君辞摁在桌面,随后俯身在他颈间轻嗅:“朕喜欢阿辞身上的香味。” 每每嗅到都能让他难以自持。 “阿辞,阿辞……” 墨衍在他脸上啄吻,双手也渐渐不老实起来,楚君辞握着他的手甩开:“不许。” “那阿辞让朕亲一亲。” 他抱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二人目光平视,墨衍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身体缓缓凑近,墨衍的呼吸喷洒在了楚君辞脸上,他侧身躲开,被墨衍掰了回去:“不许躲。” 殿外阳光正好,浅浅光线照进殿内,地面多了两个影子,他们离得极近,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许久后,墨衍松开他,指腹擦了擦他的唇:“阿辞,过几日宫中或有大事发生,你不要怕,朕会让人护着你。” 墨衍声音严肃,楚君辞下意识蜷了蜷指尖:“什么事?” “许是有人要造反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楚君辞瞳孔微动:“造反?” “嗯。” 将头抵在楚君辞怀中,墨衍牢牢抱着他:“自朕登基以来,这股势力便一直存在,这两年他们愈发势弱,再不动手的话将再无机会。” “所以,朕会给他们机会。” 第36章 涌起一股恶心感 墨衍没有保留,将自己的计划都说给了楚君辞,而后交代:“栖月宫外朕会派人护着,你不要离开半步。” 第41章 “等一切结束,朕会亲自去接你,知道吗?” “……” 楚君辞没吭声,他想到了栖月宫的谢允舟,或许…… 于他而言,这也是一个机会。 “在想什么?” 墨衍摸了摸他的脸:“怕不怕?” “不怕。” 楚君辞摇头,“你既要请君入瓮,那便要做好万全之策,莫要…让自己受伤了。” “朕知道。” 握着楚君辞的手亲了亲,“阿辞不必担心我。” “比起我,我更怕你受伤,所以你一定不要离开栖月宫,等朕去接你。” “…嗯。” 楚君辞下意识垂下了眼,没有和他对视:“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好。” 之后二人没再说话,晚间时墨衍送楚君辞回了栖月宫。 站在殿中,他抱着他依依不舍:“今夜朕就不在栖月宫住了,有什么事你就让他们告诉我。” “朕会一直想你的,你也要想朕,记住没有?” “…记住了。” 墨衍絮絮叨叨,仿佛化身成老妈子,楚君辞无奈:“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你个没良心的,朕这么舍不得你,你倒好,没事人一样。” 捏了捏楚君辞的鼻尖,他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眉眼,最终吻上他的唇瓣,直将人吻得气喘吁吁,才终于松开他。 “朕走了。” “嗯。” 看着墨衍的身影消失,楚君辞擦了擦唇,打开衣柜。 谢允舟正赤红着眼,看他的眼神染上异样情绪,“阿辞……” 他只说出这两个字,剩下的话都哽在喉间,被他艰难咽下。 “出来坐会吧。” 一直藏在柜中,只怕手脚都发麻了。 “好……” 在桌前坐下,谢允舟盯着他:“昨天你怎么没回来?” “有事。” 给自己倒了杯茶,楚君辞面不改色:“这两日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他确定谢允舟说的是实话。 他必须回到雍国。 想到这,他捏紧茶杯:“这几日宫中将有大事发生,你我或可趁乱离开这里。” “当真?” 谢允舟面露激动,他进宫已经好几日,日日藏身衣柜,看着阿辞和墨衍…… 他简直要疯了! 目光从楚君辞的脸上下滑,他目光一顿,盯着那片红痕,垂于右侧的手缓缓捏紧。 他只看到了墨衍亲陛下,可他早该知道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们早就已经…… 闭了闭眼,谢允舟咽下满腹酸涩。 “臣定誓死护卫陛下离开。” “嗯。” 楚君辞颔首,想到什么,问他:“那日你是怎么进来的?” 如今栖月宫外的防守多了好几倍,别说谢允舟,一只苍蝇进来都费劲。 “那日守卫还没这么多,他们不敢让你发现异样,所以都是藏在暗处。” 得益于墨衍的命令,让他钻了一个空子从窗外翻进来,可现在要他悄然离开,只怕也是难如登天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说的密道又在何处?” “在御花园。” 谢允舟回答:“假山处有条密道直通宫外,是昭国刚建立之初,昭太祖命人秘密建立。”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王爷前几日飞鸽传书告知于我。” 想了想,他补充:“王爷很想念陛下,希望陛下早日回到雍国和他团聚。” “…嗯。” 喝下一口茶水,楚君辞站起身,呢喃:“快了。” 恍惚间,胸口涌起一股恶心感,可不待他细细体验,那股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辞?你怎么了?” 谢允舟担忧起身,想扶住他,却被楚君辞躲开:“没事。” 双手僵硬在半空,谢允舟握紧了手,慢慢收回:“没事就好。” 此后二人再无话,又过去一会,楚君辞去了床边,“今夜殿中无人,你睡外侧的美人榻吧。” “…好。” 躺在榻上,他一夜没睡,视线望向床榻,那里躺着他心心念念却终究得不到的人。 阿辞。 无声的呢喃藏在唇中,除了谢允舟外再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墨衍宫殿外,一个身影鬼祟出现,正是今日跟在墨承羽身后的小厮。 他穿着一袭红色狐裘,妆容精致。 殿外空无一人,他推开殿门,慢慢来到榻边,“陛下。” 声音柔弱无骨,他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墨衍时被人握住。 惊呼一声,他看到了吴序,吴序正握着他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我……” 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扫了眼榻上人,正好和墨衍的目光对上。 “陛下,救我。” 他楚楚可怜,轻轻挣了挣:“好痛。” 墨衍冷冷看着他:“朕问你一些问题,不想死的话就如实说。” “……” 缩了缩脖子,见墨衍不似说笑,他点了点头:“陛下请问。” “是周鹤派你来的?” “嗯。” 按照最初的计划,他由墨承羽带进宫,之后藏身福安殿,可谁知墨承羽在御花园看到了墨衍,导致他提前暴露在墨衍面前…… “他想用你做什么?” “我……”他小心看着墨衍,迟迟说不出话。 墨衍没耐心等他:“吴序,杀了他。” “陛下饶命,我说、我说就是了。” “我来自一个小乡村,在我们那里,有着一些和我一样的人。” “右相大人打听到这件事,特意寻了我,让我和陛下……” 他咬了咬牙,似是有些难堪:“因为我可以**。” “……” 墨衍愣了,一旁的吴序也有些诧异。 “你说什么?” “因为我可以**。”他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你不是……” “我是,可我也可以……”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墨衍缓了一会,突然想到阿辞。 阿辞会不会也…… 不,他在想什么呢?阿辞来自雍国,并非那个村落。 “带下去。” 知晓周鹤的目的后,墨衍让吴序将他带了下去,二人离开,殿内只剩墨衍一人,他再次想起阿辞。 躺在床上,他双手枕在脑后,不由地想:若阿辞真的会呢? 阿辞到底会不会? 疑惑充斥在他内心,让他恨不得立马回到栖月宫,一刻钟后,他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朝着栖月宫的方向而去。 第42章 第37章 阿辞会不会**呢? 心脏砰砰乱跳,墨衍走得很快,行至一半时停了下来。 寒风吹散他的急躁,也吹回他的理智,他站在原地,遥望栖月宫的方向。 这个时辰阿辞已经睡了,若贸然问出那个问题,扰了他的安眠,想必他会生气。 罢了罢了,本就是他异想天开,还是不要惹人生气为妙。 沉思片刻,墨衍最终掉头回了寝殿。 时间流逝,天色大亮,一则消息传至右相府体质特殊的少年昨日留宿了墨衍的宫殿。 听闻这个消息,右相周鹤有些诧异:“没想到还真成了。” 走这步棋本是抱着侥幸心理,不成想还真让他成功了。 “看来男人都一个样,更何况是帝王。” 他喝了口茶,“将这个消息传到栖月宫,毕竟是大昭国第一个君后,也该大度些才是。” 想了想,他继续吩咐:“将贤王请来府上。” 不多时,墨承羽出现在丞相府:“舅舅找我?” “羽儿啊。” 周鹤笑得和善:“昨日见到你母后了么?” “见到了。” 提起这茬,墨承羽叹出口气:“只是母后闷闷不乐的,毕竟被关在了福安殿,不得外出。” “是啊。” 周鹤附和着:“你皇兄也是,竟为了一个男人如此对待生母,当真令人心寒。” 提起墨衍,墨承羽不敢多言,只嘀咕:“是母后先和嫂嫂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的。” “……” “舅舅,别说这些啦,你今日寻我是有话和我说吗?” 周鹤没吭声,目光打量着他,一会后说:“羽儿想不想做皇帝?” “…啊?!” 墨承羽噌的一下站起身,双手在身前胡乱摆了摆:“不不不,舅舅别开玩笑了,我哪是那块料啊?” “皇兄做皇帝就行了,我…我还是当我的闲散王爷吧。” 墨承羽没什么大志向,只想享受生活,欣赏美人。 做皇帝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他才不当呢。 “舅舅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要是被皇兄听到……” 他抖了抖身体:“皇兄本就不喜欢我,要是误会了我要篡位……” 他可不想被关在贤王府一辈子! “是舅舅失言了。” 周鹤笑道,给墨承羽倒了杯茶:“喝茶。” “嗯嗯。” 墨承羽只在右相府待了半个时辰,就火急火燎地走了,他走后,周鹤望着他的背影,唇边弧度慢慢消散。 “果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冯忠,将消息传出去,今天之内,我要整个京城知道那个村落的特殊之处。” “是,大人。” 在相府的推动下,一则密辛很快传遍京城。 酒楼说书人、街边小摊贩,无一不在讨论这个秘密。 对此,一些人嗤之以鼻:“如此滑天下之大稽的言论,也能出现在我们昭国?”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真的?你亲眼见过吗?” “这还用见??你见过哪个**怀*的??” “没见过不等于没有。” 随着流言的愈演愈烈,渐渐地,一个传闻出现了 九个月后,大昭将诞下皇长子! 皇长子乃神仙下凡,诞生后将给昭国带来祥瑞,福泽众人! 消息传到楚君辞耳中时,他怔了片刻:“皇长子?” “宫中未有女妃,何来的皇长子?” “奴才也不知晓。” 卢竖挠了挠头:“只是现在外面都这么说呢,也不知从哪传出来的。” “公然讨论皇家之事,墨衍没派人制止么?” “应当有吧,奴才也不甚清楚。” “……” 卢竖一问三不知,楚君辞闭嘴不问了。 同一时间,在谣言愈演愈烈之际,一封圣旨送到了右相府。 吴序手握圣旨,目光扫过周鹤:“右相大人,接旨吧。” “臣接旨。” 见周鹤跪下后,吴序缓缓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舅右相兼护国大将军,戚尊功著,翊朕登基,勋冠朝堂。 今海内晏宁,军权乃国之重器,理当归于中枢;且卿身膺宰辅,宜专庙堂要务,以正朝纲。 兹晋封卿为镇国公,加食邑三千户,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荣宠有加,以彰殊功。 其将军印绶及所掌诸路军权,即日交割兵部,不得稽延。 右相本职如故,总领中枢,辅朕理政。 望卿体朕旨意,恪遵朝命,毋负朕望! 钦此。】 “……” 垂下的眼眸微眯,周鹤暗道:皇帝这是要夺他的兵权啊。 想当初,若非他的助力,墨衍能这么轻松登上皇位?如今竟是过河拆桥,兔死狗烹了。 心中冷笑不止,他抬头:“臣接旨。” 接过圣旨,周鹤起身,见吴序离开后,将圣旨扔进火盆。 “墨衍,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窗户纸即将捅破,心照不宣的争斗彻底开始。 当夜,墨衍去了栖月宫。 “阿辞,有没有想我?” 抱着人亲了亲,墨衍掐着楚君辞的腰:“你太瘦了,该多吃些才是。” “最好吃得白白胖胖的,那样就没人和朕抢了。” “……” 想象着自己白白胖胖的模样,楚君辞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反问:“你怎么不吃得白白胖胖的?” “朕要是变丑了,阿辞不就不喜欢朕了么?” 埋首楚君辞怀中,墨衍低声:“朕可不敢变丑。” “…幼稚。” 墨衍笑了笑,没答话。 想起另一事,他抬头:“今日阿辞可有听到外面的流言?” “听到了。百姓闲暇之余的无稽之谈,不足挂齿。” 楚君辞冷静分析:“但既能短时间内传遍京城,想必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目的值得深思。” “朕知道背后之人的目的。” “嗯?” “昨夜朕的寝宫来了一人,他……” 墨衍缓缓说起昨夜之事,初时楚君辞并不在意,直到听墨衍说起少年的特殊之处。 “朕已经派人去那个村落打探情况,是非曲直,想必很快能有结论。” 听墨衍说完,楚君辞暗道:“…不曾想世间竟有如此之事。” 思索间,小腹被人摁住,墨衍贴上他的胸腹:“说来,阿辞会不会呢?” 第38章 不要让他碰你 第43章 “…滚。” 用力甩开墨衍的手:“你再胡说八道,我就……” 他默了一会,不知该如何威胁墨衍,干脆闭上了嘴。 “就如何?” 楚君辞瞥他一眼,从他腿上离开,刚走出几步被墨衍摁了回去。 “好了好了,朕不说了。” 难得和阿辞有如此温馨的时刻,墨衍不敢再惹他生气。 二人并不在意的对话传到谢允舟耳中,他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愣愣地望着前方,谢允舟死死掐着掌心,他怎么就忘了,陛下他…… 毕竟先帝就是如此。 不算秘密的秘密,在雍国皇宫有部分人知晓。 谢允舟就是其中之一。 恢复记忆的陛下定然也会知晓,偏偏他失去了过往记忆,也没有人提醒他。 万一真的……该怎么办? 谢允舟不知道。 只能祈求一切都是他的胡思乱想。 这一夜他无法安眠,蜷在柜中的手脚已然发麻,一颗心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沉。 先帝保佑,让这一切都是他的胡乱猜测吧…… 天亮后,墨衍再次离开。 今日周鹤告了假,朝上没了碍眼的人,他以手抵额,目光从下方众人脸上飘过。 一个个的,都是歪瓜裂枣,远不如他的阿辞养眼。 阿辞…… 想到楚君辞,他眨了眨眼,也不知这时阿辞起了没,现在在做什么呢? 楚君辞正在和谢允舟谈话。 谢允舟能出衣柜的机会不多,大多只有在墨衍上朝时的一时片刻,一般这时候他会出来吃点东西,并且解决一些需求。 此刻,他吃着糕点,心中犹豫不决。 他不知道要不要提醒陛下,望着楚君辞的侧脸,他动了动唇,后又闭上。 若事情没有发生,说出来只是徒增烦恼;若发生了,他们如今在墨衍的地盘,也无能为力。 当务之急还是离开昭国,回到雍都。 “阿辞,离开的机会可寻到?”他有些迫切,心中害怕噩梦成真。 “快了。” 楚君辞推给他一杯茶:“待宫中大乱,便是我们离开之时。” 他和墨衍都在等周鹤动手,或者说,在等他逼宫。 “嗯……” 谢允舟应了一声,手中糕点无滋无味,忍了许久,他再也忍不住地说出一句:“阿辞,你…不要让他碰你。” “……” “我是为你好,真的。” “有一些事我不能说,但等你恢复记忆那天,便能知道我今日所言皆是肺腑。” “…我尽量。” 楚君辞也不想墨衍碰他,可在那事上的墨衍简直…… 每每他都无可奈何。 “不是要尽量,是一定。” 谢允舟苦口婆心:“我看他对你挺好的,下次他若是再想碰你,你就装病。” 即便是谢允舟也不得不承认,墨衍待阿辞是真的不错,在阿辞面前,他根本不像一个皇帝。 “或者装晕,总之,一定一定不要让他再得逞了。” “……” 和一个不算特别熟悉的男人谈论这事,楚君辞抿了抿唇:“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见楚君辞不想多言,谢允舟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吃完几个糕点,又喝了几杯茶,眼看墨衍即将下朝,他再次钻进了衣柜。 柜中放着几件阿辞的衣物,其中一件是红色狐裘,上面一股淡淡的莲花清香。 陛下携带异香出生,出生那日天露异象,国师曾言:太子乃神仙下凡,国之祥瑞。 后面种种确实证明了这点,自楚君辞诞生后,干旱许久的雍国开始下雨;连败了几次的军队开始获胜…… 自此雍国欣欣向荣,太子楚君辞也成了无数人心中的明月。 两年前,先帝驾崩,摄政王随之而去,陛下登基,雍国皇室便只剩陛下和王爷二人了。 谢允舟胡思乱想着,右手探向狐裘,置于鼻尖嗅了嗅。 这股味道曾数次出现在他梦中,可也仅仅是梦中罢了。 恍惚间,他听到了墨衍的声音。 “阿辞,朕回来了。” 墨衍下朝后直奔栖月宫,牵起楚君辞的手道:“今日天色不错,朕带你去骑马?” 他的阿辞喜欢骑射,上次只骑了一次,想来应是不过瘾。 “好。” “就知道你喜欢。” 揉了揉楚君辞的发丝,墨衍笑着走向衣柜:“外面冷,朕给你挑一件合适的裘衣。” “……” 脚步声仿佛踩在楚君辞心头,他连忙出声:“等等。” “嗯?” 墨衍并未停下:“朕记得柜中有一件新做的青色狐裘,你穿着定然好看。” 眼看墨衍即将走到衣柜前,他上前几步:“墨衍,你过来。” 墨衍一顿,转过身看他:“怎么了?” “过来。”楚君辞重复。 “……” 这还是楚君辞第一次对他说“过来”二字,墨衍有些新奇,慢慢来到他身边:“怎么了?” “我……” 指尖紧张地蜷在一处,楚君辞抬头看他:“我不想穿那些。” “那你想穿什么?” “我…我要穿你那件墨色的狐裘。” 墨色狐裘安静地挂在架子上,距离衣柜还有数步之远。 楚君辞的要求有些奇怪,墨衍疑声:“怎么突然要穿我的?难道是……” 怀疑的目光滑向衣柜,墨衍转身想去一探究竟,却被楚君辞握着手腕。 “阿辞,你藏了什么秘密?难不成藏了个野男人??” “为什么突然想穿我的衣服?嗯?” 他掐上他的腰,将人摁在怀里:“说话。” “因为……” 楚君辞垂着眼帘,“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 墨衍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那件狐裘上面有你的味道……” 说完,楚君辞侧开头,耳尖有些泛红。 “……” 墨衍愣了几息,反应过来后面露激动:“刚刚没听清,阿辞再说一遍。” “……” “…没听清就算了。” “好阿辞,再说一次。” “再说一次,好不好?” “好不好?” 此刻的他早就忘了什么衣柜,满脑子都是阿辞说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换言之不就是阿辞喜欢他么? 阿辞喜欢他!!! 这个结论让他意气风发,恨不得将人摁在榻上狠狠…… 第44章 第39章 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什么骑马、裘衣,通通被他抛之脑后,他现在只想拉着他的阿辞一起…… 他不害臊,楚君辞却不行,特别是现在青天白日的,他是脑子出问题了才会纵着他。 “墨、衍,你正经点。” “都怪阿辞太诱人了。” 吻上楚君辞的指尖,墨衍眼中满是深意,“今晚……”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 甩开墨衍的手,楚君辞退后几步:“还骑马吗?” “…骑。” 认命地给人换了套劲装,披上墨色大氅,墨衍亲了亲他的脸:“你比朕矮一些,这大氅有些长了。” “不过没关系,朕抱你走。” 将人拦腰抱起,墨衍踏出栖月宫,一步步往马场方向而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太监宫女,纷纷垂头行礼不敢多看,不多时,他们来到马场外围。 “将踏雪牵来。” “是,陛下。” 养马的小太监动作极快,没一会牵着踏雪出现。 踏雪被养得极好,毛色发亮、体型高大、性子桀骜,只认墨衍一个主人。 可令墨衍都没想到的是,在看到他们的瞬间,踏雪竟垂下头颅,在阿辞的脸上蹭了蹭。 甚至喉中发出几声嘶鸣,似是催促着他快些上去。 “墨衍,它……” 楚君辞有些懵,他知道名贵的马都有自己的脾气,大多只认一人为主。 断断不会像踏雪这般,初次见面就邀他上去的。 “好你个踏雪,当初见朕也没这般殷勤。” 墨衍冷笑,把楚君辞护在身旁,然后解释:“它喜欢你。” “踏雪不会主动邀人上马,就连朕,当初为驯服它都花了不小的力气。” 说到这,墨衍掐了掐楚君辞的鼻尖:“朕的阿辞果真诱人,连踏雪都被迷倒了。” “…别胡说。” 墨衍笑了笑,将他抱上马,“握好缰绳。” 而后他也翻身上马,坐在楚君辞身后,二人紧紧贴着,毫无空隙。 踏雪慢慢走着,墨衍凑近楚君辞耳边:“待会朕有个礼物要送你。” “不要。” 下意识拒绝,楚君辞怔了片刻,为什么他会拒绝? 有关墨衍的记忆还停留在醒来那天,可在这一刹那,他的脑海滑过一些片段 墨衍曾给他送过“药膏”、“书籍”、“暖玉”,可都被他扔到了窗外。 潜意识告诉他:墨衍送的礼物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记忆即将突破枷锁,他蹙了蹙眉,没有露出异样。 “为什么不要?” 在他身后,墨衍抚了抚他的发丝,又低头嗅了嗅:“告诉朕,为什么不要?” “是不是你记起什么了?” “嗯?” 他掰过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乖阿辞,告诉朕,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墨衍的神情有些不对,楚君辞强装镇定,“没有。” “真的?” “嗯。” “那为什么不要朕的礼物?” 话题回到原点,楚君辞心跳加快:“正值多事之秋,我不想你在其他事上费心。” “你的精力应该保留起来对付敌人,还有…保护好自己。” “……” 楚君辞的回答在墨衍预料之外,却让他高兴极了,“阿辞是在关心我吗?” “是。” “别怕,跳梁小丑罢了,朕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摸了摸他的侧脸,墨衍抵上他的眉心:“在朕心中,阿辞的事最重要。” “嗯……” 危机解除,楚君辞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侧身看向前方,听墨衍说道:“伸手。” 顺从地伸出手,他看到墨衍将一物戴上他的手腕:“这是…袖箭?” “对。” 墨衍点头:“这是朕令人做的袖箭,摁动机关,袖箭射出,可一击毙命。” “虽然朕派了人护你,可也怕万一,你有袖箭在身,朕也能放心些。” “等会朕教你怎么用。” “好。” 一刻钟后,二人站在了靶场。 几米外竖着一个靶子,在他们面前的长桌上放了一把弓和数支箭。 “阿辞。” 墨衍将弓放进他手中:“试试。” 长弓入手,一股熟悉的感觉升起,楚君辞蜷了蜷指尖,箭矢搭上弓弦。 寒风猎猎,吹动他的衣摆,他瞄准靶心,指尖微松。 随着“嗖”的一声,箭头在空中泛着冰冷的光泽,继而精准射在靶心。 结果在墨衍的预料之中,他的阿辞是雍国小将军,自是有着一手好箭术。 “看来朕不需要教你袖箭用法了。” 楚君辞瞧了他一眼,继而拿起桌面的箭矢,一支一支,尽数射在靶心。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的眼前滑过一些画面 “阿翎,今日谢将军告假,由我来教你射箭。” 约莫5岁的孩童站在练武场,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身高八尺,容貌俊美,脸上细微的皱纹并未拉低他的容颜,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魅力。 “好的,爹爹。” 楚翎点头,拿起长弓,当着男人的面射出几支。 男人在一旁看着,偶尔点头,看他停下动作后,来到他身旁:“阿翎,你天赋高,人也勤奋,不过几日便能达到这种程度,是我雍国之幸。” “爹爹过誉了。” “我说的是事实。” 想起什么,男人笑了笑:“你比你父皇可强多了,想当初你父皇初次练习箭术的时候,连弓都拿不起来。” “弓太重了,他拿不动,就坐在地上哭,还撒娇。” 男人边笑边摇了摇头:“看他哭,我又舍不下心让他继续练,导致这么多年了,他的一手箭术还是那样。” 想起过往,男人柔和了眉眼,看着眼前的楚翎,心中更是柔和:“阿翎,你性子沉稳,与你父皇相比,更适合做帝王。” “爹爹相信,在你的带领下,雍国会走向另一个高度。” “不过现在也不着急,你才五岁,有很多事情交给我和你父皇去做就行了。” “对了,今日昭国来客,你要不要去见见?” “听说来的是他们的六皇子墨衍,年岁与你相仿。” “阿辞,你在想什么?” 他出神太久,墨衍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又出神了?” 第40章 你一直都在骗我 “…没什么。” 楚君辞回神,“墨衍,我有点冷。” “冷?” 听他说冷,墨衍急忙将狐裘披在楚君辞身上,又搓了搓他的手:“还冷吗?” “好多了。” 第45章 楚君辞摇头,没再看桌上的弓箭:“我们回去吧。” “好。” 急忙抱着人回到栖月宫,墨衍让人送来一碗姜汤。 殿内放着炭盆,温度适宜,楚君辞坐在案前,有些出神。 记忆断断续续,却又被人横刀截断,若非谢允舟告诉了他一些事情,只怕他都串不到一起。 可记忆终归尚未恢复,让他对很多事情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说起来,他为何会失忆? 真的像墨衍所说,是在御花园摔了一跤么? 头痛欲裂,他捂着头,余光看到墨衍再次出现。 他手里端着姜汤:“阿辞,喝了它。” “嗯。” 楚君辞并未起疑,接过姜汤置于唇边,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 “这汤……” 他疑惑抬头,“怎么有股怪味?” “没有怪味,快喝了它。” 墨衍催促,眼中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阿辞听话,喝了它。” “喝了就不冷了。” 楚君辞今日的异样过于明显,墨衍不敢赌,三日之期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他不能再拖了。 美好的记忆可以再次创造,只要阿辞还留在他身边。 “墨衍。” 楚君辞放下碗,“你想做什么?” “阿辞听话,喝了它。” “不。” 楚君辞起身朝后退了几步:“墨衍,你一直都在骗我。” “朕没有。” 墨衍一步步追了过去,手中依旧拿着那碗姜汤:“朕是为了我们好。” “我不信。” 退无可退,楚君辞的后背抵上门窗,他往后看了一眼,目光正好和柜中的谢允舟对上。 不要出来。 他朝他摇了摇头。 “……” 谢允舟咬紧了牙,死死盯着他们,他看到墨衍强行把那碗姜汤灌进楚君辞的口中,不一会,楚君辞倒在了他怀中。 “阿辞。” 墨衍吻着他的眉心:“我们重新开始。” “这一次,朕不会让你发现任何异样。” 反思了这几日的相处,墨衍发现自己漏洞太多。 刚苏醒的人本就疑心重,又被他捕捉到漏洞的话,他的话就变得不可信了。 坐在床边守了一日,傍晚时分,床上的人再次睁眼。 记忆一片空白,他看着头顶的帷幔,缓缓眨了眨眼。 “阿辞,你醒了。” 和第一次的对话如出一辙,墨衍扶着他坐起:“感觉身体怎么样?” “你是谁?” “我叫墨衍,是昭国天子。” “你叫墨辞,是朕的君后。” “……” 对照第一次的漏洞,他填补着说了一些过往,最后说道:“你刚醒,很多事情想不起来正常,朕陪你。” “…哦。” 墨衍的话听上去没有问题,可巧合得就像提前编排好的,楚君辞看着他的脸,不知为何心中升起疑虑。 “墨衍,我想休息一下。” “你睡,朕守着你。” 扶着人躺好,墨衍给他盖好被子:“有事叫我。” “嗯。” 闭上眼睛,楚君辞呼吸平稳,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墨衍不在床边,不知去了何处。 他下了床,目光打量四周。 殿内只有他一人,刚走到桌前,忽然听到衣柜处响起动静。 侧目望去,他一惊,只见衣柜走出一个男人,脸上胡子拉碴,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已。 “陛下……” 谢允舟快速走到他面前,“墨衍在骗你,是他给你喂了一碗汤,你才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将下午所见尽数说了出来,谢允舟递给他一封信:“这是你昨日交给我的。” 昨日早晨 趁墨衍上朝之际,楚君辞写了一封信交给谢允舟。 “墨衍虽对我好,却有很多事情都在骗我。” “这是我记下的一些事情,如果墨衍做了什么,导致我失去记忆的话……你将这封信给我。” “是。”谢允舟没问什么,将信默默收入怀中。 看他收了信,楚君辞暗道:希望这信不会起到用处吧。 此刻,谢允舟将信物归原主:“陛下,您看完就明白了。” 信件有些烫手,楚君辞展开,一目十行。 信上写了过往几日的事情,还有他的一些猜测。 楚君辞看完后,将信扔进炭盆,抬眸:“趁乱离宫,计划不变。” “遵命。” 楚君辞并未被影响,谢允舟松出口气,再次钻进柜中。 不多时,墨衍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一些小菜。 “醒了?” “……” “朕猜到你这时候会醒,让人做了一些你之前爱吃的粥菜。” “嗯。” “过来。” 再次由墨衍喂着喝完一碗粥和一些菜,楚君辞坐在他腿上:“墨衍,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你想听?” 阿辞很少对他的过往感兴趣,墨衍抱着他,说了一些从未说过的事。 “阿辞,朕有件事从没告诉过你。” “朕不喜太后,不喜墨承羽,都并非毫无理由。” 把玩着楚君辞的指尖,墨衍缓缓说起往事。 “朕排行第六,是梅妃的第一子,那时她并不受宠。” “为了见到父皇,她经常下药让朕生病,昼夜啼哭不止,这样的话她就有理由让父皇来瞧我们了。” 被喂药后的难受,被利用的悲愤,让小小年纪的他格外早熟。 “每次给我下药,父皇都会来,她屡试不爽,直到后来被当年的皇后知晓。” “父皇震怒,下令不许她再抚养朕,可她的运气不错,竟是在禁足时诊出有孕。” “第二子墨承羽,和我相反,她对他挺好的。” 墨衍语气平淡,如今的他并不在意,可幼时的他极其不理解,为何同样是母妃的孩子,她只对他一人这样? 就连他身上的蛊毒,都是母妃哄骗他服下的。 若不是她,他不会饱受这么多年的折磨。 墨衍的话让楚君辞动了恻隐之心,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发丝:“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我的身边有阿辞就够了,只要阿辞喜欢我、不离开我,就够了。” 第41章 乖乖等朕回来 指背轻抚楚君辞的侧脸,墨衍低声:“阿辞,朕的君后,你不会离开朕的,对吗?” 第46章 他想说别忘了那晚的誓言,可现在的阿辞已然把那句话忘了。 是他亲手抹杀了他们的回忆。 “陛下。” 不待楚君辞回答,吴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们行动了。” “来了多少人?” “数十刺客,此刻已潜入皇宫,正在往栖月宫的方向来。” “留个活口。” “是。” 突来的刺客搅乱屋内的气氛,墨衍没再纠结那个问题,轻声交代:“阿辞,等会不要出来。” “…好。” 余光看到墨衍腰间的玉佩,他蜷了蜷手指,“墨衍。” “嗯?” “你这枚玉佩能送给我么?” “玉佩?” 顺着视线望去,墨衍摘下腰间的金镶玉圆形玉环,“这个?” “对。” “当然可以,不过好阿辞,告诉朕,为什么要朕的玉佩?” 他边说边将玉佩系在楚君辞的腰带上,而后抬起他的下巴:“嗯?” “这玉是你的东西,看见它我就能想起你。” “想我?” 墨衍一怔,随即面露喜色:“朕不在的时候,阿辞会想我吗?” “你我一体,我自是会想你的。” 这话让墨衍更为激动,他抱着他,“阿辞,朕很高兴。” 他的阿辞第一次说想他,墨衍快高兴疯了! 寻来一把剪子,他剪下楚君辞的一撮发丝,又剪了自己的,将两撮发丝绑在一处,然后塞进锦囊挂在腰间。 “朕也要随身携带着阿辞的东西。” 虽然他更想做的是把楚君辞带在身边,可今夜毕竟凶险。 不多时,吴序再次出现:“陛下。” 他没说什么,但墨衍已然知晓他的意思,再次亲了亲楚君辞的唇瓣,摸了摸他的脸:“阿辞,乖乖的,等朕回来。” “嗯。” 墨衍走了,栖月宫外守着几队羽林卫,暗处还藏了数十暗卫,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君后。 墨衍走后不久,楚君辞打开衣柜:“机会来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谢允舟握紧了拳,“谨遵圣命。” 栖月宫外不远。 墨衍面前跪着一个男人,脸上布满伤痕,正是冯忠。 “成王败寇,但你想要从我嘴里套出消息,不可能。” “倒是有骨气。” 墨衍挑眉:“我记得你,冯忠,周鹤手下第一走狗。” “呵。” 冯忠冷笑:“那又如何?墨衍,你身为大人的外甥,不感激大人的恩情就罢了,还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囚禁生母,威胁舅父,你这样的人,果真冷血无情。” “若说冷血,朕如何比得过他们?朕身上的蛊毒,难道不是他二人联手下的吗?” 为了控制他,让他做他们手底下摇尾乞食的狗。 提及此事,冯忠不说话了,又一会儿,他忽然说道:“我知道你那位君后的秘密,陛下想不想知道?” “什么秘密?” “陛下上前来。” 见墨衍不动,他继续道:“我曾去过雍国,在雍国寻到墨辞的一幅画像,顺便得知了一个秘密。” “难道陛下不感兴趣么?” “直说便是,何必要陛下上前?”吴序皱眉。 “陛下不上前的话,我是不会说的。” “要不要听,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墨衍沉思片刻,最终上前,“说。” 二人距离不过一步,冯忠看着他的脸,“那个秘密就是……” “大人又走对了一步棋。” 他哈哈大笑,猛然挣脱身后的侍卫,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墨衍。 “陛下!” 吴序脸色一白,挥剑斩断冯忠的手臂,手臂连带着匕首掉在地上,瞬间染红地面。 “哈哈哈哈。” 剧痛传来,冯忠依旧笑着:“墨衍!你没有资格做皇帝。” 另一只手掏出信烟,随着“嘭”的一声,彩色烟花在黑夜盛开。 右相府。 等待许久的周鹤看到这朵烟花后,猛地起身:“好!” 院中站满了士兵,周鹤身着盔甲,拔出长剑:“宫中有变,陛下遇刺,妖后墨辞,蛊惑圣心。” “今夜妖后联合刺客伤了陛下,尔等即刻随本大人进宫清君侧,还墨氏天下!” “是!” 军队乌泱泱出发,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引人注目,百姓们闭紧门窗,捂着孩童的耳朵嘴巴,不敢出门细看。 只知,这京都的天或许是要变了。 黑暗中,血腥味愈发浓郁,楚君辞站在栖月宫殿内,手中攥着玉佩。 完好无缺的玉佩一分为二,碎成两半的同时缺了个角。 就在刚刚,玉佩突然掉在地上,和地面碰撞后变成这副模样。 “陛下。” 谢允舟站在他身后,“刚刚那个信号……” “那是墨衍行动了。” 收起玉佩,楚君辞走到门口:“把卢竖叫来。” 守在门口的是羽林卫,闻言急忙点头:“是,君后稍等片刻。” 不多时,卢竖出现,他走得很快,胸口上下起伏着。 “君后有何吩咐?” “卢竖,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君后直接吩咐就是,万万不敢用‘帮’这个字呀。” “嗯。” 楚君辞颔首:“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谢允舟,打晕他。” “啊?” 卢竖迷茫地眨了眨眼,下一瞬肩膀一痛,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他倒在地上,双眼紧闭。 谢允舟快速将他身上的太监服扒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随后戴好帽子,垂下了头。 “将他扶到榻上去吧。” “是。” 扶着卢竖躺在榻上,谢允舟回到楚君辞身后:“陛下,时间不多,我们该走了。” “我知道。” 回望栖月宫,不知是不是习惯了的原因,他心中竟升起隐隐的舍不得。 强行压下这股情绪,他打开殿门,“我要去找墨衍。” “啊?” 守在门口的护卫两两对视:“可是陛下吩咐过,君后不得离开此处。” “墨衍让你们监视我还是保护我?” “…保护。” “我现在要去找他,你们可以跟上。” 楚君辞一意孤行,侍卫们根本拦不住,又怕伤了他,只能派一队人默默跟上。 第47章 第42章 阿辞,你要去哪? 一行人出了栖月宫,谢允舟跟在楚君辞身后,一袭太监服饰,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行至御花园时,楚君辞突然停了下来。 他随机点了几个士兵:“你、你、还有你们几个,上前来。” “是。” 几名侍卫上前,楚君辞盯着他们的脸,“我刚刚丢了一块手帕,你们去替我寻回来。” “手帕?” “就丢在这条路上,寻不到的话,你们不许回来见我。” “可是……” 犹豫良久,他们最终点头:“是。” 支走几人后,楚君辞望向其余人,又点出几个:“你们几个,我饿了,去寻一些吃的过来。” “…是。” 认命地转身离开,他们嘀咕:这君后怎么是个不分轻重缓急之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手帕、吃食? 陛下的眼光怎么这么…… 唉。 之后楚君辞又挑了两队人去做其他事,最终原地只剩不足一半人。 他们看出异样,其中一人试探道:“君后是在有意支开我等吗?” “是。” 楚君辞没否认,支开一半已是极限,剩下一半只能…… 上前打晕那名士兵,他启唇:“抱歉了。” 他的突然出手让众人一惊:“君后这是?” 不待回答,他们突然发现君后身边的小太监朝他们攻来,小太监身手敏捷,动作迅速,和君后配合得井井有条。 不多时,他们被打晕在地。 “陛下,我们快走。”谢允舟握上楚君辞的手腕。 轻轻挣脱谢允舟的手,楚君辞面不改色:“带路。” “……” 掌心空落落的,谢允舟喉中滑过苦涩:“是。” 带着楚君辞绕过几个亭子,最终他们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假山前。 推开假山前的树枝,谢允舟在内壁摸索着,很快摸到一个凸起:“找到了。” 轻轻摁动开关,石门在他们面前打开。 “陛下,请随臣来。” 二人跨进石门,他走远后,石门再次闭合,一切回归原样。 地道空荡荡的,偶尔能听到滴水声,谢允舟手拿火把,走在前方。 “陛下跟紧,再往前走一会,就能出宫了。” “嗯。” 想到什么,他问:“你说这个密道是楚栎告知于你,信上可有说明,他又是如何知晓?” “说了。” 谢允舟回答:“王爷说这个密道是陛下告知他的。” “…我?” “对。” “陛下离宫前曾交给王爷几个锦囊,言明若发生意外,就让他打开锦囊,里面写了一些昭国之事。” “……” 疑惑越来越重,楚君辞抿了抿唇,以前的他如何会知晓昭国之事? 罢了罢了,当务之急还是离开此处。 挥散脑中的猜测,他跟在谢允舟身后,不知过去多久,终于看到前方透来轻微的光亮。 “到了。” 再次摁动一个开关,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外的景色。 这是一座小院,院中无人,只有一口枯井。 “此处距城门不远,臣已提前备好马匹。” 谢允舟牵来两匹马:“其余兄弟臣已让他们在城外接应,陛下,我们快走吧。” 楚君辞颔首,翻身上马,夜色下,长发被风吹起弧度。 “走。” 不敢耽误时间,他们策马朝着城门而去。 宫中的争斗并未影响到城门,侍卫们依旧守在门口,有的甚至困得打了个哈欠。 “打起精神来。”有人朝他喊道。 “哦。” 站直身体,挺直腰背,余光看到二人策马朝他们而来。 “停。” 他上前几步:“城门已关?你们要去何处?” 目光上移,只见要出城的是一个极其俊俏的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 他不禁柔和了语气:“这位公子,城门已关,这个时候不能出城了,你们明日再来吧。” 楚君辞垂眸看他:“若我非要出城呢?” “你!” 他没好气道:“城门关闭后,若无命令,无论如何也不许出城。” “可我奉了陛下之命。” 缓缓拿出那枚玉佩,楚君辞淡声:“你看这是何物?” 玉佩在火光下折射出光泽,守卫揉了揉眼睛,很快认出这是墨衍的贴身之物,陛下随身佩戴了多年,他们也见过数次。 “这……” 他不禁有些迟疑,目光在楚君辞身上打量:“你是宫里人?” “深更半夜,陛下让你出城做什么?” “我是宫里人,至于陛下要我做的事,你们没资格知晓。” “你要做的,就是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去。” “若耽误了陛下之事……” 拉长的语音让人浮想联翩,守卫咬了咬牙:“玉佩再给我看一眼。” “随意。” 将玉佩交给守卫,楚君辞站在他面前,“看仔细些,看看这是否是陛下的贴身之物。” “…这是自然。” 叫来几个同僚,几人举着火把细细看了看,最终确定,这就是墨衍的贴身之物。 只是…… “为何这玉佩碎成了两半?” “出来得急,不小心摔地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君辞拿回玉佩:“还不快开城门?” 他们沉默片刻,心道:若陛下当真交代了急事给眼前的小公子,却因为他们的原因耽搁了,那后果…… 相比放两个人出城,耽误陛下之事的后果更为严重。 于是他们点了点头:“行。” “开城门!” 一声令下,城门缓缓打开。 巨大的城门在楚君辞面前展开一条缝,他望向城外,一颗心砰砰乱跳。 再次翻身上马,他们等待着出城的最佳时机。 眼看着城门缝隙越来越大,楚君辞攥紧缰绳,红唇紧抿。 只要出了城,和其余手下汇合,他便能顺利回到雍国,恢复记忆。 届时,那些他所疑惑的事情都将找到答案。 “阿辞,我们马上能离开这里了。” 谢允舟跟在他身后,同样盯紧城门,胜利就在眼前,让他的心激动万分。 一息、两息…… 城门终于大开。 楚君辞松了口气,可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阿辞,你要去哪?” 声音熟悉,竟是…… 第48章 墨衍! 心脏骤停,楚君辞回眸,正好和墨衍的目光对上。 第43章 再次干呕 “墨辞。” 墨衍站在不远处,遥望着他:“过来。” “……” 楚君辞毫不犹豫,当即回头策马出城,门口的守卫呆愣一瞬,听墨衍吩咐:“还不快关城门!” “是!” 可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墨衍冷笑着从士兵手中接过长弓,继而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踏雪速度极快,不一会便拉近了三人的距离,墨衍坐于马背,搭动弓弦瞄向谢允舟。 “嗖”的一声,箭矢从谢允舟的脖颈擦过。 “下一次箭头会射穿他的脖子,朕说到做到。” 他宛若鬼魅,盯着楚君辞的背影:“阿辞,你太不乖了。” 马蹄声响彻天地,在墨衍身后还跟了数百骑兵和步兵,楚君辞知道,他失败了。 即便能与手下顺利会合,他也逃不出这偌大的昭国。 他停了下来。 “阿辞!” 谢允舟神色焦急:“走啊!” “你走吧。” “阿辞?” 楚君辞没再看他,转身望向墨衍:“放他走。” “不可能。” 墨衍拉动弓弦,“敢和朕抢的人,都该死。” 箭头瞄准谢允舟,墨衍即将射出一箭,可突然间 他的阿辞挡在了男人面前。 “墨辞!” 墨衍气得手指发抖:“你给我让开!” “放他走。”楚君辞静静地看着他。 “……” 二人无声对峙,最终墨衍放下弓箭,一张脸冷若冰霜:“过来,别让朕说第三次。” “阿辞!” 谢允舟拉着楚君辞的衣摆,“不要……” “我就算死,也不想看你再回那座皇宫!” “可就算你死了,也改变不了结果。” 楚君辞冷静道:“他们人太多了。” “阿辞……” “走吧。养精蓄锐,下一次会成功的。” “……” 掌心用力到泛白,谢允舟抿紧唇瓣,“阿辞,等我。” “嗯。” 谢允舟走了,马蹄声渐远,楚君辞也慢慢走向墨衍。 马儿在墨衍前方停下,二人对视着,不一会,墨衍突然将他拽到身前。 他们共乘一匹踏雪,墨衍盯着他,眼中满是墨色。 他没说什么,带着他往回走,再次踏进城门,楚君辞回眸,看到城门在他眼前慢慢关闭。 一切回归原点。 一路上墨衍都没说话,可楚君辞知道,他很生气。 宫门躺满尸体,地面多出数道染了血迹的马蹄印记,他们沉默着进了宫。 最终,踏雪在栖月宫前停下。 墨衍翻身下马,拽着楚君辞的手跨进宫门,殿中卢竖跪在地上,身体抖成了筛糠。 “陛下饶命。” 墨衍睨他一眼,拽着楚君辞的手更加用力:“墨辞,你说朕该怎么处置这个蠢货?” 两次了,阿辞的两次出逃都和卢竖脱不了干系,他语气冰凉:“来人,把卢竖拉下去,千刀万剐。” 卢竖脸色一白,抖得更加剧烈:“陛、陛下饶命啊!” “墨衍。” 楚君辞动了动指尖:“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他无关。” “呵。” 墨衍嘲讽:“好一个你一人所为,你为卢竖求情,为那个野男人求情,偏偏就是不会考虑朕的感受。” 他闭了闭眼:“把卢竖带下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墨衍……” “…关起来。”墨衍改口。 终于捡回一条命,卢竖吓得瘫在地上,“谢陛下,谢君后。” 颤颤巍巍站起身,他被守在门口的侍卫带了下去。 殿门再次关闭,殿中只剩楚君辞、墨衍二人。 寂静,诡异极了的寂静,墨衍打量四周,在桌面发现了一封信。 一目十行,他将信撕得粉碎:“你倒是想得妥帖,人都跑了还不忘给卢竖开脱求情。” “本就与他无关。” “那朕呢?” 墨衍攥紧掌心:“你就没有一句话要留给朕的吗?” “……” “这几日那个野男人都藏在哪?” “……” 楚君辞不说话,墨衍逼近他:“怎么不说话了?” “朕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做了什么?” 墨衍感觉自己快气疯了! 墨辞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养了个小白脸,可他对此竟一无所知! 他禁锢住他的肩膀:“说啊!你和那个小白脸都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我不信!” 墨衍颤抖着手:“他是不是和朕一样亲你了?” “他比得过我吗?!” “……” “他都亲你哪儿了?” 目光滑过楚君辞的五官,墨衍低头一一覆盖,“额头?眼睛?鼻子?嘴唇?还是哪里?” “墨辞,你就不能和我说实话吗!?” “……” 楚君辞闭了闭眼:“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有你碰过我。” “真的?”墨衍狐疑。 “不信就算了。” 墨衍信了几分,却仍旧气愤:“就算你们什么都没做,可你跟着他跑了。” “这几日他都藏在殿中,是他告诉你过往之事的吧?” 明明他今早才给阿辞灌药,他不可能这么快恢复记忆才对。 “嗯。”楚君辞没有否认。 “他是谁?”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跟他走?你以为我是傻子?” “没有,你不是傻子。” 第49章 楚君辞一本正经回答,墨衍哽了一瞬,“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能原谅你了?休想。” “哦。” “……” 仿佛一拳打在闷葫芦上,墨衍瞪着楚君辞:“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 “没有??你不打算和朕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 “……” “好好好,墨辞,你有种!” 再也忍不住了,墨衍拉着楚君辞来到榻边,把人摁在床上。 扯去楚君辞身上的外袍,他从暗格中拿出**,居高临下望着他,“今天放过你,我就不姓墨!” “不行。”楚君辞蹙眉。 “由不得你。” 墨衍一意孤行,捧起楚君辞的脸,低头吻向他的唇瓣。 肌肤即将接触,楚君辞忽然嗅到一股血腥味,脸色猛地一变。 他推开墨衍,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 “……” 墨衍愣住了。 第44章 诡异的脉象 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让楚君辞脸色发白,他捂着胸口,强行压下不适。 在他对面,墨衍呆呆地看着他,“你嫌我恶心?” “……” “所以才会拒绝我的亲密,还…干呕?” 旖旎的气氛消失得一干二净,墨衍沉着脸,忽然想到什么:“吴序,叫太医!” 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弥漫心头,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 墨辞并非那个村落之人,如何会…… 可万一呢。 他坐在另一侧,心脏狂跳不止。 不知过去多久,刘霁提着药箱出现:“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给阿辞看看。” “是。” 诊帕置于楚君辞手腕,刘霁低眉细细把脉。 几息之后,他的眼中滑过震惊,又被他竭力压下。 这怎么可能? 下意识屏住呼吸,刘霁收回手再探,这一次风平浪静,毫无异常。 他松出口气,看来果真是诊错了。 擦了擦额上的汗,刘霁垂头:“回陛下,君后的身体很健康。” “没有其他异样?” “没有。” “……” 墨衍沉默片刻,暗道自己果真可笑。 “下去。” “是。” 刘霁告退后,殿中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墨衍没了兴致,穿好衣服朝外走去。 “等等。”楚君辞叫住他。 墨衍停下,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你受伤了吗?” 刚刚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是从墨衍腰腹传来的。 “我受不受伤,你关心吗?” 扔下这句话,墨衍大步踏出宫殿:“即日起,栖月宫外轮番守职,不许一人踏入,也不许一人踏出。” 楚君辞被囚禁了。 同一时间,宫中传出一则流言君后惹怒龙颜,为陛下所弃。 御书房。 墨衍褪下衣袍,腰腹间的伤口往外渗血,吴序叹气:“陛下也该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 冯忠那一刀虽不致命,却也刺破了墨衍的血肉。 “不让冯忠看到朕受伤,周鹤不会动手。” “奴才说的是君后那边。” 墨衍一顿,没再说话。 拆下纱布,露出外翻的伤口,墨衍将匕首置于烛火。 捅伤他的武器被冯忠喂了毒,即使他第一时间服下解毒丸,可伤口处还是有些发黑,有的甚至已然腐烂。 匕首在火焰加热下不断变红,墨衍神情淡漠,对准伤口猛地一挥,顿时鲜血如注。 他脸色发白,额头沁出汗珠:“药。” 吴序急忙给伤口撒上药粉,止血后又帮他缠上新的纱布。 “若陛下第一时间处理伤口,也不至于拖到如今这个地步。” “闭嘴。” 他知道吴序什么意思,警告道:“阿辞是朕的人,吴序,莫和国师一样。” “…是。” “下去。” 吴序退下了,站在殿外,不禁想起和国师的最后一面。 陛下下令囚禁国师,囚禁的第三日,国师自戕了。 临行前,他去送了一程。 那日 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牢房内,国师一袭白色道袍,坐在床边打坐。 听到他缓缓走来的声音,睁眼:“来了。” “国师知道我要来?” “天机。” 他笑了笑:“我也知道你要问我什么。” “若真有那一日,墨辞的心头血药性最佳。” 回忆一闪而过,吴序回神,暗道:希望不会有那一日吧。 不然…… 他握紧了手,不发一言。 连续好几日墨衍都沉浸在公务中,他不敢闲下来,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栖月宫。 那日阿辞的逃跑和干呕还历历在目,让他有些不敢面对…… 另一方面,他身上的伤还未好,静下来后也能好好养伤。 于是一连几日下来,他们都没有见面。 有关“君后失宠”的言论愈演愈烈,栖月宫内,卢竖面露焦急:“君后,不然奴才去请陛下过来吧?” “不必。” 楚君辞放下一颗棋子:“来与不来,是他的自由。” “可……” 重重叹出口气,卢竖垂下了头。 刚走出院子,便听人嚼舌根:“清高什么呢?还不是失宠了。” “就是,还以为陛下会一直宠着他?可笑。” “说什么呢你们!” 卢竖打断他们:“君后也是你们能编排的吗?小心我告诉陛下,看陛下不打死你们!” 几个小太监讪讪离开,卢竖气得面红耳赤,却又无能为力。 只能在内心祈求:陛下快来栖月宫吧。 第50章 又一日。 御书房内,墨衍正在批阅奏折,伤口处隐隐作痛。 不知冯忠喂的是什么毒,好几日了,他的伤口愈合得极慢,偶尔还伴有疼痛。 太医来瞧过,却瞧不出什么名堂,只能作罢。 批完最后一本,墨衍放下朱笔,想到好几日未见楚君辞,心中难忍思念,最终起身:“去栖月宫。” 走在路上,他幻想着阿辞见到他时的模样,是会生气还是会高兴?亦或平淡如水? 脑中想了好几个版本的楚君辞,墨衍勾了勾唇,忽然喉间一痒,喷出一口黑血。 鲜血溅在地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陛下!” 眼前发黑,墨衍意识渐渐消散。 最终倒在了地上。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遥望栖月宫方向,嘴唇翁动:“阿辞……” “陛下!” 他彻底陷入黑暗。 紫宸殿。 羽林卫将此处围得严严实实,不许一人进出,殿中,刘院长面露难色。 地上放着一盆又一盆的清水,只是此刻都已被鲜血染红,榻上人眼睫紧闭,眉头微蹙,在昏迷中都不得好眠。 “太医!陛下到底怎么了?”吴序语气焦急。 “陛下体内有股余毒一直未清,此次冯忠匕首上喂的药便是刺激余毒发作之物。” “若两者分开,各中一物,都不会如此,偏偏……” 他边说边摇了摇头:“陛下受伤之际,若能第一时间处理的话,也不会如此。” “也怪我,前几日没有检测出来。” “如今经过了好几日的磨合,陛下体内的余毒已被彻底激发出来了啊!” “那、那现在要怎么办?” 吴序吓得嘴唇苍白,指尖发颤。 “为今之计,只有找到能解陛下体内毒素的药材。” “我记得国师曾说过,落雪崖雪莲可解陛下之毒。” 闻言,吴序咬紧牙关:“落雪崖的雪莲已然消失,遍寻不得。” “如今宫中只有一物…能救陛下性命。” 第45章 光是想想就心疼得要命 “何物?” “……” 吴序没回答,目光透过围墙望向栖月宫的方向。 许久后,他收回视线:“太医,再找找其他法子吧。” “…我回去翻翻古籍,今夜陛下会苏醒一次,届时有劳公公将陛下的身体情况告知于他。” “嗯。”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因此事不宜被外人知晓,刘老太医只带着刘霁一人走进藏书阁,和暗卫们共同翻阅医书。 时间流逝,转眼来到戌时,墨衍醒了。 “陛下!” 吴序急忙将他扶起:“陛下,您感觉怎么样?” “朕毒发了?” “是,刘老太医说,冯忠匕首上的药激发了陛下体内的余毒,如今若想解毒,唯有……” 他捏紧了拳:“唯有听从国师之言。” “吴序。” 墨衍睨他一眼,“朕最后再说一次,在朕心中,阿辞比朕的性命重要。” “谁若是敢伤他,朕定将那人千刀万剐,不问缘由。” “……” 吴序沉默半晌,最终垂下头:“可陛下身上的毒……” “让刘太医尽快研发出压制毒素的药方,其他的朕自有决断。” “是。” “雍国如何了?” “最近楚栎都很安静,并无任何举动,楚翎则是还在养伤。” “想办法把楚栎绑了,让楚翎拿雪莲来换。” 墨衍捂着伤口,“全力去做此事,三日之内,朕要收到楚栎被绑的消息。” “…是。” 在雍国地界绑架他们的王爷并不容易,这也是墨衍一开始没有打雍国雪莲主意的原因,可现在的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只知道,若他死了,他的阿辞该怎么办? 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光是想想墨衍就心疼得要命! 压下联想,他闭了闭眼:“阿辞还好吗?” “好。君后早上下了半日的棋,午时坐在院中晒太阳,晚间则是坐在窗前看书。” “他有没有想朕?” “……这个奴才不清楚。” “下去。” 吴序走后,墨衍靠在床头,忽然很想见阿辞。 可现在的他肯定很丑吧? 阿辞本就不喜欢他,看到他这副模样,只怕是要更嫌弃了。 眼前阵阵发黑,唇边溢出墨色的血珠,又被他轻轻擦去,他长呼口气,闭上眼独自忍受痛苦。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失去了意识,一切全凭本能。 栖月宫。 楚君辞早早就上床休息了,栖月宫内熄了烛火,他躺在榻上,呼吸绵长。 突然,窗户处响起异动,透过月色他看到窗前站了一个男人。 身形眼熟,是墨衍。 “墨衍?” 他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墨衍没吭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楚君辞嗅到了一股血腥气,不禁轻微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墨衍依旧没说话,在塌前停下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毒发了?”楚君辞发现不对。 危机感升起,楚君辞往后挪了挪,探向匕首。 可还不待他退后一步,墨衍突然动了。 他大步走来,将他摁在身下,一双赤红的眼睛从他唇上滑过。 “墨……” 剩下的话被堵在唇齿间,楚君辞被迫仰头,很快喘不上气。 他推了推墨衍的胸膛,却被对方攥住手腕,力气之大,在他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不知过去多久,楚君辞口干舌燥,可墨衍依旧没有松开他。 泪水夺眶而出,楚君辞挣扎着,用力咬了墨衍一口,血腥味瞬时在口腔散开。 “阿辞……” 墨衍更加兴奋,他掐着楚君辞的腰,让他坐在自己怀中,继而吻去他眼角的泪水。 眼泪和津液让墨衍暂且恢复理智,他抱着楚君辞,轻轻碰了碰他唇上的伤口:“阿辞,疼吗?” “……” 楚君辞不知道墨衍又发什么疯,只想离他远一点。 狠狠推开墨衍,换来墨衍一声闷哼,楚君辞动作一顿,侧目望来。 只见墨衍腰腹以下的衣袍已被血液渗透,血液顺着衣袍流下,一滴一滴,滴在床榻之上。 “……” 楚君辞站在原地,捏紧掌心:“伤怎么来的?” “被周鹤的人捅了一刀,无碍。” 第51章 “无碍?” 楚君辞冷笑:“受伤已快五日,伤口还在渗血,这是无碍?” “阿辞是在关心我吗?” 墨衍依旧不正经,楚君辞却没空和他闹,他上前几步,扯开墨衍腰腹以下的衣袍。 这是楚君辞第一次如此“主动”,墨衍错愕:“阿辞,你……” “住嘴。” 他冷着张脸,撕开墨衍的衣袍后,看到了一圈白色纱布。 纱布被血渗透,红中带黑,情况不容乐观。 一圈圈取下纱布,他终于看到伤口。 只见伤口边缘被泡得泛白,早该结痂的血肉无比狰狞,一股又一股细小的血流从伤处渗出。 “都这样了还说无碍。” 楚君辞蓦然有些生气,“怎么不疼死你?” 他找来止血药粉,又拿了一些新的纱布,“躺好。” “……” 墨衍乖乖躺在榻上,一双眼睛跟着他的动作飘荡。 他的阿辞语气虽严厉,动作却很温柔。 清理掉伤口处的脏污后,楚君辞往伤处撒了药粉,他神情认真,红唇微抿。 墨衍看呆了。 “阿辞真好看。” 墨衍如此分不清轻重缓急,楚君辞斜他一眼:“再说话,你就给我滚。” “……” 墨衍不说话了。 耳边没了烦人的声音,楚君辞撒好药粉,看着躺平的墨衍却有些为难。 墨衍躺着,纱布缠不上,他只能扶着墨衍靠在床头:“不许动。” “嗯。” 墨衍自然听话,视线粘着他,从楚君辞的发丝滑向足尖。 他看到阿辞贴上他的胸怀,双手绕过他,将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缠了好几圈后,楚君辞给纱布打了个结。 “我不知道这药有没有用,但既然你的伤五日还在渗血,说明伤你之物涂了毒药,而且不是一般的毒药。” “嗯。” 墨衍点头:“刘太医已经在寻解毒之法了,阿辞不必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你。” 楚君辞绕过他上了榻:“只是不希望你再像刚才一样发疯。” “抱歉。” 他失去理智后遵循本能来了栖月宫,看到阿辞的第一眼就想吻他。 第46章 绑了楚栎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阿辞,别生气了,好吗?” 楚君辞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只当没听到。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墨衍靠在床头,目光依旧看着他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楚君辞渐渐陷入梦乡,在他身后,墨衍喉中突然涌起痒意,即将喷出的鲜血被他强行压下。 小心翼翼走下床榻,墨衍撑着柱子,额头满是汗珠。 他动作很轻,没有吵醒熟睡的人,可阿辞身上的莲花香气时刻在引诱着他,让他想将他吞吃入腹。 他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般回头看向床上的人。 目光打量着浓密发丝,墨衍上前几步,俯身在楚君辞肩颈轻轻嗅着。 莲花香气愈发浓郁,他舔了舔唇,竟生出咬破阿辞喉咙的念头。 眼神再次失去迷离,香气源源不断地引诱着他,与之前想亲吻阿辞不同,这一次…… 他想要他的血。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墨衍被吓了一跳,急忙离远了些。 用力摁向伤口,剧痛让他恢复些许理智,他快步回了紫宸殿。 吴序正在门口踱步,看到他后松了一口大气:“陛下终于回来了。” 墨衍没吭声,脸色异常难看。 “把刘太医请来。” “是。” 不一会,刘太医的身影出现在紫宸殿:“参见陛下。” “药方何时能写出来?” “回陛下,…尚需时日。” 墨衍所中蛊毒本就顽强,不然也不会十余年都未曾拔除,如今余毒尽发,事实上,刘太医并无把握…… 墨衍摁了摁眉心,交代吴序:“尽快把楚栎绑了。” 如今雍国国库的那株雪莲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下意识将国师所说的解毒之法排除在外,在他心中,楚君辞比他重要。 吴序站在一旁,面有顾虑:“陛下,万一雍国也无雪莲……” 毕竟是十八年前的事了,若当年便已有人将雪莲服下,那陛下又该如何? 即便绑了楚栎,又能改变什么…… “先绑了再说。” 墨衍不愿去想其他,“无论如何,让楚翎交出雪莲。” “没有的话,就让他去找,只要想救楚栎,他会乖乖替朕寻找的。” 雍国也有国师,当年的雪莲所在地便是雍国国师推测出的地点,如今墨衍集雍昭两国之力,定能大大提升成功的机会。 “是。”墨衍独断专行,吴序毫无办法,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数只鸽子从昭国皇宫飞向雍国,在雍国京都的一处院子停下。 其中一人取了信鸽腿上的纸条,展开后道:“陛下让我们绑了楚栎。” “三日内必须成功。” 楚栎此刻正在皇宫,他坐在御书房内,桌面放着一封信和几个锦囊。 锦囊都是皇兄离宫前交给他的,一共有五个,其中一个便写了昭国御花园假山密道的消息。 数天前,他将消息传到谢允舟手中,等待了这么些天,本以为能成功救回皇兄,不曾想…… “该死的墨衍!” 楚栎咬牙切齿,谢允舟送回的信上表明,皇兄和他本已出城,是墨衍追了出来,他们人多势众,皇兄这才选择跟他回去。 若非墨衍,现在的他早就和皇兄团聚了!何苦在这里唉声叹气。 在这世上,他只有皇兄一个亲人了,他就算死,也要把皇兄救回来。 至于墨衍……他只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若让他找到机会,他定要让他品味世间酷刑,方能为兄报仇。 闭了闭眼,楚栎压下满腔愤恨,剩下的锦囊写了一些其他信息,包括今年墨衍会在何处狩猎,狩猎场有何漏洞等。 他已一一传给谢允舟,只盼在下月的昭国狩猎上,他的皇兄能平安归来。 眼中涌出泪意,又被他强行逼退,楚栎收起锦囊,批阅奏折。 皇兄不在,他要替他管理好这个国家,等皇兄回来,一切就好了。 一切都将回归原样,届时,他和皇兄又能一起生活了。 …… 楚栎想了很多,天色慢慢变暗,他批好最后一本奏折,回了王府。 行至寂静处时,他发现不对。 周围安静极了,静到只能听到风声。 突然! 数个黑衣刺客从墙上跳下,和暗中保护他的暗卫们交起手来。 “王爷,快走!” 刀光剑影,楚栎急忙上了马,朝皇宫奔去。 今日他没带侍卫,仅剩的几个暗卫都被刺客缠住,故而现在的他孤身一人。 长街处走出几名黑衣刺客,一箭射死他胯下的黑马,楚栎也随之摔在了地上。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衣袍被灰尘弄脏,刚抬起头,一把长刀横在他脖间:“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是昭国人?” 第52章 双唇紧抿,楚栎恨自己不会武,幼年仗着有哥哥在,他练武时总是偷懒。 往常出行侍卫环绕,今日他想安静一下,四处逛逛,让侍卫不必跟随,万万没想到,这一时的疏忽竟让昭国人钻了空子。 “你以后会知道的。” 黑衣人扔下这句话后,径直劈向楚栎的后颈,楚栎闷哼一声,晕倒在地。 “抬走。” 他被抬到了他们在雍国的藏身地,几乎在他们刚离开不久,几队侍卫急匆匆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地上的打斗痕迹,他们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其中一人咬牙:“封锁城门,速速写信告知谢小将军!” 谢允舟收到信息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看着上面的文字,他一字一顿:“墨、衍。” “又是你!” 他将信拍在桌面,其余属下问他:“小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王爷被墨衍的人绑走了!” “什么?” 众人惊呼,继而沉默,雍国皇室就两个人,如今竟是都落入了墨衍之手? 声音晦涩,他们问道:“小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让他们挨家挨户搜寻,一定要把王爷救出来,不然……” 不然待陛下记忆恢复的那一刻,他还如何有脸去见他? 看到一些宝宝问阿辞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快了哈~ 墨衍马上就是没人要的皇帝咯~~ 第47章 若朕死了,送阿辞出宫 今日昭国免朝一日,墨衍喝了一碗汤药,却效果甚微。 心底那股将阿辞吞入腹中的欲望越发强烈,让他害怕会伤到他。 于是吩咐吴序:“多调几队羽林卫过来。” 羽林卫将紫宸殿团团包围,墨衍靠在榻上,额上青筋暴起。 莲花香气似从栖月宫飘至鼻尖,他眸色猩红,竭力克制着本能。 “陛下……” 吴序担忧得握紧了拳,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他受此折磨。 他不禁想:若雍国也没有雪莲的话,该怎么办? 目光再次透过围墙看向栖月宫,吴序抿紧双唇,眼中满是挣扎。 忽然,他听到后方响起动静,回头看去,只见墨衍赤红着眼下床,径直朝着栖月宫的方向去了。 “陛下!” 他急忙追了出去,在院中看到被侍卫们包围的墨衍。 侍卫们手拿长枪,枪头斜对墨衍,看到他后松出口气:“大人!陛下他……” 半个时辰前陛下下令,若他失去了理智,务必要拦下他,可陛下武功不差,他们又怕伤了他,岂是说拦就能拦的? “陛下!” 吴序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上前打晕他,又碍于近不了身。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最终墨衍恢复了些许理智,咬牙命令:“打晕朕。” “…是。” 墨衍被打晕了,由侍卫们抬着躺回榻上,吴序守在一旁,静待他的苏醒。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醒了。 想起刚刚的失控,他摁了摁眉心:“楚栎那边如何了?” “我们的人已得手,只是昨夜起,雍国士兵正在满城搜捕,他们出不了城,也无法用信鸽传递消息。” “故而如今的情况奴才并不清楚。” 无法出城的话,即便换得雪莲,他们也没命将雪莲带回大昭。 “继续盯着。” “是。” 交谈完后,墨衍再次喝下一碗汤药。 药汁在口中迸发苦味,他蓦然想起阿辞,他的阿辞最怕喝药了。 阿辞…… 眼眸微垂,他做了一个最坏的打算:“吴序,若朕死了,朕要你将阿辞带出宫,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保他今后无忧。” “陛下……” 吴序咬紧了牙:“您不会死。” 墨衍笑了笑:“但愿吧,朕也不想死。” 他和阿辞才认识不久,若他死了,他的阿辞定会再寻良人…… 那个人会和他一样,抱他、吻他,甚至与他共登极乐…… 光是想想,墨衍就要气疯了! 闭了闭眼,压下满腹的愤怒,他启唇:“把栖月宫的暗卫叫来。” 半个月前,他第一次给阿辞喂药,怕苏醒后的阿辞怀疑他说的话,便将栖月宫的暗卫都撤了。 直到七日前阿辞逃至城门,他才让暗卫重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不多时,暗卫出现,手中捧着一个册子:“陛下,这里面所记,皆是君后这几日的衣食住行。” “拿来。” “是。” 将册子交给墨衍,暗卫跪在地上,静待命令。 墨衍看得很慢,透过文字想象着楚君辞的模样,却看到一句 午膳后,君后坐于院中,忽恶心想吐,手抚胸口,三息之后方恢复原样。 不禁蹙眉:“君后可有叫太医来?” “无。”暗卫摇头。 墨衍沉默,继而开口:“让刘太医去给他看看。” “是。” 将册子放于枕边,墨衍挥了挥手:“回去吧,别让他看到你。” 暗卫告退了,墨衍再次拿起册子,细细看着。 “那个村落之事查得如何?” “回陛下的话,暗探已传回消息,他将于今日回京,并当面向陛下述职。” “嗯。” 当夜,前去村落探查消息的暗探回宫,他跪在紫宸殿,“参见陛下,属下不辱使命,查到了村落的详细情况。” “讲。” “是。村落地处峡谷之下,名笙梓村。” “村中人丁稀少,只有十余户人家,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据传他们的祖先曾拜师药王谷,在药王谷求学之际,研发出一粒秘药。” “服下者无不容光焕发,肌肤细腻,并且身体散发幽香。” “当然,最重要的是,服下秘药后,他们便可以**。” 暗探将在笙梓村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最后说道:“属下查过,雍国谢允舟并未去过笙梓村。” “倒是二十年前,雍国先帝似乎曾去过一次。” “哦?” 墨衍挑眉,对后半句话并不感兴趣:“你说谢允舟没去过?” “是的。” 暗卫颔首:“谢允舟在雍国时的行踪轨迹很是单一,楚翎登基前,他只在将军府和东宫往返。” “楚翎登基后,他偶尔进宫一次,其余时间大多只在谢府,并未离开。”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墨衍挥手让暗探退下,如此看来,果真是他想多了。 那日太医也说阿辞的身体并无异样,想来异样也仅仅是因为他亲了他罢了。 他不知道的是,汇报情况的暗卫刚走出院子,突然想起一事。 他忘记告诉陛下笙梓村之人的脉象略有怪异,在某些时候,并不能及时通过脉象确认是否有疾。 站在原地,他纠结地回头看了看,最终心道: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说与不说也无甚区别。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离开紫宸殿,回了暗卫营。 同一时刻,栖月宫。 楚君辞捂着胸口,面有不适。 第53章 在他面前,刘霁弯下腰身:“师傅在忙,故让臣给君后请平安脉。” “嗯。” 楚君辞没说什么,缓缓伸出了手。 丝帕搭上手腕,刘霁细细诊着,上次之事宛若昙花一现,却吓得他不轻。 幸而此次无事发生,他收回手:“君后的身体很健康。” “知道了。” 楚君辞本就觉得自己没病不用看太医,是墨衍大惊小怪。 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看太医,只因每每唤了太医之后,下一步便是要喝药。 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喝药了。 想到这,他抬眸看着刘霁的脸:“告诉墨衍,我没事,不用总让你们给我把脉。” 第48章 你我做个交易 “是。” 刘霁垂头应下,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悄悄打量身旁之人。 他还是这么好看,身上一股淡淡的莲花香气,即使只沾染上一点余香,都能维持许久。 手中丝帕有些发烫,他将丝帕塞进药箱,起身告退:“君后,微臣告退。” 离开栖月宫后,他将这句话传达给了墨衍,墨衍听完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又喝下一大碗药。 擦了擦唇,他没看刘霁:“退下。” “是。” 提着药箱回到藏书阁,他看到师傅仍在查阅古籍,阁中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翻阅书籍的声音。 他默默将药箱放好,来到角落,抽出一本古籍查阅。 只见封面上写着:药王谷。 第二日。 一连喝下好几碗药,墨衍的症状却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愈发严重。 往日红润的唇染上黑紫,手腕也生出几条黑紫色的细线,让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不禁想到“命不久矣”四字。 再次吐出一口黑血,他眉头紧蹙,在晕倒前吩咐了吴序一事。 吴序虽震惊,但只能照做,让人送来几条手腕粗的铁链,将墨衍的手脚都锁了起来。 时间流逝,大半日悄然过去,榻上的墨衍睁开双眸。 清澈瞳孔彻底变红,在本能的诱发下,他剧烈挣扎着,铁链被带动得哗哗作响。 喉中发出骇人声响,此刻的他哪还有一国之君的体面? 吴序看在眼里,掌心被指尖掐破,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陛下……”他呢喃着。 可墨衍早已失去理智,手腕脚踝被铁链割破,鲜血涌出,染红了吴序的眼。 他再也忍不住了,直奔栖月宫。 手中匕首冰冷如铁,吴序面若冰霜,站在了栖月宫门外。 守卫看到他后上前询问:“大人,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嗯。” 他点头:“开门。” 守卫顺从开门,看着吴序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宫门缓缓关闭。 来到院中,吴序握住匕首的手微颤,他没有停留,径直来到门口。 “吴公公?” 门口只守着卢竖一人,看到他后一惊,后欣喜道:“是陛下要来看君后了么?” 陛下已经好几日没来了,宫中人最擅拜高踩低,误以为君后失宠后,对君后的态度都差了好多。 这也导致如今伺候君后的只剩他一人。 幸而君后不在乎这些,不然该多难过啊。 吴序的出现让卢竖升起希望,他不禁朝门口望去:“陛下什么时候来?” “陛下最近都不会来了。” 此话一出,卢竖脸上的笑彻底散了。 此前陛下再怎么生君后的气,都不会这么长时间不来的,此次却一连好几日不见人影,难道…… 陛下真的厌了君后了么? 一颗心沉入谷底,卢竖不禁为楚君辞担忧起来。 楚君辞是墨衍在落雪崖捡的,带来昭国后无依无靠,孤身一人,以往墨衍宠他的时候还无人敢欺他,可一旦他被墨衍所弃,那等待他的只有…… 卢竖晃了晃头,不敢再想。 “那公公今日前来是……” “我有话和君后说,你下去吧。” “…是。” 卢竖走后,吴序推开殿门,和正在下棋的楚君辞对视。 他不发一言,缓缓踏入殿中,在楚君辞面前站定。 “君后。” 楚君辞也看他,“有事?” “确有一事,需要君后帮忙。” 吴序的表情和语气不太对,楚君辞直觉不对,探向案前的匕首,可在这时,吴序动了。 他手拿匕首,径直朝他刺来。 楚君辞侧身躲过,匕首割断他的几缕发丝。 发丝在空中打着转,继而飘落在地。 “你要杀我?” “并非是杀你,只是借君后心头血一用罢了。” “心头血?” 说话期间,楚君辞终于摸到匕首,刀剑相挡,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蓦然想起墨衍的伤:“是墨衍出事了?” “君后不必问这么多,反正你也不在乎陛下。” 吴序冷声:“奴才不会杀你,只需要几滴心头血,您还是大昭最尊贵的君后。” 吴序的表现愈发证明是墨衍出了事,楚君辞的心乱了几瞬:“带我去见他。” “没必要。” 如今的墨衍也不想见到楚君辞,吴序也不敢让他见到他,他知道,一旦陛下知道此事,绝对会阻止他的。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陛下死。 眼中愈发凌厉,吴序刀刀朝着楚君辞的心口而去:“陛下对君后这么好,如今也到了君后报答的时候了。” “呵。” 楚君辞抵挡着,他打不过墨衍,却不代表他打不过吴序。 二人你来我往,最终吴序的匕首被楚君辞踢飞在地,他的匕首横到了吴序颈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忽然想起墨衍说他中了蛊虫,猜测道:“难不成和墨衍中的蛊毒有关。” “你还好意思问。” 吴序这话充满不满,楚君辞侧头:“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吴序喃喃,盯着楚君辞的脸:“你以为陛下为什么会在落雪崖捡到你?” “为了雪莲?” 对于此事,楚君辞一知半解,墨衍从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事。 “没错。” “陛下身中蛊毒十余年,两个月前,国师推测出雪莲生长之地为落雪崖后,陛下当即带人前往。” “可谁知在落雪崖找了整整一圈都没看到雪莲的影子,反而在崖底看到了你。” “你昏迷在雪中,一身莲花香,结合莫名消失的雪莲,难道你敢说,雪莲不是被你拿走甚至服用了么?” “……” 面对质问,楚君辞抿了抿唇,他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不知雪莲是否真的被他服用。 但他身上的香气确实有些怪异。 吴序继续道:“若按照陛下以往的性子,将你杀了剥心炼药,也能解去身上的毒,可偏偏……”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只言:“如今陛下身中剧毒,唯有你的心头血可解。” “墨辞,看在陛下对你这么好的份上,给陛下一些你的心头血不好吗?” “无需太多,只要能入药便够了。” “……” 第54章 楚君辞垂眸,再次抬眼时道:“你我做个交易吧。” 第49章 腰腹隐隐作痛 “什么交易?” “我将心头血给你,狩猎那日,你助我离开昭国。” 距狩猎还有二十余日,正好便于楚君辞养伤。 且狩猎场的防卫比皇宫松懈,只要吴序肯帮他,他定可离开昭国,回到大雍。 吴序默了片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凭你也不想我留在墨衍身边。” “……” 吴序默认了。 自陛下遇到墨辞后仿佛变了个人,脑子里只有情爱,再无大业。 如今竟是到了能为墨辞甘愿放弃生命的地步…… 每个人都能看出墨辞是他的软肋,可皇帝不应该有软肋。 于是他点点头,同意了这个交易:“狩猎日,我会安排好一切。” “嗯。” 得到满意的答复,楚君辞收回匕首,“你出去等我吧。” 吴序颔首,转身关上了门。 屋内,楚君辞褪去衣袍,望着刀刃冰冷的光泽,猛然将它插入心口上方。 刀刃入体,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体也微微发着颤。 鲜血顺着匕首流入玉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莲花香,他强忍着疼痛,装完小半瓶后将匕首拔出。 几点鲜血溅在地上,他上完药,穿好外袍,再次打开殿门。 “别、忘了你我的交易。” 声音虚弱,楚君辞额头布满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自然。” 吴序握紧了拳,没再多说什么,拿着玉瓶大步离开。 他走后,卢竖回到门口,惊呼:“君后?!您的脸色怎么……” 脸色苍白如纸,楚君辞轻轻摇了摇头:“扶我进去。” “是。” 卢竖不敢耽搁,连忙扶着他在殿中坐下,余光看到地上的鲜血,更显惊讶:“君后,您受伤了?” “难道是吴公公伤了您?” “不是他。” 楚君辞不想多说,每说一个字都能让伤口痛上几分,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腹部也在隐隐作痛。 冷汗愈发多了,他竭力平稳着呼吸,“卢竖,扶我去床上休息吧。” “好。” 扶着人去了床上,卢竖站在一旁,焦急地攥着衣袍,“君后,要不要唤太医过来?” “……” 问题无人回答,他悄悄抬眼,发现楚君辞似乎晕倒了。 “君后?” 榻上人双眸紧闭,往日红润的唇彻底没了血色,若非胸口还在上下起伏,卢竖都要以为他已经…… 思索几秒,他大步跑到门口,朝守卫道:“君后晕倒了,快去请太医!” 守卫望着他,却没有动作。 “我等奉命守在门口,职责只有一个。” 语气冰凉无情,守卫暗道:陛下好几日未来了,想必已经厌了所谓的君后。 再者刚刚吴大人离开时面色不渝,只怕是和君后产生了口角,一个无权无势的男宠罢了,他们并不放在眼里。 “你!” 卢竖着急地团团转,“那你放我出去,我去太医院请太医。”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栖月宫。” “你,你们!” 卢竖颤抖着手,却无能为力,只能小跑着回了寝殿。 “君后?君后?” 楚君辞依旧昏迷着,而且发起了热。 意识浑浑噩噩,他做梦了。 梦中,他看到了楚翎,依旧是那副看不清脸庞的模样。 他站在断崖旁,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崖边的风很大,吹起他披散的发丝,他一袭红色狐裘,却仍遮不住脖子上的痕迹。 不知过去多久,一个男人出现,他骑着踏雪,脸色的惊恐显而易见。 “阿翎!” 墨衍下了马,快步上前,“楚翎!你给我回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楚翎回头,狐裘被风吹起弧度。 “墨衍。”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摇头:“别过来。” 墨衍上前的脚步一顿,僵在原地:“好,我不过去。” “阿翎乖,过来好不好?” “你不是要雍国吗?我还给你,今后你还是雍国的君主。” “我随你回雍国,以后都在雍国皇宫居住,好吗?” 墨衍柔声细语,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阿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那阿栎呢?” 楚翎静静地看着他:“还有其他我的子民。” “……” 墨衍动了动唇,说不出话了。 “墨衍。” 他最后叫了他一声:“成王败寇,今生是我输了。” “但如果有来世,我会先杀了你。” “毫不犹豫。” 说着,楚翎朝后退了几步,墨衍目眦欲裂:“阿翎!” 红色身影坠入崖中,墨衍大步上前,即将跳下时被吴序和其他暗卫拉住:“陛下!三思啊!” “阿翎!” 墨衍听不到吴序说话了,他的眼中只有那抹消失的红色,他奋力挣扎着,却被吴序一掌劈向后颈。 陷入黑暗前,他看到了从崖底飘来的红色丝带,那是他今早给阿翎束发时亲手系上去的。 阿翎…… 墨衍昏倒在了崖边。 “把陛下带回去。”吴序冷声吩咐。 其余人都离开了,吴序独自一人站在崖边,捡起地上的红色丝带。 右手微松,丝带彻底坠入崖底,消失不见。 他也转身回了营地,崖边空无一人,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君辞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来到崖边,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果不其然,不一会,崖边伸出一只手,楚翎爬了上来。 “君后,君后?” 声音由远及近,搅得楚君辞在睡梦中都不得安生。 他蹙紧眉头,胸口和腰腹隐隐作痛。 恍惚间,他感觉到一人摸上他的手腕,继而说了些什么,可他听不清。 意识再次陷入黑暗,这一次,他没再做梦。 再次苏醒时,天已经黑了。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帷幔,记忆断断续续,让他有很多事都记不起来。 比如他好像做了个梦,却记不起梦中的具体内容。 想了好一会都想不起来,他呼出口气,只能放弃。 第55章 不多时,他记起了白日里发生的事。 他和吴序做了一个交易,以心头血换得离开的机会。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这么弱,不过取了小半瓶血,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可潜意识告诉他,他的身体不该这么弱才对…… 第50章 不要你了 难道是他高估自己了么? 寻不到答案,他坐起身,动作拉扯到伤口,让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心口处重新上了药,他垂眸看着,恰好听到卢竖的声音:“君后,您醒了?” “我的伤是你给我包扎的?” “不是奴才,是小刘太医。” 卢竖打了热水,“午时小刘太医恰好经过栖月宫,听闻君后昏迷的消息,急忙给君后把脉,并上了药。” “说来君后怎么会受伤呢?” 今日栖月宫只来了一个吴序,之后君后便受伤了…… 卢竖心有猜测,却不敢多说。 “意外罢了。” 楚君辞摇了摇头,显然不想多说,卢竖也没再询问。 只是提起陛下时心有不满:“君后都受伤了,陛下也不知道来看一眼。” “若是以前的陛下……” 剩下的话卡在喉间,怕惹楚君辞不悦,他闭上了唇:“君后可饿了?” “不饿。” 可下一秒,他的肚子便发出“咕噜”声响,几乎一整日没有进食,身体在朝他表示抗议。 “…送些吃食来吧。” “好。” 卢竖连忙寻食物去了,楚君辞靠在床头,忽然想起墨衍。 墨衍身上的毒解了没有? 他知道他受伤的消息吗? 他出了神,全然不知此刻的紫宸殿,墨衍尚在昏迷。 手腕、脚踝早被铁链割出几个伤口,墨衍躺在床上,唇色依旧黑紫。 手臂上的黑色线条愈发多了,连脸颊上都开始弥漫,吴序端着药站在一旁,脸沉如水。 刘老太医也唉声叹气:“药灌不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今晨吴序突然拿着玉瓶说找到了能解毒的药材,刘老太医虽心有疑惑,却还是将血入了药。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丧失理智的陛下在嗅到药的瞬间,竟眼眶泛红,流下了两行泪水…… 甚至于无论如何都不肯喝药,几人便僵持到了现在。 药热了又热,却始终无法让陛下将其喝下。 眼见着再不喝药,陛下的毒将彻底发散,刘老太医重重叹出口气,突然间想起一人。 “要不然…让君后过来吧?” “……” 吴序撩了撩眼皮,将药放下后,再次前往了栖月宫。 站在栖月宫殿内,他看着楚君辞泛白的脸色,垂下眼帘:“陛下不肯喝药,刘老太医说毒素即将遍布全身,届时……” 他跪了下来,朝楚君辞磕了几个头:“求君后帮帮陛下,让他将药喝了吧。” “狩猎日,奴才就算万死,也定助君后达成所愿。” “……” 楚君辞默了几息,“带我过去吧。” “谢君后。” 考虑到楚君辞受了伤,吴序叫了轿辇,并吩咐人动作轻些。 一行人朝紫宸殿而去,一刻钟后在紫宸殿门口停下。 楚君辞走下轿辇,慢慢踏进殿中,殿中一片狼藉,床边更是有一滩未干的血迹。 床上,墨衍静静躺着,没了平日里不正经的模样,也好似没了生息。 “参见君后。” 刘老太医向他行礼,楚君辞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药:“给我。” “是。” 端着药来到床边,他看到了墨衍脸上的黑线,目光下移,又看到了墨衍手腕上红肿的伤口。 床头垂着几条铁链,手铐处早被鲜血染红,楚君辞抿了抿唇,忽然有些胸闷。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扫过墨衍的脸颊,“墨衍。” 无人回应。 药汁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楚君辞舀了一勺,喂到墨衍唇边。 可墨衍紧闭着唇,好似在下意识抵抗着。 身后吴序眼中的希望彻底破灭,他垂下头,不发一言。 刘老太医也没有说话,弯下的背却让他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殿中安静极了,楚君辞维持着喂药的动作,一会后将手收了回来。 他再次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你们都出去。” “…是。” 吴序和刘老太医离开,殿中只剩楚君辞和墨衍二人。 他效仿着此前的操作,将药含入口中,继而吻上墨衍的唇瓣。 本以为这个方法有效,可墨衍还是紧闭唇齿,药汁顺着他的脸颊流入枕帕,唯独没有流入他的口中。 楚君辞有些错愕,直起腰后盯着他的脸,呢喃:“墨衍,为什么不喝药?” 昏迷中的人注定无法回答,楚君辞蜷蜷指尖,又试了一次,可还是失败了。 药汁尽数浪费在枕边,墨衍的呼吸也愈发虚弱。 “墨衍,喝药啊。” 楚君辞有些慌了,“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喝药?” “我让你把药喝了,听到没有?” “……” 殿中只有他一人的自言自语,楚君辞不明白墨衍为何如此抵抗,这种无力让他很是无措,继而越来越慌。 “你喝不喝药?” 再次将勺子抵到墨衍唇边,可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楚君辞放下药碗,突然间看到床头的一封诏书。 他打开看了看,眼中满是错愕。 诏书掉在地上,楚君辞眼眶泛红,他瞪了眼墨衍:“墨衍,你个大傻子,大笨蛋。” “死了才好呢,等你死了我就立马离开这里,从此之后把你忘得远远的。” “以后有人在我面前提起墨衍这个名字,我都不会记得是你。” “……” 话音落下,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楚君辞呼吸一滞,立马握着墨衍的手:“墨衍,你听得到我说话是不是?” “我让你把药喝了,你听到没有?” “等会乖乖张嘴,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不要你了。” 昏迷中的人依旧没有知觉,却本能地动了动唇,楚君辞凑近听了听,发现他说的是:“阿辞……” “……” 楚君辞的心骤然痛了几分,他咬了咬下唇,再次端起药碗:“墨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不喝药,我现在就出宫,离你远远的。” “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 床上的人呢喃出声,楚君辞趁机吻上他的唇瓣,来回几次之后,药汁终于灌入。 楚君辞也没了力气,眼前阵阵发黑,胸口、腰腹阵痛不已…… 药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他也随之昏倒在了墨衍榻前。 第51章 嗜睡了许多 意识沉浮,楚君辞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忘了梦境的具体内容。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到了墨衍的声音。 “阿辞的身体怎么样了?” 第56章 “回陛下,君后伤了元气,身体虚弱,今后需好好将养着。” “微臣已经开了一个补气血的方子,陛下稍后喂君后服下就是。” “知道了,下去。” “是。” 太医走后,墨衍转过身,他披散着发,一袭墨色狐裘,脸色同样惨白。 刚解毒不久,身上没什么力气,他一步步走到床边,握起楚君辞的手:“傻阿辞。” “取心头血定然很疼吧……” 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墨衍的声音染上颤音:“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都是我的错。” “你会不会怪我?” “……” 墨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想抱一抱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放弃。 又过了一会,药童端着药出现:“陛下,君后的药熬好了。” “给朕。” 墨衍接过,扶着楚君辞靠在床头,继而喂他服下一碗。 药汁太苦,让昏迷中的人都不禁蹙起眉头,满脸抗拒。 “好阿辞,喝完药就好了,听话。” 墨衍动作温柔,仿佛将他当成了易碎的琉璃,楚君辞迷迷糊糊间心想:傻子。 喝完药后,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再次苏醒已是第二日。 头顶帷幔熟悉,他眨了眨眼,看到了趴在床边的墨衍。 他脸色苍白,眼底青黑,手腕上的伤草草包扎,一头黑发尽数披散在肩头。 这还是楚君辞第一次见这么“邋遢”、“不修边幅”的墨衍。 一缕发丝从墨衍的额头滑至脸颊,楚君辞动了动指尖,抬手将那缕青丝抚正。 收回的手在半空被墨衍握住,他抬头,目光精准望向他。 他们对视着,都没有说话。 慢慢的,墨衍的眼眶红了:“阿辞。” “疼不疼?” “……” 抿了抿唇,楚君辞摇头:“不疼。” “骗子。” 握着他的手轻轻发抖,墨衍颤声:“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你不正好离宫,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再没有人能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了。” 墨衍的话让楚君辞想起那封诏书,“那你呢?为何不取我的血,而是要在紫宸殿默默等死?” “因为我舍不得。” “舍不得我的阿辞受伤,舍不得我的阿辞吃苦。” 墨衍将脸贴上他的掌心轻轻蹭着,“我本给你安排了后路,可是阿辞救了我,所以……” “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墨衍柔和了语气:“但阿辞肯用心头血救我,说明开始喜欢我的吧?” “对吗?” 他望向他,眼中亮晶晶的,期待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 楚君辞没回答,甚至避开了他炙热的目光。 他挣了挣,将手抽回来,“墨衍,我饿了。” “我让人传膳。” 没听到想听的答案,墨衍也不恼,转身吩咐人送些饭食过来。 再次回到床边,他扶着楚君辞坐好:“疼了和我说,知道吗?” “嗯。” 因二人都是病患,御膳房送来的菜系以清淡为主。 墨衍舀了一勺粥,喂到楚君辞嘴边,“阿辞,张嘴。” 楚君辞启唇咽下,吃得差不多后侧开头:“你也用一些吧。” “嗯。” 饭后,墨衍坐在床边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 楚君辞偶尔应着,视线环顾一圈,却没看到吴序。 “吴序呢?” “……” 墨衍没回,默默给他掖了掖被子:“冷不冷?” “我问你吴序呢?”楚君辞重复。 墨衍动作不变:“他伤了你。” “所以你杀了他?” “没有。” 墨衍明显不想多说,楚君辞却不得不提:“是我自己动的手,和他无关。” “他只不过告知了我你的情况而已,取不取血,是我自己的主意。” “墨衍,吴序对你很忠心。” “可他违背了我的命令。” 墨衍语气不明:“擅自将此事告知于你,并导致你受伤,阿辞,我没有杀他已经是看在他忠心的份上了。” 连墨衍自己都为了不让楚君辞受伤,而把自己锁了起来…… 可恰恰是他最信任的吴序,却违背了他的命令。 “而且我早已警告过他多次,不许碰你,他却阳奉阴违,自作主张。” “墨衍……” 楚君辞还想再说,被墨衍打断:“好了,不说别人了。”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楚君辞摇了摇头,最后说了一句:“墨衍,不要怪他。” “……” 之后二人无话,又过去一会,楚君辞开始犯困,墨衍扶着他躺好:“睡吧。” 看人睡着后,墨衍走出紫宸殿,来到天牢。 刚走进天牢便能听到一声声惨叫,鞭子狠狠抽在身上,若卢竖在的话,定能认出那个惨叫的人正是守在栖月宫门口的守卫之一。 墨衍目不斜视,径直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那里关着的正是吴序。 “开门。” 牢房门打开,墨衍踩在干草上,垂眸看他却没说话。 “参见陛下。” 吴序行了礼,他穿着囚服,除头发有些凌乱以外,和平日里别无二致。 “阿辞醒了。”墨衍轻声。 “君后无碍是奴才之幸。” 吴序依旧跪在地上,墨衍也没叫他起来,“吴序,朕记得说过,让你莫和国师一样。” “陛下恕罪,奴才罪该万死。” 头颅贴上地面,吴序想:可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朕不需要阳奉阴违的属下,可阿辞给你求了情,让朕不要怪你。” “……” 吴序垂下头,等待最终的判定。 几息之后,他听到陛下说:“一百大板,若还活着,养好伤后回紫宸殿伺候。” “谢陛下。” 吴序叩首谢恩:“谢君后。” “记住,是阿辞救了你。” “奴才铭记于心。” 之后墨衍走了,回到紫宸殿时楚君辞还在昏睡。 或许是受伤了的原因,最近的阿辞比之前嗜睡了许多。 第57章 第52章 此次狩猎定不平静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的脸庞,只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不多时,药童蹑手蹑脚出现:“陛下,您的药熬好了。” 添加了阿辞心头血的药汁散发着一股血腥味,墨衍眸色加深,望了许久才尽数喝下。 药童离开后,墨衍俯身亲了亲楚君辞的额头:“阿辞,快些好起来……” 再次直起身时,他眼中滑过凌厉,而后去了御书房。 到的时候暗卫已经在候着了,看到他后急忙行礼。 墨衍抬了抬手:“雍国情况如何了?” “回陛下的话……” 暗卫垂着头,“属下等失手了。” “前几日,雍国士兵满城搜捕,发现楚栎的下落后将他救走。” 本就在雍国的地盘上,他们能碰巧抓到人已是万幸,如今楚栎被救了回去也在意料之中。 墨衍沉思片刻,“宣傅将军进宫。” 半个时辰后,傅将军站在了御书房,一脸疑惑:“陛下深夜宣臣前来,是……” “拨十万精兵,逼近雍国边界。” “择一使者前往雍国,告知楚翎,不想开战的话,乖乖将国库的雪莲奉上。” 国师曾说过,雪莲不仅可以解毒,也是大补之物,可补气血,加快伤口的愈合。 如今阿辞受了伤,正是需要雪莲的时候。 故,他得把雍国的雪莲抢到手,给阿辞补身体。 “雪莲?” 傅将军疑惑:“陛下要雪莲做什么?” 墨衍中了剧毒之事知情者不多,此次毒发也被瞒得很好,故而傅将军并不知道这几日宫中发生的事情。 “朕自有用处,你照做就是了。” “是。” 傅将军虽心生疑惑,却还是按照墨衍的命令拨了精兵,选了使者。 使者带了一小队士兵前往雍国,不日即将抵达。 在他们赶路之际,墨衍也没闲着,吩咐御膳房每日做些补汤,在君后睡醒后送来。 如此过去七日,楚君辞的脸色终于恢复往日模样。 这日,他被墨衍抱在怀里,望着面前的补汤,眉头微皱。 “墨衍,我不想喝了。” 连续喝了好几日的汤,他现在闻到这股味道都想吐。 “乖阿辞,听话。” “把汤喝了,身体才能好。” “我不要。” 楚君辞是真的想吐,他捂着鼻子,“拿远些。” “阿辞。” 墨衍的声音满是不赞同,“你这么瘦,又受了伤,亏了气血,听话,把这个喝了。” “我不。” 楚君辞挣了挣,从墨衍怀里离开,墨衍怕伤了他,只能放任,“阿辞。” 楚君辞铁了心不喝,墨衍也没辙,“你啊,药不想喝,汤也不想喝,这样身体如何能好?”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 得益于墨衍日日给他换药,又日日监督他喝药喝汤,他心口的伤早已结痂,若不用力去碰的话,早已没了感觉。 可墨衍还是把他当成了瓷娃娃,无时无刻不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生怕一个不注意,又让他受了伤。 “阿辞,朕怕。” 他小心将人拉进怀里:“我怕你的伤没养好,留下后遗症;也怕你再次受伤。” 他永远不会忘记从床上醒来看到的一幕他的阿辞脸色苍白如纸,倒在他身旁,仿佛没了呼吸。 想到那一幕,墨衍抿紧下唇:“我想要你长命百岁,安乐无忧。” 墨衍的话让楚君辞默了片刻,“我真的没事了,你别怕。” 叹出口气,他转身端起汤,尽数咽入腹中。 刚放下碗,墨衍突然弯腰亲了亲他的唇,他眨眨眼,“你……” 剩下的话被墨衍吞吃入腹,他吻得很温柔,动作小心翼翼,似是怕弄疼了他。 楚君辞的心跳了跳,一会后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雍国勤政殿。 “墨衍他做梦!” 楚栎感觉自己快被墨衍气死了,就在刚刚,墨衍竟派了使者前来,直言若他们不交出雪莲,便让两国开战。 十万精兵已经逼近边界,甚至于在边界安营驻扎,大有一股鱼死网破的意味。 楚栎知道当初哥哥去落雪崖就是为了雪莲,虽没有直说,可他知道,皇兄不想墨衍得到那株雪莲。 如今墨衍竟大言不惭,打起了他们国库雪莲的主意,简直、简直…… “砰!” 右手狠狠拍在桌面,楚栎咬牙:“开战便开战!难道还怕了他墨衍不成?” “王爷三思。” 暗卫总领林琛同样面色不渝:“如今陛下还在墨衍手中,他又派了精兵在边界驻扎,一旦开战……” “生灵涂炭,陛下也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 “那该怎么办?难道真将雪莲给墨衍那厮不成?” “依属下看,王爷大可先假装答应下来,以雪莲换取墨衍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昭国狩猎将近,按照陛下锦囊所言,狩猎场有一处漏洞,王爷不如让墨衍同意大雍也参与此次狩猎。” “属下愿带人前往,届时属下明,谢小将军暗,定可合力将陛下带回大雍。” 林琛的话让楚栎沉思了一会,最终拍板决定:“好。” 于是他再次召见昭国使者,“皇兄尚在养病,如今雍国之事由本王代为处理。” “转告你们昭国陛下,雪莲我们可以给他,但他必须拿一件同等价值的宝物来换,而且同意我们的人参加昭国狩猎。” “这……” 使者抚了抚胡须,“此事我还需回禀陛下,王爷可否静待几日?” “可。” 信鸽带着楚栎的话飞回昭国,墨衍听完后没说什么,“答应他。” 若是可以轻易得到雪莲,墨衍也不想开战,一则劳神伤财,二则他等不了这么久。 不过让他也没想到的是,雍国竟这么配合。 莫非…… 目光移向一旁熟睡的楚君辞,他心想:莫非楚翎还对阿辞念念不忘,打算在狩猎日,将阿辞从他身边抢走?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眯了眯眸,走出紫宸殿:“吴序。” “在。” 吴序养了几日伤后,已在昨日回到他身边伺候。 “离狩猎还剩不到半月,朕有一股直觉,此次狩猎定不平静。” “你提前去狩猎场检查是否有漏洞,并且安排好布防,切记不可让人钻了空子。” 第53章 他是楚翎 每年的二月,昭国都会进行一次狩猎,这是昭太祖定下的规矩,用以鼓舞士气、彰显国威。 故而若无大事发生,例天灾人祸,每任君主都会在二月前往猎场,雷打不动。 “除布防外,你额外挑些机灵的暗卫暗中盯着雍国人,万不可让他们和阿辞碰上。” 墨衍交代了许多,吴序微垂着头,静静听着。 直到他挥了挥手:“去吧。” “是,陛下。” 回到殿中,楚君辞已经醒了。 刚刚睡醒的人难得露出懵懂模样,墨衍的心软成一团,上前握住他的手。 “阿辞。” 他勾了勾唇,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楚君辞甩开他的手,冷声:“墨衍,我都记起来了。” 刹那间,墨衍脸上的血色尽褪。 心脏仿佛沉入谷底,让他害怕极了。 “你…都记起了什么?” 第58章 是记起自己小将军的身份了么?然后下一步就是离他而去…… 想到这种可能,墨衍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一颗心惴惴不安。 “我记起了” 楚君辞瞥了一眼墨衍的脸色,“你给我喂药,让我失去了落雪崖至今的记忆。” 呼…… 墨衍松出一口气,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害怕,庆幸他的阿辞还没有想起过去,害怕他的阿辞想起了他曾给他喂药。 自上一次喂药至今已有大半个月,算算日子药效也该过去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冷战、受伤,让他不舍得再给阿辞喂药,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他垂下头,仿佛一只犯错的小狗:“阿辞,对不起。” “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你恢复记忆后就不要我了。” 他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他的阿辞离他而去,天涯海角,他遍寻不得。 “阿辞……” 他小心翼翼摸向他的手腕:“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太医说你的伤还没好全,不能动怒的。” “……” 楚君辞没理他,事实上,除了想起落雪崖至今的记忆以外,他似乎也想起了一些旁的东西。 但都断断续续的,让他无法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他不是墨辞,而是楚翎。 谢允舟没有骗他。 楚翎……雍国国君,也是墨衍的对手。 想到这,他不禁抬头,暗道:墨衍,若是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还会像今天一样低头认错吗? 或许恨不得将我杀之而后快吧。 念头在心中滑过,楚君辞没有表现出异样,“我没生气。” “真的吗?” 墨衍抬眸,“阿辞真的不生我的气吗?” “嗯。” “太好了,我还以为……” 剩下的话墨衍没有再说,他捧起楚君辞的手亲了亲:“阿辞,我好高兴。” 他做出这样的事,阿辞竟不生他的气,是不是意味着阿辞对他的喜欢又多了一点? 这个猜测让墨衍脸上的笑容更大,他轻轻将楚君辞搂进怀中:“阿辞,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但你也要记住那晚的誓言,永远不要离开我,知道吗?” 那晚的誓言…… 记忆飘回那晚,楚君辞面无表情,誓言是墨辞发的,与他楚翎何干? 再者,墨衍那句话又不是发个誓就能实现的…… “知道吗?”楚君辞没吭声,墨衍又问了一句。 “知道了。” 轻轻推开墨衍,楚君辞靠在床头:“墨衍,我渴了。” 听他说渴,墨衍连忙倒了杯温水,喂着他服下。 温水下肚,楚君辞的唇也沾染上了水光,墨衍看在眼中,眸色愈发深沉,片刻后低头亲了亲。 目光在阿辞脸上扫过,墨衍只感觉怎么也亲不够,他的阿辞,每一处都极合他的心意。 他垂头,还想再亲,被楚君辞推开:“不许。” “…好吧。” 将茶杯放回桌子,他回到榻边:“阿辞真的不生我的气吗?” “真的。” 说出来的话真假参半,楚君辞面不改色:“本该生气的,可一想到你宁愿等死也不愿伤我,就好像没那么气了。” 听到这话,墨衍还来不及高兴,又听楚君辞继续问:“你上次说要攻打雍国,是真的吗?” 上一次傅将军在御书房说漏了嘴,事后墨衍虽把一切推到了傅将军头上,可楚君辞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背后发布命令的人是他。 墨衍沉默几息,而后否认:“没有。” “我没有攻打雍国的打算。” 阿辞毕竟是雍国人,还和楚翎关系密切,若知道他派了精兵压境,定然会生他的气,还会劝他收兵。 那雍国国库的雪莲…他就没有办法再得到手。 退一步说,按照阿辞的性子,即便他抢来了雪莲,也断断不会服用…… 可他的阿辞还需要雪莲补身体。 他的身体太虚弱了。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并不想开战。” “真的?” “嗯。” 等他抢来雪莲给阿辞服下,他再把真相告诉他。 届时就算阿辞再生气,他也认了,只要他的身体能恢复健康。 “好了,不说别人了,躺了大半日,要不要出去走走?” 今日阳光正好,楚君辞透过窗户看到了窗外的景色,还有被风轻轻吹动的秋千。 前几日,墨衍在紫宸殿也安了一个秋千,和栖月宫的一模一样。 “好。”他答应下来。 听他同意,墨衍当即给他找来衣袍和狐裘,一件件穿好后,抱着他走出紫宸殿。 “放我下来吧。” “行。” 双脚踩在地面,楚君辞望着院中景色,离秋千不远处移栽了几盆绿梅,正是他此前在花房看到的。 “上次看你喜欢,便让人移栽了一些过来,栖月宫也有。”墨衍解释。 至于他本打算用于二人居住的衍辞殿,上次阿辞在那里晕倒了一次,他不愿再让楚君辞踏足。 “嗯。” 楚君辞没说什么,收回视线:“陪我走走吧。” 二人走出紫宸殿,身后远远跟着一队护卫,不敢上前打搅了他们。 今日阳光虽好,却还是有些冷,楚君辞拢了拢狐裘,突然问道:“墨衍,你觉得楚翎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第54章 楚翎如何比得过朕? “楚翎?” “嗯。” 藏于狐裘下的手轻轻攥着,楚君辞莫名有些紧张:“昭雍敌对多年,世人皆说你和楚翎势均力敌……” 话还未说完,被墨衍打断:“胡说,楚翎如何比得过我?” “……” 墨衍并不想阿辞对楚翎有一丁点的好印象,他本就嫉妒楚翎,如今听着阿辞对楚翎的“夸赞”,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于是致力于在楚君辞面前贬低楚翎:“其一,雍国重文,楚翎虽学过武,但定然比不过我。” “其二,楚翎不好画像,见过他的人寥寥可数,因其长相丑陋,比不过我。” “其三……” 他喋喋不休,一连说了好几条“比不过我”,楚君辞听在耳中,心中冷笑:呵呵。 他不愿再听,大步朝前走去,留下墨衍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连忙追了上去,握住他的肩膀:“阿辞,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 “我只是想去前面看看。” 前方有一处锦鲤池,养着数十尾锦鲤,由专人养护,水温适宜。 此刻,正有几个小太监在给锦鲤喂食。 轻轻推开墨衍,楚君辞朝着池塘走去,墨衍自然跟在他身后,二人慢慢在桥上站定。 “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见到他们,小太监忙行了礼,墨衍淡声:“送一些鱼食过来。” “是。” 其中一人急忙取了鱼食,谄笑道:“陛下可是要喂鱼?” 墨衍没回,只道:“下去。” 从小太监手中接过鱼食,他抓了一点放到楚君辞手心:“阿辞。” 第59章 “嗯。” 将鱼食撒到水面,立马有锦鲤争相抢夺,楚君辞眨了眨眼,又取了一些。 墨衍站在他身旁陪着,偶尔和他一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地面的影子显得格外亲昵。 喂完食后,他们又在附近走了走,而后在一处亭子休息。 楚君辞的伤还没好,走一段路便要停下来休息,墨衍看得心疼不已,额头抵上他的肩膀,“阿辞,你会好起来的。” 等有了雪莲,他的阿辞定能恢复康健,长命百岁。 “嗯。”楚君辞应了一声。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他很容易劳累,不过走了一会就累得不想动弹。 或许真的是因受了伤的缘故吧。 亭中石凳寒凉,墨衍便让他坐在他腿上,慢慢的,楚君辞竟有些犯困。 他靠进墨衍怀中,眼皮愈发沉重,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墨衍问他:“困了?” “嗯……” 无意识应了一声,他靠在墨衍的肩上,缓缓闭上眼睛。 “阿辞?” 墨衍唤了一声,却没得回应,只能抱起人一步步走回紫宸殿。 阿辞轻飘飘的,好像比第一次又瘦了不少,墨衍抿紧双唇,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得很慢,动作极轻,怕吵醒了怀中的珍宝。 回到紫宸殿时,他足足用了平日里两三倍的时间,怀中的人还在沉睡,呼吸绵长。 小心翼翼将人放到榻上,墨衍脱去他身上的狐裘和长靴,又给他盖好被子,放下帷幔。 轻轻走出紫宸殿,他回到御书房,召见了傅将军。 “让楚栎快些将雪莲奉上,朕没那么多时间等他。” “楚栎说要一件价值相当的宝物,不知陛下打算以何物去换?” 指尖轻敲桌面,墨衍分析:“雪莲乃独一无二之珍宝,每十八年才出现一次,国库中与其媲美的宝物不多。” “但雍国重文,想来在武器上不如大昭,你让人告诉楚栎,若他们同意交换,朕可将最新型的弓弩图纸给他们。” 闻言,傅将军愣了,连忙劝道:“陛下三思。” “如今新型弓弩只有大昭有,若雍国也能造出同等武器,那日后统一天下……岂不是又少了一分胜算?” 当初墨衍让人改良弓弩便是为攻打雍国做准备,按照最初的计划,他本该在解毒后不久御驾亲征。 谁承想到落雪崖时,雪莲早已消失,还遇到了一个让他日益痴迷的人。 如今在他心中,阿辞比攻打雍国更重要,只要能让阿辞的身体康复,他什么都可以做。 于是他打断了傅将军剩下的话:“此事朕自有打算,你只需要将话传到楚栎耳中就是了。” “告诉他,七日内将雪莲送来昭国,朕可用弓弩图纸交换;若七日内没有送来,朕会取消狩猎,御驾亲征,亲手从他们国库中取。” “……” 墨衍一副铁了心的模样,傅将军动了动唇,没有再劝。 实在是劝了也劝不动啊!! 不过结果也算符合他的心意,他本就希望陛下早些将雍国收入囊中,若是此次可以成功的话…… 昭国大一统,想想就让人兴奋! 想到这,他不禁挺直腰背:“谨遵圣命。” 傅将军带着他的口谕下去了,墨衍处理了会奏折,回了紫宸殿。 殿内楚君辞还在昏睡,他动作极轻,没有吵醒他。 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墨衍摸了摸他的发丝,心中发誓:阿辞,朕定会让你好起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不过…… 想到什么,他走出殿外,交代伺候的太监宫女,不许将他发兵雍国的事告知君后,违者处于极刑。 站在院中,他特别留下了卢竖,“卢竖。” “奴才在。” 卢竖抖了抖身体,不明白为什么陛下只留了他一个人。 墨衍只当没看见他的害怕,轻声:“君后信任你,因为你实在愚蠢。” 阿辞不止一次在卢竖口中打听到消息,偏偏卢竖还对此一无所知。 这样的人,墨衍本该打发的远远的。 可…… “你虽愚蠢,却也忠心,君后被关禁闭时,若不是你找来太医,只怕君后的身体会更难痊愈。” “所以朕不会杀你,甚至仍让你留在君后身边伺候,但若是这一次……” 声音阴恻恻的,墨衍警告:“若这一次,你再泄露了不该泄露之事,即便有阿辞求情,朕也会将你千刀万剐,亦或做成人彘。” 更新时间一般是23:57分,正常更新两章。 明天加更一章,感谢所有送小礼物的宝宝~~ 第55章 缺了一片花瓣 “奴、奴才遵旨……” 卢竖身体抖成了筛糠,全身上下透着一股“被威胁了”的意味。 墨衍强忍不耐,摁了摁眉心:“如果君后问你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你要怎么回答?” “奴才会说,一、一切、如、如旧。” “……” 墨衍沉默,一会后忍无可忍:“来人!” “把卢竖带下去。” 闻言,卢竖脸色一白,“陛下饶命啊!” “陛下饶命!” 他抖得更厉害了,声音染上惊恐。 “朕、不、杀、你,只是送你出宫和你母亲团聚。” 声音咬牙切齿,墨衍背过身:“狩猎后再回宫伺候。”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大步回到殿内。 卢竖跪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继而欣喜道:“谢陛下!” 同一时刻,信鸽带着墨衍的话飞向雍国,在傍晚时分传到了楚栎耳中。 要么七日内献上雪莲,作为交换,昭国可给予他们弓弩图纸;要么七日后两国开战,墨衍只给了他这两个选择。 坐于案前,楚栎紧握双拳,牙关紧咬。 他不想把雪莲给墨衍,他也知道墨衍要雪莲的意图无非是为了解身上的蛊毒罢了。 他和哥哥都知道,这几年雍昭两国之所以还维持和平,全靠墨衍中了剧毒,一旦他的身体恢复康健,那么…… 他不敢再想,起身去了一间密室。 密室是父皇在二十年前打造,专门用以存放雪莲。 摁动开关,密室大门在他面前打开,室内宛若冰窖,正中央放了一个玉盒。 透过玉盒,赫然可见一朵雪白色的莲花。 莲花洁白如雪,花瓣娇嫩,即便过去多年,亦如往昔。 美中不足的是,它并不完整。 望着那缺失的一片花瓣,楚栎想起往事,这是父皇临终前告诉他的 十八年前。 这日天有异色,雍天子楚眉目微沉,朝身后的摄政王道:“阿川,或许国师说的是真的。” “。” 顾川安抚地搂住他的肩膀:“别怕,我现在就带兵前往,定把那株雪莲抢到手。” “嗯。” 楚点头,交代顾川:“定要注意安全,我和阿翎等你回来。” “好。” 半个时辰后,楚抱着楚翎站于城墙,遥望下方。 顾川坐于马上,身后跟着士兵,朝他们挥手:“天寒地冻的,回去吧。” 楚没动,摇了摇头。 顾川拿他没辙,叹出口气后调转马头:“出发。” 不一会,军队消失在楚眼中,他抿紧双唇,眼眶泛红。 “父皇。” 在他怀中的楚翎摸了摸他的脸,“不难过……” “好,父皇不难过。” 第60章 楚笑了笑,“阿翎,今日陪父皇一起睡好不好?” 楚翎性情早熟稳重,会说话后就不和他们一起睡了。 此刻,他缩进楚怀中:“好~” 当夜,楚翎睡在楚旁边,陷入睡熟的他全然不知,父皇看他的眼神充满担忧。 半年前,国师曾告知楚:太子殿下仙人转世,命格极佳,却身负一劫。 劫乃死劫,若能渡过,余生无忧;若无法渡过,将化身枯骨。 楚还记得刚听到这个预言时他有多么惊恐,幸而国师说此事并非无法挽救。 “化解太子殿下死劫之物,乃天地间至纯至净之物,微臣有预感,半年后,雪山将诞生一株雪莲,届时无论如何,陛下都必须得到它。” 因这一预言,今晨顾川才带兵前往。 存放雪莲的密室早已建好,只是不知此行是否顺利…… 他叹出口气,望向窗外,心中呢喃:阿川,你定要平安归来。 数日后。 顾川带着雪莲回到雍国,楚喜极而泣,忙将雪莲存于密室。 也是在那一夜,雍国即将迎来二殿下楚栎。 时间一晃过去三年,这一年,楚翎五岁,楚栎两岁。 这日,教导楚翎武术的师傅告假,由顾川指导他箭术。 二人站于练武场,楚翎一连射出几箭,每一箭都射中靶心,顾川点头夸赞:“阿翎,你天赋高,又勤奋,日后定能带领雍国走向一个新高度。” “爹爹过誉了。” 顾川笑了笑,揉揉他的发丝:“今日昭国来客,阿翎要不要去见见?” “听说来的是他们的六皇子墨衍,年岁与你相仿。” 如今雍昭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父皇不日将过生,除去昭国外,还有一些其他国家的人来了雍国,为父皇庆生。 但来客中岁数与楚翎差不多的也就墨衍一个。 “不了。” 楚翎拒绝,他对墨衍并不感兴趣。 “好。” 顾川没说什么,阿翎的回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之后他又指导了会阿翎的剑术,看时间差不多了,擦去他额上的汗:“今日就练到这吧,劳逸结合,方能长远。” “嗯。” 收起剑,楚翎没回东宫,而是去了楚栎的住处。 巧的是,楚栎也在来找他的路上,于是二人在御花园相遇。 照顾楚栎的嬷嬷笑道:“二殿下想太子殿下了,一直哥哥、哥哥地叫呢。” “锅锅~” 楚栎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楚翎的心软成一团,蹲下身抱住他:“阿栎。” “锅锅~” 楚栎笑得露出几颗牙,亲楚翎侧脸的同时,糊了他一脸口水。 楚翎叹气:“好了阿栎。” “嗯?” 楚栎歪头,不明白哥哥怎么不让自己亲了。 不知想到什么,他扁了扁嘴,眼眶瞬间溢出泪水。 “……”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楚翎败下阵来,亲了亲楚栎的脸颊:“没有不喜欢阿栎。” 楚栎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楚翎亲了后又高兴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怀里撒娇。 楚翎只能抱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同时注意到了一道目光。 顺着目光来源看去,他看到了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小孩。 他很瘦,穿着一身锦服,嘴唇乌紫,看上去好像中了毒。 他站在杂草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眼神晦暗不明。 第56章 楚翎,能不能理理我? 他们对视片刻,最后那人转身走了。 楚翎也没在意,牵着楚栎回到寝殿,又陪他玩了会,傍晚时分才离开。 在回东宫的路上,他被一人叫住:“楚翎。” 保护他的侍卫当即拔刀:“谁?” 下一瞬,暗处走出一人,正是白日里和楚翎对视的男孩。 “是你。” 楚翎不动声色:“你是谁?” 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只是他不能确定。 “我叫墨衍。” 猜测得到证实,楚翎面不改色:“昭国六皇子,你叫孤做什么?” “我想和你做朋友。” “?” 大抵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直白之人,楚翎愣了片刻,继而说道:“无聊。” 他转身欲走,又听身后人叫住他:“不行吗?” 楚翎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墨衍快步跟上,被侍卫拦下:“六殿下,请自重。” 墨衍同样没理他,望着楚翎的背影:“我明日还会来的。” “……” 楚翎默默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第二日,楚翎又在御花园看到了他。 外国使臣本该住在宫外的驿站,可墨衍脸皮颇厚,昨日竟请求雍国陛下,准许他住在皇宫。 楚看他年纪尚小,不好反驳,只能同意。 故而此刻,他再次出现在楚翎面前,“楚翎,我给你带了礼物。” “……” 楚翎目不斜视,从他身旁经过。 “你不好奇是什么礼物吗?” “……” 护在楚翎身旁的护卫一个头两个大,“六殿下,你……” 毕竟是昭国的皇子,他们不能直接将人赶走。 隔着侍卫,墨衍偏头看他:“楚翎,你能不能理理我?” “……” “楚翎……” “闭嘴。” 楚翎停下脚步,“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为什么。” “可我想和你做朋友,你长得好看。” “……” 楚翎深呼口气,加快步伐,并交代侍卫:“拦住他。” 侍卫拦在墨衍面前,可还是被钻了空子,墨衍身形灵活,宛若泥鳅。 “楚翎,这个送给你。” 只见墨衍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我听你父皇说你喜欢吃甜食,这是我特意从宫外带进来的。” 糖葫芦颗颗圆润饱满,上面裹着红色的糖浆,楚翎看了一会,冷声:“我不要。” “为什么?” “不要就是不要,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 “我这不是好奇吗?” “……” 楚翎不想理他,偏偏墨衍跟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缠着他:“你不喜欢糖葫芦?那你喜欢什么?” “我明天给你带。” “我喜欢你离我远一点。” “……” 墨衍愣了一会,不说话了。 第61章 之后好几日,墨衍日日都会等在楚翎的必经之地,不是给他带新奇玩意,就是给他带吃的。 虽每次都被楚翎拒绝,可慢慢的,楚翎竟有些习惯他的存在。 又一日,楚翎走在路上,不禁想:今日墨衍会带什么东西给他? 他日日拒绝,可墨衍锲而不舍,不然今日…… 他正犹豫要不要收下墨衍的礼物,可走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墨衍。 站在往日里墨衍出现的地方,楚翎有些愣神,几息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连两日,楚翎都没看见墨衍,直到第三日,墨衍脸色苍白地站在必经之地,手里拿着纸鸢。 “阿翎,你会放纸鸢么?” “…你叫我什么?” “阿翎啊。” 墨衍理直气壮,“摄政王同意我们做朋友了。” “无聊。” 从墨衍身边走过,他听到墨衍说:“三日后我就要回昭国了,我们就做两日的朋友,也不行吗?” 离父皇生辰只剩三日,三日后,来雍的使者都会返回自己的国家。 “……” 楚翎停了下来。 几秒后,声音别扭:“…不会。” 这是在回答墨衍那句“你会放纸鸢么”,墨衍微怔,而后笑道:“那我教你。” 二人站在御花园,墨衍将纸鸢的棉线塞进楚翎手中,“待会我松手后,你往后退并拉线。” “嗯。” 捏着棉线,楚翎有些紧张,见墨衍松手后,往后退了几步,并轻轻拉着棉线。 纸鸢飞起,楚翎仰头,眼中有着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不务正业”。 墨衍站在他身旁,正想说些什么,忽地眉头一蹙,吐出一口黑血。 …… “王爷。” 回忆被林琛打断,楚栎回神,“什么事?” “属下听说墨衍传了信,让王爷交出雪莲。” “嗯。” 楚栎颔首:“墨衍说用弓弩图纸来换,不然七日后就要开战。” “可雪莲事关皇兄,绝不能给他。” 他们雍国为了所谓的劫难,保存了雪莲整整十八年,如今墨衍竟想捷足先登,凭什么? 他沉思片刻:“林琛,你去找一些和雪莲相仿的莲花,送去昭国。” “处理一下,最好能以假乱真,反正墨衍没见过。” “是。” 得了命令,林琛连忙带人去寻和雪莲相仿之物,皇天不负有心人,两日后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株模样相似的。 对照着真品,他们稍稍处理了一番,而后将其装进锦盒送到了昭国。 几日后,昭国御书房。 墨衍看着眼前纯白色的莲花:“这就是雪莲?” 第57章 这是注定 “是的。” 面前的雪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墨衍看了一会,让人送到太医院:“检查一下药效和是否有害。” 太医院的人也没见过雪莲,检查后只能判断它无害,至于药效如何,便无法确定了。 无法得到准确的结果,墨衍却等不了这么久,当即让刘太医将其入药,然后端到了楚君辞面前。 “阿辞,今日刘太医开了新的方子,喝了它,你的身体定能早日痊愈。” 楚君辞不想喝药,他皱了皱眉,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汁,“我的伤已经好了。” 伤口早已结痂,加之这段时间吃了很多补品,在他看来,他已经没事了。 “听话。”墨衍满脸的不赞同。 “你的伤虽已结痂,但毕竟伤在心口,必须好好养着。” 墨衍只怕他的阿辞留下后遗症,影响寿数,故而这段时间的补品流水一样送进了阿辞的肚子。 他做了好几手准备,除去雪莲外,也让人在各地搜罗名贵药材,只要有助于阿辞恢复身体之物,通通送进了宫。 这也让楚君辞觉得自己胖了不少,可在墨衍心中,他还是瘦得和风一吹就能吹走似的。 “阿辞听话。” 墨衍耐心哄着,“等你身体彻底恢复,我再也不逼你喝这些东西了。” “身体快些痊愈,七日后的狩猎我才能安心带你过去。” 墨衍要去猎场,定然不会把楚君辞一人留在皇宫,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才能安心。 “……” 楚君辞默然,接过药慢慢喝了。 “阿辞真乖。” 墨衍亲了亲他的唇,又给他塞了一颗蜜饯:“狩猎那几日,阿辞记得乖乖跟在我身边。” “嗯。” 楚君辞没说什么,他知道吴序早已赶往猎场,按照他们的约定,吴序会在猎场留一处空子。 届时…… 稍稍抬眸,他看向墨衍的脸,平心而论,墨衍对他挺好的,但他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 他不是墨辞,而是雍国天子楚翎,这注定了他不能只待在墨衍的后宫,陪他上演君主与君后的戏码。 而且他还不能告诉墨衍他的真实身份,不然…他定回不了雍国。 念头在脑海滑过,楚君辞不禁想:若雍昭能和平相处的话,或许……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急忙挥散念头,不敢再想。 喝完药后,他再次犯困,墨衍扶着他躺好:“睡吧,我守着你。” “嗯。” 躺在榻上,楚君辞闭上眼睛,没一会陷入了梦乡。 梦中,他听到有人和他说:“楚翎,我想和你做朋友。” “楚翎,你喜欢你弟弟吗?” “楚翎……” “阿翎……” 声音源源不断,可他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甚至无法看到那人的脸庞。 梦境光怪陆离,最后停留在一株少了一片花瓣的莲花上…… “阿翎,雪莲事关你的劫数,你务必要保护好它。” “不可让旁人夺了去。” 下一瞬,另一道熟悉的声线说道:“不能让墨衍解毒,否则他会攻打雍国。”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这是注定。” “只有你能改变的注定。” 这一次,楚君辞终于看清了和他说话的人是谁,竟是 第58章 我是未来的你 他自己。 梦中的楚翎终于有了清晰的脸庞,他一袭红色狐裘,和狩猎场崖边的装扮一模一样。 他们面对面站着,仿佛在照铜镜。 “……” 楚君辞怔住了,颤了颤唇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楚翎率先开口:“不记得我了么?” “我是” “未来的你。” 随着话音落下,楚君辞猛然惊醒。 额头布满汗珠,他大口喘着气,被墨衍扶起:“阿辞,你怎么了?” 轻柔擦去他额上的汗,墨衍的声音满是怜惜:“做噩梦了吗?” “……” 楚君辞没吭声,眼前闪过许多片段,数不清的尸体,满地的鲜血…… 第62章 天空电闪雷鸣,滂沱大雨洗不去呛鼻的血腥味,亦遮不住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 一切清晰的好似真实发生过,让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马蹄声响起,宫道上,他看到了骑着踏雪的墨衍,手中宝剑仍在滴血,他面无表情,无悲无喜,宛若煞神。 “阿辞?阿辞?” 冷漠的侧脸和惊恐的声音重合,楚君辞回神,看到了墨衍满是担忧的脸庞。 “阿辞,你做噩梦了吗?” 小心将人抱进怀里,墨衍轻拍他的后背:“别怕,有我在。” “……” “我会保护你的。” 墨衍的声音很轻,生怕吓到怀中人,“别怕。” 温度从墨衍身上传来,楚君辞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双眼。 好一会后,他推开他:“墨衍。” “嗯?” “你……” 楚君辞很想问墨衍一个问题,即使理智告诉他不要问,可在这一刻,情感冲破了理智,让他问出一句:“你不会攻打雍国的,对不对?” 他几乎是颤抖着扯上墨衍的衣袖,执拗地问:“对不对?”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疯了,不然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即便墨衍真要攻打雍国,他要做的也不是在这里问他,而是做好防御的准备…… 理智回归一瞬,他收回手,被墨衍握住:“阿辞做的噩梦是两国开战了么?” “……” 楚君辞没说话,变相默认了这点。 “我不会开战。” 墨衍握着他的手抵于唇边:“别怕,梦都是假的。” 只要阿辞乖乖待在他身边,只要楚翎不和他抢,墨衍可以放弃一统天下的念头。 “阿辞别怕。” 他轻哄着:“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只要他还在位一日,只要他的阿辞不想开战,他就绝不会做出让阿辞伤心的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的阿辞陪在他身边,管着他,看着他。 若是有一天,楚翎将阿辞从他身边抢走的话…… 那墨衍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阴暗念头在心中滑过,他没说出口,怕吓着他的阿辞。 “…墨衍,你要记住今日的承诺。” “当然。” 吻了吻楚君辞的手背,他擦去他脸上的汗珠:“好点了吗?” “嗯。” 出了汗后身上有些黏腻,楚君辞挣开墨衍的手,“我想洗漱。” 闻言,墨衍当即找来披风,给楚君辞披上后,抱着他去了沐春阁。 兜帽将人遮得严严实实,楚君辞靠在墨衍的肩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最后七日,就让他也…随心所欲一次吧。 墨衍走得不算慢,不多时便来到沐春阁。 殿中雾气弥漫,温度适宜,墨衍将人在池水旁放下,又一件件褪去他的衣袍。 最终,楚君辞身上只剩一件纯白亵衣。 “下去吧,我在岸边守着你。”墨衍眼神清明,全然没了往日的色批模样。 自楚君辞受伤后,他每日里想的都是如何让他快些恢复,那档子事儿便想得少了。 楚君辞却…… 他直觉自己有些不对劲,却不知是哪里不对,更不知为何不对。 他只知道,他现在…有点想要墨衍。 思绪在脑海变得清晰,蓦然吓了他一大跳,难不成他真的疯了? 咽下难以启齿的念头,他转身下了水,墨衍站在岸边,目光紧紧盯着他。 在炙热的目光下,楚君辞如芒刺背,“墨衍……” “嗯?” “转过去。” “阿辞害羞了?你哪里我没见过?” 墨衍轻笑:“你的伤还没好,我要看着你才放心。” 墨衍如此坚持,楚君辞没了办法,只能加快洗漱的动作,他背对着墨衍,一头青丝遮住稍稍泛红的耳尖。 好不容易洗完,他呼出口气,上岸披好衣袍。 墨衍帮他擦着长发,低声笑道:“阿辞的速度这般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洪水猛兽。” 楚君辞扫他一眼:“你不就是猛兽。” “在你心中,我是猛兽?” 第一次听楚君辞这么称呼他,墨衍有些新奇:“若我是猛兽,你就是猛兽的妻子。” “总归,是我墨衍的人。” “……” 楚君辞懒得理他,可墨衍愈发来劲:“不论是生、亦或是死,你都是我的,生是我墨衍的人,死也是我墨衍的鬼。” “…无聊。” 扯回长发,楚君辞捡起一旁软榻上的披风,“回去吧。” “好。” 任劳任怨帮人穿好披风,鞋袜,墨衍再次抱着他回了紫宸殿。 站于院中,楚君辞环顾一圈,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卢竖呢?” 这几日他有些嗜睡,加之墨衍事事亲为,让他除了墨衍一人外,没和其他人说过话。 这也导致他现在才发现卢竖不见了。 “卢竖的亲人生了病,我特许他出宫照顾亲人。” “原来是这样。” 楚君辞点了点头,没有怀疑。 他知道卢竖有一个重病的母亲,此前甚至为此在栖月宫哭泣过,也是那一次,墨衍私自收下了他本该送出宫的玉佩。 想起往事,他抿了抿唇,暗道:墨衍总是这般幼稚又黏人,一点也没有君主的模样。 与他梦中那副煞神模样更是天差地别…… 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吧。 第59章 想起了那个秘密 将噩梦抛出脑后,他没有再想。 墨衍抱着他坐在案前,窗外吹来微风,楚君辞侧目望去,正好看到院中的秋千和绿梅。 绿色梅花花瓣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继而精准落在秋千上。 此情此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阿辞。” “嗯。” 墨衍叫了他一声,却又不说话,楚君辞望向他:“怎么了?” “没事,叫你一声而已。” 墨衍是在确认他的阿辞还在,确认如今的日子不是他的梦,也不是他的幻想,而是现实。 头颅抵上楚君辞的肩头,墨衍环着他的腰,“阿辞,朕真的好喜欢你。” 墨衍喜欢的东西不多,可一旦喜欢了,便格外长久。 “有时候我都怀疑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阿辞,在雪中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已然爱上了你。” “无法自拔,无可救药。” 轻轻嗅着怀中人的香气,墨衍闭上眼,将他抱得更紧。 想到什么,他抬头,直视楚君辞的脸庞:“说来,也许我们真的曾经见过。” “我八岁那年去过雍国,为雍国先帝庆生。” “可后来毒发,导致我忘了那段记忆,但若说你我在雍国皇宫见过,也不足为奇。” 毕竟他的阿辞身份特殊,父亲是雍国战神谢蕴。 谢蕴之名,如雷贯耳,堪称不败战神。 第63章 墨衍父皇在时,也曾动过攻打雍国的念头,却碍于有谢蕴在,只能按兵不动。 后来墨衍登基,谢蕴离世,雍国没了战神,国力大幅下降。 可墨衍自身深受蛊毒困扰,虽有心却无力,只能一拖再拖,静待解毒。 想到这,他捏了捏楚君辞的手:“只可惜你我都失去了记忆,不然定可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下,你在我身边。” 墨衍说了很多,楚君辞静静听着,偶尔应上几句。 只是不禁去想:若墨衍八岁那年去过雍国,那或许他们真的见过。 那一年,他五岁,阿栎两岁,父皇和爹爹也都还在。 父皇、爹爹…… 想到什么,他脸色刷得一下变白。 他记起来了。 有关他和阿栎,还有谢允舟没有明说的秘密。 那日谢允舟的话有了支撑点,让他顿时明白了对方为何要让他装病亦或装晕。 只因…… 右手轻轻颤抖着,楚君辞的目光滑下一处,紧张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大脑胡思乱想着,心脏砰然乱跳,他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他的胡乱猜测。 那日太医也说了,他身体健康,并无不妥。 想来只是他在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强行压下惊惧,楚君辞从墨衍腿上起身,“我想一个人走走。” “去哪?” “就在殿中。” 说完后,他在殿中逛起了圈子,墨衍撑着手看他:“怎么好端端地想这样走?” “不知道。” 楚君辞没有撒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因想,便做了。 他走了几圈,目光不时滑向腰带,一颗心迟迟无法安定。 走完五圈后,他停了下来,“墨衍,宣太医来吧。” “太医?” 墨衍一惊,连忙来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的身体:“哪里不舒服?还是怎么了?为何要宣太医?” “心口有些疼。” 听楚君辞说心口疼,墨衍害怕极了:“我现在就让人请太医过来。” “让刘霁来吧,最近都是他给我把脉的。” “行。” 墨衍没有意见,“来人,去太医院把刘霁请来。” 一刻钟后,刘霁提着药箱出现在紫宸殿:“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起来。” 墨衍面色不渝:“君后心口疼,你快给他看看怎么回事。” “是。” 刘霁上前,丝帕搭上楚君辞的脉搏,而后细细诊着。 在他面前,楚君辞望着他的脸,密切注意他的表情。 幸而刘霁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不一会,他收回手:“从脉象上看,君后的身体并无大碍。” “心口疼也许是伤口正在恢复,亦或是服用了不能服用之物。” “陛下可否将今日君后的膳食给微臣瞧瞧?” “准。” 紫宸殿每日的食物都会留样,刘霁仔细检查过后,并未发现有任何刺激伤处之物。 沉思片刻,他启唇:“君后的伤毕竟在心口,即使如今好得差不多了,也会偶尔刺激到引发疼痛。” “微臣开个方子,给君后服用一剂,想来应能无碍。” “君后的身体当真无碍?” “是的,陛下。” 刘霁信誓旦旦,墨衍信了几分,“去开方子吧。” “是。” 刘霁退下了,楚君辞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终于安定。 他知道刘霁喜欢他。 从第一次看到刘霁就知道了。 那种眼神,他曾在很多人身上看到过,若今日的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外,他会暗示刘霁保密。 幸而事情并未走到最坏的那一步,不然…… 他松出口气。 又半个时辰后,新熬制的补药端到他面前,他认命般服下,换来墨衍的夸赞:“阿辞真乖。” 墨衍本以为又要劝上一番,不曾想今日的阿辞如此乖巧,乖乖地就把药喝了。 他亲了亲他的手腕:“阿辞,快些好起来。” “嗯。” 心口疼本就是他杜撰的,楚君辞知道自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就墨衍,还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琉璃。 当夜,墨衍问他:“心口还疼不疼?” “不疼了。” “那便好。” 第二日,睡醒后墨衍问他的第一句话也是:“伤口还疼吗?” “不疼。” 傍晚,墨衍又又又问:“疼吗?” “……”楚君辞摇头。 睡前,墨衍又又又又问:“阿辞,心口疼吗?” “……” 楚君辞没想到随口杜撰的借口让墨衍患得患失,他沉默片刻:“真的不疼了,你别担心。” “给我看看。” 说着,墨衍扒开他的亵衣,他必须亲眼看到才能安心。 “……”楚君辞没拒绝,就当他心怀愧疚吧。 亵衣大开,透过床前的烛火,墨衍看到了那处伤口。 洁白如玉的肌肤爬上一条狰狞的疤痕,他抿紧双唇,指尖轻颤。 “阿辞……”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这道伤了,可每见一次,墨衍都会心疼一次。 想象着阿辞将匕首捅入心头的画面,他愈发愧疚和怜惜。 第60章 好阿辞,让朕帮你 “好了,你别这样……” 被墨衍这样看着,楚君辞有些别扭,他扯好衣服,再次宽慰道:“我真的没事。” 当初取心头血并不完全为了墨衍,更重要的是为了离开昭国,回到大雍。 想到这,他心虚地垂下眼帘:“我困了。” 背对着墨衍躺好,楚君辞闭上眼睛,心想:离狩猎只剩五日,五日后…… 思绪被墨衍打断,他贴上他的后背,右手环住他的腰身,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阿辞……” “……” 他们都没再说话,静静相拥。 五日后。 这日天气晴朗,适合出行。 马车、军队从皇宫前往猎场,距离不算太远,约莫要一个时辰。 马车内,楚君辞一身白色狐裘,半数青丝被一根玉簪固定。 与往日里的一丝不苟不同,这一次他的发型略显凌乱,只因 今日的头发是墨衍替他束的。 此刻,一袭墨色衣袍的墨衍正坐在他旁边,把玩他的指尖,“阿辞的手好软。” “好香。” “……” 第64章 昨日,太医确定他的伤好了后,墨衍又恢复了“登徒子”模样。 虽尚未对他做出什么,但…… 眼见着墨衍握着他的手朝一处摁去,即将碰上之际,楚君辞忍无可忍,把手抽了回来:“墨衍!你……” 马车外随行了一些侍卫和太监,若被他们听到…… 他气得脸颊薄红,往旁边挪了挪,离墨衍远了一些。 厚脸皮的墨衍相当不在意,低声笑了笑,而后将他搂进怀中:“阿辞,朕忍了好久。” 算算日子,距离他们上一次**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愈发心痒难耐,墨衍亲了亲他的脸颊:“阿辞,用手……也是可以的。” “…滚。” 楚君辞懒得理他,推开墨衍后掀开车幔。 队伍已经来到城外,不远处有条小河,楚君辞观察了一会地形,而后转身到另一侧坐下。 “阿辞。” 墨衍追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生气了?” “……” 楚君辞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真生气了?” 墨衍望着他的脸庞,“朕逗你的。” “不用手便不用,别生气了,嗯?” 楚君辞没搭理他,墨衍便一直叫他:“阿辞……” “阿辞?” “闭嘴。” 睁开眼,面前赫然是墨衍的脸庞,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楚君辞能在墨衍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阿辞。” 墨衍同样看着他,双手握上他的掌心,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说来,阿辞不想要吗?” “昨日,我看到……” 提起这事,楚君辞的脸瞬间绯红,瞪了他一眼:“…住嘴,不许说。” “好,不说,不说。” 墨衍勾起唇角,抚了抚他额边的发丝,“朕的阿辞容易害羞,朕不说就是了。” 墨衍虽没再说,可楚君辞的记忆也顺着飘回昨日 天刚蒙蒙亮,墨衍起床上朝,却看到往日里睡姿端正的人今日有了些许不同。 他的阿辞微弓着腰,脸颊泛红,睫上甚至渗出了几点泪水。 墨衍垂眸望着,突然掀开锦被。 当看到楚君辞**时,他先是一愣,继而笑道:“没想到阿辞也……” 他的阿辞性情冷淡,二人同住这般久,这还是墨衍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不禁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帮你。” 他钻进被子,在即将碰到人时被推开,阿辞醒了。 “墨衍。” 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楚君辞攥紧亵裤:“出、来。” “哦。” 墨衍钻出锦被,二人对视着,楚君辞的脸也越来越红。 “你想做什么?” “我想帮你啊。”墨衍一脸无辜。 “不需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快去上朝,别管我。” “那怎么行?我可是你相公,怎么能看你一个人难受不管?” “……” “好阿辞,就让我帮你吧,嗯?” “不要。” 楚君辞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性情冷淡,对那事不感兴趣,可不知为何,这几日…… 揪着锦被,他再次闭上眼,平复着身体的躁动。 “阿辞?” 在他身后,墨衍又叫了他几声,见他不说话后没再开口,默默下了床。 穿好衣物,他亲了亲他的脸:“那朕去上朝了,等会回来陪你。” ** 思绪回笼,楚君辞看着面前的墨衍,硬着头皮解释:“那只是一种正常现象罢了。” “每个人都会的。” “哦。”墨衍应了一声,态度些许敷衍。 “……” 楚君辞偏过头,不理他了。 他再次掀开车幔,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间,队伍已经走了大半路程。 “阿辞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墨衍揽着他的腰,同样看向窗外,“按照目前的进度,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宁安行宫。” 考虑到楚君辞伤势刚好,此次狩猎的地点便选在了宁安行宫,离昭国皇都十里,是所有猎场中最近的一处行宫。 即便墨衍早已吩咐队伍放慢速度,确保马车不会颠簸,可他还是担忧他的阿辞受了累。 “我不累。” 楚君辞摇头,“继续行驶吧。” “好。” 队伍继续行驶,离行宫越近,附近的山林便愈多,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围栏。 猎场有专人管理、维护,只为确保在君主到来时,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又行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在行宫前停下。 吴序早已带人候在门口,看队伍停下后,径直来到马车旁:“陛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帖。” “嗯。” 车内传来墨衍淡淡的声音,“辛苦了。” “都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他微弯着腰,看到车帘被掀开,继而露出墨衍的脸:“晚些时候来向朕汇报,你都巡查了哪些地方。” 事关阿辞,墨衍必须再三确认没有遗漏。 “是。” “退下吧。” 吴序转身站在马车旁,听到了车内的对话。 陛下语气柔和:“阿辞乖,戴上这个帷帽。” 他的阿辞太亮眼,他并不想被别人窥得半分,故而每次出行,他都要求阿辞戴上帷帽,遮住那张诱人脸庞。 楚君辞倒是没意见,顺从墨衍让他替自己戴好帷帽,而后一起走出马车。 二人刚一出现,众人跪了满地,“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陛下万岁,君后千岁。” 话音刚落,墨衍的脸骤然冷了下来。 第61章 一切该结束了 “重说。” 目光滑过众人,墨衍面色不愉:“君后应当与朕同寿。” 此话一出,众人愣了片刻,还是吴序带头说道:“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陛下万岁,君后万岁。” 在吴序的带领下,比之“陛下万岁,君后千岁”更大声的“陛下万岁,君后万岁”传出,墨衍终于满意,轻微颔首。 “各自休整一日,明日狩猎正式开始。” “是,陛下。” 得到答复后,墨衍牵着楚君辞的手进了行宫,在正中央最大的宫殿住下。 此处装扮得和栖月宫一模一样,恍惚间让楚君辞以为自己还在昭国皇宫。 “喜欢吗?朕特意让人布置的。” 墨衍在旁邀功,楚君辞动了动唇:“嗯。” 第65章 “阿辞喜欢便好。” 行至院中,墨衍突然抱起他,将他放在了秋千上。 一边轻推他的后背,一边交代:“明日人多,阿辞要记得跟在朕身边。” 此次狩猎与往常有些不同,对墨衍来说,最大的危险就是雍国也要参加。 他并不想他的阿辞和雍国人碰上,一方面,他怕他们说他坏话,另一方面,他怕阿辞被他们抢走。 于是又交代了一句:“明日你我必须寸步不离,知道了吗?” “…嗯。” 楚君辞没去看他,身体随着秋千轻轻起伏。 他过于敷衍,墨衍皱了皱眉,停下推秋千的动作,转身来到他面前。 二人对视着,墨衍握住两边绳索,拉近他们的距离:“阿辞是在敷衍我吗?” “没有。” 楚君辞和他对视,得益于和墨衍相处久了,他现在说起谎来可以脸不红心不跳。 “真的?” “嗯。” 他注视着墨衍的眼睛,“明日我会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终于得到阿辞的承诺,墨衍扬了扬唇:“这还差不多。” 他回到楚君辞身后,一边给他推着秋千,一边絮絮叨叨说话,楚君辞偶尔应着,思绪有些出神。 他也听说了雍国要参与狩猎的消息,目的显而易见。 他们是来救他的。 轻轻叹出一口气,楚君辞握紧绳索,将一切隐秘的不舍抛出脑后。 是时候了,这场不真切的、虚幻的、不知是好是坏是喜是忧的梦…… 是时候该结束了。 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楚君辞眼中已然没了任何情绪。 “墨衍。” “嗯?” “我想睡会。” 他依旧嗜睡,一日里总有大半日是困的。 “好。” 墨衍应了一声,停下推秋千的动作后抱着他走进殿中。 脱去他身上的狐裘、外袍,只剩一身亵衣,墨衍神情认真,伺候起他来得心应手。 最后脱去长靴和鞋袜,他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我守着你。” “嗯。” 楚君辞闭上眼,墨衍看了他一会,看人睡着后,轻轻走出院外。 吴序已经在候着了,看他出现,急忙走了过来。 “陛下。” “嗯。” 目光依旧望着殿中,墨衍放低音量:“说说你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是。” 吴序颔首,继而说道:“奴才来猎场后,先是带人在猎场巡视了一圈,其中……” 他说了许多,墨衍静静听着,偶尔提问几句,吴序也能迅速做出回答。 渐渐地,墨衍放下了心。 “很好,此番你有功。” “…谢陛下。” “要何赏赐可直说。” “奴才不敢。” 吴序的头垂得愈发低了:“这都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那便先记着,若有一日你需要赏赐了再提也不迟。” 吴序伺候墨衍多年,二人一同长大,在墨衍心中,吴序并不是普通的下人。 “谢陛下。” 吴序握紧了拳,“…奴才突有不适,先行告退。” “去吧。” “谢陛下。” 吴序走后,墨衍回到寝殿,坐在床边,他的阿辞连睡着了都这般好看,让他怎么也看不够。 目光从楚君辞的眉眼滑到嘴唇,又从他的下巴滑到额头,墨衍就这样看了许久,一颗心软成一团。 不知过去多久,床上人蹙了蹙眉,似是做了噩梦。 “阿辞?” 墨衍叫了他一声,面露担忧。 他看着楚君辞的眉越蹙越紧,之后红唇轻动,似是在说:“不要……” “阿辞,你怎么了?” 握住楚君辞的手腕,墨衍将它贴上脸颊:“阿辞做噩梦了吗?” “别怕,我在。” “别怕……” 墨衍的话并没有传到楚君辞耳中,此时的他已然深陷梦中 这是一座雪山。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寒风刮来,冻得人脸颊生疼。 楚君辞走在前方,身后跟着护卫,一行人冒雪前行。 一人来到他身侧:“陛下,风大雪寒,不如等风停了再出发吧?” “不行。” 楚君辞摇头,眉目间满是坚毅:“墨衍快到了,我们必须在他之前找到雪莲。” “可……” “不必多说。” “…是。” 在楚君辞的吩咐下,一行人继续朝山顶走去,寒风凛冽,吹起楚君辞的衣袍,他以手挡脸,继续前行。 行至半山腰,他看到了山脚下的队伍,脸上血色尽数倒退。 “墨衍…来了。” 竭力恢复情绪,他望向山顶:“所有人加快速度,无论如何不能被墨衍得手,不然……”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默默往前走了几步。 护卫们跟在他身后,脸上毫无怨言,连陛下都亲自前来,并且走在前方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怨言? 又一刻钟,他们在原地休整片刻。 远远的,楚君辞似乎听到了山脚下的动静,他咬了咬下唇,“你们在此等候,朕独自前往山顶。” “陛下不可!” 林琛劝阻道:“陛下乃雍国天子,岂可独自犯险?属下愿代陛下前往。” “不可。” 楚君辞拒绝了他的提议:“此事必须由朕去做,这是天命。” 第62章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一场尝试过多次,但均以失败告终的天命和注定。 他坚持己见,林琛无可奈何,只能垂首:“望陛下一切小心,属下等会拦住山下之人,万死不辞。” “好。” 有了林琛等人做后盾,楚君辞没再犹豫,继续往山顶走。 按照记忆,雪莲生长在雪山之巅,通体纯白,几乎与雪融为一体。 越往山顶走,风雪愈大,脸颊、双手被风雪刮得生疼,楚君辞抿紧双唇,记忆忽地回到了一年前。 那天 雍国御书房,19岁的楚君辞正在批阅奏折,楚栎在一旁坐着吃点心。 吃到好吃的点心,楚栎还会笑弯眉眼:“皇兄,今日的糕点甚是不错。” “你喜欢便好。” 面对眼前唯一的胞弟,楚君辞总是有很多耐心和怜惜。 “嘿嘿。” 第66章 楚栎笑着,挪动椅子离他近了一些:“皇兄皇兄,今日太傅夸我了呢。” “哦?他夸你什么了?” “太傅夸我终于写出了一篇像样的文章,不似从前,腹中毫无墨水。” “是吗?” 楚君辞放下朱笔:“有进步便好,一日强于一日,总有一日,阿栎也能写出锦绣文章。” 闻言,楚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锦绣文章…还是算了吧。” 他有自知之明,文武双废的他,不过是个躲在皇兄羽翼下的草包罢了。 想到这,他有些愧疚:“哥哥,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自从父皇和爹爹……偌大的雍国便交到了哥哥手中,昭国虎视眈眈,墨衍更是狼子野心。” “据暗探传回来的消息,墨衍正在命人改造武器、精进训练,想来…日后不会太平。” 楚君辞也默了一会,继而揉了揉楚栎的发丝:“别想太多,这些事情交给哥哥去做就行。” “哥哥……” 蹭了蹭楚君辞的掌心,楚栎抬眸:“我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哥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阿栎也是。” 拍了拍楚栎的头,楚君辞轻笑:“无聊的话可以出去玩,不用一直陪着我。” “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 楚栎扁了扁嘴,想起什么后,忽地抬头:“哥哥,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嫂呀?” “阿烬那小子,一直在我面前说他嫂嫂有多好看,哥哥嫂嫂有多恩爱,还马上要有侄子了呢!” 楚栎气鼓鼓的,“我说我马上也要有嫂嫂和侄子了,让他不要太得意!” 楚君辞:“……” 默默收回放在楚栎头上的手,楚君辞拿起朱笔,没有答话。 “哥哥?” “阿栎……” 楚君辞叹气:“如今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而且我还未有相中的女子。” “好吧。” 二人从小长在父皇和摄政王膝下,养成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观念,故而楚君辞不会轻易选后。 即使大臣们催了又催,也被他尽数压下。 在他对面,楚栎默默吃着糕点,吃完一盘后,拍了拍手:“哥哥,我去找阿烬玩啦。” “去吧。” 楚栎走后,楚君辞又批了几本奏折,今年雍国收成不好,不少大臣在奏折中表明,希望减轻赋税。 楚君辞一一准了,并且安排了钦差去探查原因,寻找解决之法。 批完最后一本,他放下朱笔,遥望窗外。 也是在这时,他的脑海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楚翎。” “谁?” 视线环顾四周,却并未看到旁人,楚君辞拿起佩剑,目光凌厉。 “楚翎……” 那道声音又开口了,恍惚间,楚君辞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说:“我是…你。” 呼呼呼。 风声打断了楚君辞的回忆,他抬头,发现自己已然来到山顶。 在他面前,有一株长着八片花瓣的莲花,通体纯白,有些透明。 莲花巴掌大小,每一片花瓣都展示着蓬勃的生机,花瓣大开,代表已然成熟。 他看了一会,抬手将莲花摘下,犹豫片刻,最终将它塞进唇中。 莲花下肚,他呼出口气,正想撤退。 可忽然间,地动山摇,在他脚下的雪山突然崩塌,他也随之失去了意识。 再次苏醒已不知过去多久,眼前一片黑暗,头脑一片空白。 他忘了自己是谁,更忘了自己从何而来,只隐约记得名字有个“辞”字。 “醒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男音,他紧张地攥着棉被:“你是谁?” “朕乃昭天子墨衍,此番是朕救了你。” “墨衍……” 不待他想起更多,男人已然抬起他的下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觉得呢?” “……” 炙热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墨衍凑近他颈边:“好香。” “……”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那朕给你取一个。” 担心男人给他取的名字不好,他开口:“…辞,我记得名字有个辞。” “那你今后便叫墨辞吧。” “阿辞。” “阿辞” 梦境之外,墨衍着急地晃了晃他,可楚君辞已深陷梦魇,并不能听到他说话。 “阿辞?” 随行太医跪在一旁,脸上布满冷汗。 他尝试过喂药、扎针,用以唤醒沉睡的君后,可都没有效果。 眼见着陛下越来越急,口中的呼唤也染上颤意,他垂下头,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阿辞!阿辞!” 墨衍已经快疯了,让楚君辞靠在自己怀中,眼中满是惊恐:“阿辞…快醒醒,别吓我。” “快醒醒……” 不知过去多久,在他怀中的人动了动指尖,墨衍全身一僵,垂眸望去,正好和楚君辞对视。 “阿辞,你醒了。” “……” 在他怀中的人没有说话,眼中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阿辞?你……” “墨衍。” 声音沙哑,楚君辞离开了墨衍的怀抱,垂下的眼睫藏住心事:“我没事。” “那你怎么会……” “太困了而已。” “说谎。” 墨衍握住他的肩膀,逼他抬头:“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第63章 他会离开墨衍,回到大雍 “…真的没有。” 挥开墨衍的手臂,楚君辞疲惫地闭了闭眼。 “?” 阿辞身上的异样过于明显,偏偏又不愿意说实话,墨衍拿他没办法,一时也沉默下来。 殿中三人都沉默着,空气仿佛凝固了,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一会后,墨衍扫向太医:“下去。” “是是是。” 太医如释重负,忙起身离开,动作之快,仿佛身后跟着洪水猛兽。 第三人走后,殿内的气氛更加严肃了,墨衍眉头紧锁,目光直直盯着,“阿辞。” “刚才是做噩梦了么?” “…嗯。” “梦都是假的。” 他试探性上前,想拥他入怀,却被拒绝:“墨衍,我想一个人静静。” “……” 墨衍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 他起身来到院外,见秋千上落了几片花瓣,抬手拂去。 第67章 “让吴序和傅将军过来。”摁了摁眉心,他吩咐小太监。 “是,陛下。” 不一会,二人出现。 “参见陛下。” 墨衍抬了抬手,没有废话:“你二人立刻回宫,调遣三千骑兵,将山脚团团围住,没有朕的命令,不许放一个人离开。” 闻言,吴序抬头:“陛下为何……” “照做就是。” “…是,陛下。” 吴序没有再问,二人带着命令连夜回了皇宫,调遣骑兵,将山脚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和墨衍派遣骑兵围住山脚对应,以谢允舟为首的雍国暗探亦藏身此处。 突如其来如此多士兵,他们连忙往半山腰撤退,寻了个较为隐蔽的安全地点。 “将军,怎么来了如此多士兵?难不成墨衍发现了什么?”柳燃跟在谢允舟身后,眉头紧皱。 谢允舟同样沉着脸:“勿自乱阵脚,静观其变。” “是。” 他们藏于暗处,看着山下设了多个关卡,每一关卡都守着数人,轻易不可离开。 能让墨衍如此防备的,或许…… 念头在谢允舟心头滑过,他望向行宫方向:“陛下,此番臣定誓死救您离开。” 上次城门口的失败成了他的梦魇,他无数次想,若能再快一些,他和陛下是不是就能离开了? 可世上没有如果。 他要做的,是把握当下这个时机。 月光下,两批人马分据两端,行宫内,墨衍也回了宁安殿。 踏进殿中,他看到他的阿辞正站于窗前,望着窗外发呆。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种即将失去的感觉再次弥漫,让墨衍不禁加快了脚步。 “阿辞。” 他攥上他的胳膊,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二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墨衍启唇:“阿辞,还在不高兴吗?” “没有。” 楚君辞恢复了往常模样,抬手拂去墨衍肩上的花瓣:“外面冷吗?” “不冷。” 墨衍松出口气,握着楚君辞的手亲了亲:“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墨衍一下午都在回想,思考自己哪里惹了阿辞不快。 可明明在马车上时,阿辞对他还不是这副模样,虽有嗔怒,但并非真的生气。 “阿辞,若是我哪里惹了你不快,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一定改,你不要不理我。” 墨衍受不了阿辞不理他,一如受不了阿辞离开他。 高高在上的帝王第一次如此卑微,他蹭了蹭楚君辞的掌心:“阿辞可以打我、骂我,就是不要不理我。” “好吗?” 阿辞的冷漠会让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无论做出什么,都无法再挽回他的爱人。 “…好。” 在他对面,楚君辞蜷了蜷指尖。 “下午我做噩梦了,不是故意不理你。” “真的吗?” “嗯。” “但阿辞总是做噩梦,回宫后我找个道士,问问什么情况。” “……” 楚君辞默了一瞬,“不必。” “可……” “真的不用。” “好吧。” 墨衍有些失落,再次牵起楚君辞的手,“阿辞,能和我说说做了什么噩梦吗?” 楚君辞睨他一眼:“我梦到……” 墨衍屏住呼吸,静静听着,而后便听他的阿辞说:“我梦到你娶了新皇后。” “……” 墨衍一愣,连忙解释:“怎么会?” “阿辞,你千万别信梦的内容,我怎会另娶皇后?” “今生有你就够了,我只想伺候你一个人。” 楚君辞没说话,他继续解释,甚至发了毒誓:“我墨衍发誓,今生唯阿辞一人,若违此誓,便让我不得好死。” “死于乱刀之下,无人收尸,死后下十八层……” “好了。” 楚君辞打断他:“我信你。” “真的?” “嗯。” “那就……” 话音一顿,墨衍想到了什么。 阿辞说他做了噩梦,噩梦的内容却是他娶了新后,那岂不是说 阿辞不希望他娶新后,阿辞想当他的君后。 换言之,阿辞喜欢他、爱他,想当他的妻子。 这个念头让墨衍的心狂跳不止,猛然将楚君辞抱进怀中:“阿辞,阿辞。” “我也喜欢阿辞,爱阿辞,想和阿辞永远在一起。” “……” 楚君辞无言,不明白他又脑补了什么,干脆任他去了。 靠在墨衍怀中,他神情微冷。 噩梦内容当然是他骗墨衍的,他是做了噩梦不假,却并非墨衍娶了新后。 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根据梦中他将雪莲吞入腹中的举动,他可以推测出 他不想墨衍解毒。 他去落雪崖的目的本是为了杀死墨衍,却在阴差阳错下,失去记忆被墨衍带回昭国。 那道属于他自己的声音也说:不能让墨衍解毒,不然他会攻打雍国,生灵涂炭。 难道……过往的噩梦不只是梦吗? 昭国铁骑踏破雍国国都,一个个身影倒在他面前,就连身为大雍君主的他,都成了墨衍的阶下囚…… 难道,一切都不只是噩梦吗? 楚君辞不知道。 剩下的困惑都藏在尚未恢复的那段记忆里,但唯一不变的是,他会离开墨衍,回到大雍,并做好昭国随时进攻的准备。 又或者说……他会先下手为强。 目光移向墨衍,楚君辞薄唇紧抿,眼中掠过挣扎。 他想了很多,抱着他的墨衍也说了很多,墨衍高兴极了,满脑子都是阿辞喜欢他,全然不知怀中人对他起了杀意。 第64章 明夜子时,东南方向 杀意在下一刻隐藏,楚君辞闭了闭眼,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吴序的声音:“陛下。” “进来。” 牵着楚君辞到美人榻上坐下,墨衍听到吴序汇报:“陛下,一切已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妥当。” “嗯,加强防卫,不许出现一点意外。” 把玩着阿辞的指尖,他继续道:“吴序,你知道朕这么做的意图。” “…是。” 二人的对话有些含糊,楚君辞打量着他们,忽然开口:“墨衍,我渴了。” “等着。” 听他说渴,墨衍急忙起身去了桌前,全然不知身后的吴序和楚君辞正在默声交流。 “明晚子时,东南方向。”吴序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楚君辞轻微颔首,没再看他。 第68章 “阿辞。” 墨衍端着茶杯出现,楚君辞接过喝了几口,听墨衍又交代了几句,而后吴序告退离开。 吴序走后,楚君辞放下茶杯:“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猎场潜进了贼人,我让吴序加强巡逻。” “哦。” 楚君辞没再询问,天色不早,他喝完一杯水后上了床榻。 墨衍紧随其后,将他抱进怀中:“阿辞,明日你我共乘一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你明日就知道了。” 第二日。 高台之上,墨衍和楚君辞并排而立,下方则是站着此次参与狩猎的将士。 其中,来自雍国的林琛等人被安排到了最后,离高台极远。 这当然是墨衍的主意,他本就不想阿辞和林琛等人碰上,自是将他们安排得越远越好。 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墨衍启唇:“今顺天时,行春猎,以讲武事、习戒备,诸将听令,围场之内,号令如一,毋乱行阵,毋犯军纪,有功者赏,违令者罚。” “愿众将士兽禽丰厚,以彰国威,以安社稷。” “谨遵圣命!陛下万岁,君后万岁!” “那便开始吧,朕等着诸位的好消息。” “是!” 一声令下,诸位将士翻身上马,策马朝着林中奔去。 不一会,原地只剩一些文官、士兵家眷及墨衍楚君辞二人。 清风吹起楚君辞头上的帷帽,帷帽之下,他看向东南处,一会后收回视线。 “阿辞。” 墨衍握着他的手,来到踏雪前方。 踏雪威风凛凛,皮毛鲜亮,只是在见到楚君辞时,再次蹭了蹭他,似是催促他快些上去。 墨衍已然见怪不怪,将楚君辞抱上马,正欲翻身上马时突然听阿辞叫了他一声:“墨衍。” “嗯?” 他动作一顿,站在原地望他。 “你退后几步。” “?” 二人对视着,楚君辞再次道:“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 墨衍顺从地退后几步,仰视楚君辞的脸:“阿辞,怎么了?” “我想自己骑一会。” “?” 不待他反应过来,他的阿辞已然喊出“驾”,踏雪随之奔跑,没一会拉开二人的距离。 “阿辞!” 墨衍追出几步,可踏雪的速度非常人可及,不一会,一人一马消失在墨衍眼前。 “好你个踏雪!” 墨衍咬牙,选了匹目之可及的普通黑马,朝着楚君辞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禁去想:阿辞是不是又要逃跑了? 阿辞又要离开他了吗? 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墨衍沉着脸,一颗心坠入谷底。 在他前方,楚君辞追去了林琛等人离开的方向,在经过他们时说了一句:“今夜子时,此处集合。” 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他们,而后在林中一处较宽阔的平地停下。 摘下帷幔,静待墨衍的出现。 果不其然,墨衍很快出现在他面前,手握缰绳,目露怀疑:“阿辞,你……” “墨衍。”他再次叫了他一声。 “过来吧,我累了。” “……” 墨衍沉默几秒,飞身至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身。 “阿辞……” 他想说些什么,犹豫片刻后闭上了嘴。 他胡思乱想着,一会想阿辞为什么要独骑,一会想阿辞是不是要逃跑了? 念头在他心中翻江倒海,让他抱着人的力气不禁大了几分,“阿辞。” 他在他耳边呢喃:“别想跑。” “……” 指尖微蜷,楚君辞蜻蜓点水般吻上他的右脸:“没有…想跑。” 墨衍僵住了。 脸上触感明显,瞳孔骤然放大,心脏怦怦乱跳,墨衍说不出话了。 呼吸变得粗重,这一刻,什么独骑、逃跑,通通被他抛出脑后,他满脑子只剩:阿辞亲了他。 阿辞亲了他!!! “阿辞,阿辞……” 他垂头,焦急地吻向他的唇瓣,却被楚君辞以手挡住。 “不许。” 推开墨衍的脸,楚君辞直视前方,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阿……” “不许说。” “……” 墨衍不说话了。 他们都没再说话,踏雪慢悠悠地朝前走去,一时间倒显得岁月静好。 马背上,墨衍将人抱得更紧,莲花香飘入鼻尖,让他越发蠢蠢欲动。 深呼口气,按下悸动的心,他拉紧缰绳:“阿辞,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是昨夜便和阿辞说好了的。 “驾!” 踏雪在道上奔跑着,迎面而来的寒风吹起发丝,楚君辞直视前方,心中古井无波。 一刻钟后,他们在一处断崖停下。 坐于马背,二人望向远方,从此处可以眺望京城,将偌大皇都尽收眼底。 往日里宽阔恢弘的京都此刻成了一小片,墨衍指向一处:“那是皇宫的方向。” “那是朱雀街,那是护城河……” 他一一介绍,最后说道:“我在这些地方都添置了私产,落的你的名字。” “宫中我的东西也都是你的。” “阿辞想要什么都可以。” 只要不离开我,他心中默念。 他知道身外之物留不下阿辞,却还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他的阿辞值得拥有一切。 第65章 藏起的匕首 “阿辞,你有没有……” “墨衍。” 楚君辞垂下眼睫,没有再看:“我们回去吧。” “…好。” 踏雪往回走着,不似来时的急催,他们都没有说话,一股奇怪的氛围弥漫,让墨衍有些不安。 “阿辞,你不喜欢我送你的东西吗?” “没有。” “说谎。” 墨衍如此执着,楚君辞叹了口气:“我在宫中居住,宫外的产业也顾及不上,你不必送我这些的。” “可是我想把最好的都送给你。” 他的阿辞孤身一人,他想多送些东西给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楚君辞沉默片刻,动了动唇:“有你在就可以了,我不需要那些。” 第69章 墨衍再次僵住了。 他怀疑今日的阿辞吃了蜜,不然怎会每一句话都让他如此兴奋? 心中溢出甜蜜的感觉,他亲了亲楚君辞的发丝,“我会永远在阿辞身边的。” “嗯。” “明日我猎些狐狸给你,阿辞穿着好看。” “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墨衍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要么就是回宫后要把私库钥匙给他,要么就是这几日的狩猎要给他猎些什么东西,楚君辞静静听着,偶尔应上几句。 慢慢的,他有些困了。 靠进墨衍的胸膛,他缓缓闭上双眼。 墨衍停了话语,动作柔和地环上他的腰,最近的阿辞总是嗜睡,让他怀疑雍国给他的雪莲是假的。 他虽从未见过雪莲,可按道理来说,服下雪莲的阿辞应该恢复往日模样,不提生龙活虎,但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动不动睡上大半日。 那股雍国在骗他的念头愈发强烈,让他不禁眯了眯眸,心中升起怒意。 多日前,他让人去寻了雪莲的资料,但至今未有结果。 算算日子,今夜或许能有收获。 他想了很多,将怀中人拢得更紧。 二人紧紧贴在一处,温度顺着接触的地方蔓延,墨衍垂眸,目光从楚君辞脸上细细扫过。 他的阿辞已然熟睡,眉目平和,似乎没再做噩梦。 驱使着踏雪回到行宫,他把人抱下马,一步步走回寝殿。 时间一晃来到晚上,亥时。 楚君辞中途醒过一次,吃完晚膳后又睡着了。 墨衍守在床边,静静地陪着他,也是在这时,一暗卫出现在他面前,声音极轻:“陛下。” 墨衍睨他一眼,掖了掖楚君辞的被子,而后走出院外。 二人站在秋千不远处,全然不知殿内的楚君辞睁开了眼。 顺着墨衍离开的方向看去,他犹豫几秒后下了榻。 赤脚踩在地上,他没有发出声响,静静听着院中二人的对话。 “陛下,属下不辱使命,终于找到雪莲的资料。” 暗卫将几页资料呈上,继续道:“这些都是在国师府的暗室中找到。” “国师将其藏在了一本书籍中。” 暗室中囤放了数千本书籍,国师将雪莲资料藏在了其中一本的第9页、第26页和第59页。 资料紧紧粘在书籍之中,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也导致他们一行人找了多日才找到真正的雪莲资料。 “给朕。” 墨衍没有废话,拿过资料一目十行,片刻后,他怒声:“楚栎!” “果真是骗朕的!” 雪莲送到他手上时,他曾细细观察过,虽与资料中极像,但还是存在着些许差别。 他本就怀疑楚栎给了他假雪莲,如今算是正式确认了这点。 毕竟他给楚栎的弓弩图纸也是假的。 怒意翻涌,他摁了摁眉心:“让傅将军过来。” “是。” 趁着暗卫去传唤傅将军之际,墨衍转身回了殿中。 他的阿辞仍在睡熟,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无甚区别。 抚了抚他额前的发丝,墨衍脸色微沉,心道 或许服下真正的雪莲后,他的阿辞可以恢复往日模样。 鲜活、动人,不再如这段时间一般,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 故而,雍国真正的雪莲他必须拿到手。 思索间,傅将军到了。 他小心走出院外,打断傅将军的行礼:“驻扎在边境的士兵如何了?” “回陛下的话,他们仍在边界,粮草和兵器也在几日前抵达,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攻破雍国城门。” “好。” 墨衍点头:“你继续做好准备,待狩猎结束,朕会亲自前往。” “陛下英明。” 傅将军略显激动,又听墨衍吩咐:“这几日你派人去与雍国边境的城池交涉,主动投降者,朕不杀之。” 傅将军默了片刻,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天方夜谭,但还是颔首应下:“是,陛下。” “但…臣觉得他们不会投降。” “无碍,你派人交涉就是。” “是。” 随后墨衍又吩咐了几句,最终摆了摆手:“下去吧,动作轻些,莫吵到君后。” 傅将军身上穿着铠甲,走起路来声响不断,更别提他走姿大摇大摆,更显吵闹。 “…是,陛下。” 他转过身,一时间不会走路了,缓了好一会才蹑手蹑脚离开。 墨衍也转身回了寝殿,坐在床边,透过烛火望着楚君辞的脸庞。 不知过去多久,床上的人睁开双眼,他忙扶着他起身:“醒了?” 扶着他靠在床头,墨衍倒了杯水:“渴了吧?” “……” 楚君辞没说话,接过水默默喝了。 此时距子时还剩半个时辰。 喝完一杯水,他看向墨衍,声音较之往日更冷:“再给我倒一杯吧。” “行。” 墨衍转身倒了杯水,递到楚君辞面前:“还要吗?” 楚君辞摇了摇头,望着杯中的水,眼中满是冷意。 “墨衍。” “嗯?” “我饿了。” “我让人送些吃的过来。” 墨衍起身出了院子,楚君辞看着他的背影,往水中丢了一枚白色药丸。 药丸是他在离宫前让刘霁配的,并且吩咐刘霁不许告知墨衍,故而墨衍并不知道他藏了这药。 药丸入水即化,融合在水中后,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将杯子放于一旁,楚君辞面无表情,从床底拿出一把匕首,这是昨日他藏起来的。 匕首藏进锦被,几乎是刚刚藏好的瞬间,他听到了墨衍的脚步声。 他端着食物回到他面前:“阿辞,想吃什么?” “面吧。” “好。” 夹起一筷子面,墨衍吹了吹,递到楚君辞唇边:“张嘴。” 第66章 求你,不要走 被喂着吃下一碗面,楚君辞睨向一旁的茶杯,“墨衍,你也喝口水吧。” “好。” 放下碗筷,墨衍正欲拿起,动作蓦然一顿:“阿辞” 他的突然停顿让楚君辞颤了颤眼睫:“嗯?” “喂我。” “……” 顺从地拉近二人的距离,楚君辞将杯子递到墨衍唇边。 墨衍轻笑,张嘴咽下一整杯水,水有些回甘,他抿了抿,暗道: 阿辞总是这般合他心意,就连喂他喝的水都甘甜了不少。 可下一瞬,笑意僵硬在脸上,他猛然抬头,直视楚君辞的眼睛:“阿辞。”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我?” “……” 楚君辞沉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第70章 从床上起身,他穿好长靴,当着墨衍的面掏出匕首,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阿辞?” 控制不住的眩晕升起,墨衍晃了晃头,“水…有问题?” 他想站起身,却没了力气,只能瘫坐在地上,仰望着他的阿辞。 他看到阿辞拿着匕首一步步逼近,继而蹲在他面前,眼中再无温情,而是冷漠和杀意。 “阿辞要杀了我吗?” 药效发作得很快,他竭力克制着,呼吸随之加重。 “阿、辞……” 他伸手搭上他的衣袖,紧紧攥着:“为、什么?” “因为你攻打了雍国。” 楚君辞垂眸看他,声音微哑:“你说过不会攻打雍国的,可是你骗了我。” 墨衍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可笑他楚翎竟当真信了这番笑言。 梦中的一切在他脑海闪过,让他握着匕首的手都在发颤。 “……” 墨衍微怔,很快反应过来:“你听到了……” 他终于知道一切的起因,他的阿辞定然是听到了他和傅将军的对话。 “你听我解释……” 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口,毕竟他确实起了攻打雍国的念头。 可若说一切的起因是为了阿辞,那岂不是置他的阿辞于不忠不义之地…… 思及此,他闭上双唇,不再说话了。 楚君辞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 冷漠的目光撕碎了墨衍的内心,他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用尽全身力气握住楚君辞的手,带动着他将匕首捅入体内。 刀刃入体,鲜血瞬间涌出,他闷哼一声:“阿辞…不要、生气,好吗?” 鲜血染红楚君辞的眼,他嘴唇微颤,咬牙将匕首拔出:“墨衍,我后悔了。” “什么?” “后悔用心头血救了你。” 他的初衷本就是杀了墨衍,这段时间墨衍又一直逼迫他,他不该救墨衍的。 虽说有和吴序的交易在,可只有他知道,在那一瞬间,他舍不得墨衍死。 他或许…喜欢上墨衍了吧。 这个念头让楚君辞对自己生出了唾弃,他怎么能喜欢上墨衍呢? 他们本就是敌对的关系,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一切…该结束了。” 他呼出口气,对准墨衍的心口猛然捅了一刀。 “额……” 匕首入体,墨衍死死盯着他,数不清的鲜血从他嘴中流出:“阿…辞。” 他终于确定,他的阿辞想杀了他。 泪水从他赤红的眼睛流下,他看着他的阿辞头也不回地起身,朝殿外走去。 “阿、辞……” 伤口剧痛无比,他没有了起身的力气,只能一步步爬向他的阿辞。 鲜血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他望着楚君辞的背影,眼前阵阵发黑:“不要、走。” 伸手攥上他的衣摆,墨衍脸上满是乞求:“阿辞…求你,不要走……”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天子的模样,鲜血如柱,可比死亡更令他害怕的是失去。 一股又一股的鲜血从他嘴中涌出,墨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背青筋暴起。 可他快没力气了。 “……” 楚君辞背对着他,右手一挥,猛然割断了他紧攥的衣袍。 嘴唇嗡动,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大步朝外走去,无人看见,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不过几息,他彻底消失在墨衍面前,屋内的墨衍也随之失去意识。 得益于墨衍的过于自信和吴序的暗中帮助,宁安殿外并无士兵守卫,楚君辞踏出殿外,朝着聚集地而去。 到的时候林琛等人已经在候着了,看到他后激动万分:“陛下,属下终于见到陛下了。” “嗯。” 他淡淡颔首:“东南方向,立刻出发。” “是!” 翻身上马,林琛继续汇报:“谢小将军等人在前方接应,但据他说,墨衍派了三千骑兵将山脚围得水泄不通。” “就连陛下此前留下锦囊中的地点也没有遗漏。” “无妨。” 一行人继续朝东南方位而去,在半山腰遇到了谢允舟等人。 “陛下。” 谢允舟同样面露激动之色:“陛下是恢复记忆了么?” “嗯。” 楚君辞不愿多说,目光绕过谢允舟望向山脚:“走吧,不能再拖了。” “是!”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关卡,诡异的是,本该守着士兵的关卡空无一人。 林琛和谢允舟目露警惕,楚君辞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埋伏后,率先通过关卡:“走。” 之后几道关卡皆是如此,一路顺畅无比,夜色下只能听到他们策马的声音。 终于,他们来到最后一道关卡,也是山脚处。 关卡后站了一人,此刻正背对着他们。 那人转身,露出吴序的脸庞,“墨辞。” “你我的交易到此结束。” 楚君辞颔首,带着人径直从他身旁穿过,只是在最后一刻时说了一句:“…回去看看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吴序一怔,在思索的几秒内,看到信号弹在黑暗中炸开。 陛下出事了。 意识到这点,他连忙往山上赶,在他身后,楚君辞等人的身影彻底离开,不一会消失在夜色中。 一夜悄然而逝,赶了一晚路的众人停下休息。 河边,楚君辞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发呆。 “陛下,吃点东西吧。” 谢允舟拿了干粮给他,楚君辞接过,咬了一口。 第67章 脸上血色尽失 干粮没滋没味,不知为何,楚君辞心情有些烦闷。 “陛下……” 身旁谢允舟发出错愕的声音,他抬眸,看到谢允舟脸上布满震惊:“陛下,您怎么……” 哭了。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可楚君辞已经反应过来,擦去脸上的泪水,指尖湿润,让他更显愕然。 “…风沙迷了眼睛。”他解释。 “…原来如此。” 谢允舟没有揭穿他,一行人休息片刻之后,继续朝雍国的方向赶。 按照他们的速度,抵达边界还需要三日。 一旦进入雍国边界,他们便安全了。 这一日,他们除了中途停下休息了两次外,其余时间都在赶路,夜色降临,他们找了个地方稍作休整。 不眠不休赶了一整日,众人脸上都有些许疲惫。 坐于庙中,谢允舟站在楚君辞旁边,仔细观察他的脸色,“陛下,臣给您猎只兔子吧?” 一整日,陛下都没有怎么吃东西,干粮粗糙,锦衣玉食惯了的陛下想必难以适应。 “不必。” 楚君辞摇了摇头:“保存体力,早日离开,其余事待回到大雍再说。” “…是。” 之后他们没再说话,林琛坐在另一侧,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默默啃着干粮没有开口。 一刻钟后,楚君辞吩咐:“原地休息两个时辰,等会天亮继续赶路。” 第71章 “是。” 庙中安静极了,每个人都趁此机会闭目休息,楚君辞靠在墙上,垂下的目光忽然看见了那枚袖箭。 袖箭依旧戴在他的手腕,让他不禁想起墨衍送他袖箭时的模样,他摸了摸袖箭边缘,一会后收回了手。 墙体冰凉,楚君辞闭上双眼,迷迷糊糊间好像做了个梦。 这是一个祭台。 祭台上站着一人,披头散发,身形消瘦。 看到他的第一眼,楚君辞瞳孔微颤,呢喃出声:“墨衍……” 祭台下方站着一个老道,白衣飘飘,端得一副仙风道骨。 “陛下,开始吧。”老道开口。 话音落下,祭台上的人动了,他躺在祭台中央,匕首割破四肢。 鲜血瞬时流入祭台的凹槽,隐隐间,充斥了上面的符文。 “只差最后一步,陛下便可寻回失去之人,他会回到陛下身边,从此之后,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你们都不会再分离。” “那么…请陛下动手吧。” 祭台之上的墨衍轻微点头,将匕首用力捅进心脏,而后又搅了搅。 心脉之血从胸口流出,流到身下的祭坛,墨衍的瞳孔渐渐失去颜色。 “阿翎……” 一句轻轻的呢喃从他口中说出,他也随之闭上了眼睛。 一息,两息,老道突然望向天空,天地崩塌,万物皆散,楚君辞也醒了过来。 此时不过刚过去一个时辰,其余人还在休整,他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起身走出寺庙,他望向明月,忽地想起梦中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他说“我是你”。 当初也是因为他的存在,他才能提前知道雪莲的诞生地点,继而在墨衍之前找到它。 若之后没有发生这么多意外,此刻的他定身处雍国皇宫,不必如现在这般,昼夜赶路,心神不宁,心口还隐隐闷痛…… 他呼出口气,忽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谢允舟来到他身后,将自己的衣物披上他的肩头:“夜深雾重,陛下莫着凉才是。” 在楚君辞出声拒绝之前,他继续说道:“陛下睡不着吗?” “嗯。” “再有两日,臣和林琛便能护送陛下回到雍国边境,届时陛下就不必像此刻般忧愁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 楚君辞心中隐隐有着不安,即使他也不知道不安从何而来。 “会顺利的。”谢允舟轻声。 他们站在门口许久,寒风垂在身上,谢允舟劝道:“陛下回去吧,若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好。” 楚君辞没再拒绝,转身回了寺庙,将谢允舟的外袍交还给他后,在原地坐下。 闭上眼小憩,半睡半醒间,他听到了林琛的声音:“陛下,该走了。” 睁开双眼,楚君辞眼神清明,“走。” 此时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再次上了马,朝着雍国边境而去。 一整日,他们只停下休息了半刻钟。 离边境越近,楚君辞心中的不安愈盛,若他没听错的话,墨衍在边境驻扎了兵马,他们必须绕过这些兵马,而且绝对不能被发现。 不然…… 念头在心中闪过,楚君辞压下心中的不安,这一夜他们没有找到寺庙,只能在路边稍作休整。 这两日太忙,忙到他没有精力去思索太多,脑中只剩一个念头:他必须回到雍国,和阿栎团聚。 国不可一日无君,可他已经消失太久、太久了。 正在赶路的他不知道,宁安行宫此时也不太平。 两日前。 烟花在黑暗中盛开,吴序顾不得太多,急忙上了山。 踏进宁安殿,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陛下正倒在地上,地面满是鲜血。 “陛下!” 在他对面,发射信号弹的暗卫也满脸无措:“吴大人,现在该怎么办?陛下他……” “太医呢?!” “已经派人去请了,稍后就到。”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极其煎熬,吴序想把墨衍扶到床上,又不敢碰他,只能静待太医的出现。 幸而太医不一会就到了,扛着他的暗卫将他放下,“太医,你快看看陛下的情况!” 来不及说什么,太医急忙检查墨衍的脉搏,又探了探他的呼吸。 脸色越来越沉,太医额前渗出汗水,却不敢去擦。 “陛下……” 他支支吾吾,吴序的脸色骤然苍白,却还强撑着站在原地:“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明眼人都能看到的伤口,正好处在心口,墨色的外袍被鲜血染湿,使得那块痕迹愈发深了。 太医张了张唇,大气都不敢出,他不敢宣布那个结果,即使似乎显而易见。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吴序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太医嘴唇嗡动,最终跪在地上:“大人,陛下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吴序不禁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退。 第68章 陛下,君后跑了 “不、不可能……” 吴序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不相信陛下就这样…离开了昭国。 目光下移,他看到墨衍手中攥着一截衣袍,正是属于楚君辞的衣物。 鬼使神差一般,他上前扯了扯,果真发现扯不动,陛下攥得极紧。 “……” 沉默几秒后,他蹲下身,在墨衍耳旁低声:“陛下,君后跑了。” “君后回了雍国,回了楚翎身边。” “若您出了事,他二人定会大婚,届时,世人再提墨辞,只会说他是楚翎的妻子。” “又或者说,君后再也不会叫‘墨辞’这个名字,他会抛弃‘墨’这个姓氏,从此以后和陛下再无瓜葛。” “他会忘了陛下,忘了在昭国的一切。” 话音落下,血泊中的人动了动指尖,虽微弱,却也真实存在。 “太医!” 吴序神情紧张:“快给陛下治伤止血!” “是是是。” 再次把上墨衍的脉搏,太医面露诧异:“竟真的……” 这简直是个奇迹! “两位大人,麻烦将陛下扶到床上,我给陛下施针止血。” 几人没再耽搁,开始分工合作,一人剪去墨衍心口的衣袍,一人继续说着楚君辞的消息,至于太医,则是专心给墨衍治疗伤处。 半个时辰悄然而逝,缝好最后一针,太医长长松出口气。 “算是保下一命了。”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伤在心口上方,若再往下偏离几分,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幸好,幸好……” 天知道他刚来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要陪葬了,那句“驾崩”哽在喉间,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幸而吴大人找到了反转的契机,不然…… 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不敢再想。 “太医。” 吴序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吩咐:“今夜你守在殿中,时刻观察陛下的情况。” “我正有此意。”太医颔首。 一整夜三人都没有离开,彻夜守在床前,吴序沉默着,脸上情绪不明。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微弱的光线照进殿内,床上人指尖轻动,眉宇间满是挣扎之意。 他在和自己的本能做抵挡。 重伤下的身体机制让他昏睡,可他的理智想要苏醒,他要去边界,把阿辞抢回来。 “阿辞……” 无意识喃喃一声,他终究败给了自己。 眉宇间的挣扎散去,他再次陷入昏迷。 第72章 意识浑浑噩噩,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的阿辞身穿喜服,身旁站着一个穿着同款喜服的男人。 墨衍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能听见阿辞叫了男人一声:“阿宸。” 二人共牵红绸,一起走进一处贴着“”字的宫殿。 眼见他们即将拜堂成亲,墨衍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阿辞!” “你不许和旁人成亲!” 可阿辞听不到他说话,也看不到他,他和那个男人拜了堂,继而喝下交杯酒。 “……” 墨衍愣愣看着,想上前将他们放开,却从他们中间穿过,他碰不到他们,一如他们看不见他。 到了最后,他连宫殿都进不去了。 他就这样蹲在门外听了一夜。 每一次喘息,每一次打闹……都清晰无比地传进墨衍耳中,他眸色发红,宛若滴血。 “阿宸…是哪个狗男人!” 他恨恨地想,勾引了阿辞的男人都该死,都该死! 他气得浑身发抖,在殿门打开的瞬间冲了过去,可这一次,他依旧碰不到他们。 他看到那个男人抱着阿辞去了温泉殿,阿辞靠在他怀里,乖得不像话。 “阿辞……” 心脏被一种名为嫉妒的虫子啃咬,墨衍嘴唇发抖,再次确定了一件事阿辞不喜欢他。 那个男人得到的待遇,才是阿辞对待心上人的态度,而他,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自作多情…… 这四个字在墨衍心中滑过,他咬紧牙关,暗道:自作多情又如何?阿辞只能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再次抬头,他听到了阿辞和那个男人的对话。 “阿辞,这十五年来,你给我的书信我都有好好留着,昨日我细细查看了几封,是五岁的阿辞写的。” “幼时的阿辞可真可爱。” 说着,他掐了掐楚君辞的脸,在他脸上偷了个香。 听他谈及幼时,楚君辞偏开头:“那时你总给我传信,我若不回,你能一天传十封。” “而且内容大多无聊,几乎每一封的开头都是‘今天我们还是朋友吗’?” 闻言,男人笑了笑:“谁让那时的阿辞总躲着我,不和我做朋友。” “幼稚。” 从男人身上跳下,楚君辞披好衣服:“你还不回去?” “不想回。” 将人拉近怀中,男人抵在他肩头:“那群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只想多看阿辞几眼。” “而且都是一群老古板,知道你我成亲后,恨不得个个撞死在殿外。” “我倒是无所谓,就怕弄得你名声不好。” “你啊……” 楚君辞叹出口气,倒是没再说什么。 对话尽数传进墨衍耳中,让他的脸色更沉。 一个幼年时期经常缠着阿辞的狗男人,还和阿辞一起长大,二人互通书信十多年,如今更是成了亲…… 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让墨衍嫉妒! 他快嫉妒疯了! 偏偏他无能为力,只能站在此处看着他们,无能感快要将他逼疯,墨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他。 “陛下,君后跑了。” 动作蓦然一顿,墨衍僵在了原地。 “君后回了雍国,回了楚翎身边。” “若您出了事,他二人定会大婚,届时,世人再提墨辞,只会说他是楚翎的妻子。” “……” 剩下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只有“阿辞跑了”、“阿辞离开了他”。 昏迷前的记忆尽数回笼,泛着光泽的匕首捅入体内,他的阿辞大步离开,头也没回…… 他骤然惊醒。 眼前是浅黄色的帷幔,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殿内,他环顾一圈,果真没有看到他的阿辞。 第69章 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阿辞呢?”他问吴序。 “……” 吴序沉默,随即弯下膝盖,头颅贴上地面,“君后离开了。” “…去哪了?” 他还是不愿相信昏迷前的一切都是事实,即使心口处剧痛无比的伤口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不知道。”吴序回答。 “…好,好一个不知道。” 此刻的墨衍还有什么不懂的,他明明在山脚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无内应,阿辞绝对无法离开。 “吴序,你再一次背叛了朕。” “……” 吴序默然,头颅依旧紧紧贴着地面。 墨衍却没时间和他僵持,他掀开被子,走下床榻。 每一个动作都会扯到伤口,溢出的鲜血再次将纱布染湿,他站在原地,脸上冷汗津津。 “来人!” “陛下。” “备马,朕要下山。” “陛下……” 小太监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一时间没有动作。 “怎么?如今朕说的话没人听了么?” “奴才不敢。” 小太监急忙将命令传了出去,不一会,有人牵着踏雪出现。 墨衍捂着心口,强撑着来到踏雪面前,摸了摸它的脸:“还记得他的味道吧?带朕找到他。” 翻身上马,鲜血打湿他胸前的衣襟,可他恍若未闻。 脸上的冷汗更多了,鲜血混合着汗珠滴在踏雪身上,墨衍夹紧马腹:“驾!” “……” 踏雪没动。 它没有奔跑,也没有挣扎,就这样任由墨衍坐在它背上,四只蹄子静立在地面,宛若一尊雕像。 “踏雪,连你也不听朕的了。” 冷笑着离开马背,动作间再次牵扯到伤口,墨衍踉跄一步,眼前阵阵发黑,在昏过去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朝他奔来的暗卫和太医。 再次苏醒已是黑夜,他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太医小心站在一旁,轻声劝阻:“陛下,您的伤太重了,实在不宜奔劳啊。” “依臣愚见,陛下当务之急应是养好伤口,而非……” 他顿了许久,墨衍侧目睨他:“而非什么?” “而非耽于美色,弃自己和昭国不顾啊。” 说完后,他跪在地上:“微臣妄言,还望陛下恕罪。” “你没有妄言。” 闭了闭眼,墨衍不愿再说:“下去吧。” “…是。” 太医走后,墨衍望着头顶发呆,过往每一次他觉得阿辞喜欢自己的证明都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 原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时的阿辞这般鲜活,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那个男人是谁?是楚翎吗? 还是他不认识的其他野男人? 墨衍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很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嫉妒到…他快要疯了。 脑中胡思乱想,他一时想冲下山将阿辞抓回来,一时又想不然干脆放他自由,从此和阿辞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第73章 从此阿辞和谁成亲,和谁生子,都和他没了干系,若是哪天再见面,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脑海滑过阿辞陌生又冷漠的眼眸,墨衍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床头,他盯着血迹,眸色发红:“…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去他*的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阿辞只能是他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每一辈子,都只能属于他墨衍。 一如他当初所说,即便是做鬼,他也不会放过他的。 躺回床上,他平缓着呼吸,冷静下来后启唇:“来人。” 暗卫当即跪在地上:“陛下。” “飞鸽传书到雍昭边境,一来询问这几日是否有人过境,若有,画出他们的画像;若没有,即日起,边境不许一人过界。” “十人一组,每隔半个时辰巡视一番,无论是水路,亦或是陆路,每一处都不许放过。” “二则是若发现了可疑人员,莫要伤及,待朕亲自前往。” 交代完几句,墨衍摆了摆手:“去吧,动作快些。” “是,陛下。” 暗卫带着命令离开,墨衍也没了力气,他刚喝了一大碗药,又失血过多,不一会再次陷入昏睡。 他足足睡了一整日,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暗。 距离阿辞离开已经两日,按照行宫到边境的距离,即便他们不眠不休也要三日才能抵达,故而墨衍推测,此刻的阿辞还在昭国地界。 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待阿辞入了雍国地界后,他再想抓他,便没有这么简单了。 “陛下,该喝药了。” 药童端着药出现,墨衍起身,沉默地灌下一大碗药,之后又往伤口撒了一层厚厚的药粉。 白色纱布包扎在伤口,墨衍冷着脸,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让伤结痂,亦或是让伤不会再影响到他,渗血、剧痛,他都不放在眼里,只要伤口不会导致他昏迷,一切都不是问题。 在这样的心态下又养了一日,明确伤口不会导致他发晕后,他再次让人寻来踏雪。 踏雪依旧是那副烂脾气,墨衍盯着他:“难道你不想他回来吗?” “你速度快,嗅觉灵敏,定能帮朕寻到他,踏雪,朕不想再吩咐第三次。” “……” 这一次,踏雪没有拒绝。 在墨衍翻身上马后,它带着他朝山脚下奔跑,踏雪的速度是普通马儿的好几倍,楚君辞等人需要三天才能抵达的边界,它最多一日半便能抵达。 只可惜踏雪只有一匹,故而此次,墨衍选择了率先出行,其余人跟在后面。 在他赶往边界之际,楚君辞等人也来到了边境不远处。 他们站在山顶,远远地,便能看到安札在边界的昭国士兵,一顶又一顶帐篷,一面又一面旗帜,代表了他们来自昭国。 “陛下,所有路都被他们封住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琛询问出声。 “不急,再观察一下。” 视线扫过每一处路况,楚君辞暗暗将这些记在心中,而后带着他们去了另一处。 观察了大半日,楚君辞终于看到一处漏洞:“你们看那边。” 他指向一处山峰:“那里似有瘴气,昭国士兵没有轻易踏入。” 闻言,谢允舟和林琛也望了过去,点头:“昭国士兵确实没有踏入。” 毕竟一处布满瘴气的地方,谁会轻易踏足呢? 第70章 不愿和他相见 “可是陛下,瘴气无解,即便我们能从那处绕回雍国,只怕也……” “无妨,朕自有决断。” 垂眸沉思片刻,楚君辞将谢允舟和林琛叫到另一处:“你二人皆是朕信任之人,现在朕有一项任务要交给你们。” “陛下直说就是。” 谢允舟率先道:“为陛下,万死不辞。” “属下亦然。” “既如此,你二人去统计一下,都有谁愿意和朕一起进山。” 视线掠过瘴气处,楚君辞眯了眯眸:“不愿者,朕不怪他,让他寻个安全之地,过几日再寻机回雍。” “愿意者,一刻钟后来此集合。” “是。” 二人按照吩咐统计人数去了,趁无人发现,楚君辞掏出匕首割破掌心。 鲜血滴滴答答流入水中,他晃了晃水袋,假装无事发生。 一刻钟后,谢允舟和林琛带着众人出现,无一人缺席。 林琛率先回禀:“千羽营三十一人,愿誓死保护陛下回到大雍。” 在他之后,谢允舟也说道:“谢家军一十九人,愿誓死保护陛下回到大雍。” “好。” 目光从一张张脸庞扫过,楚君辞启唇:“生死存亡之际,多谢各位了。” “陛下言重了,保护陛下是我等之责,雍国还在等待陛下的回归。” “嗯。” 楚君辞应了一声,再次望向山峰:“如今天色已晚,不宜进山。” “今夜原地修整,提前裁好布巾,天亮后再出发。” 他们走得突然,并未提前准备药材,楚君辞有的,也仅仅是自己的血罢了。 服用过雪莲的血可解万毒,但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不多,他也不打算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当夜,一行人坐在原地休息,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重,毫无准备进入充满瘴气的山峰,可以说是死路一条。 但他们愿意用性命去换得陛下的一线生机,只要陛下能回到雍都,他们死也值了。 在这样的气氛下,一夜悄然而逝,天蒙蒙亮时,众人已经整顿好着装,随时准备进山。 楚君辞站在最前方,轻声交代:“将昨夜裁好的布巾浸水捂住口鼻,长袖扎紧,裤脚缚绳,遇到雾气时伏低身体,切勿吸气。” “瘴气有毒,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快速通过。” “是,陛下。” 交代完后,楚君辞拿出水袋,“前路迷茫,诸位饮了此杯水,便随朕出发吧。” 说是“杯”,其实只是用叶子折成的小容器罢了,众人饮下水后,下意识抿了抿唇,不知今日的水为何和往日里不太一样。 但情况不容许他们思考太多,前方的陛下已然率先下山,往瘴气那座山峰去了。 一行人中,以谢允舟走在最前方,由他带人开路,楚君辞紧随其后,之后才是林琛等人做后盾。 他们走得极其小心,最主要的是绕过昭国士兵,不被他们发现。 幸而此时万物俱寂,天色刚亮,他们隐藏在小道中,并未和昭国人碰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站在了山脚下。 入口处弥漫着一层浅浅的灰色雾气,此处多年无人踏足,林深树大,杂草蔓延,不远处乌鸦鸣叫,仿佛在预示着某种不好的未来。 “走吧。” 视线环顾一圈,楚君辞蜷了蜷指尖:“快没时间了。” 这两日昭国士兵突然加强巡逻,明摆着是在找人,但楚君辞不知道这个命令是谁下的,一如他不知道墨衍有没有死。 薄唇轻抿,将杂念挥散,楚君辞带着人进了山。 行至入口,忽闻“嘶啦”一声,楚君辞垂眸,看到自己的衣摆被树杈撕开一小片。 淡青色的布料随风飞舞,继而被吹到了远处。 “陛下?” 林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可要捡回来?” “不必了,抓紧进山。” 他没理会那片布料,自然也不知道,在他进山后不久,布料被吹了回来,正好卡在进山的入口处。 半日后,踏雪带着墨衍停在了昭国士兵的营帐前。 翻身下马,墨衍脸色惨白,捂着心口的掌心布满鲜血。 “陛下?” 看到他后,傅将军立马迎来,他本奉命和雍国边境的城池进行交涉,不曾想突然接到陛下的新命令:增强边境巡逻,不许放一人过关。 墨衍抬了抬手,强忍剧痛:“这几日可有人过境?” “没有。” 傅将军摇头,带着墨衍在帐中坐下,“陛下,您的伤……” 明眼人都可看见的重伤,本应静静休养的陛下却来了边境,这实在是…… “无妨。” 墨衍解开衣袍,往伤处撒了药粉,重新包扎后继续问:“巡逻的结果如何?” 算算日子,阿辞等人应该在昨日到了边境,可他的人却没有碰上他。 “回陛下的话,微臣已令人在四周巡逻,并未发现异样。” “每一处都有巡视吗?” 第74章 “是的。” 傅将军颔首,想到什么后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有事瞒朕?” “微臣不敢。” 斟酌着语气,傅将军试探道:“离此处十里,有一座山,山中布满瘴气,鲜少有人前往。” “杂草丛生,深林秘树……” “砰!” 墨衍骤然起身,恶狠狠地盯着他:“所以你们漏了那座山?” 他的突然发怒让傅将军咽了咽唾沫,“瘴气有毒,常人不会踏及,故而、故而……” “可他不是常人!” 喉间发痒,墨衍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眼前再次发黑,被他强行压下。 “带朕去…那座山。” “是是是。” 傅将军不敢耽搁,连忙带着墨衍来到山脚下,“陛下,此处便是瘴气山。” “……” 墨衍没出声,目光在四周扫过,看到一处时,瞳孔骤然一缩。 一步步上前,他捡起了那片淡青色的衣袍。 “阿辞……” 他动了动唇,无声呢喃。 为了躲他,为了不回到他身边,阿辞宁愿冒险进入满是瘴气的山峰……也不愿再和他相见。 第71章 阿辞,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这个念头让墨衍的心痛得快要碎裂,担忧、害怕、疼惜、后悔……种种情绪遍布全身,让他踉跄一步,险些站不稳身体。 即使他深知,以阿辞的聪慧定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他敢进山,那只能说明他有把握安全通过,可他还是担心。 担心阿辞遇到危险,担心阿辞受伤,担心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陛下……” 墨衍捏着布条不说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傅将军小心上前:“下一步该?” 墨衍沉默许久,再次抬头时,看向山的另一侧:“去山的出口,他会去那的……”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一夕之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在他的吩咐下,傅将军再次带着他去了山的另一侧。 山的出口正好在雍国地界,墨衍站在两国交界处,遥望出口。 在他对面,城池上的雍国士兵盯着他,眼中有些不明。 这两日,他们发现昭国士兵似乎在找人,可具体找谁,他们并不清楚。 思索几秒后,他去寻了将军元烬。 自墨衍派兵在边界驻扎后,楚栎也派了元烬前往,作为为数不多知道陛下失踪了的人,元烬此行还有一个任务保护陛下回京。 “元将军,前方边界处出现了一个男人,所骑之马似乎是汗血。” 汗血宝贵,非常人可骑,故而他推测男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汗血?” 元烬今年不过十八,一身少年气,他幼时是楚栎的伴读,二人关系极好。 沉思一瞬,元烬骤然抬头,瞳孔微缩:“是他!是他回来了!” 抑制不住的喜悦从心中升起,元烬拿过长枪,翻身上马,朝着城门口奔去。 站于城墙,他看到了骑着汗血的男人,静坐马上,宛若雕塑。 “墨衍。” 元烬曾远远地见过墨衍一次,不过一眼,他便认出了他。 可既然墨衍来了边境,结合前两日昭国士兵寻人的消息……元烬的心越跳越快,目光不禁在四周打量,若他没猜错的话,或许他马上就可以见到陛下了。 失踪快两个月的陛下,终于得以重返大雍。 思及此,他握紧长枪:“弓箭手听我号令,整装待发,做好战斗的准备。” “是!” 弓箭手手握长弓,蓄势待发,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墨衍,天色越来越暗,气氛更加诡谲。 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们看到了从山中走出来的人。 一共五十一人,其中一人着淡青色衣袍,站于人群中宛如鹤立鸡群。 “陛下……” 元烬呢喃,握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 “开城门,随本将军出城,迎接…公子!” 陛下身份特殊,许多人根本不知道他失踪了,元烬也不想被人知道此事,只能暂且称呼他为公子。 一声令下,城门大开,数匹骏马朝着山脚处赶去。 在他们奔向那处时,墨衍也带着人前往了山脚,远远的,他看到了阿辞。 阿辞面容红润,不似有伤,他终于能松出口气。 隔着一段距离,楚君辞也看到了他,二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动作。 一会后,楚君辞率先转身,朝着雍国地界走去,墨衍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如坠冰窟。 “阿辞!” 他喊了一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他口中的阿辞走得更快了,在他身后的傅将军揉了揉眼,一脸不可置信。 亲娘咧,他没看错的话,那是君后? 君后不是在行宫么?怎么会从瘴气山下来? 他一头雾水,余光看到满脸阴沉的墨衍,默默垂下了头。 “驾!” 墨衍骑着踏雪追赶而去,傅将军默默跟上,在他们身后,骑兵小跑着不敢掉队。 可还是来不及了,楚君辞等人已经和元烬碰头。 “公子!” 元烬眼含热泪,想跪下被楚君辞扶起,“阿烬。” 他轻轻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是!” 元烬起身,拿着长枪挡在楚君辞面前,“公子回去吧,这里有我。” 楚君辞没说话,他上了马,回眸看到墨衍等人追赶而来,他们的距离好似很近,又好似很远,让他有些恍惚。 他的停下让墨衍眸色发亮,又喊了一声:“阿辞!” 声音飘进楚君辞耳中,他攥紧缰绳,遥望着他。 “墨衍,不许再前进一步。” “……” 墨衍停了下来,交界线就在前方,他和阿辞真的成了对立面。 他想上前,又碍于阿辞的“不许”,一时僵在了原地。 他停下后,傅将军和其他士兵也随之停下,两方士兵隔空对立,战争一触即发。 阿辞,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无声呢喃。 握着缰绳的手用力到发白,墨衍动了动唇:“阿辞,你还在生气吗?” “……” 楚君辞看着他,眼中意味不明。 他杀过他两次,一次在落雪崖,他抢了墨衍救命的雪莲,自己吞下了肚; 一次在前几日,匕首捅入心口,可墨衍都没死。 或许…天意如此吧。 天意让他无法杀了墨衍,既如此,他会增强训练,提高国力,以防墨衍的突然进攻。 最后看了墨衍一眼,他策马转身,朝着雍国城门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墨衍抿紧薄唇,没忍住驱马上前几步,“阿辞。” “不要走……” 可楚君辞没理他,背影愈发远了,墨衍捏紧掌心:“墨辞!” 楚君辞停了下来,背对着他:“我不是墨辞。” 一会后,他转身直视墨衍,重复道:“我不是墨辞。” “……” 墨衍颤抖着唇,险些坐不稳身体:“那你是谁?” 第75章 “…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不姓墨。” 说完这句后,他想转身,却听墨衍说了一句:“我不管你姓不姓墨,我只知道,你是我的。” 和他之前说过的一样,不论生死,不论结果,墨辞都不能离开他。 “众将士听令,雍国抢了君后,把君后给朕抢回来!” “……” 楚君辞闭了闭眼,突然抬起手腕,袖箭直指墨衍的心脏:“墨衍,若你再上前一步,我不会留情。” “呵呵。” 墨衍却不惧,他驱使着踏雪上前,忽然间看到楚君辞拔下一枚箭头。 箭头调转方向,直指自己的心脏,楚君辞看着他:“墨衍,别上来。” 第72章 重重摔下了马 “…阿辞!” 墨衍目眦欲裂,身体僵在原地:“快放下!” 箭头锐利,设计之初他还让人抹了剧毒,万一伤到阿辞…… “我不过去就是了,你快把箭头放下!” 楚君辞没回话,目光依旧直视着他:“墨衍,回去。” “……” 嘴唇颤抖着,墨衍死死捏着缰绳,“阿辞……” 二人无声对视,最后墨衍败下阵来。 驱使着踏雪后退几步,他离边界线更远了。 在他前方,阿辞收起箭头,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开,一如当日…… 那日的背影和今日的重合,墨衍喉间发痒,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伤口崩裂,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红,多日来的执念一夕散去,他骤然从马上跌落。 他重重摔在了地上,双耳发鸣,眼前发黑,可他不愿闭眼。 一行血泪从眼角滑落,他无声喊了一句:阿辞…… “陛下!” 似乎有很多人在喊他,可墨衍听不真切了,眼皮异常沉重,他再也忍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鲜血染红身下的泥土,他躺在地上,无了声息。 雍国城池内,楚君辞下了马,元烬在一旁念叨:“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阿栎很想您。” “朕知道。” 拍了拍元烬的肩膀,楚君辞轻笑:“你和阿栎……” 提起这事,元烬的脸瞬间红了,“陛下别打趣臣了。” “今夜在城中休息一夜,明日臣护送陛下回京。” “好。” 楚君辞没有意见,交代道:“阿烬,随朕从昭回雍的将士们,你要替朕照顾好他们。” “是,陛下。” 随后二人又说了几句话,看楚君辞面露疲惫,元烬带他去了一间厢房:“边关贫苦,委屈陛下了。” “无妨。” 厢房收拾得极其干净,已是城中最好的房间。 坐于桌前,楚君辞给自己泡了杯茶,“你去忙吧,不用一直守着。” “可阿栎交代过,要臣寸步不离地守着陛下。” “……” 楚君辞睨他一眼:“看来朕的旨意还不如阿栎的话分量重。” “…辞哥,你就别吓我了。” 元烬挠了挠头,他嘴笨不会说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君辞笑了笑,“好了,守着吧。” 给元烬推去一杯茶,楚君辞宛若邻家哥哥:“最近京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无非还是那几个倚老卖老的大臣。” 元烬撇了撇嘴:“虽阿栎瞒下了辞哥失踪的消息,可架不住一些人蠢蠢欲动。” “不过他们也快死了,翻不出什么花来。” “这段时间辛苦阿栎了。”楚君辞叹气。 阿栎自小被宠着长大,无忧无虑,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晚膳吃什么,突然间让他扛起这么大的责任,楚君辞心有愧疚。 他的表情过于明显,元烬宽慰道:“辞哥你别这样想,要怪就怪墨衍,要不是他,辞哥也不会离开这么久。” 提起墨衍,元烬愤愤不平:“辞哥你都不知道,墨衍那厮还威胁阿栎呢!” “嗯?发生什么事了?” 楚君辞只知道墨衍派兵压境,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提起这事元烬就来气,气得他连喝了几杯茶,才站起身愤愤不平。 “大半个月前,墨衍突然派了使者,言明要阿栎交出雪莲,不然就要攻打我们。” “可雪莲是先皇和摄政王留给辞哥的!怎么能给墨衍那厮?” “阿栎本想拖延时间,不曾想墨衍竟是直接派了军队在边境驻扎,摆明了是在威胁我们。” “无奈之下,阿栎只能让昭国用同等价值的宝物来换,并且同意我们参与狩猎。” “当然,阿栎给他的是假雪莲,辞哥不用担心。” “……” 楚君辞默默听着,问:“昭国用什么宝物换了雪莲?” “是一份弓弩图纸,据说是昭国新改进的。” “给我看看。” “辞哥稍等一下,我现在去取。” “嗯。” 在等元烬之时,楚君辞起身来到窗边,院外种着红梅,他看着梅花,恍惚间想起那株绿梅。 绿色的梅花罕见,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辞哥。” 元烬拿着图纸出现,“这是前几日阿栎派人送来的,原件还在京都。” “无妨。” 展开图纸,楚君辞细细看着,很快发现不对。 他曾在墨衍的御书房看过图纸,后来又在练武场摸过实物,故而几乎是一眼,他就发现了图纸的错误。 指向其中一个机关,他启唇:“这里不对。” “嗯?” 元烬同样侧目:“图纸刚送来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对,就是找不出哪里不对。” “毕竟墨衍那厮岂能这么好心?” 元烬对墨衍极其不满,几乎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楚君辞默默听着,没说什么。 一会后,他将不对的地方进行修改,修改完毕后,放下毛笔。 “将新图纸送回宫,让阿栎交给工匠,早日做出一批来。” “是。” “还有……” 他继续吩咐:“继续寻找能工巧匠,集众人之力,总有一日,我们也能研发出新型武器。” 昭国在兵器研发上胜过雍国一筹,自登基后,楚君辞便暗中派人寻找巧匠,只是雍国重文,读“之乎者也”的人远远比读“机关术”的人多。 曾几何时,他们雍国也是第一大国,可后来…… 想起往事,楚君辞面露不愉,不愿再想。 元烬带着他的命令离开了,楚君辞又喝了杯茶,正欲起身,忽然动作一顿。 目光直视一处,他瞳孔骤缩,心跳加快。 不,不可能…… 他在心中暗道。 一息,两息,那股异样终于褪去,可楚君辞久久无法回神。 他站在原地,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辞哥?”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到了元烬的声音,“辞哥,你怎么了?” “…无碍。” 第76章 在椅子上坐下,楚君辞竭力平复着心情,“都交代下去了吗?” “嗯,按照辞哥的吩咐,我让人兵分两路,想来过几日就能有消息。” 第73章 才不要墨衍当他嫂子! “好。” 又喝了一口茶,楚君辞捏了捏眉心:“你在院中守着吧,我休息一会。” “行。” 元烬点头应下,拿起长枪站于院外,默默守着。 屋内,楚君辞坐在床边,褪去外袍长靴,而后躺在了榻上。 被子盖住身躯,他的手放上小腹,那股异样已然消失,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可真的是错觉吗? 他不知道。 心乱如麻,他胡思乱想着,渐渐陷入黑暗。 他好像做梦了。 梦中,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对面,“楚翎,你都想起来了吗?” 是那个说“我是你”的人。 楚君辞眸色复杂,“嗯。” 他的记忆在几天前彻底恢复,也想起了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19岁那年,“他”第一次出现在他的世界,说“我是未来的你”。 起初楚君辞并不相信世间有如此荒诞之事,可后来“他”连续几次说对了未来之事…… 慢慢的,楚君辞信了。 获得楚君辞的信任后,“他”经常在他面前提起未来,大多为昭国破雍后,墨衍会如何威胁、逼迫他。 “他”讲得太过详细,详细到楚君辞宛如亲临,渐渐地,他开始做一些噩梦。 梦中内容便是“他”告诉他的,一切太过真实,楚君辞害怕,害怕噩梦成真。 所以在“他”告诉他,不能让墨衍解毒后,他留下几封锦囊,而后前往了落雪崖。 可他没想到自己会失忆,更没想到自己会被墨衍带回昭国…… “你喜欢上墨衍了。” 在他对面,“他”看着他,眸中意味不明。 “我……” 楚君辞忽然有些心虚,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他们都没再说话,良久后,“他”叹了口气:“阿翎,不必自责。” “你就是我,我也是你,若说自责,也该是我才对。” 毕竟他也曾失忆过…… 想到什么,“他”眼里满是自嘲,“阿翎,你可以喜欢他,但你不能丢失理智。” “记住,你的身后还有阿栎,还有百姓,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 楚君辞捏紧了手,“在我心中,雍国比他重要得多。” “好。” “他”点了点头,“我走了。” “你要去哪?” “回我该回的地方。” “他”上前,揉了揉楚君辞的头:“阿翎,若有机会,我们还会见面的。” “……” 楚君辞动了动唇,下一秒,在他对面的人消失不见,他也随之苏醒。 天色已经暗了,他擦去脸上的汗珠,而后下榻倒了杯水。 “辞哥,你醒了吗?” 窗外,元烬小心问道。 “嗯。” 喝完一杯水后,楚君辞打开门:“什么时辰了?” “戌时。” “辞哥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晚膳,看你一直在睡,就没叫你。” “传膳吧。” “好咧。” 元烬快步离开,不一会再次出现,端来一碗粥和几碟菜。 “等过几日辞哥回宫了,再好好补身体。” “无碍。” 楚君辞吃了一碗粥和菜,而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唇。 月色很亮,他抬头看着,良久后才收回视线,这一夜,他一夜未眠。 第二日。 一大早元烬就收拾好了行装,只待楚君辞苏醒后,一行人返回京都。 “吱嘎”一声,楚君辞打开门,“走吧。” 他拒绝了元烬让他坐马车的提议:“马车太慢了,尽早回宫为重。” “是。” 马儿在官道上奔跑,以楚君辞为首,林琛、谢允舟、元烬等人护送的队伍开始了回京的路途。 他们足足走了五日,才在第五日的天黑之前赶回雍都。 看着眼前的城门,楚君辞指尖微颤,他离开得太久了,幸而一切都还来得及。 “哥哥!” 不远处,楚栎站在马车前,热泪盈眶。 他跑得很快,楚君辞瞳孔轻动,随之下马,接住朝他奔来的楚栎。 “阿栎。” “哥哥!” 楚栎的声音染上颤音,他牢牢抱着楚君辞,泣不成声:“阿栎还以为哥哥……” “哥哥,阿栎好想你。” “我也想你,阿栎。” 揉了揉楚栎的发丝,楚君辞安慰了他一会,继而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回宫再说。” “哦。” 楚栎吸了吸鼻子,带着楚君辞上了马车,马车外跟着林琛、谢允舟、元烬三人,他们都没说话,没去打扰兄弟俩的团聚。 马车内,楚栎告起了状。 “皇兄,墨衍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就说墨衍那个丑八怪不是好鸟,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 “……” 楚栎义愤填膺:“我听爹爹说过,丑八怪墨衍小时候还缠着皇兄,说什么和皇兄做朋友,我呸!他配吗?!” “……” “皇兄你都不知道,墨衍太过分了!” “他还威胁我把雪莲给他,不然就要杀了我,送来交换的图纸也是假的,太卑鄙了!” “简直是不要脸。” “…好了,阿栎。” 他打断楚栎的喋喋不休:“别提他了。” “…哦。” 楚栎扁了扁嘴,小心看了楚君辞一眼,他听阿烬说了,在边境,皇兄竟然用自己的命去威胁墨衍! 偏偏墨衍还就吃这一套! 这让他不禁去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皇兄和墨衍是不是…… 他才不要墨衍当他嫂子!!! 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楚栎回归理智,不说他不愿意,就从两国对立这方面来说,哥哥和墨衍都是不可能的。 可是哥哥很难遇到喜欢的人,他怕哥哥从此之后就封心锁爱了,从此孤苦伶仃…… 那该怎么办?! 苦恼地皱了皱眉,他挽住楚君辞的手腕:“哥哥,要不然过几天哥哥开始选秀吧?” 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必须让哥哥尽快把墨衍忘了,这样才能开始下一段感情。 “……” 第77章 楚君辞扫他一眼,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阿栎……” “对不起哥哥。” 楚栎垂下了头:“哥哥消失了这么久,阿栎好想哥哥。” “我听阿烬说了,墨衍追来了边境,哥哥竟然为了让他离开而将箭头对准自己……” “哥哥,我讨厌墨衍,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讨厌。” “比之前咬了我的大黄还讨厌!” 第74章 太医,快给哥哥看看! 楚栎五岁那年曾去过元府一次,回宫途中遇到了一只黄色的狗。 那狗看着人畜无害,楚栎人又调皮,吵着闹着一定要下车玩,随行的太监侍卫管不住他,只能牵着他下车。 不曾想刚一靠近,那狗便龇牙狂吠,吓得楚栎当场愣在了原地。 即使他并未真的被狗咬伤,但在他心中,他和被狗咬了无异。 楚君辞还记得,那夜楚栎拖着小被子来到他面前,哭着说:“哥哥,阿栎被狗咬了,好痛。” “要呼呼。” 楚君辞只能抱着他安慰,“阿栎别哭,哥哥在。” 当夜,楚栎钻进楚君辞怀中,双手紧紧攥着他的亵衣,这才没有再做噩梦。 自此之后,大黄成了楚栎最讨厌的物种。 想起往事,楚君辞揉了揉楚栎的头发,“哥哥知道了。” “哥哥。” 楚栎在他掌心蹭着,无辜的桃花眼眨了眨,整个人乖得不行。 楚君辞看着,不免再次心软,正欲说些什么,喉间突然涌起一股恶心感。 他捂着胸口,眉头微蹙。 “哥哥?!” 楚栎吓坏了:“哥哥怎么了?” “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我让阿烬去叫太医。” 说着,他掀开车帘:“阿烬!” “阿栎。” 听到楚栎的呼唤,元烬当即骑着马出现:“怎么了?” “哥哥身体不舒服,你快去寻太医!” “好。”元烬点头应下,而后策马离开。 他刚刚离开,谢允舟也探头望来:“陛下身体不适?” “刚刚哥哥突然恶心想吐,怎么办,哥哥他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在昭国冻坏了?” 楚栎语气惊慌,甚至染上了哭腔:“哥哥你千万不要有事。” “阿栎。” 楚君辞握住他的手腕:“别担心,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 “哥哥……” 好不容易和哥哥团聚,楚栎真的害怕他生病,在这世上,他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 当初父皇也是生病才离开了他们,父皇走后,爹爹也没了,短短几天时间,他们的家就只剩下他和哥哥两个人。 “别怕。” 楚君辞宽慰着他,面容冷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藏于胸腔之下的心脏疯狂跳动着,让他快要丧失理智。 “别怕……” 他低声呢喃,不知是说给楚栎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不多时,马车在乾合殿停下,太医已经在等着了。 “参见陛下,参见王爷。” “别废话了,快来给哥哥看看。”楚栎面露焦急,拉着楚君辞在殿中坐下。 “是,微臣这就替陛下把脉。” “不必了。” 出乎众人意料,楚君辞出声拒绝了。 他攥着手腕,“朕没事,不用看太医。” “哥哥?” 楚栎满脸的不赞同:“哥哥以前就不喜欢看太医,也不喜欢喝药,可身体不舒服怎么能不看太医呢?” “哥哥听话好吗?” “…阿栎,我真的没事。” “哥哥……” “你下去吧。” 目光掠过太医,楚君辞站起身:“朕没事。” “这……” “微臣告退。” 太医看看楚栎,又看看楚君辞,最后弯着腰退下了。 太医走后,楚栎垂下头,泪珠从眼眶滴落:“哥哥总是这样。” “明明知道阿栎很担心哥哥,害怕哥哥生病,而且哥哥是一国之君,身体怎么能有事呢?” “阿栎……” 说完这两个字,他也沉默了。 此前在昭国皇宫内,刘霁说过他的身体无碍,那之后他和墨衍也并没有再…… 想来,是他多虑了。 “别哭了,哥哥看太医就是。” 他叹出口气,拿楚栎没辙。 “好!” 楚栎擦去脸上的泪水,小跑着离开乾合殿,喊住离开的太医:“太医!” “嗯?王爷?” “快随我回乾合殿!” 在楚栎拉住太医之际,同一时刻的昭国,紫宸殿。 往日里气氛温和的宫殿安静极了,伺候在内的宫女太监无人敢发出声音,只因 君后跑了。 本以为是一次普通的狩猎,不曾想短短几日,从紫宸殿出去的两人,竟会一人重伤,一人离国。 陛下在昨日被送回紫宸殿,全身散发着金疮药都无法遮盖的血腥味。 虽他们并未亲眼瞧见,可“陛下重伤”已是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共识。 殿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羽林卫和暗卫,一来负责保护陛下的安危,二来防止陛下受伤之事泄露。 此刻,刘老太医站在墨衍床前,眉头紧锁。 “陛下心口的伤太重了,又数次崩裂,失血过多,这才导致他昏迷不醒。” “那陛下何时能醒?” 新的暗卫统领,也是吴序的徒弟吴诀出声。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 长叹一口大气,刘老太医摇了摇头:“我已经给陛下上了药,还处理了伤口,陛下吉人自有天相,或许…很快能苏醒吧。” “……” 听太医这么说,吴诀抿紧双唇,目光染上担忧,太医这意思不就是让陛下等…吗?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太医摇了摇头,没说话。 事实上,在他刚看到陛下的伤口时,差点以为陛下已经…… 可他偏偏就是还剩一口气,那口气吊着他,让他不至于死去,却也无法让他苏醒。 若是某一日,那口气散了…… 念头在心中滑过,刘老太医重重呼出口气,头颅微垂。 “吴诀。” 在殿中二人沉默时,吴诀忽然听到了吴序的声音,他猛然抬眸,快步跨出紫宸殿。 殿外正站着吴序,吴诀瞳孔轻颤:“师傅。” “嗯。” 吴序面无表情,脸色惨白如纸。 鲜血顺着裤腿流到地上,可他恍若未闻。 第78章 这几日陛下忙着寻回君后,暂时没空处置他,但他心中有愧,每日都会自领五十鞭,并且自请辞去了太监总管兼暗卫统领的职位。 “吴诀。” “在。” “陛下心中有君后,若他昏迷不醒,亦或…时,你拿些君后的衣物,让陛下能嗅到君后身上的味道。” “然后在他耳边说一些君后的消息,无需真实,只要能刺激到陛下即可。” “或者……” 眼眸微抬,吴序透过围墙看向殿内:“或许和陛下说一说,这段时间他和君后的事。” “现在我告诉你一些他二人的事情。” 第75章 只想一直黏着阿辞 吴序说了许多,吴诀静静听着,记在了心中。 见吴序自己都重伤未愈,吴诀宽慰他道:“师傅放心,陛下一定会没事的。” “倒是师傅你自己……” “我没事。” 交代完吴诀,吴序再次离开,他走进牢房,将自己囚在了这方天地。 吴序走后,吴诀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楚君辞的衣物,而后放在了墨衍身上。 淡淡莲花香飘入墨衍的鼻腔,本在昏迷的人突然动了动指尖,骤然捏紧了它。 吴诀:“!” “……?” 吴诀目瞪口呆,看着气息羸弱之人忽然加重了呼吸,试探性说了一句:“陛下还记得在落雪崖捡到了谁么?” “白雪皑皑,落雪崖崖底躺着一人,容貌绝色,名唤墨辞。” “陛下将他带回了宫,封为宸君……” “后来除夕宫宴……” 吴诀说了很多,说到口干舌燥,直到喉咙快冒烟了才咽下一杯水。 放下杯子,他转身回到床榻,忽见床上人已经睁开双眸。 “陛、陛下?” “……” 床上人睁着眼睛,双目无神,更没有回答。 下一瞬,他再次闭上双眸。 “刘太医,快给陛下看看!” 同一时刻,雍国。 乾合殿。 “太医,快给哥哥看看!” 楚栎叫停太医,并将他带回了乾合殿。 殿中,楚君辞安坐榻上,太医正在给他把脉。 只见太医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迟迟无法得出答案。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迟迟没有结果,楚栎急得转了几圈。 “这……” 太医语气斟酌,额前溢出汗水:“微臣无能,陛下身体康健,从脉象上并不能…不能判断陛下为何不适。” “什么意思?” “微臣无能。” 太医跪在地上,弯下腰身,不愿多说了。 “你!” “阿栎。” 制止了发脾气的楚栎,楚君辞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是。” “哥哥,他就是个庸医!我再给哥哥叫别的太医吧?” “不必了。” 楚君辞表情平和,“坐吧。” “哦。” 楚栎闷闷不乐坐下,手掌撑着下颌:“哥哥,你的身体还有不适吗?” “已经没事了。” 给楚栎推去一杯茶,楚君辞安慰着他:“别担心。” “可是……” 楚栎鼓着嘴,心中暗道:要不是当初父皇说过,他和哥哥并不会…… 不然他都要以为哥哥**了。 想到这,他再次抬眸,“哥哥,若是还不舒服,一定要请太医。” “我知道。” 随后二人又说了些话,楚君辞面露疲惫,楚栎没再打扰他:“哥哥休息吧,我走了。” “去吧。” 楚栎走后,楚君辞上榻休息,迷迷糊糊间好似去了另一个地方。 竟是雍国勤政殿。 虽是勤政殿,却和楚君辞记忆中的有些出入。 若说哪里不太一样,或许是 眼前的勤政殿是翻新过的。 宫女太监从他眼前经过,却没有看到他,楚君辞环顾四周,突然看到了“他”从殿外走来。 和在他面前的温和不同,此刻的“他”眼中满是冷漠,脸上的表情较之平日里更冷了。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太监,语言中满是谄媚:“陛下,今日是处罚昭国余孽的日子,陛下可要去瞧瞧?” “不必。” “他”冷淡开口,似乎也没有看到楚君辞。 “既是余孽,杀了便是。” “是是是。” 太监应声,汇报起另一事:“今日手底下的人说,他们在城外五十里之外发现了一个祭坛……” 说到后面,他更加小心翼翼:“据说,祭坛之上,躺着昭国那位皇帝…墨衍。” “墨衍”二字极轻,可“他”还是听清了。 动作微顿,“他”没有说话,许久后才道:“烧了。” “…是。” 太监点头应下,心中不禁暗道:陛下果真恨极了那位。 挫骨扬灰,一具全尸都不给他留…… 但成王败寇,一年前是昭国赢了,铁骑踏破雍国国都,小王爷枉死,陛下也成了墨衍的阶下囚。 一年后风水轮流转,陛下成功复国,兵马冲入昭国国都,除墨衍外的其他人,都尽数死于雍国兵马之下。 果真是…世事无常啊。 他感慨了一句,带着命令退下了。 在他走后,“他”立于窗前许久,脸上无悲无喜,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楚君辞站在他身后,好似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悲痛…… “阿翎。” 他轻轻叫了“他”一声,本以为“他”不会听到,可突然间,他回过了头,目光和他对视。 二人对视着,就在楚君辞想说些什么时,眼前的景物崩塌,他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同样是雍国勤政殿,却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站于殿中,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太监宫女还是看不见他。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望向门口,果不其然,那里很快出现一人。 是他自己。 纯白色的外袍,配了一件红色狐裘,“楚君辞”眼神清明,表情虽冷,却是正常模样。 他在勤政殿的案前坐下,细细批阅奏折,不一会,殿外进来一人。 竟是…… 墨衍。 看着墨衍的脸庞,楚君辞颤了颤瞳孔,幸而对方看不见他,径直朝着案前的“楚君辞”去了。 “阿辞。” 墨衍的声音满是不满:“你又为了奏折抛弃我。” 第79章 “我哪有。” “楚君辞”无奈,“总不能让奏折堆积在这里吧?” “堆积就堆积咯。” 墨衍的表情写满了“不在乎”,他握起“楚君辞”的手吻了吻:“阿辞,别看奏折了,看我。” “……” “楚君辞”没理他,甚至甩开了他的手。 “阿辞。” “阿辞?” “阿辞……” 见人不理他,墨衍在一旁一直喊,“楚君辞”叹了口气,无奈:“墨衍,你能不能找点其他事情做?” “不能,我只想一直黏着阿辞。” 马上过年啦,明天加更一章~ 感谢各位宝宝送的小礼物,还有祝各位宝宝除夕快乐~ 免费的小礼物点一点,谢谢大家~ 第76章 …不要在这里 “我们刚成亲不久,阿辞就这样抛夫弃子,真是好狠的心。” “……” “阿辞,你理理我,理理我。” “…墨衍,你别闹了。” 放下朱笔,“楚君辞”抬眸看他:“你在雍国待了快十日,还不回去么?” “不回。” 墨衍上前撩了撩他的发丝:“我现在是阿辞的人,阿辞怎么能一直赶我走呢?” “阿辞是不是厌了我了?还是有了新欢?” “是谁?谢允舟?还是哪个野男人?” “阿辞只管说出来,我保证不吃醋。” 墨衍喋喋不休,楚君辞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阿辞没有回答我有没有新欢,那就是有了?” “没有。” “那阿辞为什么不理我?” “……”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楚君辞不说话了,默默拿起朱笔。 朱笔在纸上滑过,他神情认真,墨衍坐在另一侧,撑着头看他,目光灼灼。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楚君辞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下一瞬被墨衍摁在桌面。 “墨衍……” 眼睫轻颤,他看着墨衍的眼睛,忽的被人低头吻住。 “阿辞,我想伺候你。” “…不要在这里。” “哦。” 将人打横抱起,墨衍带着他去了偏殿,指腹滑过身下人的脸庞,墨衍缓缓凑近。 就在即将吻上他肖想已久的唇瓣时,一声“哥哥”从外飘来。 “哥哥!你在哪呀?” 墨衍:“……” “阿栎来了。” 楚君辞连忙推开墨衍,理了理身上的衣物,打开殿门:“阿栎,我在这。” “哥哥!” 楚栎小跑着过来,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楚君辞身后的墨衍。 “墨衍!你怎么也在?!” “我怎么不能在?” 墨衍挑眉,“我可是你哥哥的君后。” “……” 楚栎气鼓鼓的,偏过头重重“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不要脸。” “要你哥就够了,要什么脸?” “你!” 楚栎感觉要被气晕了,上前拉住楚君辞的左手:“哥哥!他欺负我!” “哥哥!” “阿辞,我没有。” 两个人一人拉着楚君辞的左手,一人拉着楚君辞的右手,楚君辞被拉扯得晃了晃,“……好了。” “阿栎找我是有什么事么?”他说起正事。 楚栎扁了扁嘴:“我两日没见过哥哥了,都怪墨衍霸占了哥哥!” 眼见二人又要吵起来,楚君辞甩开墨衍的手:“今日有空,哥哥陪阿栎放风筝。” “好耶!” 墨衍想说话,被楚君辞斜了一眼,只能讪讪闭上了嘴。 “墨衍,你待在这,不许离开。” “阿辞……” 可楚君辞已经不看他了,带着楚栎扬长而去。 御花园,楚君辞将风筝递给楚栎:“阿栎,你还是不喜欢墨衍么?” “不喜欢。” 楚栎扁了扁嘴:“墨衍抢了哥哥,哥哥都没时间陪我了。” “而且墨衍擅妒,一点也不适合做哥哥的君后。” “还一直赖在皇宫不走,阿栎看着他就烦。” “要不是这十多年他一直给哥哥传信,也算痴情一片,不然我才不要他当我…嫂嫂呢。” 楚栎嘀嘀咕咕,想起什么继续道:“对了哥哥,昨天我梦到墨衍小时候中了毒,把他八岁来雍国的记忆都忘了。” “中毒?” 记忆中,墨衍并未中过毒,八岁的他生龙活虎,缠着他怎么也撵不走。 “是呀,他中了毒,忘记了哥哥,还率兵攻打我们呢。” “然后我就被吓醒了。” 楚栎没说的是,梦中墨衍杀了他,囚禁了哥哥,之后哥哥假死脱身,墨衍无心国事,四处找寻搜魂之法。 趁着墨衍搜魂之际,哥哥回到雍国和旧部联络,最终成功复国,并且将墨衍挫骨扬灰。 想起梦的内容,楚栎抿了抿唇,“不过梦都假的,有哥哥在,墨衍怎么会攻打雍国呢?” 虽然他不喜欢墨衍,但也不得不承认,墨衍很喜欢哥哥。 他不怕被墨衍所杀,只是心疼梦中的哥哥,独自背负了这么多。 “阿栎……” “好了哥哥,不说这些啦,阿烬前几日教了我投壶,我投给哥哥看吧?” 楚君辞之前教过楚栎投壶,可他总是学不会,不曾想在元烬的帮助下竟然学会了。 听他这么说,楚君辞笑了笑,“好。” 之后楚栎让人准备了投壶的东西,楚君辞站在一旁,看他成功投进后,夸赞道:“阿栎很棒。” “嘿嘿。” 二人之间的气氛其乐融融,在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他们看不到的人。 亦是楚君辞。 看着“另一个自己”和“另一个楚栎”的相处,楚君辞眸色微深,若他没猜错的话,这里的墨衍没有中毒,也没有攻打雍国。 相反,他和“楚君辞”互通了十多年的书信,之后更是成了雍国的君后…… 过程和结果都和“他”的世界截然相反,楚君辞默默看着,心中升起疑惑。 也是在这时,天地忽然崩塌,他也随之苏醒。 天亮了。 望着头顶的帷幔,他眨了眨眼,将手放上小腹。 或许…他不该再逃避了。 “来人。” 第80章 “在。” 林琛从屋顶跳下,“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一个地方,替朕寻个人回来。” “什么地方?” “一处峡谷之下的村落,名……” 他说了三个字,最后摆了摆手:“去吧。” “是,陛下。” 林琛走后,楚君辞用了早膳,而后去了御书房,拿起其中一本奏折,上面落着阿栎模仿他字迹写下的“阅”字。 一本本打开,楚君辞快速扫过,初步掌握如今雍国的局势后,将奏折放回原位。 “哥哥?” 楚栎从御书房外探头:“哥哥醒了?” “嗯。” “今日休沐,明日哥哥要上朝么?文相起疑心了,这几日一直求见哥哥呢。” 文相是雍国的丞相,忠心耿耿,起初也以为楚君辞是劳累过度休养,可一连两个月没见到陛下,不免起了疑心。 正如此时,他来到御书房外:“王爷!臣求见陛下!” “陛下身体不适,臣应该探望才是!” 文相的年岁即将知天命,一身朝服,做好了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到陛下的准备。 即使他不愿意相信王爷会做那大逆不道之事…… 可陛下不曾消失这么久,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御书房内静了一会,不多时传来楚栎的声音:“进来吧。” 第77章 仿佛阿辞还在他身边 “是。” 侍卫推开殿门,文相跨进殿中,“王爷,陛下他……” 声音顿在喉间,他看着坐于上位的人,嘴唇发颤:“陛、陛下?” “是朕。” 楚君辞颔首:“前段时间朕身体不适,文相有心了。” “这都是臣的分内之事。” “坐吧。” “谢陛下。” 在下方坐下,文相望向楚君辞:“不知陛下的身体可还安康?” “安康。” “那便好。” 文相点了点头,看楚君辞安康后,说起另一事:“陛下登基已满两年,可后宫空无一人,依臣看,陛下该早日选秀,充盈后宫才是。” “早日诞下皇子,以稳定楚氏江山。” “…知道了。” 见文相还想再说,楚君辞摁了摁眉心:“若无事的话,文相先退下吧。” 楚君辞下了逐客令,文相动了动唇:“是,陛下。” 他告退离开,踏出御书房,重重松了口气。 他就说小王爷不是那样的人,看来真是他多虑了。 抚了抚胡须,文相的背影蓦然轻松不少。 行至长廊,他仰头看着天空,天边一角呈现出金黄色云彩,那个方向是 昭国。 紫宸殿。 吴诀守在床边一夜,也说了一夜陛下和君后的故事,说得他口干舌燥,面露疲倦。 中途陛下醒了一次,可自那次后便没了动静,就连攥着君后衣袍的手都松开了。 见此,吴诀的脸色也愈发绝望,但他没有放弃,依旧说着:“那天晚上下雨,陛下背着君后回了栖月宫。” “中途君后关心陛下冷不冷,在栖月宫站定后,还给陛下擦了头发。” “君后关心陛下,担心陛下生病。” “若君后知道陛下昏迷不醒,定会担忧的。” “……” 说完一遍后,床上人依旧没有动静,吴诀叹出口气,缓了一会继续道:“据雍国暗探传回的消息,君后在昨日回到了谢府。” “雍国国君楚翎随即召他入宫,之后君后在宫中留宿了一夜。” 吴诀语气平静,面不改色地说着谎,师傅说过,说给陛下听的话无需真实,只要能刺激到他就行了。 他昨日说了一夜,现在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 “想来要不了多久,君后就会成为楚翎的妃子,二人本就青梅竹马,感情颇深。” “当初君后还画了楚翎的画像,暗探遍寻不到的楚翎画像,在谢府找到了,这足以看出君后对楚翎用情至深。” “若陛下再不醒,君后就是楚翎的人了。” “从此和陛下再无干系,山高水远,陛下再无法和他相见。” 按照师傅的交代,吴诀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可说到后面他也没了信心,声音越来越低。 “君后他……” “闭、嘴。” “……” 一声“闭嘴”从床上飘来,吴诀猛然瞪大了眼眸,目光直直望向床榻:“陛下?您醒了吗?” 刚才那句“闭嘴”虽轻,却也真实存在,让吴诀再次燃起了希望。 “陛下?” 他上前几步,目光突然和墨衍对上,“陛下……” 墨衍同样看着他,气若游丝:“不许、再说了。” “是,陛下。” 他垂下头,端起一旁的药:“陛下将药喝了吧。” “扶朕、起来。” 每说一个字都能让伤口痛上几分,墨衍被扶着靠在床头,咽下一碗药后阖上双眸:“下去吧。” 声音古井无波,墨衍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吴诀有些犹豫。 “下去。” “是。” 吴诀离开后,墨衍环顾四周,紫宸殿一切如旧,唯独少了个人。 阿辞的衣物尚在,可阿辞不在了…… 他离开了他,不要他了。 两国边界处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阿辞宁愿闯入瘴气山、宁愿用箭头对着自己的心脏……也要离开他。 那句“墨衍,回去”仿佛还在墨衍耳边,他咬紧牙关,双眸赤红。 罢了罢了…… 就当他墨衍从未见过他。 阿辞,你要自由,我给你就是了。 躺回床上,墨衍没了睡意,胸口剧痛无比,让他恍惚间想起阿辞的心口也有伤,那是为了救他留下的。 当初的他还以为是阿辞担心他,可现在看来…… 一切不过是阿辞和吴序的交易,不然墨衍想不到第二个吴序会背叛自己的理由。 在吴序违背他命令去栖月宫时,阿辞和他做了交易,交易内容大抵为:阿辞给他心头血,相对应的,吴序要帮助阿辞离开。 可笑他墨衍还让吴序去排查漏洞,若不让吴序去做此事,说不定阿辞跑得还没这么快。 是他太蠢了。 是他墨衍太蠢了…… 终于想通所有,墨衍攥紧被子,理智和情感发生斗争。 理智乃放阿辞自由,情感为偷偷潜入雍国,找寻阿辞的消息。 最终,理智略胜一筹,他闭上双眼,竭力控制着自己。 自由,给阿辞自由…… 他在心中暗道。 迷迷糊糊间,他再次昏睡过去,再次苏醒已经是第二日。 “陛下,吃点东西吧?” 吴诀在一旁劝道,算下来陛下已经好几日未用膳了,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第81章 “传吧。” “…是!” 本以为又要劝许久,没想到陛下这么配合,吴诀急忙让人传了膳。 膳食被送到床边,墨衍吃得没滋没味,“阿辞如何了”五字在喉间滑过,可他没有问出。 吃完一顿午膳,他擦了擦唇:“下去。” “是。” 殿内又只剩他一人,他坐在床边许久,突然下了榻,朝衣柜走去。 柜门打开,他看到了阿辞的衣物,有白色、淡青色还有墨色的外袍。 除此之外还有狐裘,亵衣亵裤…… 淡淡莲花香飘入鼻尖,他伸手拿下几件纯白色外袍和亵衣,而后回到床边。 衣物被围成个圈,墨衍躺在衣袍中间,轻轻蜷缩着身体。 他抱着阿辞的亵衣,将脸埋在亵衣中间,仿佛阿辞还在他身边。 第78章 可否让草民给陛下诊一下脉 “阿辞。” 他低声呢喃,“我放你自由……” “放你自由。” 两日后。 墨衍喝完药,再次回到床边时发现莲花香已经淡了。 心脏骤停,他立马打开衣柜,发现柜中的莲花香气也开始淡去。 淡去的莲花香宛如离去的阿辞,不管他怎么做也无法留下…… 这个念头让他跌坐在床边,望着衣物的眼神晦暗不明。 情感即将冲破理智,墨衍咬紧了牙,在心中警告自己:不是说好放他自由么?你现在在想什么? 阿辞喜欢自由,你应该放他自由。 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好几次,墨衍竭力克制着自己墨衍,不要冲动。 许久后,他压下全身的躁动,再次蜷缩进楚君辞的衣物中。 ……阿辞,我好想你。 无声的呢喃在殿中落下,墨衍闭上双眸,任自己沉浸在仅剩的香气中。 时间飞逝,又五日过去。 这一日,楚君辞坐于勤政殿,林琛半跪在他面前。 他风尘仆仆,一看便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陛下,臣不辱使命,从笙梓村带回一人。” “此人乃是村中村医,医术高明,据传有神医称号。” 林琛汇报着,“村中人身体不适时,皆是寻此神医看诊,一剂药下去药到病除,颇为有效。” “让他进来吧。” “是。” 林琛点头应下,他隐约间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多言。 走出勤政殿,他交代等候在外的神医:“陛下身尊体贵,还望神医细细看诊,陛下问什么就答什么。” “陛下爱民如子,即便看诊的结果为他不喜,也定不会迁怒于你。” “大人放心,草民有分寸。” 神医笑呵呵的,“大人有所不知,二十年前草民来过一次,一些流程和事宜还是懂的。” “嗯。” 林琛没再多言,打开殿门:“神医请吧。” “有劳大人。” 神医看着约莫五十来岁,眉目柔和,平易近人。 踏进勤政殿后,他跪在地上:“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楚君辞捏了捏眉心:“坐。” “谢陛下。” 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神医细细打量着楚君辞的脸色:“陛下这几日没睡好么?” “嗯。” 这几日每到夜间,他就恶心想吐,偏偏又吐不出来。 虽说只是偶尔的迹象,可他刚回雍国,有很多事要处理,既然睡不着,干脆减少了休息的时间,专心处理国事。 “陛下还时常犯恶心想吐?” “是。” “太医给陛下看过么?” “看过,太医说是着凉导致。” 二人一问一答,神医轻微颔首,继续问:“陛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着凉的?” “……” 问题让楚君辞陷入回忆,记忆中,第一次着凉是在 昭国御书房。 那时昭国左相冯文翰劝墨衍纳妃,被墨衍拒绝了。 墨衍…… 意识到自己想起墨衍,楚君辞连忙晃了晃头,将墨衍抛出脑后。 “应是在两个月前。” “两个月。” 神医抚了抚胡须,眼中滑过了然:“可否让草民给陛下诊一下脉?” 第79章 和墨衍重新有了牵连 “当然。” “那便请陛下伸手吧。” 搭上楚君辞的手腕,神医几秒之后启唇:“想必陛下已经有所猜测。” “嗯。” 楚君辞确实有所怀疑,即使当初父皇说过他和阿栎并不会…… 但他和阿栎本就比旁人特殊,加之雪莲有奇效,楚君辞不确定两者结合会不会…… 十八年前,国师预测到他有一劫,让爹爹提前将雪莲抢到手,如今正存在密室。 那一劫又会是什么呢? 思绪在脑海滑过,楚君辞回神,“神医即日起在宫中住下吧。” “是,陛下。” 一切心照不宣,神医笑了笑:“说起来,二十年前草民和陛下也曾见过。” 闻言,楚君辞抬眸看他:“父皇曾说过认识一个神医,姓薛名芜,不成想便是你。” “当年父皇想留薛神医在太医院任职,可神医爱自由,不愿被宫中规矩束缚。” 薛芜轻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比起在宫中做太医,草民更喜欢那个小村落。” “没有权利纷争,无忧无虑,草民心向往之。” “朕知晓。” 楚君辞轻微颔首:“事成后,神医可向朕提一个要求,至于神医的去向,朕不强求。” “谢陛下。” “下去吧。” “是。” 薛芜退下后,楚君辞起身望向窗外,事情得到证实,他的心有些乱。 从墨衍身边离开后,他已做好此生不见的准备,可现在…… 本被剪断的关系重新有了牵连,楚君辞抿了抿唇,有些头疼。 他就这样站在窗边许久,久到楚栎来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察觉。 “哥哥?” 楚栎疑惑地看他:“哥哥,你怎么了?” “阿栎……” 指尖微蜷,楚君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豫几秒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怎么来了?” 第82章 “哥哥真的没事吗?还是有什么事在瞒我?” “真的没事。” 楚君辞不愿说,楚栎也没逼他:“好吧。” “哥哥,我们去那边坐。” 拉着楚君辞在椅子上坐下,楚栎撑着下颌:“哥哥,下个月城外有骑射大赛,我想去看看。” 雍都年轻一辈时常会举办骑射大赛,参与者大多为京中权贵。 “和阿烬一起?” “是呀是呀。” 楚栎点头如捣蒜:“阿烬报名参加了,让我去给他加油呢。” “哥哥要不要也去看看?我看过了,那日正好休沐。” “不了。” 楚君辞拒绝,并且揉了揉楚栎的发丝:“你和阿烬好好玩,他会保护好你的。” 有元烬在楚栎身边,楚君辞并不担心。 “不过你也要看顾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啦。” 在楚君辞的掌心蹭了蹭,楚栎想起什么后再次变得气鼓鼓:“哥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在昭国使者来要雪莲之前,墨衍还派人绑架我呢!” “绑架?!” 楚君辞愕然,没人在他面前提过此事。 “是啊,那天我没带护卫,阿烬也不在,这才被墨衍的人得手。” “幸好第二天阿烬就找到我了,哥哥你都不知道,墨衍简直太卑鄙了!” 提起墨衍,楚栎的嫌弃和讨厌怎么也止不住,“若有机会,我都想捅他几刀,最好是一击毙命。” “……” 听完楚栎所言,楚君辞颤了颤唇,“阿栎,是哥哥对不起你。” “哥哥怎么这么说?这又不关哥哥的事。” 楚栎趴在桌面,“要怪就怪墨衍,才不怪哥哥呢。” 可楚君辞摇了摇头:“不,应该怪我。” 结合墨衍绑架阿栎、讨要雪莲的时间,还有那晚墨衍让他服下的黑色药汁,楚君辞得出一个结论 或许墨衍讨要雪莲是为了他。 喝下他的心头血后,墨衍身上的毒已然解除,完全没必要再盯着他们国库的雪莲,可若是说,墨衍想要雪莲是为了给他补身体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添加了墨衍自以为是雪莲的药材,可他不知道,雪莲是假的…… 他不禁想到当初,若他没有服下雪莲,而是想办法将雪莲销毁的话,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可身处那个环境,墨衍就在山脚,只有服下雪莲才是最快、最稳妥的办法…… 头疼欲裂,楚君辞捂着额头,心中五味杂陈。 “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 收回手,楚君辞再次看向楚栎:“阿栎,幸好你没事。” 不然…… “哥哥别担心,我好着呢。” “嗯。” 之后兄弟俩又说了些话,楚栎起身离开:“哥哥,我和阿烬约了出宫玩,就先走啦。” 楚君辞失踪时,楚栎要处理朝政,根本没时间玩,现在哥哥回来,他又可以做他的闲散王爷了。 “去吧,玩得开心些。” “嗯嗯!” 楚栎走后,楚君辞喝了杯水,看着轻轻荡起的水面,不禁想起往事 十五年前,他五岁,墨衍八岁。 在缠了他几天后,墨衍失踪了两日,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手里拿着纸鸢。 “阿翎,你会放风筝么?” “你叫我什么?” “阿翎啊,摄政王同意我们做朋友了。” “…无聊。” 从墨衍身边走过,他听到墨衍说:“三日后我就要回昭国了,我们就做两日的朋友,也不行吗?” “……” 楚君辞停了下来。 几秒后,声音别扭:“…不会。” “那我教你。” 他们站在御花园,墨衍将纸鸢的棉线塞进他手中,“待会我松手后,你往后退并拉线。” “嗯。” 捏着棉线,楚君辞有些紧张,见墨衍松手后,往后退了几步,并轻轻拉着棉线。 纸鸢飞起,他轻轻仰头,眼中有着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不务正业”。 墨衍站在他身旁,正想说些什么,忽地眉头一蹙,吐出一口黑血。 “你怎么了?”楚君辞吓了一跳,声音染上别扭地关心。 “没事。” 墨衍擦去唇边的鲜血:“死不了。” “……” 这是楚君辞第一次见不把自己命当回事的人,他愣了愣,偏过头:“哦。” 墨衍自己都不关心,他才不多管闲事。 第80章 墨衍不能死在雍国 “你生气了吗?”墨衍侧头看他。 “我才没有。” 扯动着手中棉线,楚君辞仰头,神情专注。 “好吧,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 楚君辞没吭声,默默拉着棉线。 突然,一阵风吹过,棉线断裂,纸鸢随之掉在角落。 “别急,我去捡回来。” 轻声交代一句后,墨衍朝着纸鸢掉落的方向而去,楚君辞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墨衍回来,楚君辞眉头微蹙,“你们随孤一起去看看。” “是。” 一行人往墨衍离开的方向走,不多时在假山旁看到了他。 地面一滩黑色的血迹,墨衍躺在旁边,唇边几点黑色的鲜血。 目光下移,楚君辞看到了他手中攥着的纸鸢。 “快叫太医。”他当即吩咐。 除此之外,他还下令:“将此处封锁,不许一人进出,更不许消息泄露。” 昭国六皇子,绝对不能在他们雍国出事。 楚君辞面容冷静,但毕竟年纪尚小,思考一瞬后让人秘密叫了父皇,他则是继续守在此处。 很快,太医提着药箱出现,给墨衍把脉后说:“六殿下是中了毒。” “中毒?” “是什么毒?可能解除?” 太医摇了摇头:“殿下恕罪,此毒罕见,微臣无能。” “那他……” “若臣所料不错,六殿下身上的毒已经中了好几年,这两日更是频频发作。” “普通的解毒丸根本无甚作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服下雪莲,无需太多,一片花瓣足矣。” 说到后面时,太医的声音愈发低了,他知道雪莲是摄政王抢来给殿下的,决计不可能给墨衍服用。 果不其然,一道“不可能”从他们身后飘来。 第83章 楚君辞回眸看去,看到了父皇。 “父皇。” “阿翎。” 楚上前几步,将他护在身后:“别怕,有父皇在。” “…好。” 跟在父皇身后,楚君辞侧目,听父皇说:“雪莲乃太子之物,不能给他。” “你再想想其他法子。” “是,陛下。” 太医擦去脸上的汗,用银针刺破墨衍的指尖,取出一滴血后看了看,又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 不多说,他低下头:“陛下,臣…无能。” “……” 一时间,楚和楚君辞都沉默了。 偏偏这时有侍卫小跑着出现:“陛下,昭国使臣正在找他们的六皇子,直言若见不到六皇子,他们便飞鸽传书,告知昭国皇帝此事。” “先拦住他们。” 楚蹙眉,他不惧打仗,可如今雍国的情况实在不宜开战。 思考一瞬后,他下令:“把这位六皇子带回殿中,全力医治。” “将贴身伺候六皇子的宫女带来,朕有话要问。” “是,陛下。” 两道命令同时下发,楚蹲下身,直视楚君辞的眼睛:“阿翎,你先回东宫,这些事交给父皇做就行。” 他的阿翎年纪尚小,不需要背负这么多。 “好,父皇。” 楚君辞点了点头,看着父皇的背影消失,原地只剩他和保护他的侍卫。 “殿下,现在启程回东宫吧?”一侍卫问道。 “嗯。” 楚君辞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再次看向地面的血迹,他捻了捻指腹,“孤要去个地方,你们先回去吧。” “可陛下让我等随身保护殿下。” “父皇那边自有孤去说,你们只需听从就是。” “这……” 在他们犹豫之际,楚君辞已经踏步离开,侍卫们咬了咬牙,选择了远远跟上。 他们看着太子殿下去了一间宫殿,殿外守着侍卫,看到他后当即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孤要进去看看,开门。” “是。” 殿门大开,楚君辞踏入,而后摁动墙面机关,露出里面冰窖一样的环境。 正中央有个比他还高的柱子,上面放着一朵莲花,呈透明色。 八片花瓣娇嫩欲滴,即使摘下快三年,依旧充满生机。 他站在玉柱下仰望着它,一会后踮脚将莲花取了下来。 掰下其中一片花瓣,楚君辞面不改色,将剩下的莲花放回原位。 莲花花瓣藏于怀中,他小跑着去了墨衍如今所在的宫殿。 立于殿外,他听到了父皇和爹爹的交谈声。 “阿,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他中的毒世间罕见,几乎无药可解,唯一能解毒之物,只有……” “雪莲?”顾川问。 “对,目前能救他的只有雪莲,可雪莲是阿翎的,我不想给他用。” “我亦不想。” 顾川分析道:“这墨衍身中剧毒,却还是被昭国派来大雍。” “想来是昭国不安好心,甚至想让墨衍直接死在我们这。” “这样他们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发兵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表以赞同。 “昭国如今有两派,一派重战,一派重和,如今的昭天子和重战派走得近一些。” “墨衍这步棋定是重战派的主意。” “嗯。” 顾川颔首,上前搂住楚的肩膀:“阿别怕,有我在。” “即便开战,我大雍亦不惧。” “阿川,我也不惧开战,可每每想到生活在战争之下的百姓,我……” 楚垂下了头,“若非必要,我真的不想打仗。” “阿……” 二人的对话传进楚君辞耳中,他摸了摸怀中微凉的花瓣,踏入殿内:“父皇,爹爹。” “阿翎?你怎么来了?” 楚上前几步:“不是让你回东宫么?” “父皇,把这个给墨衍服下吧。” 说着,他掏出怀中的雪莲花瓣:“父皇,爹爹,救下他后,将他护送回昭。” “墨衍不能死在雍国地界。” “阿翎……” 楚翎神态平静,楚却颤了颤唇,蹲下身:“阿翎,可这是你的东西。” “国师说过,十五年后你有一劫……” “父皇,我是雍国太子,雍国在,百姓在,我才是太子,我享受了百姓的爱戴,便该替他们考虑。” “和父皇一样,我不惧打仗,可也不想看到百姓流离失所,父母失去孩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 第81章 替朕准备一副汤药 “父皇,让太医把花瓣入药给墨衍服下吧。” “…好。”楚答应下来。 “若有机会,父皇定寻一株新的雪莲给阿翎。” “嗯。” 见太医将雪莲入了药,继而灌入墨衍唇中,楚君辞松了口气,却仍旧守在一侧,寸步不离。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醒了。 “阿翎。” 他看向楚翎:“是你救了我吗?” 记忆的最后一刻是他捡完风筝后的剧痛,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不曾想再次醒来,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的毒解了。 “是阿翎救了你。” 不算陌生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墨衍这才发现不远处坐着楚和顾川二人。 “陛下,摄政王……” 楚轻声应了句“嗯”,继而说道:“若非阿翎,你现在已是一具尸体。” “我知道。” 目光再次看向楚翎,墨衍语气认真:“我会记得是阿翎救了我的命,此生不忘。” “希望如此。” 顾川也开口了:“你知道自己中了毒么?” “知道。” “那你父皇为何会派你来雍?” 墨衍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也沉默了。 最后是楚君辞启唇:“父皇寿宴过后,你立马和使臣返回昭国,孤会派人护送你们到边境。”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什么?” “我们以后还能见面么?” “不能。” “那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不可以。” 第84章 “好吧。”墨衍失落地垂头。 想起什么,他再次抬眸:“我回昭那日,你能来送我吗?” “不能。” “那……” “闭嘴。” “哦。” 此后三日一晃而过,墨衍离开那天在城外等了许久,可都没有等到想见的人。 “殿下,我们该走了。”使臣之一催促。 “嗯。” 最后看了一眼城门,墨衍钻进马车,马车摇晃着朝昭国方向而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城门口出现一人,他看着离开的马车,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记忆回笼,楚君辞微垂眼睫。 五岁的记忆太过久远,他也是刚刚才想起,当初墨衍的毒明明解了,可长大后的他们再相遇,墨衍又是一副中毒已深的模样。 想来,是他回昭后又…… 毕竟他只服下了一片花瓣,不具备百毒不侵的前提。 这让楚君辞不禁想起那两个截然不同的梦,若是墨衍没有失去那段记忆的话,或许一切真的会不一样。 可他楚君辞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雍国的君主,一如他知道墨衍喜欢他,可墨衍也不仅仅是墨衍,更是昭国的君主。 他不能拿雍国去赌这场虚无缥缈的爱情。 绝对不能。 脑中思绪繁杂,他再次唤来神医:“神医替朕准备一副汤药吧。” “陛下可考虑妥当了?” “嗯。” “让一切回归原点。” “草民知晓。” 抚了抚胡须,神医却有所顾虑:“陛下此前伤了心脉,虽事后积极补救,可到底有所亏空。” “加之陛下这段时间太过劳累,精神紧绷,目前实在不宜……” “依草民看,陛下不如养养身体,待时机成熟之际,草民会助陛下达成所愿。” “那便有劳神医了。 “陛下客气。” 薛芜说着,起身写下一张药方:“按此方子进行熬制,陛下每日服用一次,七日后草民再给陛下把脉。” “嗯。” 在二人谈话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昭国皇宫,紫宸殿。 墨衍站在院中,右手握着秋千的绳索。 他身上的伤好了一些,可终究失血过多,导致脸色依旧苍白。 他的左手攥着锦囊,里面装着他和阿辞的发丝,可如今发丝还在,阿辞不见了。 “陛下……” 吴诀来到他身后,语气小心:“左相求见。” “不见。” 唇瓣轻启,墨衍神色疲惫,眼底青黑。 自阿辞亵衣上的香味淡去后,他再没睡过一个好觉。 轻轻拉动秋千,墨衍问出一句:“吴诀,你觉得君后此刻在做什么?” “……” 快速眨了眨眼,吴诀谨慎道:“或许…正在休息吧。” 他听师傅说过,君后嗜睡,一日里总要睡上大半日。 “休息。” 墨衍喃喃:“是啊,离开了朕,阿辞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再也不会有人逼他做不喜欢的事,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无人能约束他。” “……”吴诀不敢说话,头垂得更低了。 “吴诀。” “…在。” “你也觉得是朕做错了么?” 吴诀沉思几秒,斟酌着开口:“陛下是天子,不会有错。” “那阿辞为什么不要朕了?” “……” “纵是天子又如何?阿辞不喜欢我……” 失落地垂下头,墨衍收回右手,一步步走回寝殿。 殿中的莲花香彻底淡了,不管他如何挽留都无法留下,他躺在亵衣中间,一会后钻进了柜中。 左手依旧攥着锦囊,他埋首在楚君辞的狐裘上,却无论如何都嗅不到阿辞身上的香味了。 几息之后,他的理智再次崩塌。 “来人!” “陛下。” 暗卫从窗外跳进屋内:“陛下有何吩咐?” 墨衍却没说话,他死死捏着锦囊,那句“去雍国查查君后的消息”哽在喉间,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良久,他闭上双眸,“…退下。” “是。” 暗卫走后,墨衍打开锦囊,拿出里面的两撮发丝,那一日,阿辞说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现在想来,不过是不想他接近衣柜罢了。 衣柜…… 他突然想起那个带着阿辞出城的野男人,难不成…… 目光下滑,死死注视着衣柜,他恶狠狠道:“来人!给朕把这个柜子烧了!” 属于楚君辞的衣物被放到了另一处,墨衍看着不远处的火光,眸中情绪不明。 一刻钟后,他面前跪了一个暗探。 墨衍神情冷静,眉眼微阖:“你即刻传信至雍国,让剩下的暗探探查君后的消息。” “君后在雍国姓谢名允舟,朕要知道他回雍后的一切事情。” “是,陛下。” 暗探离开了,墨衍坐在原地,暗道:只是去查查阿辞的下落,他保证不做什么。 第82章 在雍国后宫看到了君后! 只要阿辞过得好,他…可以克制住自己。 用尽全身的理智,墨衍静待来自雍国的消息。 从昭国皇宫前往雍国的距离要比猎场到雍国的距离短,加上飞鸽传书,故而在六日后,墨衍收到了来自雍国的回信。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看完后咬牙切齿道:“楚翎!” 控制不住的杀意自心底蔓延,这一刻,他对楚翎的杀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理智彻底被情感击破,那句“放你自由”被抛之脑后,他当即寻来吴诀:“吴诀,朕有一事要交代你。” “陛下直说就是。” 墨衍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看向书信,只见上面写着 三日前,谢小将军允舟进宫求见楚翎,半个时辰后,小将军被发配边疆。 可昨日,属下等人在楚翎的后宫看到了君后。 想来,所谓的“发配边境”不过是楚翎为了囚禁君后找寻的借口。 ** 六日前。 神医走后,楚君辞面见了谢允舟。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谢陛下。” 在下方坐下,谢允舟神色犹豫,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怎么了?”楚君辞睨他。 “陛下……” 第85章 谢允舟舔了舔唇:“回宫那日,王爷说陛下身体不适,不知……” “朕身体无碍,谢卿不必担忧。” 可谢允舟非但没有被安抚好,反而更加犹豫。 思考一瞬后,他跪在了地上:“陛下,臣有一猜测不知该不该言。” “……” 楚君辞默然,片刻后启唇:“既知不该言,便不要言。” “可是……” 谢允舟满脸纠结,最终狠了狠心,“臣怀疑陛下……” “住嘴。” 剩下的话被楚君辞打断,一些心照不宣的话在二人眼中滑过,谢允舟颤抖着双唇:“看来陛下已经知道了。” “……”楚君辞没说话。 “那陛下……” 他想问楚君辞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嘴唇嗡动,最终他低下了头:“陛下是天子,想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臣不敢过问。” “只是陛下……” 他颤抖着声音:“陛下可知臣的心意?” “臣爱慕陛下,已经许多年了。” “陛下曾让臣断了这个念头,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这又如何是臣能控制的呢?” “陛下,臣谢允舟爱慕您。” 说完,他的头颅贴上地面,“今日臣斗胆求一个恩典,陛下可否让臣……” “不可。” 楚君辞没有留情:“谢允舟,朕说过不许你再心存幻念,更不许偷画朕的画像。” “可事实证明,你在阳奉阴违。” 那张墨衍得到的假画像,若非阿栎让人及时调换,只怕墨衍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若你今日收起妄念,朕还可当做不知情,毕竟你深入昭国,救朕有功。” “……” 谢允舟沉默了。 收起妄念,收起妄念…… 他在心中暗道:自妄念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沉默几息,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疲惫:“陛下,妄念一起,再难收回,毕竟覆水难收。” “今日臣自请戍边三年,望陛下应允。” “…戍边三年,你想好了么?” “已是臣深思熟虑的结果。” 谢允舟如此坚持,楚君辞蜷了蜷指尖,答应下来:“准。” “谢陛下。” 得到结果后,谢允舟起身:“臣离去三年,望陛下定要保重身体,莫要劳累。” “嗯。” 看着谢允舟的眼睛,楚君辞心情复杂:“去吧,路上小心。” “谢陛下。” 谢允舟走了,带着军队前往边关,昭国暗探听闻此消息后,当即追赶而上,却没有发现君后的影子。 直到他们冒死潜入雍国皇宫,这才在雍国后宫看到他们君后。 消息在三日内传回昭国,墨衍看完书信后吩咐吴诀:“朕要离开一阵子,有什么事飞鸽传书给朕。” “陛下!” 吴诀愕然:“您要去哪?” “雍国。” “雍国?陛下一人吗?” “嗯。” “陛下,万万不可啊!” 吴诀想劝,被墨衍一个眼神制止:“去把墨承羽找来。” “…是。” 半个时辰后,墨承羽站在殿中,双手不安地揪紧衣袍:“皇兄找我是?” “朕要离开一阵子。” 墨衍开门见山:“这段时间昭国的国事由你处理,遇到无法抉择的事,再告知于朕。” “啊?!” 闻言,墨承羽连忙摇头,双手摆了摆:“不行啊!皇兄。” “我就是个草包,哪会处理朝政啊??” “吴诀还有…会帮你的。” 墨衍的语气不容反驳:“朕知道你是个草包,若不是你我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朕不可能找你。” “…哦。” 墨承羽挠了挠头:“可是……” “没有可是。” “朕会给你留一些人,你只需要听他们的就行了。” 皇兄态度坚决,墨承羽想反驳也无从下口,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那皇兄什么时候回来?” 他真的不想处理朝政啊! “还不确定。” 养了大半个月,墨衍的伤好了大半,骑起马来也没了顾虑。 “事成后,朕会回来的。” “事成?什么事啊?” 墨衍扫他一眼,没有回答。 “……”墨承羽舔了舔唇,不敢再问了。 同一日,墨衍骑着踏雪赶往了雍国。 凉风吹在他脸上,墨衍沉着脸,理智已然被彻底抛出脑后。 那句“放你自由”被他压到了心底,他现在满脑子只有:阿辞,等我。 他马上就可以见到阿辞,闻到那股莲花香,他想念这股香味已经太久、太久了。 当然,他最想的还是阿辞。 他的阿辞。 阿辞,再次见到我,你会是什么表情呢? 楚翎待你如此不好,你会跟我走的吧? 会的吧? 墨衍不确定,但他此刻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要阿辞愿意跟他走,他死亦无憾。 当然,若是能在走之前把楚翎大卸八块的话,他会更高兴。 “阿辞。” 他无声喃喃,“楚翎待你不好,你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 “喜欢我,好吗……” 第83章 另一张方子的作用 他想了很多,脑中滑过诸多阿辞见到他后的神情。 一会是阿辞满脸嫌恶地说:“墨衍,你怎么来了?” 一会是阿辞面带惊喜道:“墨衍,你终于来了!” 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墨衍紧锁眉头,不愿再想。 天色慢慢变暗,丑时三刻,他找了个废弃的寺庙暂时修整。 外袍垫在地上,他坐靠在墙边,拿出楚君辞的红色狐裘将自己包裹。 “阿辞……” 嗅着淡到快要消失的香味,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天色大亮,雍国皇宫,乾合殿。 楚君辞服了一碗汤药,而后擦了擦唇,又洗了洗手。 今日休沐,他批完奏折后,坐在窗前看书。 不一会,楚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哥哥。” 第86章 他跨进殿中,拿起桌面的茶饮了一口。 殿中药味未完全散去,他皱了皱鼻子:“哥哥身体不舒服吗?” “阿栎好像闻到了药的味道。” “是安神汤。” 放下手中的书,楚君辞望向楚栎:“阿栎找我有事么?” “没有啦。” 楚栎坐在楚君辞对面,撑着手看他:“三日没来看哥哥了,阿栎想哥哥了。” “原来阿栎还会想哥哥啊,我还以为阿栎眼中只有元烬了。”楚君辞打趣道。 “哥哥!” 楚栎的脸红了,“我和阿烬…不是你想得那样。” “哦?” “唉呀,哥哥别打趣我了。” 楚栎拍了拍脸,说起另一事:“哥哥把前几日潜入皇宫的小贼放跑了?” 提起这事,楚君辞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嗯。” 他知道他们的身份,当初墨衍放过了潜入昭国的雍国暗探,他便也放他们一次,算是礼尚往来。 当然,仅此一次。 余光看到小太监出现,楚君辞侧目,听他说道:“陛下,薛神医求见。” “传。” 脸上的笑彻底散去,楚君辞合上书:“阿栎,我和薛神医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 “哥……” “别担心,只是例行诊脉。” “…哦。” 楚栎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时再次探头:“哥哥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去吧。” “好吧。” 楚栎走后,薛芜站在殿中,“陛下这几日可有服用汤药?” “自然。” 楚君辞颔首:“按照神医的嘱咐,一日一次,不曾落下。” “那便好。” 薛芜也点了点头:“请陛下伸手吧。” 指尖搭上脉搏,薛芜仔细观察着楚君辞的脸色,不多时收回手:“从脉象看,陛下的身体健康了许多,再服三日汤药,草民便给陛下用另一张方子。” 另一张方子的作用不言而喻,楚君辞几不可闻地应了声:“嗯。” “陛下这几日的睡眠如何?” “好了许多。” 夜间不会再犯恶心,他也终于能睡个好觉。 之后薛芜又问了几个问题,楚君辞一一答复,最后交代:“不要告诉阿栎。” “草民知晓。” 轻声应下后,薛芜踏出了乾合殿。 几乎刚走出宫门,他便在宫道上看到了陛下口中的“阿栎”。 对方似乎在等他。 看到他后,楚栎立马走了过来:“你就是替哥哥看诊的神医吗?” “回王爷的话,是草民。” 和二十年前见过陛下一样,他在十七年前也见过楚栎一次。 不过当时并非在皇宫,而是在…… 思索被楚栎的话打断,他问他:“哥哥的身体怎么样了?” “你真的是神医吗?不会是骗子吧?” 楚栎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怀疑。 对此,薛芜笑了笑:“那王爷觉得草民是神医还是骗子?” “本王不知道。” “本王要是知道还会问你吗?” 前一个问题没得到回答,楚栎着急地又问了一次:“哥哥的身体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王爷莫急,陛下身体无碍。” “真的?” “自然。” 想了想,他补充:“若王爷不信,大可让其他太医来瞧瞧。” “……” 楚栎不说话了,哥哥信任薛芜,他不能当众和哥哥唱反调。 一会后,他别扭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要让人去查查这个所谓神医到底是何来头。 “草民薛芜。” “薛芜?” 楚栎眨了眨眼,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但他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来,只能暂且抛出脑后:“薛芜是吧?本王记下了。” “是的。” “哥哥的身体真的健康吧?”临走前,他又问了一句。 “健康。” “本王信你一次。” 得到答复的楚栎转身离开,薛芜也回了自己的住处,提笔研墨,写下一封信件。 信件内容为 【师弟,多年未见,你身上的毒可解了? 忆往昔,师父在街上看到八岁的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为关门弟子。 今日写信予你,只因为兄遇到一机缘,或可求得花瓣些许,届时转赠予你,也可解了你多年之苦。】 最后一个“苦”字写完,薛芜放下毛笔,轻轻吹了吹墨水。 不多时,墨水彻底干透,薛芜拿起它看了看,片刻后将信件推到一旁,重新写了一封 【师弟,多年未见,你身上的毒可解了? 忆往昔,师父在街上看到八岁的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为关门弟子。 虽为弟子,师傅却并未教你医术,每每思及幼时的你,小小一个,泡在药桶中满脸痛苦,为兄总是…… 当年师傅多番尝试,依旧没能拔除你身上的余毒,或许唯有圣物“雪莲”方能起效。 今日写信予你,乃为兄想问问你可有寻到圣物? 若有机会,盼和师弟再见一面。】 写完最后一个“面”字,薛芜落下自己的名字,墨水干透后将其塞入信封。 他一边动作,一边暗道:事成后再和师弟说雪莲之事吧,毕竟雪莲珍贵,即便陛下说过他可提一条件,他依旧没有把握陛下会同意。 当然,若是师弟的毒解了那便更好,他也就不用豁出这张老脸了。 第84章 没有更糟的结果 “小庆,把这封信送去老地方。” 小庆是他的随从,已经跟了他快十年,日常帮他跑腿和做一些杂活。 交代完小庆后,薛芜去了太医院,全然不知小庆将两封信都送了出去。 等他发现时,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时辰。 “……罢了罢了。” 木已成舟,既然两封都送出去了,他亦无可奈何。 只希望一切顺利,免得师弟白高兴一场。 信件被快马加鞭送往昭国,两国互通贸易,边界处时常有人来返送信,或是一些新奇玩意。 一个月前,昭国士兵撤退,暂停了半月的贸易开始复通,一切好似恢复了原样。 可在百姓心中,开战依旧是横在他们心头的利刃,不知何时便会狠狠刺上他们一刀。 与此同时的昭国地界,墨衍正骑着踏雪赶路,昨夜他不过休息了一个时辰,又火急火燎踏上了前往雍国的道路。 他只身一人,轻装出行,路线不定,换言之,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当然,他也不知有人正在找他,他全身心的注意早被远方的身影吸引,让他再也顾不上其它。 又行了一日,他停下休息。 第87章 踏雪在一旁吃草,他坐在石头上,仰头喝下一大口水。 前方便是两国交界,他遥望山峰,看到了那座瘴气山。 那句“墨衍,回去”再次在墨衍耳畔响起,他捏紧水袋,不发一言。 一股“近乡心怯”的情绪升起,他再次望向瘴气山,不由地去想:当初阿辞是如何带人穿过的? 世人眼中的死路,却是彼时阿辞唯一的活路。 或许他不该派兵堵住其他路口的…… 这样的话,阿辞便不会冒险了。 浓郁的后悔弥漫墨衍内心,他摸了摸怀中的锦囊,拿出里面的发丝嗅了嗅。 他突然不敢再前进。 坐在原地,他沉思了许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站起了身。 河边的水面倒映出他的影子,墨衍垂头看去,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 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青黑,眼中布满血丝…… 若阿辞看见了,也定会嫌弃。 他洗了把脸,打理了一下头发,这才翻身上马。 踏雪再次朝着边界线而去,墨衍神态平和,心中暗道:不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见他。 至于其他的,等见到阿辞再说吧。 “驾!” 踏雪在小道上奔跑,墨衍来到两国交界,却没有轻易上前。 此前守在雍国城池的士兵见过他,若他轻易上前,定会被发现真实身份。 届时…不提潜入雍国寻找阿辞,只怕他会被人射成马蜂窝。 思及此,他拍了拍踏雪的头:“自去寻一个地方,待朕回来接你。” “……” 踏雪斜他一眼,慢悠悠地转身走了。 见它走后,墨衍拿出随身携带的药材,按照比例进行混合,最终抹在了脸上。 很快,他的样貌发生改变,纵是吴序吴诀在此,也认不出他的身份。 将剩下的药材装进行囊,墨衍换了一身普通衣袍,准备妥当后往城门口走。 走在路上,他不禁想起八岁时发生的一件事 那日,他在宫外遇到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看到他后两眼放光:“小娃娃。” “我观你资质上佳,若拜我为师,定可心想事成。” “……” 墨衍没理他,从他身旁走过,今日是他从雍回昭的第一日,可他却在昨日忘记了在雍国的一切。 身体的毒素依旧存在,临行前父皇说过,雍国若不想开战,定会想尽办法救他,可如今看来…… 不过是父皇的一厢情愿。 他知道父皇也并非真心想救他,这番说辞不过是让他心甘情愿前往雍国罢了,毕竟一个身中剧毒的皇子于他而言,早已没了用处。 天地之大,好似没了他墨衍的容身之所。 忽然,他的脑海滑过一个小小的身影,可他没有抓住。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小娃娃。” 老者跟在他身后:“老头子我从不说谎,只要你拜我为师,我定想办法解除你身上的毒。” “……” 墨衍停了下来,望向老者的目光染上警惕:“你是谁?” “老夫乃药王谷谷主,药王谷,听过吧?”他抚了抚胡须,端得一副仙人身姿。 “没听过。”墨衍冷声。 “……” 老者哽了一瞬,“总之,我可以想办法解你身上的毒。” “你所中之毒世间罕见,唯雪莲可解,但老夫有几个法子,你可有胆量一试?” “你真的能解我身上的毒?” “老实说,不确定。” “……” 墨衍转身欲走,再次被他拦下:“不确定包含两种可能,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呢?” “试一试好歹有概率解毒,不试不就只能等死了么?” 墨衍沉默几秒,“我跟你走。” 他是偷跑出来的,可即便他不见了,父皇也不会派人寻他。 “这就对了!” 老者喜笑颜开,带着他去了一处院子,“你在这坐会,我准备一下药材。” “嗯。” 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墨衍听到身后的大门被推开,继而响起一道无奈的声音:“师父,你怎么又捡了小孩回来?” “阿芜啊,这个可不一样!” “……你次次都这么说。” “这个真的不一样,你等会就知道了。” 师父神神秘秘的,薛芜没了办法,只能来到墨衍面前:“你是哪家的小孩?” “……” 墨衍睨他一眼,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这么冷漠?” 薛芜挑眉,看着他发黑的嘴唇:“身中剧毒,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小孩,你的命很大啊。” 他摸了摸下巴,“能让师父这么感兴趣的毒,莫非……” 想到什么,他惊讶道:“莫非是浮生烬?!” 浮生烬乃是一种致命蛊毒,他只在医书上见过,传言中了浮生烬之人,唯有圣物雪莲可解。 “怪不得,怪不得……” 他有了猜测,余光看到师傅准备了一桶药浴,继而招呼道:“小娃娃,过来吧。” 药浴黑乎乎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墨衍还能看到其中有黑色、绿色的蛇在游动。 “你所中之毒太过顽劣,必须以毒攻毒,方能有效。” 薛芜在一旁解释:“若是普通的毒,药浴一次方可解毒,但你中的是浮生烬,那么……” “连我和师父也不知道能不能解。” “无妨。” 墨衍冷静道:“反正也没有更糟的结果了。” 第85章 谢允舟竟然是他! 墨衍如此坦荡,薛芜顿了顿,“既如此,进去吧。” “嗯。” 褪去外袍,墨衍身穿亵衣坐在木桶中,冰凉鳞片缠上身体,其中一条黑色的蛇猛然咬向他的脖颈。 “额……” 额头沁出汗水,鲜血顺着伤口流下,墨衍眉头紧锁,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忍住。”老者在一旁说道。 “……” 竭力克制着本能,墨衍闭上双眼,呼吸不由得变得粗重。 最终,他晕倒在了木桶中。 ------- “进城文凭。” 陌生男音打断墨衍的回忆,他抬头,和守城门的士兵对视。 “文凭。”士兵再次开口。 墨衍沉默,从包裹中拿出文凭递给守卫。 侍卫接过看了一眼,一会后递还给他:“进去吧。” 踏入城中,墨衍面不改色,找了家卖马的商铺:“要一匹脚力最快的马。” “好咧,公子稍等片刻。” 不多时,老板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出现,“公子看看这个如何?” “可。” 将银钱付给对方,墨衍翻身上马,正欲离开之际,听到了周围百姓的交谈声。 第88章 “你听说了吗?谢小将军马上就要进城了!” “谢小将军?!” “是啊,谢小将军自请戍边,据小道消息,他马上就能进城了!” 交谈声传入墨衍耳中,他动作一顿,下意识望向城门。 谢小将军?那不就是阿辞? 是阿辞来了么? 阿辞来了?! 可按照暗探的消息,阿辞此刻正在楚翎的后宫…… 难不成所谓的“谢小将军进城”是个障眼法? 念头在心中滑过,墨衍的身体好像僵住了,让他动弹不得。 一会后,他下了马,走进人群中。 “你说的谢小将军可是谢允舟?”他问其中一人。 “是啊。” 男人回答:“除了镇国将军之子外,还有谁能被称为谢小将军?” “你见过他?”指腹轻捻,墨衍状似不经意问道。 “数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小将军随镇国大将军前来戍边,曾在此处待过一阵子。” “城中还有谢府府邸呢。” “谢小将军…长相如何?”墨衍继续问。 “那自然是相貌英俊,风流倜傥,喜欢小将军的姑娘可以从城西排到城东呢!” 男人一连夸了谢允舟好几句,墨衍听在心中,暗暗赞同:喜欢阿辞的人确实不少。 “那谢小将军可有婚配?” “没有。” 男人回答:“据说小将军有个爱而不得的心上人,这么多年一直看不上旁人。” “对了。” 他神神秘秘,凑到墨衍耳边:“据传那个心上人也是一个男人,曾有人看过小将军画他的画像呢!” “……”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了,有哪个世家公子身上没有传闻的?” “…嗯。” 轻轻应了一声,墨衍的心脏砰然跳动,再次望向城门口,心道:阿辞,会是你么? 疑虑让墨衍停在了原地,他紧紧盯着城门口,希望能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 可直到天色慢慢变暗,他都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街道旁早已站满百姓,他们同样望着城门,期待能见到大将军谢蕴之子。 又一刻钟过去,前往城外探寻消息的斥候终于出现,他骑着马,脸上是止不住的欣喜:“小将军来了!” “小将军回来了!” 他一连说了两遍,话音落下,周围的百姓也欢呼雀跃道:“小将军来了!” 在这种激昂的情绪下,墨衍不免变得紧张,记忆中,他夺位的那一夜都不曾这般紧张过。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了,他呼吸急促,心脏怦怦乱跳。 “重逢”的喜悦弥漫内心,让他紧张地蜷了蜷指尖。 又一刻钟后,黑压压的军队终于出现,为首者身穿铠甲,坐于高头大马之上。 看到他的瞬间,百姓兴奋地扬起手臂:“小将军!” “小将军,您回来了!” 墨衍彻底愣了,他看着为首者的脸庞,久久说不出话。 不知过去多久,他问身旁的百姓:“他…是谢允舟?” “是啊。” 有人回答:“小将军还是和从前一样呢,长相英俊,不知能迷倒多少姑娘!” “……” 在墨衍沉默之际,坐于马背的谢允舟也望向他。 入目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可不知为何,谢允舟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记不起在何处见过。 巧的是,那路人也在看他,眼中滑过他看不懂的情绪。 可很快,路人垂下头,转身远离了人群。 在众多夹道欢迎他的百姓中,默默离开的背影格外显眼,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突然,一个身影滑过脑海,他动作一顿,眼中满是惊涛骇浪。 他想起来了,路人的背影 和墨衍几乎一模一样! 躲在昭国栖月宫衣柜中的那段日子,他几乎日日都能看到墨衍的背影,身姿挺拔,自命不凡…… 想到这,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摆手招来副将:“去查查那个人的身份。” “是。” 副将策马离开,谢允舟看着墨衍离开的背影,心中暗道:希望只是他的错觉。 前方,墨衍翻身上马,脸色阴沉如墨,“驾!” 驱使着身下的马儿出城,墨衍的心有些乱,他本以为阿辞是谢允舟,可若百姓没有骗他的话…… 那个带阿辞出城的野男人才是谢允舟! 如果一切真如他猜测的那样,那阿辞的身份岂不是…… 他的脸瞬间白了。 不,不可能。 定然是他多虑了。 强行压下有关阿辞身份的猜测,墨衍眯了眯眸,咬牙切齿:“谢允舟……” 天知道他看到百姓们口中的“谢小将军”竟是那个野男人时,他有多震惊! 一个差点拐跑阿辞的人,竟然才是真正的谢允舟?? 这段时间对“谢允舟”所有的示爱涌上心头,墨衍不由得开始反胃! “该死!” “谢、允、舟。” 他一字一顿,握着缰绳的手也开始用力。 用尽理智压下心头激荡,他竭力保持着冷静。 若想真正确定谢允舟是那个野男人,他需要去雍国京都谢府一趟。 届时,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第86章 陷入两难的境地 还有皇宫,无论如何,他必须潜入皇宫。 阿辞在雍都皇宫。 怀着这个念头,他骑得更快,出城后直奔京都方向。 身下的马儿脚力虽快,可远远比不上踏雪,即便他不眠不休,从此处前往京都也要四日的时间。 再者,就算他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他只能在下一个城池换一匹新马,如此接力,方能以最快的速度进京。 他骑得很快,不一会将城池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在他身后,追赶而来的副将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滑过狐疑。 可毕竟只是一个路人甲,副将沉思片刻后,调转马头回了城内。 与此同时的雍都,皇宫。 薛芜正在御花园散步,忽听假山后飘来两个宫女的交谈声。 “你有没有发现,陛下这几日似乎胖了一些?” “我也发现了,但好像只是身材胖了一些些,陛下的容颜依旧那般俊美。” “是啊是啊,陛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脾气也好,真羡慕以后的皇后娘娘。” “谁不是?只可惜陛下看不上我们,不然……” 二人轻声叹气,随后再次说起八卦:“说来,前段时间陛下突然病重,我听守在乾合殿的侍卫说……” 小心打量四周,发现无人偷听后,她继续道:“听说陛下根本不在乾合殿呢!” “啊?” 另一个宫女明显震惊了,“陛下不在乾合殿,那会在哪?” “陛下和王爷的关系如此要好,王爷应当不会害陛下吧?” “谁知道呢。” 她小声嘀咕:“最是无情帝王家,很多事明面上看不出来,可暗地里呀,还不知道如何呢。” “也是。” 第89章 二人嘀嘀咕咕,随后又说了一些八卦,分开时蓦然撞到不远处的薛芜。 脸色一变,她们颤抖着声音:“神、神医……” 薛芜笑了笑:“别怕,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神医。” 二人弯了弯腰,急忙小跑着离开,薛芜看着她们的背影,好笑得摇了摇头。 在御花园走了两圈,他朝着乾合殿方向走去。 闲来无事,给陛下把把脉也是好的。 乾合殿。 楚君辞今日穿着浅蓝色衣袍,腰间佩戴一枚玉环。 头发半束,由一枚雕花玉簪固定。 他正在批阅奏折,桌面放着另外一枚玉佩,只是此刻,象征着尊贵身份的玉佩碎成两半,楚君辞本该扔了它,可…… 一会后,他放下奏折,指腹轻轻摩擦着它。 本就坏了的东西,不该留在他身边。 呼出口气,他将玉佩推到了桌面角落。 与此同时,乾合殿守卫走进殿中:“陛下,神医求见。” “传。”抬眸看去,他正好看到神医弯起的眉眼。 “参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站直身体后,薛芜笑道:“闲来无事,想着来给陛下诊平安脉。” “有劳神医。” “是草民的职责。” 指尖搭上楚君辞的脉搏,薛芜一会后收回手:“陛下的身体已然大好。”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草民便能写下那张方子。” “届时,还请陛下保重身体,切莫操劳。” “朕知晓。” 听着神医的嘱托,楚君辞暗暗点头:“一月后,神医便可离宫自寻去处。” “当然,答应神医的承诺依旧有效。” “谢陛下。” 薛芜笑了笑,待师弟回信,若师弟的毒未解,事成后,他会向陛下讨要雪莲。 当然,只是一片两片花瓣,他不敢贪多。 若师弟的毒解了,那便再好不过。 他在村中待了十多年,自师父去了后,再没和师弟见面。 即使偶尔会传几封书信,可师弟并不知他的下落,他对师弟的消息也还停留在两年前。 那时,师弟刚夺得皇位,成为了昭国的新任帝王。 他想避嫌,便没再主动传信给他。 时光匆匆,一晃又过去两年,简直如白驹过隙啊…… 他心生感慨,余光突然看到桌面有块泛着光泽的物件。 侧目望去,他当场怔在了原地。 玉佩熟悉,他数年前曾见过几次。 若他没有看错的话,那玉佩 乃是师弟的随身玉佩,同时也象征了他帝王的尊贵。 可是…… 为何玉佩会出现在乾合殿?还碎成了两半? 疑惑从薛芜心头升起,他克制着没有露出异样神色。 语气平常如初,他状似不经意问:“陛下的玉佩怎的碎了?” “意外。” 将玉佩扔到更角落,楚君辞下了逐客令:“神医可还有事?” “草民这就走。” “嗯。” 薛芜走后,楚君辞再次拿起玉佩,看了几息后扔到窗外。 破损的东西,他不该再留。 乾合殿宫门口,薛芜沉着脸,脑中再次滑过那枚破碎的玉佩。 他不会看错,那枚玉是属于师弟的东西,怪就怪在……他为何会在陛下身上? 难道…… 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升起,他蓦然吓了一大跳,结合此前宫女的八卦传言,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难不成…… 那个神秘的另一个**其实是师弟?! 薛芜满脸震惊,可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捕风捉影,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并无凭据。 可若真和师弟有关,那师弟的想法又是如何? 他急得转了几圈,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此前,他还能毫无负担地给陛下写方子,可现在…… 心中有了疑虑之后,让他亲手除*师弟的…… 他如何能做到? 玉佩是师弟的随身之物,陛下能拥有它,只能说明师弟对陛下情根深种,或许他并不知陛下如今的情况,若他知道了…… 他本就感觉有愧于师弟,现在又让他…… 可他又受了陛下所托,一时间,薛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薛芜满脸纠结,一边是师弟,一边是陛下,他皱紧眉头,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他足足考虑了一整日,直到天色变暗,依旧没有得出结论。 直到第二日,他才眼底青黑地来到乾合殿,“陛下……” 看到他的瞬间,楚君辞一愣:“神医…昨日没有休息好么?” “是的。” 薛芜点头,随即跪了下来:“陛下,草民有一事要言。” 第87章 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神医神情严肃,楚君辞预感不妙,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何事?” “在说这件事之前,烦请陛下听草民讲一个故事。” “准。”楚君辞微微颔首。 “谢陛下。” 薛芜行了礼,缓缓讲起往事:“十五年前,草民的师父在街上看到一个八岁孩童,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那孩童所中剧毒乃‘浮生烬’,几乎可以说是无药可解。” “恰巧彼时师父正在研究解毒之法,看到孩童后便将他带回了院子,用以毒攻毒之法,如此药浴十日后,孩童身上的毒解了大半。” “草民还记得,那一日……” 记忆回到十五年前,薛芜略微出神,眼前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小师弟,今天感觉如何?” 薛芜提着木桶,桶中装满黑色药汁,在他面前,墨衍盘腿坐在浴桶内,双目微阖。 “尚可。”墨衍轻声。 五彩蜘蛛爬上他的额头,黑色蝎王缠上他的手臂,墨衍面不改色,任由它们啃咬着自己的肌肤。 毒素注入体内,与他体内的浮生烬发生碰撞,墨衍抿紧双唇,唇边溢出黑色的鲜血。 鲜血滴滴答答落入桶中,被盘旋在浴桶底部的黑色毒蛇吞噬殆尽。 黑蛇吐了吐信子,骤然咬上墨衍的脖颈…… 墨衍脸上的汗水更多了。 不知过去多久,黑蛇、蜘蛛、蝎王皆没了声息,在和浮生烬的对抗中,它们失败了。 冷淡地拂去毒物尸体,墨衍从桶中起身:“毒,又解了一点。” “嗯。” 薛芜点头:“但按照目前的速度,太慢了。” “等到后面,毒物失了作用,你体内的余毒无法排出,届时……” “无妨。” 墨衍低声,脸色无悲无喜:“比之从前,如今已然是最好的结果,起码死不了。” 第90章 “…唉。” 薛芜没忍住叹了一口气,他比小师弟大了二十余岁,看着小师弟心如死灰的模样,简直…… 沉思几秒,他安慰道:“昨日师父说想了个新法子,或许这次能完全解除你体内的毒素。” “对了,你有想起什么吗?” 前两日,墨衍泡药浴时突然神色痛苦,“师兄,我好像……” “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断断续续的回忆在他脑海闪过,可墨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此刻,听着薛芜问他,墨衍指腹轻捻:“想起了一个身影,可我不知道他是谁。” “师兄,再来一次吧,我想记起他。” “可……” 薛芜犹豫,劝阻道:“你年纪尚小,一日一次已是极限。” “无妨。” “…我想记起以前的事。”他低声呢喃。 “……行。” 墨衍坚持,薛芜又给他准备了一桶药浴,泡于桶中,墨衍缓缓闭上眼睛。 天色慢慢变暗,薛芜手拿蒲扇,眺望门口。 今日师父怎么这么晚都没回来? 焦急地来回踱步,薛芜忽地听到院外响起声音,打开院门后猛然发现…… “师父!” 他惊吼一声,手中蒲扇骤然掉在了地上。 只见 早晨还笑着和他说出门采药的师父,如今正血淋淋地躺在血泊中。 “师父!” 薛芜快步扶起他,探到了他仅剩的微弱呼吸。 不远处站了一人,约莫五十来岁,一袭白袍,手拿拂尘,端的一副仙人姿态。 “薛芜。” 那人无悲无喜地瞧着他:“绑架昭国六皇子,你该当何罪?” “昭国…六皇子?” 他错愕抬头,瞳孔骤缩,小师弟竟是昭国六皇子!? 师父啊师父,你这次是捡了一尊什么大佛回来啊! 抱着师父的手轻轻颤抖,薛芜咬牙:“我和师父并不知道六殿下的身份。” “知不知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绑架了六殿下。” 白袍老道继续道:“你二人胆大包天,竟敢绑架皇室中人,依我看,处以极刑也不为过。” 在几人交谈之际,屋内的墨衍陷入了幻境。 一处陌生的花园内,在他面前站着一个比他矮上一些的孩童,可墨衍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自己问他:“你喜欢你弟弟吗?” “当然。” 回答得如此干脆,墨衍微垂眼睫:“可我不喜欢我弟弟,甚至…有些讨厌。” “为什么?” “因为……” 他张了张唇,终究没有说出原因。 一会后,他再次问:“回去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孩童沉默了。 “真的不行吗?” 墨衍追问:“我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吗?” 本以为这次依旧会得到拒绝,不曾想,在他对面的人轻声:“…可以。” 这是在回答那句“回去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墨衍高兴极了,握住他的手:“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阿……” 称呼呼之欲出,一声“砰”的巨响突然惊醒墨衍,他抬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六殿下。” 幻境内容尽数散去,墨衍捂着胸口,看到了国师的影子。 他逆着光走进屋内,眼神打量着他:“六殿下这是在做什么呢?” “……” 墨衍默了片刻:“国师又是在做什么?” “奉陛下之命,找寻殿下踪迹。” 墨衍没动,甚至闭上了眼。 不一会,国师上前,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殿下…不想要那个位置么?” “我可以帮殿下。” “……” 墨衍侧目望他,似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 见墨衍不信他,国师也不恼:“一旬前我卜了一卦,卦象表明殿下命格佳,气运强,未来定可一统天下。” “我要效忠的人,唯殿下尔。” “…条件。” “没有条件。” 国师笑了笑:“只要让我看到殿下一统两国的那天即可。” “成交。” 墨衍如此痛快,国师抚了抚白须:“那便请殿下随我回宫吧。” “殿下身上的毒,我会想办法解的。” 二人走出屋子,看到血泊中的二人,墨衍瞳孔微颤:“不要伤害他们。” “治好他们身上的伤,然后送他们出城。” “是,殿下。” 国师启唇,下颌微抬,立马有人给二人治伤。 墨衍上前几步,朝清醒的薛芜道:“抱歉。” “…不怪你。”薛芜摇头。 小师弟是师父带回来的,按照他对二人的了解,定是师父死缠烂打,小…六殿下才会跟他回来。 第88章 最终选择了留下 于情于理,他都怪不到墨衍头上去。 沉思片刻,他启唇:“…殿下,保重。” “你们也是。” 说完这句话后,墨衍转身离开,薛芜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出口气。 记忆回笼,薛芜继续道:“自那次后,我和小师弟便没怎么见过了。” “直到师父离世那天,我给他传了信。” “浮生烬一直都是师父的执念,他临死之前还在念叨这事,他说……” 薛芜跪在地上,好像一夕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说当初给小师弟泡的药浴都是他做的试验。” “其实他深知药浴行不通,可还是想观察中毒之人在药浴中的反应,借此来提高对浮生烬的认知。” “那十日,我几乎日日都能听到小师弟的惨叫声,那般瘦弱的人,泡在桶中,全身爬满了毒物……” “陛下,我心有愧啊。” “即便过去了十多年,依旧难以忘记当日的场景。” “……” 楚君辞默默听着,藏于绣袍的右手缓缓攥紧。 在他下方,薛芜继续道:“当初小师弟急切想解毒,一方面是为了性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一个承诺。” “…承诺?” “是啊,他说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无论如何都要记起来。” “这股信念支撑着他,让他迫切想要清除自己体内的毒素,可惜……” 他摇了摇头,叹气:“可惜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记起来。” 说完这句,薛芜终于说起此举的意图:“和陛下讲这个故事并非草民八卦,而是……” 他动了动唇,额头贴上地面:“若草民没有猜错,陛下和草民的小师弟,也就是昭国陛下墨衍认识,交情还不浅。” “……”楚君辞没有吭声,无声默认了什么, 事实上,在薛芜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便猜到了一些。 第91章 指腹摁了摁眉心,楚君辞开口:“之所以给朕讲这个故事,是因为神医下不了手。” “是,陛下。” 无论如何,让薛芜亲手…… 他做不到。 可他又受陛下所托,思考一夜后,他决定将一切告知陛下,让他自行抉择。 屋内沉默了许久,最终楚君辞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谢陛下。” 薛芜告退离开,殿内只剩楚君辞一人,他撑着额头,心乱如麻。 薛芜不知道墨衍忘记的那个承诺是什么,可楚君辞知道。 是墨衍解毒后说的那句“我会记得是阿翎救了我的命,永生不忘”;也是临行前约定好的互通书信。 虽然猜到了墨衍因再次中毒才忘了这些,可楚君辞没想到,墨衍竟为了想起承诺,而将自己逼入绝境。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 楚君辞有些出神,恍惚间想起了那段记忆。 墨衍出城那天,其实他去送了,只可惜晚了一步。 他拿着糖葫芦,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只能转身回宫。 十日后,本该是他收到书信的日子,可那一日,楚君辞什么都没有收到。 渐渐地,他也忘记了这回事。 现在想来,若是墨衍没有再次中毒,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一如他曾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另一个自己”和“另一个墨衍”。 可……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那个“若是”的节点也早已过去,多想无益。 他依旧心乱如麻,却还是轻声:“来人。” “陛下。” 一小太监出现:“陛下有何吩咐?” “…去太医院将院首请来。” “是,陛下。” 小太监离开了,楚君辞看着桌面,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一会后,他起身去了另一间宫殿,离得不远,步行半刻足矣。 侍卫远远跟在后面,楚君辞仰头看着牌匾,目光从“吉安殿”三字滑过。 吉安殿曾是父皇和爹爹的住所,两年前彻底封闭,楚君辞吩咐过,除了进去洒扫的宫女太监,其余人不得入内。 上一次来吉安殿还是在三个月前,那时他正准备去落雪崖… 推开殿门,楚君辞在窗前的案几上坐下,心平气和地泡了一杯茶,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茶水,脑中思虑繁杂,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被竭力克制的情感翻涌,他陷入了纠结。 殿外,太医院院首候在门口,心中隐隐不安。 这段时间陛下的脉象一直由所谓的“薛神医”负责,如今陛下突然传唤,也不知…… 他等了好一会,不安愈发强烈。 犹豫一瞬后问一旁的小太监:“小公公,陛下可是身体不适?” 小太监思索一番,最终回答:“陛下脸色红润,状态如常,不似不适。” “那……” 剩下的话哽在喉间,他在原地转了几圈,内心暗道:罢了罢了,等着就是。 屋内,楚君辞又倒了一杯茶,嗅着浅浅茶香,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日后你会立后么? 受父皇和爹爹的影响,此生他只想要一个妻子,按照他以前的想法,他和妻子诞下的孩子会成为太子,一如过去的他。 可在他喜欢上一人的那刻,便再不能接受旁人了。 偏偏那“一人”还是墨衍。 即便他们不可能,即便他和墨衍不会有结果,他依旧无法接受旁人。 可雍国不能没有太子。 右手探向茶杯,楚君辞握起它:“父皇,若您知道我想做什么,您会不会怪我?” 话音落下,窗外飘来一阵风,轻柔得吹起他的发丝,就好像有人在轻揉他的头发,让他不必自责。 “父皇……” 楚君辞喃喃一声,将茶杯放下,恍惚间,他好像看到父皇对他说:“阿翎,父皇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阿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放心大胆地去做,父皇永远不会怪你。” 一会后,父皇身旁出现爹爹的影子,他同样笑着说:“阿翎想做便去做吧。” “爹爹也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嘴唇嗡动着,楚君辞闭上双眼,再次起身时已然恢复往常模样。 也是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哥哥!” 第89章 阿栎,我**了 是阿栎。 他侧目望去,听到了阿栎和太医的声音。 “太医?你怎么会在这?是哥哥出事了吗?” 楚栎语气焦急,胸口因跑得太快而剧烈起伏着。 刚刚他有事要见哥哥,不曾想去了乾合殿后才发现,哥哥去了吉安殿。 谁料刚到吉安殿,就看到门口守着太医? 这让楚栎有些心慌:“太医,你快说话呀!” “王爷莫急,微臣还未见到陛下,尚不知情况如何……” “……” 闻言,楚栎更慌了,大步跨入宫门,“哥哥!” “阿栎。” 楚君辞打开殿门,“我没事。” 楚栎却不信,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没事为何要唤太医?难道说……” 不知想到什么,楚栎瞪大了双眸:“难道是那个薛芜在哥哥的药里动手脚了?” 越想越心慌,楚栎回头:“太医!快给哥哥看看!” “不必了。” 楚君辞望向太医:“退下吧。” “哥哥!” 楚栎满脸不赞同,楚君辞揉了揉他的发丝:“好了阿栎,哥哥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呀?” “你们都退下。”目光滑过众人,楚君辞带着楚栎进了吉安殿。 二人在案前坐下,楚君辞推给他一杯茶:“看你,跑得满头汗。” “我这不是担心哥哥嘛。” 楚栎嘿嘿笑着,擦去脸上的汗,又喝了一口茶,“哥哥的手艺还是这般好。” “贫嘴。” “阿栎才没有贫嘴,阿栎说的是实话。” 楚栎撑着下颌看他,微歪着头:“哥哥要和我说什么事呀?” “……” 楚君辞却没说话,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好一会才重新看他:“阿栎还记得去年和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楚栎眨了眨眼,他和哥哥说的事太多了,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和阿烬有关。” “阿烬?” 楚栎回想着,很快想起一事,恍然大悟:“哥哥说的是阿烬有了嫂嫂一事吗?” 想起这事,楚栎哼了一声,“臭阿烬,那段时间一直在我面前炫耀他嫂嫂多好看,侄子多可爱,简直太过分了。” 楚栎嘟囔着,突然话音一愣,眼睛瞪得溜圆。 哥哥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事,难道…… 他张了张唇:“难道哥哥……” “…要立后了吗!?” 第92章 他猛然起身:“是哪家的闺秀呀?阿栎认不认识?长得好看吗?性格好不好?” “哥哥喜欢她吗?你们认识多久了?哥哥什么时候娶她呀?” “……” 楚栎神情激动,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楚君辞无奈:“坐。” “哦。” 乖乖坐回位置,楚栎盯着他,眼里满是好奇。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楚君辞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眼帘微垂,他再次喝了口茶。 “…阿栎。” “嗯?”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立后的意思。” “啊?” 楚栎蹙眉:“不是阿栎想得这样?那是哪样啊?” 他努力回想着,去年都和哥哥说了哪些有关阿烬的事。 不多时,他放弃了,左脸枕上手臂:“哥哥别卖关子了,阿栎真的想不出来。” 右手拿起茶杯,他喝了口茶,尚未咽下之际,听哥哥说道:“阿栎,我**了。” “噗!” 茶水尽数喷洒而出,楚栎目瞪口呆,“什、什么??” “我**了。” 大抵是一回生二回熟,楚君辞面不改色,甚至能平静地和楚栎对视。 “……” 楚栎人已经傻了,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可是爹爹说过……” “我服用了落雪崖的雪莲。” “……” 嘴唇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楚栎脑子有点乱,忽地灵光一闪,猛然站起了身。 “是不是墨衍!” “…嗯。” 楚栎的脸色彻底白了,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他很喜欢很喜欢哥哥,非常非常讨厌墨衍,可现在…… 重重叹出口气,他坐回位置,“哥哥告诉我这件事,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是。” “…好吧。” 他尊重哥哥的决定。 捧着脸颊,他将墨衍抛出脑后,“哥哥,那我让绣娘多做几身新衣裳吧?” “料子要柔软的,还要合身,除了新衣裳,还要新鞋子,新帽子,还有……” 他掰着手指,一件件数着,脸上再不见纠结之色。 “…阿栎。” 楚君辞打断他:“不必这么着急。” “那怎么行?” 楚栎反驳:“哥哥不知道,这些要提前准备的呢。” “我晚些时候问问阿烬他们都准备了些什么吧。” “……” 楚君辞说不过他,干脆任他去了。 片刻之后,楚栎再次一惊一乍:“哥哥!” “嗯?” “哥哥不让太医把把脉吗?看看…的情况也好呀。” “今晨已经把过了。” “好吧。” 楚栎转了转眼睛,问:“是那个薛芜给哥哥把的脉吗?” “嗯。” 看楚栎并不信任薛芜,楚君辞缓缓说起一事:“阿栎可还记得父皇说过的神医?” “记得一点点吧。” 楚栎记忆不好,很多时候更是当场就忘了。 他努力回想着,最终在某个角落翻到这段回忆:“父皇说二十年前有位神医救了他的命。” “若非神医,父皇和哥哥早就……” 说到后面时,楚栎终于产生了联想:“难道那位神医就是薛芜?” “是啊。”楚君辞给予肯定。 “神医不仅救过父皇和我的性命,也帮助过你,阿栎不可对他不敬。” “哦。” 楚栎鼓了鼓嘴,微垂着头:“哥哥对不起,是阿栎错了。” 此后兄弟二人又说了些话,楚栎惦记着要做新衣裳新帽子,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他交代楚君辞:“哥哥要注意身体,不要劳累,不要不开心,有什么事要和阿栎说,阿栎会经常来看望哥哥的。” 他絮絮叨叨,楚君辞默默听着,眼中没有一丝不耐。 听楚栎说完,他轻轻点头:“好。” “那我先出宫啦,我要去问阿烬问题了!” “去吧。” 楚栎走后,楚君辞让人收拾好桌面,而后步行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离得不远,他走得很慢,一刻钟后在勤政殿案前坐下。 翻开其中一本奏折,他写下一个“阅”字,不多时听小太监道:“陛下,工部侍郎求见。” “让他进来。” 第90章 即将和阿辞重逢的喜悦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工部侍郎行了礼,听到一声“起来”后说起正事:“陛下前段时间让王爷送来的弓弩图纸,昨日工部已经做出实物。” “当真?” 速度比楚君辞想得快了一些,红唇微启,他望向他:“爱卿可将实物呈上,让朕一观。” “陛下放心,臣已有准备。” 工部侍郎轻笑,随即弯了弯腰身:“请陛下移驾一观。” “准。” 跟着工部侍郎来到一处空旷的土地,不远处站着几个手拿弓弩的士兵,在他们对面则是立了一些靶子和稻草人。 见陛下出现,士兵们挺直腰身,势必要完美地完成这场任务。 侍郎微弯着腰:“陛下请看。” 话音落下,士兵们摁动机关,连环发射的箭矢刺穿靶子,而后将稻草人扎穿一个大洞。 “好。” 楚君辞夸赞道:“工部,有赏。” “谢陛下。” 侍郎笑着,继续道:“陛下,此乃按照图纸所做的弓弩,除此之外,我们还根据图纸进行了改良,做出了第二版的弓弩。” “哦?” 此举在楚君辞的意料之外,他看着不远处的靶子:“那便看看这第二版的吧。” “是。” 侍郎拍了拍手,立马有第二批士兵拿着新弓弩出现,这一次,靶子和稻草人都被放得更远了。 侍郎在一旁解释:“经过改良的弓弩射程更远,威力也强上一些,陛下请看。” “放箭!” 一声令下,士兵们按动机关,成百数千的箭矢一起发射,精准射向远处的木靶。 一声巨响,靶子骤然四分五裂! 又一会,稻草也尽数碎成几块,甚至于有的已经燃起火焰。 楚君辞看在眼中,不由得神情激昂:“改良图纸的是何许人也?” “回陛下,是刚来工部任职不久的鲁氏后人玉澄。” “鲁玉澄?”楚君辞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第93章 “是的。” “让他来见朕。” 片刻后,楚君辞面前出现一青年,眉目俊秀,神情严肃:“参见陛下。” “免礼。” 楚君辞微抬下颌:“弓弩图纸是你改造的?” “回陛下的话,是。” “如何想到的改良图纸?” 一般人在收到图纸后,并不会轻易进行改动,一则容易出力不讨好,二则容易被问责自作主张。 但楚君辞手下正缺这种“自作主张”之人。 “回陛下,微臣出身鲁氏,自幼学习机关之术,在看到此图纸的第一眼,心中便有了改良之策。” 二人一问一答,楚君辞对眼前人有了初步了解,最后问道:“你是十日前进工部的?” 十日前,他在民间搜寻的第一批“能工巧匠”进了工部,成员册上正有“鲁玉澄”三字。 “是,陛下。” 当今陛下文才兼备,又注重武力,鲁玉澄早有了效忠之心,只可惜此前错过了几次。 半个月前,他听闻陛下招募贤才,他便主动报名,出现在了相关的官员眼中。 思及此,他稍稍抬眸:“微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助我大雍繁荣昌盛。” “好。” 楚君辞满意颔首:“此次工部有功,鲁玉澄,你很不错。” “谢陛下。” 得到了夸赞,鲁玉澄仍旧不骄不躁,楚君辞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爱卿,你也有功。” 他睨向一旁的侍郎,“稍后圣旨会送到工部,为我大雍效力者,朕都会看到眼里、记在心中。” “谢陛下!” 比之鲁玉澄,侍郎倒显得没那么稳重了,楚君辞也不在意,交代几句后回了勤政殿。 坐于案前,他忽然想到了阿栎口中的“骑射大赛”。 往年的骑射大赛由京中热爱骑射的官员之子举办,他们大多为武将后代,少部分是文官子嗣。 参与比赛的人不少,几乎整个京都有名有姓的公子哥都会参加,他们互相比拼,赛后选出一名魁首。 楚君辞还记得,去岁的魁首入军后,从最普通的士兵做起,短短半年,便靠能力迅速闯出名堂,如今已是正四品将军。 换言之,骑射大赛也是他选拔人才的一项参考标准。 之前阿栎说骑射大赛即将开始,恰逢工部研发出了新型弓弩……楚君辞沉思着,不一会有了计划。 “来人。” “陛下。” 此前替他传唤太医院院首的小太监出现,微垂眼睫:“陛下有何吩咐?” 小太监唤“柏阳”,是两年前来乾合殿伺候的。 “柏阳,宣元烬进宫。” “是,陛下。” 柏阳下去了,楚君辞收回视线,感受到什么时,拿着朱笔的动作蓦然一顿。 “…你啊。” 一句无奈的声音响起,楚君辞放下朱笔,站起身走了几圈。 压下那股怪异的感觉,楚君辞望向窗外,什么都没有去想。 他看着院外的古树,那里新搭了一个秋千,只是他还没有坐过。 犹豫片刻,他出了院子,缓缓坐在了秋千上。 秋千轻轻荡着,他抓着绳索,衣袍荡起浅浅的弧度。 在刻意的控制下,他放空自己,在这一瞬间,他只是楚君辞,只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离京都不近不远的一座城池中,墨衍换了一匹新马。 他不眠不休地赶了一整日的路,马儿不免抗议,墨衍只能买一匹新的,而后再次踏上征途。 坐于马背,墨衍脸上不见疲惫,满脑子只有即将和阿辞重逢的喜悦。 阿辞,他的阿辞,他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届时,无论如何他都要留在阿辞身边,只是他有些犹豫要不要以真面目示人。 毕竟阿辞讨厌他,更讨厌他这张脸。 想到这,他脸上的兴奋淡了些,骑马动作不停,墨衍纠结地抿紧唇线,许久都没有得出答案。 罢了罢了,先以这副面貌见他吧,若阿辞对他的厌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深,他再以“墨衍”的身份出现。 届时,阿辞也不至于太生气。 喜欢这篇文的宝宝能不能点点评分,带字不带字都可以的~ 评分卡在8点几好久了呜呜 第91章 城门口来了个特殊的人 墨衍想了很多,官道上,他骑着马儿疾行,最慢三日可抵达京都。 与此同时的雍国勤政殿,楚君辞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件内容为 【昭国皇帝墨衍于昨日午时三刻离开京城,一人一马,未带随从。 他所骑之马为千里马,属下等追赶不及,不知他去了何处。】 密信是潜伏在昭国的暗探送回来的,除去信件在路上的时间,算算日子,墨衍已经离京至少三日。 三日…… 足够墨衍带着踏雪来到雍国地界了。 墨衍…会来么? 指尖捏紧,楚君辞看着信上的文字,一会后将其置于火焰。 火苗舔舐,信件不一会烧成了灰烬。 “来人。” “陛下。”柏阳再次出现。 “让禁卫军统领来见朕。” “是。” 柏阳离开后,没一会元烬出现在勤政殿,他一袭黑金色常服,头发束成了马尾。 “参见陛下。” “元烬。” 楚君辞开门见山:“此次负责骑射大赛之人可是你?” “回陛下,是臣。” 元烬颔首,解释道:“本来不是由臣负责,可前几日,他家中出了事,便让臣来安排剩下事宜了。” 他眨了眨眼,询问:“大赛只剩七日了,陛下也要参加吗?” “正有此意。” 楚君辞缓缓启唇:“今日工部按图纸做出了两版弓弩,朕想将其作为此次比赛的胜利品。” “一则可宣示我雍国多了一项武器,二则可激励众人,以表朕对‘武学’的重视。” 楚君辞深知,若想壮大国家,定不能停滞不前,只有不断学习不断进步,才能持续发展。 元烬也对这个提议深表赞同,“陛下放心,臣会提前安排下去,告知他们此次比赛的战利品是新型弓弩。” “嗯。” “对了,先不要告诉他们朕也会去。”楚君辞补充。 若是之前的他,还可上马骑射,可现在…… 他还是忽略那个“骑”吧。 “好。” 事情谈完,元烬挠了挠头:“陛下还有事情吩咐吗?” 他显得有些着急,楚君辞不免好奇:“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 他神情扭捏,耳尖泛红:“今日和阿栎约好出城玩的,时间快到了。” “……” 楚君辞默了片刻,“无事了,去吧。” “谢陛下。” 他嘿嘿笑着,看起来竟和楚栎有些相似,楚君辞恍惚一瞬,回神时元烬已经不见了。 元烬走后,楚君辞见了禁卫军统领,吩咐他加强宫中防卫,防止有人偷偷潜入。 第94章 与此同时,他还吩咐城门守卫,若看到某人进城,莫要打草惊蛇,留意去向即可。 毕竟“某人”武力超群,非城门守卫可敌。 随着命令一起送去的还有一幅画像,乃楚君辞亲手所画。 于是这日起,百姓时常能看见守卫拿着画像悄悄比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人。 时间一晃过去三日。 这一日清晨,城门口来了一个特殊的人。 他满眼血丝,风尘仆仆,一看便是好几日没有休息了。 右手牵着黑马,他神态从容,将文凭递给守卫。 守卫打量着他,又悄悄看了一眼画像,最终将文凭递回:“进去吧。” 那人跨进城中,牵着马寻了个客栈,客栈不远处便是谢府,此刻显得有些冷清。 在大堂坐下,墨衍点了一壶酒和几碟子小菜,他连续赶了三四天路,却依旧精神亢奋。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踏入城池的那一瞬,他竟好似嗅到了阿辞身上的莲花香。 他没有说话,吃饱喝足后上了二楼房间,沐浴洗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打开窗户,他眺望谢府,谢府门口坐落着两只石狮子,“谢”字磅礴大气,一如谢蕴曾给他的印象。 看了谢府几眼,墨衍望向皇宫,皇宫一眼望不到尽头,按照他的猜测,除去侍卫巡逻外,暗处也守着不少暗卫。 他有预感,若想见到阿辞,并非易事。 收回视线,他关上了窗户。 坐于床上,他拿出了阿辞的红色狐裘,狐裘上的味道彻底淡去,他已经嗅不到那股莲花香了。 可他还是将狐裘披在了自己身上,并计划着今晚夜探皇宫。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去见几个人。 ** 在墨衍进城之际,楚君辞正在上朝。 今日的他一袭黑金色龙袍,胸口和袖口处都用金线绣了金龙。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 礼部侍郎手拿朝笏,从人群中走出:“陛下,臣有一事。” “漠央国于昨日上奏,希望能为陛下庆生。” 漠央国是雍国的附属小国,地处沙漠深处,神秘至极。 三年前,漠央国国主主动归顺,自此成为雍国的附属之一。 楚君辞对这个国家的印象很深,爹爹曾经说过,漠央国地势特殊,国址时刻变动着,若无人带领,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思索片刻,他轻声:“准。” 他的生日在四月二十五,今日不过三月十四,一个月的时间,还绰绰有余。 只是…… 楚君辞出神一瞬,恍惚间,有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朕的生日是三月二十,阿辞记得送礼物给我”。 压下这道声音,他恢复理智:“可还有事?” “陛下。” 文相站了出来,话题老生常谈:“立后一事,还望陛下早日提上日程。” “……” 他喋喋不休,甚至提起了昭国:“雍昭对立多年,据臣了解,如今昭国的天子也未有子嗣。” “若陛下能在此事胜他一筹,早早培养出‘如当年之陛下’一样的太子,何愁日后不能战胜昭国?” “陛下,臣恳请陛下早日立后选妃,早日诞下太子啊。” 他说得情深意切,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朕知晓了。” “退朝。” 站起身,楚君辞大步离开,忽地想起父皇在他面前说过的一件事 那一年,他四岁。 “阿翎啊,文相那个老古董,日日催着为父立后,你都不知道,在你出世之前,他几乎日日都在我耳边念叨,该立后了、该选妃了、该诞下皇子了……” “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幸好后来你出生,他才没有继续念叨。” 第92章 墨衍,你个大傻子 “不过好景不长啊,没多久他又念叨我该立后了。” “立后?阿想立谁为后?” “……”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飘来,楚回头,“阿川?你不是去谢府了么?” “阿还没回答我,想立谁为后?”顾川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哪有,我的皇后不是你吗?” 记忆回笼,楚君辞回了乾合殿,用完早膳后批阅了几本奏折。 四日后便是骑射大赛,那日正好休沐,他和阿栎会一同前往。 批完奏折后,他喝了一碗汤药,汤药是按照神医开的方子熬制的,半月服用一次。 几乎是刚喝完汤药,阿栎来了。 他手里拿着糖葫芦和小风车,“哥哥,我给…带了礼物。” “……” 楚君辞无奈,“阿栎,现在送礼物为时尚早。” “哦。” 楚栎在他对面坐下,将小风车放在桌上:“小风车可以日后玩,至于糖葫芦嘛,那我先吃掉啦。”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愉悦地眯了眯眸。 “哥哥昨日睡得好吗?” “好。” “可我听说,**初期会睡不好觉的。” “已经过去了。” “好吧。” 咽下一颗糖葫芦,楚栎歪头看他:“哥哥。” “嗯?” “我昨天梦到父皇和爹爹了,他们说知道这件事了,让你不要自责。” “……” “父皇和爹爹还让我们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想太多。” “…嗯。” 楚君辞抬眸:“阿栎,哥哥知道了。” “嗯嗯!” 楚栎又咬了一口糖葫芦,他没说的是在梦到父皇和爹爹后,他又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墨衍变成了他嫂子! 他和哥哥成亲了!还一直赖在他们家不走! 墨衍那个死不要脸的,一直缠着哥哥,还说什么“要什么脸,要你哥就够了”…… 简直不要脸到家了! 想到这,楚栎快被气死了,暗道:有他在,这个梦不会成真的! 墨衍想当他嫂子,下辈子…不,做梦去吧! “阿栎,你怎么了?” 他的表情过于明显,楚君辞疑惑:“怎么突然生气了?” “没有。” 喝下一口茶,楚栎笑了笑:“哥哥忙吧~阿栎明天再来看哥哥。” “去吧。” 看着楚栎的背影离开,楚君辞走出院子透了透气,一会后再次回到殿中。 天色慢慢变暗,城中行人渐少,一处客栈的二楼处突然跳出一个身影。 他穿着夜行衣,快步疾行在黑暗中,目的地直指雍都皇宫。 不多时,他来到宫外,暗中观察过后,小心跳上屋顶。 绕过巡逻的士兵,他步履小心地寻找那个熟悉至极的身影。 可 “有刺客!快来人啊!” 第95章 “有刺客!” 不远处的暗卫发现了他,一声呐喊,众多侍卫朝他而来。 “……” 墨衍暗骂一声,干脆站起身,目光四处打量宫中布局。 很快,他看到了其中一座宫殿,直觉告诉他,阿辞在那里。 就在他欲前往之时,一支箭矢猛然朝他射来,射箭的是一个少年郎,一袭铠甲,马尾高高束着。 墨衍曾见过他一次,在两国交界处,接阿辞进城的人就是他。 箭矢射来,墨衍连忙侧身躲过,刚躲完一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接踵而至…… “嗖”“嗖”“嗖”,三道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等他站定身体后,他所在屋顶的下方早已围了几圈侍卫。 不远处更有一队弓箭手,大有他上前一步,便将他射成马蜂窝的意图。 “该死。” 露出的眼眸眯了眯,墨衍只能暂时离开,他武功不错,虽不能闯过包围圈,却可以毫发无损地离开。 跳下宫门,他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绕了几圈路,确定没人跟踪后,他回了客栈。 推开窗户,赫然可见挂在架子上的红色狐裘,墨衍摘下面罩,喝了几口水。 坐于桌前,他回忆着今晚的动作,他可以肯定他动作很轻,一般情况都不会被发现,除非…… 他们早有防备。 如此大规模的巡视,几乎每一处地点都藏了暗卫,或许…楚翎知道会有刺客。 某股猜测愈发强烈,墨衍攥紧指尖,一刻钟后潜进了谢府。 和充满守卫的皇宫相比,谢府的守卫要松懈得多,自谢允舟离京后,谢府可以说是没有守卫了。 府中只生活了一些老仆和家丁,故而墨衍毫不费力地寻到了谢允舟的卧房。 推开门,墨衍直奔机关,扭动一个花瓶后,一扇暗门出现在他面前。 暗门打开,露出里面的密室,墨衍大步跨入,看到了里面挂着的几幅画像。 第一幅乃山水图,背面有行小字 赠五岁的允舟。 第二幅乃花开并蒂图,背面同样有行小字 赠六岁的允舟。 第三幅乃林深见鹿图,背面同样有行小字 赠七岁的允舟。 …… 此后还有五幅不同的画像,皆写着“赠允舟”。 每一幅画上面的字由稚嫩变得成熟,可以看出执笔人的进步,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字体属于阿辞。 墨衍曾见过楚君辞的字,和画像背后的别无二致,这只能说明:这些字都是阿辞写的,这些画都是阿辞画的。 “谢允舟和楚翎关系极好,二人曾抵足而眠”再次涌上心头,墨衍快妒忌疯了! 浓郁的嫉妒从心中升起,墨衍盯着这些画,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它们! 阿辞都没给他画过像! 除去嫉妒之外,他的心开始慌乱,他终于确定:他认错了人。 阿辞不是谢允舟,那个野男人才是! 曾藏身栖月宫柜中,后来又带着阿辞逃跑的狗男人,才是谢允舟! 想通这点后,阿辞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意识到这点,他不禁后退一步,恍惚间,他想起了阿辞曾问过他的一个问题。 那日,阿辞问他:“世人皆说你和楚翎势均力敌,在你心中,你觉得楚翎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墨衍回忆着,脸色越来越白。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楚翎比不过我”,还列举了好几个例子…… 那时阿辞便生气了,他还傻乎乎地问阿辞怎么了…… 墨衍,你个大傻子!怎么这么迟钝?! 第93章 阿辞就是楚翎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同时又想起了阿辞在衍辞殿晕倒时的场景。 那时,他又说了什么? 墨衍回忆着,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说:“你孤身一人入宫,心中定然不安。故,朕已决定,待我大昭铁骑踏破雍国皇都那日,朕将雍国送你,可好?” “昭雍两国对立数十年,都想将对方吞噬殆尽,如今雍国的楚翎受了重伤,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朕已决定明年开春,御驾亲征。” “……” 得知他要御驾亲征后,阿辞便晕倒在了他面前。 再后来,在宁安行宫,阿辞听到了他和傅将军的对话,用匕首捅了他几刀…… 他问他为什么,阿辞说:“因为你攻打了雍国。” 一桩桩一件件,过往每一个和雍国有关的事件在墨衍脑海翻涌,他终于明白了。 为何阿辞会这般生气,这般害怕,只因 阿辞是楚翎。 阿辞就是楚翎,墨衍在心中默念。 他踉跄几步,手掌撑上桌面,不敢再想。 片刻之后,一个疑问自脑海升起:阿辞去落雪崖做什么? 难道…… 猜测让墨衍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竭力压下“阿辞去落雪崖是为了杀他”的结论,转身大步离开了密室。 暗门关闭,在彻底关上之前,一支燃着火苗的火折子被扔进密室,不一会燃起熊熊大火。 墨衍跳上屋顶,离开谢府后不久,府中传出一声惊吼:“不好了,着火了!” “快来灭火!” 谢府兵荒马乱之际,墨衍已经回到了客栈。 他站在窗前,寒风吹起他的发丝,他抱着双臂,遥望皇宫方向。 那里住着他的阿辞,也是…楚翎。 “楚翎……” 他无声呢喃,“原来你是楚翎。” “…阿翎。” 本该陌生的称呼自口中说出,墨衍却不觉得陌生,相反,竟有些熟悉。 “阿翎。”他又唤了一遍。 尘封的记忆即将破土,墨衍皱着眉,忽然间头疼不已。 若阿辞就是阿翎,那他们或许真的见过……在八岁那年,他作为昭国使臣曾为雍国先帝庆生。 念头让墨衍的呼吸加重几分,他回到桌前,饮下一大杯茶。 凉茶下肚,他右手撑着额头,脑海闪过一些片段,可他没有抓住。 一刻钟后,他再次起身,前往了皇宫方向。 夜深人静,周围安静极了,守卫打着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墨衍藏在暗处,目光小心打量着,他又看到了那个射箭的少年,对方正带着侍卫在宫中巡逻。 而元烬之所以在此处,全因 傍晚时分,楚栎突然火急火燎出现:“哥哥哥哥,我听说哥哥加强了宫中防卫,还给守城的士兵送了一幅画像。” “是有刺客进城了么?” 他神情焦急,“哥哥,阿栎也想保护哥哥的,哥哥有什么事千万不要瞒我。” “……” “阿栎,我只是有所猜测罢了,还不能确定。” “那肯定是有所苗头了!” 楚栎双手交叉,说出了那个猜测:“是不是…是不是墨衍那个癞蛤蟆要来了?” “……” 楚君辞沉默,一会后点头:“我收到了暗探传回的信,信上说墨衍离开了昭国京都。” “他肯定是来我们这了!” 楚栎双手撑上桌子:“哥哥千万不要让墨衍进城啊!” “让守卫们把他叉出去!” “……” 第96章 楚栎神情激动,楚君辞动了动唇:“阿栎,别急。” “我已经吩咐守卫密切留意了,若他真的进城,我会派人前往。” “是关进大牢吗?还是直接……” 他做了个“杀”的动作,“若墨衍死了,昭国群龙无首,哥哥,或许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 “不可。若非必要,我并不想开战。”楚君辞打断他。 “我心中更倾向于签订和平契约,加大边境的通商互市,并且提升我们的兵力。” “下个月,我会派人去昭国签订契约,若墨衍真的来了,我会抓住他,或者……”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只道:“总之,一切尚未有定论,等城门口的消息吧。” “好吧。” 楚栎抿了抿唇,想起什么后再次抬眸:“那让阿烬进宫保护哥哥吧?” “若墨衍真的进了城,有阿烬在哥哥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楚栎是真的担心他,楚君辞没有拒绝,“听阿栎的。” “那我现在让阿烬进宫!” 楚栎火急火燎地来,又匆匆忙忙地走,楚君辞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半个时辰后,元烬穿着铠甲出现在他面前:“陛下,今夜臣会在宫中巡逻,确保不让任何贼子进入。” 不知楚栎跟他说了什么,元烬的语气也很是不满,“若是看到某个贼人,臣会一箭射死他。” “…嗯。” 时间一晃来到现在,墨衍藏在暗处,小心绕开元烬。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加之众人都没猜到他还会来,故而他这次多前进了几个宫殿。 站于一座陌生宫殿的角落,墨衍隐藏在暗处,听到了不远处士兵的巡逻声。 突然! 一声“汪”在寂静的深夜响起。 “汪!汪汪!” “……” 墨衍垂眸,看到了从宫殿中跑出来的大黄狗,对方直奔他而来,动静引起了所有守卫的注意。 “去那边看看!” “…该死!” 跳上宫墙,墨衍在瓦片上疾行,箭矢从身后射来,他侧身躲过,再次看到了那个小白脸。 “贼人休走!” 元烬追赶而上,二人在屋顶上追逐着,下方楚栎出现,拍了拍大黄狗的头。 “做得好!大黄!” 自墨衍出现后,他对大黄的讨厌直线下降,如今都能心平气和地和它相处了。 牵着大黄去了乾合殿,他和楚君辞说道:“哥哥,那个刺客又来了。” “好在有大黄在,不然又被他钻了空子!” “阿栎,坐。” “嗯嗯。” 在楚君辞面前坐下,楚栎吃了一个糕点:“哥哥,你觉得那个刺客会是墨衍吗?” 第94章 定会再重逢 “我也不知道。” 楚君辞摇头:“或许是他吧,毕竟他是那么得想杀了‘楚翎’。” 一会后,他补充:“画像虽送去了城门口,但若墨衍易了容,他们也发现不了。” “那怎么办?” “等阿烬的结果吧。” “哦。” 二人静静等着,不多时元烬出现,面露羞嗤:“陛下,臣无用,让贼人跑了。” 结果在预料之中,楚君辞轻声:“不是你的错。” 他喝了口茶,继续吩咐:“元烬,明日将朕要去骑射大赛的消息放出去。” “务必让整个京都都知晓此事,除此之外,你另带三千精兵,埋伏在大赛现场。” “若……” 指腹摩擦茶杯,他微垂眼帘:“若那日出现了不该出现之人,朕要你将他抓捕归案。” “朕会让林琛在暗处帮你。” “陛下不可。” 元烬出声拒绝:“林大人还要保护陛下的安危,此事交给臣去办即可。” “陛下放心,臣定布下天罗地网,定让那贼人有来无回。” “嗯。” 楚栎在一旁听着,又咬了一口糕点:“阿烬,这次你一定要抓住那个贼人。” 他挥了挥拳头:“我非要打他一顿不可!” “好,阿栎放心,我一定抓住他。” “嗯嗯!” 事情谈完,楚君辞面露疲惫,楚栎挥了挥手:“哥哥休息吧,我和阿烬先走啦~”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哦。” 拉着元烬离开,楚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楚君辞也宽了衣,随即上榻休息。 双手放于小腹,他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呼吸变得绵长。 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了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对方正躺在小床上,黑葡萄似得眼睛好奇地张望着,看到他后笑得咧开了嘴。 “啊、啊……” 喉中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他摆了摆手,似乎想让楚君辞抱他。 鬼使神差般,楚君辞上前几步,弯腰抱起婴儿床上的他。 “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落下,楚君辞脸上滑过懊恼,对方不过是个小孩子,如何能回答他呢? 掐了掐孩子的小脸蛋,楚君辞嗅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体香,好闻得紧。 在他看小婴儿之际,对方同样也在看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一会后,他凑近他,在他脸上糊了一脸口水。 “……” 举动似曾相识,让楚君辞想到了年幼时的阿栎,那时的阿栎也如婴孩这般,时常糊他一脸口水。 “啊、啊……” 小婴儿又叫了两声,看着他的双眸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喜悦。 “小崽子!” 突然,楚君辞听到了墨衍的声音,对方好似正往这边走来。 不知为何,楚君辞有些心慌,将孩子放回婴儿床后,躲在了暗处。 几乎在他刚藏好的瞬间,他看到了墨衍的身影。 墨衍并未注意到他,直奔婴儿床抱起里面的小娃娃:“你个小崽子,我可是你爹,你这是什么表情?” 只见本对楚君辞笑得正欢的小崽子此刻板着脸,双手撑着墨衍的胸膛,似乎是在排斥他的亲近。 “好你个楚……” 墨衍似是说了一个名字,但楚君辞没有听清,他看着墨衍抱着小孩走出宫殿,不一会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二人走后,楚君辞从暗处走出,心道:那是墨衍的孩子? 却姓楚…… 藏于袖中的指尖微蜷,楚君辞上前几步,忽然间梦境碎裂,他也随之苏醒。 天还没亮,他躺在乾合殿,回想梦境内容,久久不能回神。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柏阳出现:“陛下,该起了。” 今日还要上朝,楚君辞起床洗漱,不一会坐在了金銮殿中。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小太监在一旁喊道。 楚君辞望向下方,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扫过,今日话题依旧老生常谈,最近雍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朝臣们无话可禀。 果不其然,今日又无事发生,楚君辞等了一会,见实在无事商议后,只能退朝。 从龙椅上起身,他一步步走回了乾合殿。 第97章 一上午悄然而逝,在宫中平淡如初的同时,宫外已经炸开了锅! 今日突然有一则小道消息传出今年陛下要参加骑射大赛! 往常不过是一些少爷公子举办的小活动,何德何能,竟能引起陛下的注意? 故而消息一出,瞬间引起了全城百姓的讨论。 离谢府极近的一家客栈,一楼大堂,几个食客正在讨论这一消息。 “听说今年的骑射大赛举办地点在城东十里那块空地!陛下也要参加呢!” “什么?陛下也要参加!?” “我们终于能见到陛下了吗!?” 几人热声讨论着,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正有一道视线不悦地盯着他们。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陛下的真容呢!” “我有一个远亲在宫中伺候,听他说,陛下容貌堪称雍国第一美男子!” “是啊是啊,我也听过这个言论,陛下长得又好看,对我们也好,我做梦都想见陛下一面!” “咔嚓”一声,似是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其中一人回头,看到了坐在他们身后的男子,那人正盯着他们,右手滴滴答答往外渗血。 “这位兄台,你……” 他想问是不是他们得罪了他,可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起身朝着二楼去了,只留给他一个看不透的背影。 “神神叨叨的。” 他嘀咕一声,继续和其他人说话。 回到二楼房间的墨衍站在房中,用茶水洗去掌心的鲜血,昨夜他夜探皇宫两次,均以失败告终。 皇宫守卫森严,即便是他也不可能轻易潜入,但如今…… 打开窗户,他望向窗外,目光直指皇宫。 如今阿辞要出宫,去那劳什子的骑射大赛,这正是他的一次机会。 如他之前所想,无论如何,他也要见到他。 就算…… 这是阿辞设下的埋伏,一场专门针对他的埋伏,他也要去。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很想他。 墨衍想,见到阿辞后,他会和他认错,并且告诉他,他绝不会做出伤害雍国之事。 雍昭可以签订和平契约,只要阿辞不再生他的气…… 三日,最后三日,阿辞,我们一定会再重逢。 第95章 他们终于相见(二合一) 三日后,骑射大赛。 楚君辞一大早便醒了,由小太监伺候着穿衣束发。 站于殿中,他微眯着眸,闭目小憩。 “陛下……” 忽地,小太监面露犹豫,小心瞧了他一眼。 “何事?” 睁开双眸,他话音一顿,正好看到…… 去岁正合适的衣袍如今已有些“不堪重负”,楚君辞抿了抿唇:“…换那件淡青色的吧,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竹叶的。” “是。” 小太监颔首,将不合身的外袍挂回衣架,而后取来淡青色衣袍给楚君辞穿好。 将象征他身份的玉佩挂上腰带,小太监后退几步:“陛下,好了。” “嗯。” 走出乾合殿,楚君辞看到了楚栎,对方正咬着糖葫芦,红色衣摆随风轻动。 “哥哥!” 楚栎也看到了他,三下五除二地将糖葫芦塞进口中,朝他跑来:“我扶着哥哥吧。” “好。”楚君辞没有拒绝。 自阿栎知道他…后,每日最怕的就是他摔着,除此之外还经常督促他多多休息,不要累着自己。 楚君辞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了。 二人刚走出几步,楚栎突然一停,似是有些懊恼。 “哥哥……” “嗯?” “我让人给哥哥准备一个幂篱吧,可以遮一遮……” 和昭国相反,雍国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加之天气愈发热了,楚君辞穿得有些单薄。 “……”楚君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被扶着上了马车,楚君辞撩开车帘,马车外守着元烬和林琛,他启唇:“出发吧。” “是。” 马车朝着城外而去,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多,加之有禁卫军开道,一行人走得颇为顺利。 他们顺利出了城,马车在官道上行走,马车内,楚栎递给楚君辞一枚桃花糕:“哥哥,这个是阿烬在宫外排队买的,超级好吃!” 宫外有家新开的糕点铺子,自开业起,味道有口皆碑,日日人满为患。 听着楚栎介绍,楚君辞接过咬了一口,“不错。” “嘿嘿。” 楚栎也咬了几口,而后掀开车帘,“阿烬,林琛,给。” 他给二人各抛去一块,二人接过,轻笑:“谢阿栎/谢王爷。” 咽下糕点,林琛凑近元烬,低声问:“元将军,你这糕点是在哪买的?” “内子爱吃甜食,我打算回京后给她带一些。” “就在城西那家新开的糕点铺。” 元烬回答,同时揶揄道:“林大人和夫人可真是恩爱。” 闻言,林琛脸色微红,想起什么,轻声叹气:“我只愧于不能多陪陪她。” 做他们暗卫这行的,本不该成家,可…… 他和夫人年少相识,夫人又孤苦无依,他实在舍不得啊。 元烬拍了拍他的肩膀:“夫人会理解你的。” “嗯。” 在他们说话之际,城门口有人策马而出。 怀中塞着刚买的桃花糕,他骑得很快,不一会消失在守卫的视线中。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东郊的一处平地停下。 楚栎伸了伸懒腰,拿起一旁的几个幂篱,“我给哥哥戴上。” “我也有一个哦。” “阿烬、林琛也要戴!” 哥哥太瘦了,一点点变化都很明显,楚栎不想哥哥被人议论,即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都听阿栎的。” 楚君辞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阿栎的意思,他虽有借口可以糊弄过去,但既然阿栎担心他,他也就任他去了。 戴好幂篱,楚栎掀开车帘,将剩下两个递给元烬和林琛:“你们两个也戴上。” “是。” 林琛倒是没意见,元烬接过幂篱后,眨了眨眼:“阿栎,那我等会比赛也要戴吗?” “比赛再摘下来呀,你个笨蛋。” “哦。” 笨蛋元烬笑了笑,将幂篱戴在头上,一行人往中央的看台走去。 此次大赛共有三个项目,实行递进制,第一局入围五十人,第二局入围二十人,第三局入围三人,分别为前三甲。 第一个项目最简单,靶子不动,参与者骑在马上射箭; 第二个项目增加了一些难度,在参与者骑射的同时,靶子也在随机移动着; 第三局最难,在靶子动的前提下,又增设了一些障碍。 故而每一年,折在第三关的人最多,今年的参与者有不少都在往年输在了第三关。 楚君辞看了眼现场的布置,又望向远处,场地周围埋伏着三千精兵,若那人胆敢出现,定然插翅难逃。 站于原地,楚君辞心情复杂,他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出现,一如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出现…… “哥哥,你怎么了?在看什么?” 楚栎来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什么。” 第98章 楚君辞摇头,“阿栎,时间快到了吧?” “是呀。” 楚栎点头:“我看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哥哥,我们去那边坐吧,站着多累啊。” “好。” 在看台上坐下,楚栎坐在他旁边,从袖中拿出桃花糕:“哥哥,吃吗?” “阿栎吃吧。” “哦哦。” 双手捧着桃花糕,楚栎愉悦地眯了眯眸,一会后又问:“哥哥,渴不渴?” “不渴。” “好吧。” 楚栎咬着桃花糕,想起什么,凑近他耳边:“哥哥,我让绣娘做了新衣服哦。” “做了两个款式的,还有新鞋子、新帽子,除了这些,哥哥还有什么要让绣娘做的吗?” “暂时没有。” “好吧。” 楚栎点了点头,又一刻钟,参与者终于来齐。 看台上或站或坐着人,远处的外围处守着侍卫,禁止无关人员离得太近。 “闲杂人等,退后几步。”事关天子安危,他们不敢松懈。 被拦下的人也包括墨衍,他遥望场内,只能看到几个小小的影子。 若想见到阿辞,他必须进去。 绕开人群,目光打量四周,他缓缓上前:“我是谢府小厮,我家公子今年没空参与大赛,令我替他多看几眼。” “谢府小厮?”守卫蹙眉。 “我家公子乃谢允舟小将军,莫非你不识得?” 墨衍冷哼,同时拿出一枚玉佩:“这是公子给我的信物,乃当今天子所赐,你有几个狗胆拦我?” “这……” 守卫面露犹豫,片刻后侧开身体:“进去吧。” 收回玉佩,墨衍大步跨进场内。 玉佩是他在谢府密室找到的,按照推测,这是阿辞送给谢允舟十四岁的礼物,但…… 现在是他的了。 离得更近后,隔着不远的距离,墨衍终于闻到了熟悉的莲花香。 即使很淡很淡,却也真实存在着。 目光精准望向一人,他滚了滚喉结,暗道:阿辞,今日你我终于得以相见。 他的阿辞坐于高台之上,头上戴着幂篱,身旁挨着一个少年。 想来,那人是楚栎。 楚栎…阿辞的胞弟,二人关系极好。 想到这,墨衍蜷了蜷手,脑海闪过他曾下达的一个又一个命令 【绑了楚栎,让楚翎拿雪莲来换。】 【若雍国没有雪莲,为了楚栎,楚翎会去找的。】 【派一队使臣去雍国告知楚栎,七日内不交出雪莲,昭国会开战。】 “……” 懊恼地蹙紧眉头,墨衍暗骂一声,心想:为何上苍要和他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让他得罪了阿辞不说,还得罪了他唯一的弟弟! 若是楚栎在阿辞面前吹吹风,说他坏话…… 光是想想,墨衍就快急死了! 但同时他也不禁心生疑惑:阿辞戴幂篱做什么? 难不成是生病了?不能见风? 可楚栎也戴了……在他们身后,还有二人也是如此打扮。 偏偏二人墨衍都见过,其中一个是此前带队去昭国狩猎场的领队,似乎姓林。 另一个…是那个射箭的小白脸。 墨衍不知道的是,在守卫放他进去的瞬间,这个消息也传进了场内。 听着暗卫的回禀,楚君辞也望向一个方向,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双唇微动,他吩咐侍卫:“让他们做好准备。” “…他来了。” “是,陛下。” 同样发现墨衍来的人还有楚栎,隔着幂篱他感受到了一股很讨厌的气息!顺着来源看去,果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丑男人。 听到哥哥那句“他来了”后,他瞪大了双眸,墨衍竟然真的来了?! “哥哥。”他突然有些慌,下意识攥上楚君辞的手臂。 “别怕。” 楚君辞安抚着他:“有我在。” “嗯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墨衍站在下方,目光不时遥望着他。 他想等一个最佳的时机潜到他身旁,却碍于看台下方守着诸多侍卫。 他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靠近,几乎是天方夜谭。 故而,他只能选择等待。 今日能见到阿辞他已然心满意足。 即使他们隔了很远,即使他连阿辞的脸都看不清,即使…… 阿辞不知道他是他。 他也依旧很高兴。 “阿辞。” 他无声默念着,一会后轻轻唤道:“阿翎。” 随着“阿翎”的落下,他的脑海再次闪过一些片段,这一次,他抓住了。 御花园内,他跟在一个小孩身后:“楚翎,我叫墨衍。” “楚翎,你能不能理理我?” “阿翎,摄政王同意我们做朋友了。” “还有三日我就要离开雍国了,我们只做三日的朋友也不行吗?” “……” 越来越多的片段自脑海闪过,墨衍脸色惨白,眉头紧锁。 他不禁后退了一步,目光再次望向高台。 嘴唇嗡动,他说不出话,原来…… 他和阿辞以前真的见过。 是他忘了他,是他忘了他们之间的承诺。 承诺? 什么承诺? 墨衍一愣,为何他的脑海会下意识滑过这句话? 就在他想探寻更多时,记忆的碎片已悄然流逝,即使他拼命回忆也想不起来了。 拍了拍头,墨衍探向怀中的桃花糕。 阿辞喜欢吃甜的,这些桃花糕都是他出城时特意给他带的。 阿辞会喜欢吗? 他出神了许久,再次回神时比赛已经开始,他的阿辞依旧坐在高台。 站在阿辞身后的小白脸却不见了,目光搜寻一番,墨衍在赛场上看到了他。 他依旧束着马尾,一身活力。 阿辞喜欢这种? 墨衍在心中暗道。 下一刻,他看见小白脸望向高台,右手兴奋地挥了挥,脸上满是碍眼的笑。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墨衍看到了站起身的楚栎,对方同样挥着右手,一身的雀跃怎么也止不住。 “……” 墨衍沉默片刻,心道:原来如此。 小白脸原来是楚栎的心上人,二人互相爱慕。 他就说阿辞怎么会喜欢那个小白脸,墨衍骤然松了口气,连带着看元烬也顺眼了不少。 想通之后,他再看元烬的笑容也没那么碍眼了,甚至隐隐生出了看待小辈的意味。 毕竟是楚栎的心上人,楚栎又是阿辞疼爱的弟弟,算下来,也算是他的亲戚了。 第99章 他抱着双臂,脑中想了很多,时间悄然流逝,可他依旧没有寻到接近阿辞的时机。 渐渐地,比赛结束了。 魁首自然是元烬,他兴奋地来到楚栎面前:“阿栎,我赢了!” “我看到了,阿烬,你真厉害!” 被楚栎夸奖后的元烬红了脸,“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你个笨蛋,我说你厉害还不行啊?” “不是不是。” 元烬解释:“阿栎,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 元烬一张脸愁得皱在一起,一旁的楚君辞无奈:“好了阿栎,别逗他了。” “哦。” 楚栎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阿烬果然是笨蛋。” 在三人说话时,其余参赛的人也围了过来,“陛下。” 他们盼望着见陛下一眼,今日终于实现,即使隔着幂篱,可他们仍旧很是兴奋。 其中一人出声:“陛下,草民一直听闻陛下擅骑射,可从未见过陛下的风采,不知今日可否……” 毕竟此前流传出来的消息是“陛下也要参加骑射大赛”,可今日,直到比赛结束了,他们都没看见陛下参与。 这让他们不免有些失落,如今宁愿冒着大不敬的风险,也不禁问出这句。 “哥哥身体不适,不能……” 剩下的话被楚君辞打断,他拦下楚栎,“朕身体不适,不能骑马,但…射箭还是可以的。” “取弓箭来。” 第96章 搭弓射箭,三箭齐发 弓箭被递到楚君辞手中,他走下高台,动作间幂篱轻摆,隐隐能看见他腰间的玉佩。 在赛场站定,他举起弓,箭矢瞄准远处移动的靶子。 “嗖”地一声,箭矢射在靶心,他却没有停下,再次抽出三支箭。 三支箭各自卸去一侧箭羽,楚君辞瞄准一处,旋转箭旋,三箭齐发,箭矢飞出,却并未朝靶子飞去,而是 无数目光跟随箭矢,众人看到它们绕过数个障碍,绕过移动的靶子,又拐了个弯,最终射在了一旁的靶子上。 “……” 人群早已鸦雀无声。 不知过去多久,人群爆发出狂热的惊叹声:“陛下威武!” “陛下万岁!” 楚栎更是眼眸发亮地来到他身边:“哥哥好厉害!比阿烬还厉害!” “是啊是啊。” 元烬跟着楚栎出现,“陛下的箭术,臣望尘莫及。” 他自问箭术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及陛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大有一直夸赞的意味。 “…好了,你们两个别拍马屁了。” 楚君辞低声,语气似是有些无奈。 “阿栎才没有拍马屁,阿栎说的是实话,阿烬你说对不对?” “对,我也觉得阿栎说的对。”元烬附和。 忽地想起什么,元烬问道:“陛下,您之前说要趁机公布新弓弩,可要现在公布?” “可。” 轻轻颔首,楚君辞补充:“告诉他们,其中一版是根据昭国送来的图纸建造,另一版则是工部改造图纸后得出的产物。” “我雍国虽在武器建造上不如昭,但朕相信,雍国迟早有一天也能靠自己制造出新型兵器。” “届时,我们将不必再依靠别人。” 楚君辞一直信奉“掌握在手中的才是自己的”,虽然这一次他们也有了新弓弩,可若只能仿制而不能创造,那迟早有一日,他们会再次落后。 “是。” 元烬得了命令后转身走了,楚栎扶着他,“哥哥,我们回去坐吧?” “好。” 手中拿着长弓,楚君辞回了高台。 在位置坐下,目光滑过下方,他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也在看他,眼中意味不明。 一会后,楚君辞移开视线,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移开了视线,可人群中的墨衍依旧在看他,刚才他站在阿辞身后,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不到他射箭的风采。 但这一手箭术也够他惊叹的了。 这一刻,“雍天子楚翎善骑射”八字深深印在了墨衍脑海。 他也彻底明白 他的阿辞是苍茫遨游的龙,天边飞翔的凤,独独不该是困于昭国后宫的所谓“君后”。 “阿辞,或许我真的错了。”他无声呢喃。 又半刻钟,他看到元烬手里拿着两版弓弩,心脏咯噔一声,他突然想起此前下达的一个命令。 在使者将弓弩图纸送来雍国之前,他特意让人修改了几处最关键的细节,确保雍国人在看不出异样的前提下,又做不出实物。 可现在 雍国做出来了。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他送来的图纸有问题,并且进行了正确的修改。 看着元烬手中的弓弩,墨衍心道:阿辞,图纸是你修改的吧? 毕竟他的阿辞聪慧,理解能力强,记性又好,堪称过目不忘。 再次懊恼地抿紧双唇,墨衍觉得他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做了这么多,除了惹怒阿辞外什么都没有得到! 墨衍,你就是个大傻*! 他暗骂自己。 再次抬头时,元烬已经带着弓弩下去了,人声鼎沸,人人脸上扬着激动的笑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雍国虽然如今比昭国落后一些,却并非跨越不过的天堑。 更何况百年之前,昭国还曾是他们雍国的附属国。 那时,他们雍国才是真正的第一大国,只可惜那时的雍天子昏庸,满脑子只有得道修仙。 在他的统治下,雍国一日不如一日,内乱不止,渐渐地,第一大国的名号离他们而去。 在他们自顾不及之时,昭国养精蓄锐,顺势而起,慢慢成长为和他们比肩的国家。 又过去几十年,昭国彻底凌驾于他们之上,若非当时的顾川顾大人和谢蕴谢将军力挽狂澜,只怕他们早就附庸于昭了…… 想起往事,他们脸上的笑淡了些,直到现在,那段历史都是孩童念书时必学的知识,毕竟先帝和摄政王说过:勿忘耻辱,方能长久。 自此,一年一度的骑射大赛落下帷幕,参赛者和场外百姓有序离开,慢慢地,此处归于平静。 又一刻钟后,除了高台之上的楚君辞、楚栎等人,场内只剩最后一个“百姓”。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眺望高台。 平平无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墨衍看着高台,看着那道他思念已久的身影。 周围只剩他一人了,却没人驱赶他,他笑了笑,心道:阿辞果真聪慧。 只怕在他进城的瞬间,他便知道他来了,更别提他夜探皇宫两次。 换言之,今日阿辞的出现或许真是一场“鸿门宴”。 一场专门针对他的鸿门宴,但墨衍 甘之如饴。 思及此,他上前几步,在高台下方停下。 与此同时,藏在暗处的士兵终于出现,他们将他围成一圈,长枪枪头毫不犹豫地对准他。 “再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你们拦不住我。” 墨衍看着上方,喊了一声:“阿辞。” 呼唤飘入楚君辞耳中,他蓦然有些恍惚,隐约间好似回到了昭国,直到 “我呸!大胆刁民,哥哥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吗?” “……” 楚君辞回神,看到阿栎正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了墨衍炙热的目光。 他气鼓鼓的,“你这个丑不拉几的丑男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看你配吗?” “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呵呵!” “阿烬,给我上去打死他!” 第100章 “阿栎别生气,我现在就去打死他。” 元烬低声哄着,下一瞬抽出腰间佩剑:“丑男人!看剑!” 他跳下高台,冲入包围圈和墨衍打了起来,墨衍并未带兵器,只能不停躲闪。 第97章 看向楚君辞的腰腹 墨衍躲闪着,不时问上一句:“你和楚栎是一对?”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元烬哼了一声,“我只知道阿栎让我打死你。” “看来你们真有问题。” 墨衍侧身躲闪:“阿辞知道么?他是什么意见?” “……” “阿辞最近过得好吗?他…有没有提起一个人?” 喋喋不休的问题在元烬耳边响起,他眉头跳了跳:“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多吗?” 墨衍回想着:“也就四五六个问题罢了。” “你!” 元烬还想攻击,可墨衍和泥鳅一样,他根本近不了身。 “给我一起上!” “是!” 一声令下,士兵尽数围了上来,包围圈迅速缩小,墨衍打量一圈,夺过其中一人的兵器,逼近元烬:“你们拦不住我。” “我想见他。” “见你*!” 元烬气极,没忍住骂了一声,“陛下不想见你。” “呵。” 墨衍冷笑,“我说了你们拦不住我。” 阿辞就在前面,无论如何他都要上去。 “墨、衍。” 元烬咬牙,盯着他的眼眸满是怒火:“那天你带不走陛下,今天你也见不了他。” 元烬的话瞬间将墨衍拉回那日,冰冷袖箭抵上心头,他的阿辞说:“墨衍,别上来。” 他略一分神,“噗呲”一声,刀剑入体。 垂眸望去,元烬手中的剑刺入他的腰腹,墨衍面无表情,再次将元烬逼退。 鲜血滴滴答答流在地面,墨衍回头直视楚君辞:“阿辞。” “如今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了吗?” 他望着他,抬手揭下人皮面具,露出属于墨衍的脸庞。 “阿辞,我有话和你说。” 他上前一步,再次被侍卫和元烬拦下。 墨衍脸上不见惧色,他一步步上前,周围的士兵也一步步后退。 毕竟陛下说过不能杀了墨衍。 僵局迟迟不破,眼见着墨衍即将踏上高台,楚君辞启唇:“墨衍。” 墨衍停了下来。 脸上扬起笑意,他低笑:“阿辞终于舍得叫我了。” “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句‘墨衍’了。” 在昭国之时,他只道是寻常,直到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都听不到这句称呼,他这才发现,原来阿辞光是叫叫他,他都能高兴好久。 “阿辞,或者说我该叫你阿翎。” “我都想起来了,我们年幼时确实见过。” “在雍国皇宫,那时我们还是朋友,摄政王同意了的。” “……” “只可惜我回去后忘了你,阿翎,你会不会怪我?” “还有……” “住嘴。” 剩下的话被楚君辞堵在喉间,墨衍动了动唇,不说话了。 墨衍闭嘴后,周围瞬时安静下来,又一会,楚君辞开口:“把他绑了,带回去。” “是。” 几人小心翼翼上前,却发现墨衍根本没有反抗的意图,甚至主动伸出手:“绑吧。” “……” ? 他们愣了一会,迅速上前捆住他的手腕,继而将他五花大绑。 打好最后一个结,他们看到墨衍的视线依旧放在陛下身上,目光炙热,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结合此前墨衍的话,他们暗暗咂舌,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 相比于他们,被五花大绑的墨衍反而坦荡多了,从之前侍卫们没有伤他的结果来看,定是阿辞下了命令,让他们不能杀他。 也就是说,阿辞不想杀他,阿辞舍不得他死。 结论让他愉悦地眯了眯眼睛,视线愈发炙热。 他的不反抗在楚君辞预料之中,但也就是这个举动让楚君辞的心更乱了。 楚栎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哥哥……” “我没事。” 楚君辞安抚着他:“让阿烬把他押回去吧。” “好。” 楚栎转身:“阿烬,把他押回去!” “好。” 元烬得了命令,朝墨衍上前几步,拉起绳索:“走吧。” 墨衍却没动。 他睨他一眼:“我要和你们陛下一辆马车。” “……” 元烬目瞪口呆!他还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而且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他才是阶下囚!? “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我说,我要和你们陛下一辆马车。” 墨衍重复,并说道:“不然我不会走的。” “你!” 元烬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人,他想直接打晕他带走,可墨衍和泥鳅一样,即使被五花大绑仍旧灵活,他难以近身。 站于原地,他心想:以前怎么没听说昭国天子是这么一个厚脸皮的人?? 在二人僵持之际,楚栎站在楚君辞旁边,回想哥哥射出的那三箭,眼眸发亮:“哥哥,哥哥。” “嗯?” “刚才哥哥射的那三箭好酷啊!是爹爹以前教哥哥的吗?” “是啊。” 楚君辞看着他,眼中满是柔和:“爹爹也教过你的,但是阿栎不愿学。” “…啊?” 楚栎早把这事忘了,此刻听哥哥提起,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学武太累了嘛。” “而且有哥哥在,哥哥会保护阿栎的,对不对?” “对。” 抬手揉了揉楚栎的发丝,楚君辞默念:“哥哥会永远保护阿栎。” “嘿嘿。” 在楚君辞掌心蹭了蹭,楚栎眼眸亮晶晶的:“哥哥,我刚才没有看清那三箭,哥哥再射一次给我看好不好?”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什么,懊恼地拍了拍头:“我怎么忘了哥哥现在不能受累。” “算啦算啦,等有机会哥哥再射一次给我看吧。” 楚栎总把他当成了瓷娃娃,楚君辞无奈:“射箭而已,没什么的。” “阿栎想看,哥哥射给你看就是了。” 第101章 “可是哥哥真的不会累嘛?”楚栎歪了歪头。 “当然不会,薛神医也让我要多动的,阿栎别担心。” “好吧。” 楚栎点了点头,在交谈中的二人全然没注意到墨衍的目光正看向他们。 眼中滑过狐疑,墨衍盯着楚君辞的腰/腹,心跳蓦然加快。 就在刚刚,阿辞伸手揉楚栎发丝的时候,他好像看到…… 第98章 如今阿辞有了我的…… 阿辞长胖了??? 还是他看错了?? 毕竟今日的阿辞穿着宽松,戴着幂篱,他们又隔着一段距离,他根本看不太清。 可就在他想看清楚一些时,元烬挡在了他和阿辞中间。 “……” 目光移向元烬,墨衍冷声:“让开。” “呵呵。” 元烬冷笑:“阶下囚还这么多要求,你以为这是昭国呢?” “我劝你老老实实跟我走,还能少吃点苦头。” 元烬说着,目光望向墨衍的腰腹,他身上的伤还在流血,腰腹以下的衣袍早被鲜血染红,可他却和无事人一般。 “我说,让开。” 墨衍的声音更冷了,看元烬的目光变得不善:“别以为阿辞的胞弟喜欢你,你就可以这样对朕说话。” “别说阿辞舍不得杀朕,就算他亲手杀了朕,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 元烬愣了愣,他潜意识觉得墨衍的话有问题,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在他沉思时,墨衍侧了侧身体,再次望向高台。 高台之上,他的阿辞侧对着他拉动弓弦,手中箭矢猛然射向靶心。 与此同时,一阵风吹来,吹起他身上的幂篱,也吹动他腰间的玉佩。 这一次,墨衍终于看清。 ……他没有看错。 瞳孔骤缩,他盯着一处,久久不能回神。 有关那个村落的传闻再次涌上心头,墨衍心跳加快,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阿辞真的**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 多久了? 数不清的疑惑自心头升起,墨衍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亲亲他抱抱他,然后告诉他:墨衍永远只听阿辞的话,阿辞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步伐被元烬阻拦,元烬再次挡在了他和阿辞中间,“墨衍,你想做什么?” “……” 墨衍攥紧拳头,猛然朝后退了几步。 绳索撞上其中一名士兵的刀刃,赫然出现一个口子,下一瞬,撕裂声响起,绳索掉落在地。 运转轻功,墨衍踩上元烬的肩头,借力跳上高台,继而朝楚君辞奔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元烬反应过来时,墨衍已经站在了楚君辞面前。 他们都没有说话,墨衍颤抖着唇,目光隔着幂篱细细滑过阿辞的脸庞。 “阿辞……” “……” 楚君辞同样看向他,握着长弓的手紧了紧。 站在楚君辞身旁的楚栎已经傻了,他呆呆地看着墨衍,好一会才惊讶道:“墨衍!你怎么上来了?!” 刚才墨衍不是还在下面的吗?怎么一下子跟鬼一样飘上来了?? 回过神后,他急忙侧身挡住哥哥,可他没有哥哥高,只能挡住哥哥的下半张脸。 双手张开,呈保护姿态,他瞪着墨衍:“墨衍,你想做什么?” “陛下!” 元烬和士兵们也连忙赶来,再次将墨衍围在中间。 可墨衍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他垂眸看着楚君辞:“阿辞,你是不是……” 剩下的话却说不出来了,特别是如今人这么多,阿辞身份尊贵,若是被人听到…… 思及此,他闭上了唇,只盯着他不说话。 腰腹上的伤口因刚才的动作再次撕裂,墨衍脸色泛白,加之这半月来几乎没有休息,他眼前泛黑,呼吸变得粗重。 连忙晃了晃头,墨衍再次说道:“阿辞,我有话想和你说,你见见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出伤害雍国的事。” “我以昭天子的名义起誓,若有一日让阿辞伤心,定让我不得好死,不得善终,人人得而诛……” “够了。” 话还没说完被打断,楚君辞微仰起头,注视着墨衍的眼睛:“墨衍,下个月我会派人去昭国签订和平契约……” “签,我和你签。” 墨衍急忙回答:“阿辞想要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好吗?” “阿辞。” 他上前一步,被楚栎踹开:“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做什么??” “……” 被踹了一脚,他这才发现楚栎还在,垂眸看着楚栎气鼓鼓的脸,墨衍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阿栎。” 楚君辞拍了拍楚栎的肩膀,“我和他有话要说,你去寻阿烬吧。” “哥哥!”楚栎一脸的不赞同。 “去吧,不用担心我。” “…哦。” 楚栎满脸不情愿地离开,站在元烬身边,他恶狠狠地盯着墨衍,好像在看一坨牛粪。 “阿烬,我好生气呀!” “哥哥因为他受苦又受累,要不是他,哥哥还是以前的哥哥,根本不会这么辛苦。” “而且他还这么……” “丑”字哽在楚栎喉中,他瞪着墨衍的脸,“而且他还比哥哥丑,总之我讨厌死他了!” “阿栎别生气,我也讨厌死他了!” “是吧是吧,你也讨厌他。” 被二人讨厌的墨衍此刻正站在楚君辞面前,他们走远了些,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清风吹来,吹动楚君辞头上的幂篱,他们终于毫无阻隔地对视。 “阿辞……” 墨衍动了动唇,“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 楚君辞沉默,顷刻后摇了摇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楚翎的?” “前几日。” 墨衍回答:“此前我在边境看到了真正的谢允舟,才知一直以来都认错了你的身份。” “后来进城,我在谢允舟的密室看到你赠给他的画,才彻底确定……” “谢府是你烧的?” 楚君辞睨他,“前几日谢府来报,府中无端着火,谢允舟的卧房更是被烧得不成样子。” “……” 墨衍垂头不说话了。 一会后,他再次抬头:“阿辞,我们不说别人了好不好?” “我好想你。” “你不恨我么?”楚君辞问他。 “我差点杀了你。” “不恨。” 墨衍眸色认真:“本就是我欺骗你在先,阿辞生气都是应该的。” “而且……” 目光滑向一处,墨衍罕见地红了脸庞:“而且如今阿辞有了……” 第102章 “住嘴。” 剩下的话被楚君辞打断,他低声:“你也许误会了什么。” 第99章 墨衍,我不喜欢你 “误会?” 墨衍不解,“阿辞,我都看到了。” “而且我也知道了你和楚栎与先帝的关系。” 之前他派人去那个村落时,暗探曾提过一句:“二十多年前,雍先帝去过村落一次。” 那时的他并不在意这句,可自知道阿辞就是楚翎后,他便知道有的传闻并非只是传闻。 例如雍先帝和摄政王的关系。 加之阿辞在昭国时已经有所“症状”,只是当时的他并未多想。 种种细节加在一起,墨衍不是傻子,自然猜出了什么。 “墨衍。”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指尖轻动,楚君辞移开视线:“不提当初在昭国时,太医把脉数次都说我身体无碍,就算真的如你所想,你觉得我会留下么?” “……” 闻言,墨衍颤抖着唇,无法回答。 是啊,以阿辞的性子,若真的…又如何会留? 可…… 他攥紧右手:“那阿辞为何…变胖了一些?” “离开你后,我过得很好。” “再也没人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受制于人,胃口自然好了一些。” 每说一句话,墨衍的脸色都会变白一些,伤口隐隐作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 狼狈被楚君辞尽收眼底,他微垂眼帘:“我会让人给你治伤,伤好后,自有使臣护送你回昭。” “那你呢?”墨衍追问。 “我们不能再见了吗?” “不能。” 后退一步,楚君辞摘下幂篱,置于腹前:“墨衍,从今往后,你我只是盟友。” “盟友?” “嗯。” “可我不想只当盟友,我想……” “不可能。” 楚君辞看着他,再次道:“墨衍,不可能。” “你忘了么?我不喜欢你。” “以前和你的过往也都是你强迫来的,我从未主动过。” “……” 墨衍脸上血色尽失,此前的激动好似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在他对面,楚君辞面容冷静:“我知你心中有抱负,想统一两国。”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有我在,我会阻止你。” “所以,不论从哪方面来说,做盟友是最好的选择。” “…阿辞,我早就不想统一两国了。” 墨衍苍白着脸解释:“自得知你与雍国的关系之后,我再也没想过。” “在我心中,你比我过往十余年的抱负更重要。” “不然我不会孤身一人来雍,不会奔赴你给我设下的鸿门宴。” “阿辞……” 他上前几步,注视着楚君辞的眼眸:“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么?” “没有。” 墨衍颤抖着指尖,扯上楚君辞的袖口:“阿辞,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努力让你喜欢上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墨衍。” 楚君辞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挥去墨衍的手:“别执着了。” “你会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漫长岁月,你会忘了我的。” “不可能!” 墨衍神情激动,“阿辞,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人,再也不会有人让我这么喜爱了,只有你,只有你……” “阿辞,给我一次机会不好吗?” 想起什么,他脸上燃起希望:“阿辞忘了么?一开始你也不想和我做朋友的,可是后来我们不也做了朋友吗?” “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好不好?” 声音染上祈求,墨衍小心翼翼,“阿辞,我真的好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 “……” 墨衍的话让楚君辞五味杂陈,他何尝不知墨衍喜欢他,可…… 他们终究不是普通人,世事无常,情爱易变,做盟友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身为帝王,一个轻微的决策就能影响整个国家,他必须时刻保持理性。 “墨衍,别说了。” “元烬。” “在!” 听到他的呼唤,元烬上前,目光警惕:“陛下有何吩咐?” “把昭天子请回去,好好招待,让太医给他治伤。” “是。” 得了命令,元烬来到墨衍前方:“昭国陛下,请吧。” 可墨衍没动,目光依旧黏着楚君辞。 目光下滑,他看向幂篱后面…… 可阿辞说的对,若他真的**了,又如何会…… 毕竟和他墨衍有关。 “昭国陛下,请吧。” 他迟迟没动,元烬重复道。 可墨衍依旧没理他,目光盯着楚君辞,他看到他走向楚栎,二人一起走下高台,不一会走远了。 陛下和阿栎走后,元烬忍着怒气,第三次催促:“昭国陛下,请吧。” 这一次,墨衍动了。 他走出几步,眼前发黑,被刻意忽略的疲惫和疼痛翻涌,他猛然跌倒在地上。 视线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阿辞转身朝他望来,脸上有些错愕。 “阿辞……” 他喃喃,再也忍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鲜血自伤口流出,墨衍躺在地上,嘴唇泛白。 元烬愣了几秒,“太医!” 毕竟是昭国的天子,陛下还要和他签订契约,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了。 环顾一圈,在不远处看到太医,元烬运用轻功快速扛起他,再次飞身至高台。 将太医放下,他催促:“太医,快给他看看。” “这个人还不能死。” “是是是,元将军莫急,我给他看看。” 太医放下药箱,撸起袖子给墨衍把脉,而后又拨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这位…贵客是失血过多加之过于疲劳导致的晕倒,给他止血,然后开个补血的药方服下,再好好睡上一觉即可。” “那你快给他止血。” 在太医的提醒下,元烬这才发现墨衍的伤口还在渗血,刚才对方受伤后和没事人一样,他还以为…… 现在看来,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不过,这个墨衍也算是个汉子。 念头在元烬心中滑过,不知不觉间,他对墨衍的好感度高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也就一点点。 第103章 他永远站在阿栎那边,阿栎喜欢谁,他就喜欢谁;相对应的,阿栎讨厌谁,他也讨厌谁。 太医得了命令,开始给墨衍处理伤口。 不远处,楚君辞看向他们,楚栎站在他身旁:“哥哥,阿烬会处理的,我们回去吧。” 第100章 遗忘的承诺 “…让阿烬看顾好他。” “哦。” 楚栎扁了扁嘴,再次道:“哥哥,我们走吧。” “嗯。” 转身坐上马车,楚君辞放下幂篱,薄唇微抿。 楚栎去寻元烬去了,他一人坐在车上,忽地撩开车帘朝后望了一眼。 高台上,太医正在给墨衍包扎伤口,阿栎和元烬站在一侧,嘴里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清。 他看了好一会,才放下车帘坐回原位。 不多时,楚栎回来了:“哥哥,我交代阿烬啦,阿烬会好好照顾他的。” “好。” 轻微颔首,楚君辞揉了揉楚栎的头:“回去吧。” “嗯嗯!” 撩开车帘,楚栎朝护卫道:“回宫。” 马车折返朝皇宫而去,楚君辞闭目养神,忽感…… 无奈睁开眼睫,他望向一处,却没有说什么。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马车在乾合殿门口停下。 扶着楚君辞在殿内坐下,楚栎交代:“哥哥要多吃饭,多休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不舒服一定要看太医,不要硬撑着。” “还有……” 他一连交代了好几条,之后才道:“哥哥要记得哦,阿栎先走啦,明天再来看哥哥。” “好。” 楚君辞点头:“阿栎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嗯。” 楚栎走后,楚君辞站于窗前,忽地看见那枚破碎的玉佩,它静静地躺在草丛中,缝隙里夹杂了一些泥土。 他看了好一会,出声:“来人。” “陛下。” “将那玉佩捡回来。” “是。” 柏阳捡回玉佩,递到他手中:“陛下。” 楚君辞接过,指腹摩擦玉佩,一会后将它递还给他:“把这个交给元烬,让他替朕物归原主。” “是。” 柏阳捧着玉佩离开,在长廊处遇到元烬后叫停他:“元将军。” 元烬停下,认出他是伺候在乾合殿之人,问:“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是啊。” 柏阳将玉佩递出:“陛下让将军替他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盯着玉佩,元烬想到什么,轻轻颔首:“知道了,给我吧。” 一刻钟后,他站在了一座宫殿前,殿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冷栖宫”。 冷栖宫是离乾合殿最远的一座宫殿,也是传言中的“冷宫”。 记忆中,上一次有人在冷栖宫居住还是在几十年前,自先帝登基,此处便荒废了。 推开“摇摇欲坠”的殿门,元烬跨进院中。 “将军。” 正在洒扫的太监宫女给他行礼,元烬摆了摆手:“刚刚送来的人呢?” “回将军,在里屋,林太医正在给他煎药。” “知道了。” 跨进主殿,元烬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往里看,墨衍正躺在床上,无声无息。 抱臂站在床前,元烬盯着他,一会后转身去了偏殿。 林太医正在门口煎药,看到他后站起了身:“将军来了。” “嗯。” 手中握着玉佩,元烬问:“他要什么时候醒?” “不出意外的话,稍后便会苏醒。” “好。” 得到回答,元烬再次来到主殿,坐于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等待着。 床榻之上,墨衍紧闭双眸,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做梦了。 梦中 御花园,墨衍看到两个孩童正在放纸鸢,其中一个正是八岁的他,另一个…… 瞳孔微动,他看到了年幼的阿辞。 不远处,年幼的他们拉着棉线,可突然间,棉线断裂,纸鸢朝着假山飞去。 他听到年幼的自己说:“阿翎在此处等我,我去捡。” 画面一转,八岁的他捡起纸鸢,正想往回走时,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鲜血在地上留下痕迹,他眼前发黑,不多时晕倒在了原地。 又过去一会,年幼的阿辞带着侍卫出现:“快请太医!” “将此处封锁,不许一人进出,并且秘密告诉父皇此事。” “……”墨衍没想到年幼的阿辞竟这般冷静,考虑事情也颇为周到,他就这样看完了全程。 最终,年幼的他被抬去别的宫殿,可墨衍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侍卫们提议回东宫,却在下一瞬被阿辞拒绝,阿辞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是……一间密室。 密室中,年幼的阿辞踮脚取下雪莲,掰下其中一片花瓣,继而跑远了。 墨衍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看着他的背影,即将跟上时,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他变成了年幼的自己。 他躺在床上,全身止不住的疼,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嘴角流出,不一会便染黑了他身下的床榻。 隐约间,他听到有人在殿中交谈,可他什么都听不清。 意识迷迷糊糊,死亡似乎在向他招手……可这时,一碗带着莲花香的汤药被灌进他口中。 疼痛退去,墨衍睁开眼眸。 他听到自己说:“我会记得是阿翎救了我的命,此生不忘。” 第二日。 他再次来到楚翎面前:“阿翎,你以后会是雍国的皇帝吗?” “……” 楚翎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他眸色认真:“你父皇对你很好,你又是太子,他以后一定会让你做皇帝的。” “…废话。” 对此,墨衍笑了笑:“阿翎不知道,若在我们昭国,即便是太子也不一定能顺利成为皇帝。” “我父皇不是太子,他的皇位是靠杀了兄弟姐妹换的。” “又或者说,昭国的每一任帝王都是如此。” 闻言,楚君辞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墨衍坐在他面前,继续道:“阿翎,我知道雍昭两国只是表面的和平,父皇一直想开战,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一来是碍于有谢将军和你爹爹在,二来是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这一次他派我来,就是动了开战的念头。” “若我在雍国死了,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开战了。”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楚翎看他。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墨衍笑了笑:“而且阿翎救了我的命。” “阿翎,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第104章 “…哦。” “阿翎。” “嗯?” “若我……” 墨衍蜷了蜷指尖:“若你我都当了皇帝,我不会选择开战,到时候,我们两国签订和平契约好不好?” “我们是朋友,我们的子民也要是朋友。” “……” “我知道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但阿翎,我向你承诺,我一定会努力当上皇帝的。” “等我当上皇帝后,我会再来找你。” “好不好?” 第101章 被打入冷宫 “…好。” 又一日。 墨衍等在城门口,今日是他离开雍国的日子。 可他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那个想见的人,许久后,使臣催促他:“殿下,我们该走了。” “再等等。” 他又等了一会,直到确定楚翎不会来了,才依依不舍走上马车。 马车走远后,城门口出现一人,正是楚翎。 他手里拿着糖葫芦,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一会后转身回了皇宫…… 八岁的墨衍没有看见这一幕,可二十三岁的墨衍看到了。 他愣愣地看着楚翎的背影,心道:原来阿辞来送他了,是他走得太快,他该再等等的。 脸上满是懊悔,墨衍恨不得回到十五年前,让八岁的自己再等等。 就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 还有…… 他怎么就忘记了呢? 忘记了阿辞,忘记了和阿辞的承诺。 他说会永远记得阿辞的救命之恩,可他忘了;他说会给阿辞传信,可他食言了;他还说登基后不会开战,可他也忘了…… 墨衍,你怎么就偏偏都忘了呢? 若他没有忘记…… 那么他和阿辞会互通书信十多年,他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他会知道阿辞所有的事情,更不会惹他生气。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一场空。 他不仅认错了阿辞的身份,还惹他生气了。 阿辞不要他了。 念头让墨衍咬紧牙关,恨不得将下毒者千刀万剐。 激荡的恨意让他睁开了眼,望着头顶陌生的帷幔,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远处,不算陌生的声音响起:“昭国陛下醒了?” 是元烬。 “……” 墨衍没出声,默默从床上坐起。 目光环顾一圈,他靠在床头:“你们陛下呢?” “陛下有公务要处理,没空见闲人。” “……” “对了,陛下让我把这个物归原主。” 玉佩抛来,墨衍下意识接住,听元烬道:“那便请昭国陛下好好养伤,外臣先告退了。” 墨衍没理他,他垂眸望着玉佩,双唇紧紧抿着。 玉佩是他此前赠给阿辞的,阿辞用它策划了第二次逃跑。 阿辞…… 攥紧玉佩,想起梦中内容,墨衍很想见他。 掀开锦被,他下了床,走出院子。 院中有太监宫女洒扫落叶灰尘,他环顾一圈,走出殿门。 跨出的步伐被士兵拦住,其中一人面无表情:“还请昭国陛下待在此处。” “陛下吩咐,昭国陛下伤好之前,还是莫要离开为妙。” “我想见你们陛下。” “陛下公务缠身,暂时没时间见您。” “……” 视线滑过宫道,墨衍很想不管不顾闯入阿辞的宫殿,可…… 他怕他生气。 薄唇微抿,他转身回了殿内。 坐于桌前,恰逢太医端着药碗出现:“昭国陛下,您醒了。” “嗯。” “此乃补充气血之良药,还请昭国陛下尽快服下。” “放下吧。” 指腹轻摁眉心,墨衍眉头紧锁。 “是。” 将药碗放下,太医动了动唇,没忍住交代道:“您之前受过重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为了日后的寿数考虑,还是要……”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医轻微颔首:“陛下吩咐外臣替您治伤,晚些时候外臣会再来一次。” “嗯。” 太医走了,墨衍望着药,想起对方口中的“寿数”,顷刻后将其一饮而尽。 擦了擦唇,墨衍再次走出院外,视线在诸多太监宫女身上滑过。 最终,他选中一个在角落打扫的小太监:“我有话问你。” 小太监一愣,回过神后点头:“您请问。” 二人来到一处无人之地,墨衍问:“这是何处?” “回昭国陛下,这是冷栖宫。” “冷栖宫?” “是的。” “那你们陛下住在哪?” “这……” 小太监脸上满是为难,来之前,元将军特意交代过他们不许多话,特别是有关陛下之事……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他迟迟说不出答案,墨衍眯了眯眸,没再为难他。 “刚才来的那个人是谁?” “您说的是元烬将军吧?” “元烬?他和楚栎是什么关系?” “这……” 小太监脸上沁出汗珠,“奴才也不知晓。” “那你们陛下的字是什么?” “……” 小太监颤了颤唇,垂于身侧的手抖了抖,真想跪下来求他别问了! 问题没得到回答,墨衍也不恼,继续问:“你们陛下后宫有人吗?” “他打算什么时候立后?” “……” 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小太监受不了了,弯下腰身:“昭国陛下,这些问题您还是问旁人吧,奴才并不知晓。” “你不知道?那谁知道?” “……” 看对方已然处在崩溃的边缘,墨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最近宫中可有出现外来的医者?” 相较于其他问题,这个问题好回答得多了,小太监松了口气:“有的,前段时候宫中出现了一名神医。” “神医?” 第105章 “是的。” 小太监点头:“神医姓薛,是林大人从外地接回来的。” “何地?” “这个奴才并不知晓。” 听完小太监所言,墨衍捻了捻指腹:“那神医可还在宫中?” “在的。”小太监给予回答。 “他住在哪?” “这……” 小太监犹豫片刻,不知道这个问题可不可以回答。 他不回答,墨衍继续问道:“宫中有太医,那个什么林大人为何要从外地寻?” “这个……奴才并不知晓。” 隐约间,他感觉自己被套话了,急忙道:“昭国陛下,奴才还有事要忙,不如……” “去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墨衍没再为难他。 “谢昭国陛下。”小太监如释重负,小跑着离远了。 小太监走后,墨衍望向门口,想来,他该去见见那个所谓的神医。 第102章 或许阿辞真的**了 忽然,墨衍灵光一闪,暗道:薛姓神医……难道是他? 记忆中,最后一次收到师兄的信是在几年前。 那时他说,他在一处村落隐居,远离凡尘,无忧无虑。 难不成那个村落是…… 猜测从心头滑过,墨衍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若他没有猜错,或许阿辞真的…… 喜悦、担忧充斥内心,墨衍心中五味杂陈,他迫不及待想见到阿辞,可在见阿辞之前,他必须先见见神医。 他想了很多,时间悄然流逝。 在他沉思之时,薛芜正在乾合殿。 指尖搭上楚君辞的脉搏,顷刻后,他收回手,轻笑:“陛下的身体很健康。” “嗯。” 楚君辞应了一声,看向薛芜布满细纹的脸,轻声:“墨衍来了。” “……” 薛芜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面露震惊:“师弟来了?” “是。” 指腹摩擦茶杯,楚君辞没再看他:“如今他就在宫中。” “那……” 嘴唇嗡动,薛芜很快理解了楚君辞的意图:“陛下是想让草民……” “医者该为病患的病情保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神医心中应当有数。”楚君辞直言。 同为帝王,楚君辞深知墨衍多疑,他有预感,墨衍定会趁机打探消息,继而见薛芜一面。 二人是师兄弟,虽多年未见,可情谊还是在的。 故而,他必须敲打一番。 薛芜也知道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请陛下放心,草民心中有数。” “神医知晓便好,朕很信任神医,神医莫要让朕失望。” “是。” “去吧。” “草民告退。” 薛芜走后不久,楚君辞面前出现一个暗卫。 暗卫是他派去暗中盯着墨衍的,但就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墨衍如今住在何处。 “陛下。” 暗卫低声回禀:“刚才昭天子问了洒扫太监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乃‘这是何处’。” “洒扫太监回‘冷栖宫’。” “……” 闻言,楚君辞一顿,“冷栖宫?” 冷栖宫许久不曾住人,阿栎竟将墨衍安排到那里去了…… 念头在心中滑过,楚君辞没再多言,“继续。” “是。” 暗卫继续道:“随后昭天子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你们陛下住在哪’。” “……” “小太监没回,随后昭天子又问……” 不多时,暗卫将二人的对话尽数说出,听完对方所言,楚君辞摁了摁眉心。 “知道了,继续盯着。” 墨衍的举动在他意料之中,不然他也不会提前交代薛芜管好嘴。 他出神片刻,不多时起身来到案前,翻开奏折,看到了一个日期三月十八。 今日正是三月十八。 将心中的轻微异样挥去,楚君辞认真批阅奏折,三年一度的科举快开始了,礼部上奏了几个考题,他需要从中进行挑选。 朱笔圈动其中一个考题,楚君辞给予了一些意见,再次抬头时天色渐暗,柏阳替他点了烛火,询问:“陛下可要用膳?” “传吧。” “是。” 柏阳出去了,楚君辞放下朱笔,站起身走了一圈,行至餐桌时,一道道膳食已经摆放妥当。 此时天色彻底暗了,殿中烛火跳动,冷栖宫内,墨衍也在用膳。 让伺候的太监宫女都下去,他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看着桌面的饭食,再次想起阿辞。 这段时间阿辞有好好用膳么? 阿辞的胃口本就不好,以前是他逼着才能多吃些,可现在…… 没滋没味地吃完一顿饭,墨衍站在窗前,思索着离开此处的可能性。 门口守着护卫,他虽然可以离开,但定然会被发现,更别提暗处还有暗卫在盯着他。 想来,下午他问小太监的问题早已传到阿辞耳中,即使他真的能见到“神医”,对方口中的话也未必就是真相。 但即使这样,他也必须见他一面。 而且算算日子,昭国的队伍已在昨日出发,想来要不了多久就可抵达雍都。 四日前。 在得知阿辞就是楚翎后,他当即给昭国传了一封信,信件内容为 雍天子生辰将至,昭国务必派遣使臣来雍,为其庆生。 使臣的人选朕已定下,为:昭天子墨衍。 另,地牢关着一人,将他也带上,莫要怠慢。 信件被送回昭国,吴决看完信后当即明白他的意思,墨承羽却有些迷茫:“吴公公,皇兄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不是不在吗?怎么说使臣是他自己?” “王爷。” 吴决将信收好:“按照陛下的吩咐,还请王爷组建一支队伍前往雍国,到雍国后,陛下会和他们汇合的。” “……哦。” 墨承羽神情懵懂,却还是按照吴决的提议下了命令,不多时,一支队伍从昭国出发,领头人为礼部的一个官吏。 看着队伍离开,吴决收回视线,忽地想起几日前,陛下离昭的前夕召见了他和师傅。 彼时师傅正在刑部受罚,多日的刑法让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可在鞭子打来时,他依旧咬紧牙没吭一声。 最后一鞭落下,师傅收到了陛下召见的消息。 消息是他送去的,看着师傅身上的伤,吴决神色复杂:“师傅……何苦如此?” “我违背了陛下的命令,理应受罚。” 吴序神情冷静:“陛下信任我,可我背叛了他,受罚是应该的。” “可师傅的初衷也是为了陛下……” 吴决大概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 师傅在狩猎日放跑了君后,君后临走前又捅了陛下几刀,让陛下险些…… 可再往前推一步,师傅之所以答应君后,也是为了救中毒的陛下。 当时只有君后的心头血可救陛下,若非师傅和君后进行交涉;若非君后答应下来,只怕陛下早就已经…… 他想了许多,在他面前的吴序默默穿好衣物,挡住满身伤痕:“走吧。” 第106章 “…嗯。” 二人来到紫宸殿,墨衍坐于上方,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参见陛下。”吴序跪下,行了个大礼。 “……” 墨衍没出声,看了他一会才道:“听牢狱的人说,你日日自领五十鞭,一日不落。” “奴才有罪,罪该万死。” “说说你都有什么罪?” 第103章 替我给你们陛下传一句话 “陛下让奴才守好猎场,可奴才非但没有守好,还给君后留了一条下山的路,此乃一罪。” “在支开关卡守卫之时,陛下身边无人看护,导致陛下重伤迟迟无人发现,此乃二罪。” “猎场之行前,陛下曾数次警告奴才,可奴才还是让陛下失望了,此乃三罪。” “综合,奴才罪该万死。” “是啊,你真的罪该万死。” 以手抵额,墨衍盯着他:“朕信任你,给予你莫大的权利,可你却用这些权利背叛朕。” “你明知君后对朕的重要性,可你还是帮他离开了朕,吴序,你罪该万死。” “…是。” 吴序闭了闭眼,静待最后的判决。 上方,墨衍继续道:“朕要去雍国寻找君后,若此行顺利,朕会将他带回来。” “君后重情,你帮他虽有交易的成分,可若知道你因他而死,心中定然怪朕。” “而且…你虽阳奉阴违,初衷却也是为了朕,即日起,你离宫自寻一处去处吧。” “朕不杀你,却也不会再用你。” 话音落下,吴序愣了许久,好一会才回神:“谢陛下。”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若按照陛下以往的性子,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可现在…… 他忽然有些恍惚,意识到一事:自认识君后后,陛下似乎…温和了不少。 或许……有软肋也并非全是坏事。 吴序走后,墨衍交代吴决看着墨承羽,除此之外,他还秘密寻来了左相冯文翰。 “左相,朕要离京一趟,这段时间的国事由墨承羽暂为处理。” “但墨承羽蠢笨,朕不放心,有左相在旁盯着,朕才能安心离开。” 听完他所言,冯文翰已经傻眼了:“陛下要离京??!!” “为何?陛下,万万不可啊!” 冯文翰一张脸愁成了苦瓜,“陛下本就身受重伤,怎能……” “朕意已决,左相不必再劝。” “陛下!” 冯文翰还想再说,被墨衍打断:“离京是必然的,若你真心为昭国考虑,那便好好辅佐墨承羽,静待朕回京的消息。” “陛下…三思啊!” “别说三思,便是百思,朕心不变。” “……” 冯文翰颤了颤下唇,见实在劝不动,连连叹气:“陛下是要去寻君后么?” 狩猎之后,陛下重伤、君后失踪的消息便已传出,按照陛下对君后的深情程度,冯文翰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嗯。”墨衍没有否认。 “朕会将他带回来。” “……” 最后叹出一口气,冯文翰心中感慨:陛下在情爱上的做法实在不似昭国皇室。 细数昭国过往的皇帝,哪个不是早早立后选妃,诞下皇子公主,可偏偏只有陛下,还是皇子时便孤身一人,登基两年后,后宫仍旧空无一人。 好不容易看中一个,还偏偏是个男人;男人也就算了,还是雍国的男人;雍国的男人也就算了,还跑了…… 本以为经此一劫后,陛下可以放下君后,谁知…… 要素过多,冯文翰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脸上的“一言难尽”有些明显,墨衍眯了眯眸,倒是没说什么。 “总之,这段时日你看好墨承羽,遇到无法抉择之事,再传信给朕。” 墨衍一意孤行,冯文翰别无选择,只能点头:“陛下放心,臣会协助王爷处理好国事。” “嗯。” 交代完正事,墨衍骑着踏雪出城,时间一晃过去好几日,他也被阿辞“关”在了冷栖宫。 记忆回笼,墨衍抱着双臂,周围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夜深人静之际,他跳上屋顶,和一暗卫的目光对上。 对方一愣,望着他好一会都没说话,墨衍也没理他,径直在屋顶躺下。 望着明月,墨衍开口:“有笛子么?” “……” 周围只有他们二人,暗卫硬着头皮:“没有。” “给我寻一个来。” “……” 墨衍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暗卫身体微僵,不知该不该听他的。 他迟迟未回话,墨衍也不恼,坐起身目光在各个宫殿滑过,最后望向其中一座:“你们陛下住在那么?” 按照楚栎和元烬对他的讨厌程度,墨衍猜测冷栖宫定然是离“阿辞的住所”最远的宫殿。 他轻易猜出了乾合殿所在,暗卫惊出一身冷汗,默默离远了些,只有目光依旧盯着。 对此,墨衍笑了笑:“看来我猜对了。” “阿辞住在那。” “……” 得到想要的答案,墨衍再次躺了回去,不多时,元烬出现在他面前。 二人对视一会,元烬皱眉:“不知昭国陛下在此处做什么?”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不行?” “院中亦可透气。” “我就喜欢在屋顶透气。” “……” 元烬沉默,虽心中对墨衍的做法不满,却也不能说他什么,毕竟他也没有离开冷栖宫。 “待昭国陛下透完气后,还请回屋休息。” “这是自然。” 三人僵持在屋顶,墨衍迟迟不走,元烬也不能赶他走,直到下半夜,殿外的守卫还能隐约看到屋顶的影子。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从屋顶跳下,进了屋内。 他终于离开,暗卫和元烬都松了口气,墨衍不按套路出牌,他们实在不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下半夜,门口换了一批守卫,之后无事发生。 第二日,林太医出现,给墨衍熬完药后交代:“您伤势未愈,若非必要还是莫要离开,留在殿中休养为好。” “好好静养,方能更快痊愈。” “知道了。”墨衍应道。 “那外臣告退。” “等等。” 墨衍叫住他。 “昭国陛下还有何吩咐?” 墨衍看他一眼,“你可认识薛神医?” “薛神医?” 林太医沉思片刻,回答:“薛神医只负责给陛下把脉,和外臣等人并无交集。” “那你替我给你们陛下传一句话。” 此话一出,林太医脸上浮现为难:“外臣只是一个小小太医,昭国陛下不如让旁人帮忙……” 第104章 墨衍跪在了他面前 “这句话只能你替我传。” “……” 第107章 “上前来。”墨衍再次道。 林太医叹气,缓缓上前两步,“昭国陛下……” 话音未落,墨衍忽地起身劈向他的后颈。 “额……”太医闷哼一声,随即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墨衍的视线掠向屋顶,正好和暗卫对上。 暗卫:“……” 二人对视一瞬,墨衍右手轻动,抛出一枚黑色棋子。 棋子在空中滑过弧线,继而精准击中暗卫的穴位,他闷哼一声,骤然失去意识。 一刻钟后。 林太医提着药箱离开,随即朝着太医院走去。 他走得很慢,目光不时掠过宫中建筑,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问太医院一药童:“可有看见薛神医?” “薛神医?” 药童回:“今日未曾看见神医,想来还在长宁阁吧。” “长宁阁…” 得到想要的答案,林太医放下药箱,不多时消失在药童眼前。 又一刻钟,长宁阁外站了一人。 抬头望着牌匾上的“长宁”二字,“林太医”顷刻后踏入,在院中看到一年逾五十的男人。 男人侧对着他,看清男人长相的瞬间,墨衍指尖轻蜷,喊出一句:“师兄。” “好久不见。” 薛芜彻底僵住了,缓缓转身,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可很快,他便意识到什么:“…陛下。” “不必多礼。” 墨衍时间不多,略过客套直接问道:“如今阿辞的身体可是由师兄调养?” “嗯。” “他的身体还好吗?” “好。陛下的身体很健康。” “那他是不是……” 目光紧紧盯着薛芜,墨衍观察着他的神情,暗示道:“朕和阿辞交情不浅。” “若他的身体出现异样,那么一定与朕有关。” 他盯着薛芜,可薛芜却没看他,甚至缓缓垂下眼帘,“陛下的身体很健康。” “……” 薛芜的反应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墨衍却有了结论。 心脏狂跳不止,他来不及多言,大步离开长宁阁,朝着乾合殿赶去。 他一开始快步走着,后来小跑起来,到了最后运转轻功,全然没了“隐藏身份”的念头。 他满脑子只有 阿辞在骗他,发现异样后,阿辞并没有…… 或许阿辞对他并非全无喜欢。 想法在墨衍心头滑过,他神情激动,恨不得立马见到对方。 不算太远的距离在此刻显得格外漫长,他想象着等会见到阿辞后该说什么。 这段时间阿辞定然格外辛苦,他见到他后定要给他揉揉腰,外加捏肩捶背,伺候妥当。 其次,他要和师兄学习医术,最后,他要…… 他想了许多,不知不觉间来到乾合殿外。 站于宫门口,他理了理身上的太医服饰,对门口的侍卫道:“我要求见陛下。” 其中一人进去回禀,不多时再次出现:“进去吧。” 绕过护卫,墨衍踏进乾合殿,一眼看到坐于案前的楚君辞。 今日的阿辞穿着淡蓝色衣袍,发丝半束,玉簪轻挽,鬓边碎发随风轻动。 他手拿朱笔,听到他的动静后轻声:“求见所为何事?” 殿中只三人,除他们外,还有一侍奉的小太监,此刻正在一旁磨墨。 墨衍上前一步,看着楚君辞的脸庞:“阿辞。” “……” 批阅奏折的动作一僵,墨水在奏折上留下痕迹,楚君辞抬头,看到了“林太医”。 “…柏阳,下去。” “是。” 柏阳没说什么,转身离开,跨出殿门后,默默走远了些。 屋内只剩二人,他们都没说话。 片刻后,墨衍摘下面具,再次上前:“阿辞,是我。” “…你怎么来了?”放下朱笔,楚君辞拢了拢衣袍。 “我想见你。” “阿辞,我好想你。” 再次上前一步,墨衍站于案前:“阿辞,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 “我不信。” “……” “若你没有生气,怎么会和我说那些话?又是盟友,又是不喜欢我的……” 提起这些,墨衍的音量低了一些,下一瞬再次变得激动:“阿辞,我都知道了,知道你……” “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不然你不会做出这个选择。” “……”楚君辞沉默。 看他不说话,墨衍再次上前,跪在他面前仰视着他。 双手试探性地握住阿辞的手,他蹭了蹭他的掌心:“阿辞,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想照顾你们。” “…墨衍。” 堂堂昭国皇帝,在他面前下跪,楚君辞抿了抿唇:“你先起来。” “我不。” 墨衍拒绝,甚至耍起了无赖:“阿辞答应我,我就起来。” “……” 楚君辞拿他没辙,干脆收回手不看他了。 重新看向奏折,楚君辞拿起朱笔,神情认真。 他不说话,墨衍便也一直跪着,目光黏在他身上,偶尔问道:“阿辞累不累?” “阿辞渴不渴?” “我给阿辞捶捶背吧?” “还是揉揉腰?” “…闭嘴。”墨衍过于聒噪,楚君辞没忍住出声。 “……” 墨衍安静了一会,倒是不说话了,却慢慢挪动身体,离他更近了一些。 嗅着楚君辞身上的莲花香,墨衍仰头看他,目光炙热。 在这样的视线下楚君辞根本静不下心,攥着朱笔的手微紧,他叹出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留在阿辞身边。” “阿辞,阿辞,你理理我,理理我好不好?” 头颅伏上楚君辞的膝盖,墨衍握上他的手腕:“阿辞,你要是不解气就打我一巴掌,嗯?” “只要阿辞消气,我什么都可以做。” “墨衍。” 楚君辞俯视着他:“我真的没有生气。” “阿辞又骗我。” “你怎么会不生我的气呢?我绑了楚栎,派兵在边境驻扎,还让你有了……” 第105章 阿辞,我想照顾你们 “一桩桩一件件,我错得离谱。” 第108章 “阿辞,我真的错了,我想弥补,好吗?” “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和…好的。” “在我心中,你们比我重要。” “……” 楚君辞颤了颤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他膝头,墨衍跪在地上,脸上满是祈求。 他的心忽然有些乱,现实和梦境进行交叉,让他抿紧了双唇,迟迟没有开口。 墨衍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和彷徨,直接询问:“阿辞,你在害怕什么?” “我……” 视线右移,他望向墨衍的脸,与墨衍对情爱的轰轰烈烈不同,他更喜欢细水长流的相濡以沫。 好比父皇和爹爹。 爹爹比父皇年长八岁,在他十六岁那年,以他和谢蕴为首的“勤王军队”推翻了当时的君王统治。 彼时父皇八岁,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后来,这个不受宠的皇子被推上皇位,爹爹也顺势成为摄政王。 二人相处几十年,知己知彼,关系早已密不可分。 可他和墨衍…… 也不过才认识几个月而已。 除去年幼时见过的一面,漫长岁月中,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 他不信墨衍,也不信自己,更不信这段随时会破灭的关系。 情爱易逝,他和墨衍都有自己的责任需要坚守,相比于其他关系,做盟友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 想起某个意外,楚君辞皱了皱眉,狠心甩开墨衍的手臂。 “墨衍,起来。” 他神情不悦,墨衍看了一会,缓缓起身。 站在一旁,墨衍盯着他的脸庞:“阿辞,你在想什么?” “是…雍昭两国的关系么?” “你放心,我已飞鸽传书让人送来契约书,并且带了擅长机关术的工匠过来。” “我知雍国在这方面薄弱一些,从今往后,你我两国共享这些技术。” “除此之外,我还会开放边境贸易,让两国的子民互通贸易,增加联系。” “阿辞,你还要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 站在雍国的角度,墨衍的提议很好,特别是第二点。 可站在昭国的角度…… 楚君辞的眉头皱得更紧:“墨衍,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么?” “我记得,阿辞,我没有忘记。” “和你说这些并非只是想取得你的原谅,两国和平于百姓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和现在相比,以前的我才错得离谱。” 说着,他弯下腰,再次扯上楚君辞的衣袖:“阿辞,我比你笨,考虑得也没这么周到。” “如果有什么遗漏的,你一定要和我说。” “……” 楚君辞紧闭双唇,心中五味杂陈,心乱如麻。 在他面前,墨衍悄悄离他更近了一些,正想说些什么时,一声“哥哥”从外飘来。 是楚栎。 不知为何,楚君辞有些心虚,“墨衍,快藏起来。” “……” 墨衍一愣,被楚君辞推向内室:“快些。” “…哦。” 快步藏好自己,墨衍静静听着外室的动静。 他听到楚栎“哒哒哒”的出现,继而站在殿中:“哥哥。” “阿栎来了。” “是呀是呀,昨天答应哥哥今日要来的。” 在楚君辞对面坐下,楚栎的视线从上到下打量着他:“哥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那就好。” 楚栎歪了歪头,伏在案上看他:“哥哥,我今天听阿烬说,昨晚墨衍那个老东西大半夜不睡觉,跑屋顶上透气呢。” “…老东西?” “是啊,墨衍比哥哥大了好几岁,可不就是老东西嘛。” “……”楚君辞张了张唇,没说什么。 “哥哥。” 楚栎继续说着,脸上有些心虚:“阿栎有一件事瞒着哥哥。” “何事?” “昨日哥哥不是交代阿烬要照看好老东西嘛?可我和阿烬说的是,将他打发得越远越好,最好让他住在冷栖宫,并且让人看着他,不许他外出一步。” 楚栎说的事楚君辞已经知晓,此刻听着他“坦白”,有些哭笑不得:“你啊。” “墨衍怎么说也是昭国皇帝,从礼仪方面来说,在吃住方面便不能苛待他。” “哦。” 楚栎不高兴地扁了扁嘴:“哥哥对不起,我错了。” “哥哥没有怪你的意思。” 伸手揉了揉楚栎的头,楚君辞轻声:“哥哥知道你在为我出气。” “有这么好的弟弟在,我怎么会怪你呢?” “哥哥……” 一番话下来,楚栎又高兴了,脸上的喜悦怎么也止不住,“那我让阿烬给墨衍重新安排住处吧。” “好。”楚君辞自然没有意见。 二人的对话飘入墨衍耳中,他摸了摸下巴,暗道:原来把他安排在冷宫之人,不是阿辞。 甜丝丝的感觉从心中升起,墨衍小心望向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和外界传闻一样,雍天子和其胞弟兄弟情深,二人在先帝和摄政王的养育下,培养出了极其深厚的感情。 这点倒是和昭国完全相反。 墨衍想着,忽地听到一道讨厌的声线:“陛下!” 是元烬。 只见元烬风尘仆仆,脸上满是焦急:“陛下!不好了!” “阿烬?怎么了?” 楚栎急忙站起身:“发生什么事了?” “陛下,阿栎,墨衍不见了!” “什么?!” 楚栎震惊道:“不见了!他去哪了?” “听一直暗中盯着他的暗卫回禀,半个时辰前他打晕了林太医,随后便乔装打扮离开了冷栖宫,如今不知去向。” “怎么会这样?!” 楚栎满脸惊讶:“墨衍乔装打扮会去哪里?” 元烬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若要说墨衍牵挂之人,唯有……” “唯有谁啊?” 楚栎追问:“你快说……” 话音微顿,楚栎和元烬同时看向沉默的楚君辞,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好一会,楚栎才问:“哥哥,你有看见墨衍吗?” 楚君辞:“……”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呼。” 楚栎松出口气,一会后心脏再次提起:“墨衍没来哥哥这里,那他去哪了?” “阿烬,你快派人在宫内四处寻找,务必快些找到他。” “阿栎别急,我已经让人在宫中找寻了,想来稍后会有结果。” “那便好。” 听着二人对话的楚君辞捻了捻指腹:“或许…墨衍有事要做,说不定等会就出现了,不必过于担忧。” 第109章 第106章 小腹阵痛不已 “可他毕竟是昭国人呀,怎么能在宫中随便走动?难道……” 想起什么,楚栎猛然拍向桌面:“难道他是想窃取什么秘密?比如…雪莲所在地?” 他没忘记墨衍对雪莲的觊觎,此刻越想越心惊:“墨衍定然不安好心,哥哥,千万不能被他发现雪莲放在哪。” “那是父皇和爹爹留给哥哥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抢。” “我知道。” 轻声安抚着楚栎,楚君辞望向他:“阿栎,墨衍之事我自有打算,你和阿烬去忙别的吧。” “哥哥……” 楚栎还想再说,被元烬拦下:“阿栎,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好吧。” 事情商议完后,三人又说了一些家常话,不多时,楚栎拉着元烬离开:“哥哥,那我们先走啦。” “哥哥要照顾好自己和…哦。” “去吧。” 楚君辞扬了扬唇,看着二人的背影在他面前消失,不一会,墨衍出现在他面前。 “原来将我打入冷宫的人不是阿辞,我就说阿辞不会这般狠心。” “阿辞还吩咐元烬要照顾好我,阿辞,我好高兴。” “……” 墨衍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楚君辞无奈:“我只是站在两国邦交的角度考虑。” “可……” “好了,墨衍。” 楚君辞打断他:“你该离开了。” “阿辞……” 墨衍上前几步:“阿辞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不是。” 目光从墨衍脸上滑过,楚君辞低声:“只是我需要好好想一想,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墨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 墨衍彻底愣住了,阿辞软化的话语在心头滑过,他听到了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阿辞没有直接拒绝,阿辞说要考虑一下。 阿辞马上就可以接受他了! 念头让墨衍异常兴奋,不免得寸进尺:“阿辞还记得吗?明天我生辰,阿辞说好要送我礼物的。” 三月二十,墨衍生辰。 楚君辞没有忘记。 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没有忘。” “明日我会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真的吗?”墨衍神情激动。 “真的。” 楚君辞给予肯定,并轻声道:“回去吧,我会重新安排一所宫殿给你。” 他下了逐客令,墨衍却不想走,可今日阿辞的态度已经软化了许多,他犹豫片刻,轻微颔首。 “那我先回去了,阿辞随时可以传唤我,随时。” “嗯。” 墨衍走后,楚君辞呼出口气,出神许久。 天色慢慢变暗,一日悄然而逝。 亥时三刻,墨衍躺在床上,想起白日里阿辞的“考虑一下”和明日的生辰礼物,怎么也睡不着。 他就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脸上一直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 梦中,他来到一个地方 这是一处陌生的小院,在他面前摆着一扇屏风,屏风后似乎坐着一人。 身形眼熟,似是阿辞。 “阿辞……” 墨衍喃喃,绕过屏风走到他面前,却发现眼前的楚君辞看不见他。 更重要的是,阿辞身上满是死气沉沉的寒意,仿佛…即将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念头吓了墨衍一跳,他急忙蹲下身:“阿辞,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 问题注定无人回答,墨衍愈发焦急,却无能为力。 不知过去多久,门口响起脚步声,墨衍回头看去,瞳孔微颤。 只见那人手中端着碗药,径直走到楚君辞面前:“陛下,药熬好了。” “……” 称呼让楚君辞自嘲地勾起唇角:“陛下?如今的我,还是陛下么?” “陛下……” 薛芜轻声叹气:“养好身体,未来还有无限可能,陛下不能过于神伤啊。” “……”楚君辞沉默。 一会后,他端起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药汁下肚,没一会小腹阵痛不已,楚君辞脸上沁出汗珠,鲜血染红身上的衣袍。 他死死咬着牙,“今日之事楚翎会铭记于心,若有机会,定报答神医。” “陛下言重了。” 薛芜摇了摇头,想起今日在街上的传闻,没忍住道:“他在找你。” “……” “那日他在山脚搜到一具尸体,旁人都说是你,可只有他不信。” “但这几日,他好像信了,开始四处寻找搜魂之法。” “道士一批又一批,如今百姓对他颇有微词。” 默默听完薛芜所言,楚君辞擦去额上的汗,他没说什么,直接站起身:“我走了。” 薛芜一愣:“陛下留下调养几天吧,毕竟刚……” “不必了。” 目光望向远方,他轻声:“我还有事情要做。” 他去意已决,薛芜无法阻拦,连连叹气:“既如此,陛下便去吧。” “多谢。” 最后看了一眼薛芜,楚君辞大步离开,走出院子,他忍着痛意上马,“驾!” 马儿奔跑,不一会消失在薛芜眼中。 身影只剩小小一点,薛芜再次叹出口气:“真是一段虐缘啊……” “若是当初…师弟能想起便好了。” 一步错,步步错,每个节点的选择不同,结局也大为不同。 “哎。” 他转身回屋,径直从墨衍身边经过,墨衍已经彻底呆住了,脸色苍白不已。 他愣愣地看着院中那滩血迹,又想起阿辞死气沉沉的脸庞,不禁踉跄着后退一步。 是不是…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阿辞的事情? 能让阿辞丧失活下去的念头,唯有 雍国出事了。 难道是他攻打了雍国? 他怎么能攻打雍国?! 雍国是阿辞的家…… 墨衍死死攥着拳头,回过神后连忙追赶而上,可眼前一花,他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是……雍国勤政殿。 殿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到处可见鲜血的痕迹,墨衍在最上方看到一个男人,手擦宝剑,脸上满是得意的轻蔑。 “雍国,不过如此。” 他听男人如是说。 墨衍的脸色更白了,他死死盯着男人的脸庞,这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110章 第107章 他做错了事,墨衍后悔了 在昭国时,阿辞频频做的噩梦,或许和他有关。 只因 勤政殿上方的男人,明明是他。 若他没有在落雪崖看到阿辞,若他没有想起八岁时的承诺,若他不知道阿辞就是楚翎,或许…… 他不敢再想。 “陛下,找到楚翎了。” 几名士兵押着楚翎出现,上方的男人轻扫而来,眼中滑过异样。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楚翎面前:“你就是楚翎?”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不如跟了我,做我的人?” “……” 墨衍在一旁看着,骤然冲上前,怒骂‘墨衍’:“你算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和阿辞说话?” “而且你怎么能、怎么能攻打雍国?!” 眸色变得赤红,墨衍恨不得打他一顿,又或者说……打自己一顿。 他终于明白阿辞的顾虑。 而这一切的顾虑,都来自于他,来自另一个他。 “墨衍。” 他恶狠狠盯着‘墨衍’,突然上前揍了他一拳。 出乎意料的,这一拳打中‘墨衍’的脸庞,‘墨衍’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染上警惕:“谁?”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浮现在他面前,看清男人脸庞的瞬间,他一怔:“你……” 墨衍冷笑,再次冲上前和他扭打起来。 周围人已经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陛下? 只见两个陛下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二人谁都没有留手。 不一会,他们身上都挂了彩,墨衍擦去嘴角的血迹,“墨衍,你这个蠢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说我什么?” ‘墨衍’皱眉:“蠢货?” “而且……你什么意思?” 视线下意识扫过下方的楚翎,‘墨衍’抿了抿唇,竭力压下慌乱和惧意。 统一两国一直是‘墨衍’的抱负,此刻的他本该得意至极,可不知为何,在看到楚翎的瞬间,他竟有些心痛和后悔。 可他在心痛什么?又在后悔什么? ‘墨衍’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我什么意思,你马上就知道了。” 墨衍快被气死了,此前阿辞身下那滩血再次浮现眼前,他咬紧牙关,从侍卫腰间拔出长剑:“我杀了你。” “伤害阿辞的人,都该死。” 手持长剑,墨衍再次朝着‘墨衍’攻去,‘墨衍’错愕:“你疯了?” 他隐隐猜到了什么,比如眼前人是另一个自己,可他不能确定。 “你才疯了。” 墨衍冷笑:“你这个蠢货,做出这样的事情,该死。” “……” ‘墨衍’沉默,他躲闪着,拔出腰间的软剑,一会后问:“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几年,墨衍总会梦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可他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 八岁那年,他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十五年来,他无数次想记起承诺是什么,可均以失败告终。 “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心中愈发慌乱,‘墨衍’直觉自己做错事了。 他略一分神,墨衍手中的长剑骤然刺入他的胸膛。 “嗯……” 闷哼一声,他看着捅入胸口的长剑,又抬眸看向墨衍的脸,对方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剑,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了一段往事。 “楚翎,我想和你做朋友。” “阿翎,我会记得是你救了我的命,此生不忘。” “阿翎,回去后我会给你传信,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阿翎,等我当上皇帝,我会再来找你。” “……” 无数句承诺自脑海滑过,‘墨衍’瞳孔骤缩。 他倒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眼中满是愕然。 他终于明白那股后悔的情绪是什么。 他后悔了。 “阿翎……” 他想再看楚翎一眼,可墨衍挡在了他面前,手拿长剑,再次刺入他的心脏。 狠狠搅动一番,鲜血溅在墨衍脸上,他用力拔出长剑,忽然间好似失去全身的力气。 他突然有些不敢看阿辞。 可他还是转过了身,一步步朝他走去。 “阿辞……” 周围的士兵呆楞在原地,看看墨衍,又看看躺在地上的陛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松开他。”墨衍吩咐。 “是。” 他们下意识答应,松开楚翎后才顿感不对。 脸上滑过犹豫,他们默默垂下头,没有再看。 可忽然间,他们听到了刀刃入体的声音。 抬头看去,只见楚翎手中拿着匕首,匕首狠狠刺入墨衍的心脏。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墨衍看着楚翎脸上的血,动了动唇,顷刻后再次闭上。 他也随之倒在了地面。 眼前阵阵发黑,他想起了一事:阿辞在昭国经常做噩梦,后来,阿辞让他承诺不会攻打雍国,那时的他答应了,却还是背着阿辞派兵驻扎边境。 虽说初衷是为了阿辞,可在阿辞看来,一切的发展都在无限接近这个世界。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一切。 眼皮愈发沉重,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苏醒时,他正躺在雍国皇宫的一间宫殿。 愣愣地看着头顶帷幔,他捂上心口,心情格外沉闷。 怪不得阿辞如此谨慎,并且不信任他,任谁在做了这样一个梦后,都会有些触动。 更别说阿辞就是当事人,他所看重的一切都被另一个‘墨衍’毁了。 他突然想起此前做的一个梦,梦中,他献祭了自己,换得和阿辞的重逢。 所以说……在那个世界,阿辞死了么? 阿辞死了…… 光是想想这几个字,墨衍便心痛得无法呼吸,他眼眶发红,再也忍不住起身,朝着乾合殿而去。 他要和阿辞解释清楚,他是他,那个蠢货是那个蠢货,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他永远不可能做出让阿辞伤心的事,若有一天,他做出了让人无法原谅之事,不用阿辞动手,他都能自己了结了自己。 运转轻功,他奔走在宫道上,不一会来到乾合殿外。 侍卫拦住他:“陛下已经歇息。” “……” 侍卫的话让墨衍瞬间惊醒,是啊,阿辞还在休息。 他退后几步,默默站在门口等着。 第108章 我不是那个墨衍 寒风吹在身上,墨衍渐渐清醒,在他前方,侍卫守在殿外,目光不时从他身上滑过。 月明星稀,天色未亮,墨衍站在宫门口,半张脸隐在黑暗中。 第111章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守卫换了一批,可他依旧站在原地。 不知过去多久,天亮了。 今日楚君辞需要上朝,柏阳伺候他穿衣,并试探性开口:“昨夜那位昭国陛下来了,似乎有事和陛下商议。” “他来时陛下正在休息,门口的守卫让他晚些再来,可他竟在门口守了一夜,如今还在门口呢。” 闻声,楚君辞微怔,“让他进来吧。” “是。”柏阳颔首,继而轻声出去了。 不一会,墨衍带着一身寒气踏入宫殿,他没有上前,怕寒气过给了楚君辞。 “阿辞。” 站在珠链后,他遥望着他:“我昨日做梦了。” “什么梦?” 楚君辞直觉这个梦和他有关,果不其然,墨衍继续道:“我梦到我攻打了雍国,还羞辱了你。” “……” 楚君辞沉默片刻,如此熟悉的梦境,或许墨衍和他做的是同一个梦。 “…你想说什么?” “阿辞,我想说的是,我不是那个墨衍,还有…若有一日,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一定要直接杀了我,不要留情。” “……有病。” “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可我怕……” 声音微颤,墨衍握紧拳头:“我怕我又忘记。” “所以阿辞,若哪天你发现我忘了你,你一定要杀了我,不要犹豫。” 话题格外沉重,楚君辞移开视线:“若哪日你对雍国有所威胁,我会杀了你。” “那便好。” 墨衍似是松了口气,再次呢喃:“那便好……” 随后二人沉默下来,屋内安静极了,不多时,柏阳在外轻声:“陛下,该上朝了。” “知道了。” 楚君辞应了一声,视线移向墨衍:“你回去吧。” “好。” 墨衍罕见地没有耍无赖,只是离开之前又提醒了一句:“阿辞要记得我的礼物。” “…记得。” 墨衍走后,楚君辞前往勤政殿,走在路上,他心乱如麻。 墨衍的话飘荡在他心头,让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想了许多,直到坐上龙椅,才勉强压下那颗躁动的心。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小太监在一旁喊道,楚君辞看向下方,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掠过。 “陛下,臣有事启奏。” 出列的是礼部侍郎,他手拿朝笏,“陛下,昭国于昨日言表,称此次昭国要替陛下庆生。” “队伍已经从昭国出发,使臣……正是昭天子墨衍。” 一言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文相当即冷笑:“此举堪比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就是,墨衍虎视眈眈,岂会如此好心?” “依我看,墨衍定然是想趁机谋取什么,陛下不可不防啊!” “……” 城外狩猎大赛的情况被楚君辞刻意压下,故而大臣们并不知晓,他们口中的“黄鼠狼”墨衍此刻正在皇宫。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墨衍批成了狼子野心的豺狼虎豹,楚君辞静静听着,眉头微蹙:“够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遥望高台,听楚君辞说:“昭国要来使臣朕不能拒绝,但众爱卿放心,朕会有所防备。” “再者,若墨衍此举是为了与大雍重修旧好,雍昭两国将再次签订和平契约。” “从此朕和昭天子将加大边境贸易的范围,并且互相传授经验,共同促进两国的发展。” “陛下……” 文相还想再劝,被楚君辞打断:“此事朕已有决断,不必多言。” “……是。” 同一时刻,在楚君辞上朝之际,墨衍去了长宁阁。 薛芜正在晒草药,看到他后轻笑一声:“师弟尝尝我泡的茶吧。” “好。” 二人坐在院中,薛芜给墨衍倒了杯茶,“观师弟之面色,似乎好事将近。” “是。” 提起这事,墨衍柔和了眉眼:“阿辞快接受我了。” “他说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还说今日要送生辰礼给我。” “哦?” 薛芜笑着摇了摇头:“情之一字,果真难懂啊。” “师弟,若你能达成所愿,师兄由衷地替你高兴,若我没有猜错,你当年所说之承诺,也和他有关吧?” “嗯。” 提起这事,墨衍脸上的笑淡了些:“当年我离开雍国之时,曾说过要给他传信,可我失言了。” “这不是你的错。” 薛芜见证了墨衍为恢复记忆所做的努力,只是那毒实在顽强,岂是当年的幼童可以抵抗? 想起这毒,薛芜的神情变得严肃,“说来,在你之后,我还在旁人身上看到了中毒的症状。” “且下毒者似乎将此毒的配方进行了改进,比之你当年有过之无不及。” “也怪我无用,这些年,我继承师傅的衣钵,即使身处笙梓村,也没有放弃对‘浮生烬’的研究,可研究数年,也不过堪堪写下一张方子。” 说着,薛芜叹出口气:“都怪我无用啊。” 指尖微蜷,墨衍出声:“此毒不似寻常物,世间唯有雪莲可解,你能写下方子已实属不易。” “师弟不用安慰我了。” 薛芜摇了摇头:“好了不说这些,你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事要说?” 提起来意,墨衍抿了抿唇:“我想学医。” “学医?可是为了……” 话音未落,薛芜很快联想到什么,不再多言。 “你想学,我教你便是,你我虽为师兄弟,可师傅并未教过你医术,如今我代师传授,也不算逾矩。” “你想先学什么?”薛芜问。 “把脉。” 墨衍如是说。 时间一晃过去半个时辰,楚君辞下朝后回了乾合殿,彼时墨衍正在门口等他。 “阿辞。” 看到他后,墨衍急忙迎了过来:“累不累?” “不累。” 可墨衍没听到一般,“我给你揉揉肩吧?或者揉揉腰。” “……不必。” 他身后还跟了些人,楚君辞并不想被他们看到他和墨衍如此亲密。 以防墨衍突发奇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他连忙跨进殿中,将墨衍甩开一段距离。 第109章 陛下暂时不想见您 墨衍快步跟上,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下:“没有陛下的命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宫门阻隔了二人的距离,墨衍遥望着他,忽然听到元烬的声音:“你果然在这里。” “……” 侧目望去,他看到元烬正满脸不悦地盯着他,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昨日你在乾合殿吧?易容成林太医的模样,骗过了门口的守卫。” “是又如何?” 他睨他一眼:“与你何干?” “陛下是阿栎的哥哥,也对我颇为照顾,我绝对不允许有人欺君犯上,违背陛下之意愿。” “哦?” 墨衍嗤笑:“这是朕与阿辞的事,你待如何?” “我是做不了什么,但我可以……” 看着墨衍的脸庞,元烬恶狠狠道:“我可以让阿栎说你的坏话!” “……” 墨衍愣了片刻,眉头下意识皱起:“你说什么?” 第112章 “我说,阿栎本就不喜欢你,对你厌恶至极。” “陛下只有阿栎一个弟弟,我相信,若阿栎不同意,陛下是不会接受你的!” 想到这,元烬得意地挑了挑眉:“别以为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哄骗陛下的心,我告诉你,不可能!” 虽然他也不知为何陛下会帮墨衍说谎,但元烬第二个不同意墨衍进宫! 他不会忘记是墨衍让他们失去了好几个月的陛下、让阿栎失去了几个月的兄长,更不会忘记墨衍曾对陛下做过的事,更别提现在陛下因为墨衍还…… 陛下堂堂九五之尊,竟忍受了这般辛苦! 越想元烬越气,他将陛下当成了亲人,虽他的身份不配,可在他心中,陛下早已是他的兄长。 他敬他,重他,从未想过陛下有一日会…… 他承认墨衍或许比他想象中喜爱陛下,可和阿栎一样,他很讨厌墨衍,极其讨厌。 “……” 墨衍沉默片刻,盯着他的眼里划过威胁。 他和阿辞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搞鬼。 可偏偏…… 搞鬼的是楚栎和这个元烬。 二人在阿辞心中的地位不可小觑,墨衍捏了捏眉心,头疼不已:“你待如何?” “现在立刻马上,离陛下远一点。” “……” 墨衍没吭声,忽然问道:“你和楚栎认识多久了?” 话题跳脱地太快,元烬怔了一会,下意识回答:“十二年。” 回答完后,他张了张唇,暗道:你这么老实做什么?? 墨衍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有病啊你! “十二年,那是许久了。” 墨衍低声,再次望向乾合殿,若他没有忘记过去,他和阿辞也能认识十五年。 十五年,他们的关系会比元烬和楚栎更加亲密,只可惜…… 世间没有假如。 眼神黯淡了些,墨衍侧身:“我喜欢阿辞,这辈子非他不可。” “元烬,我知道你和楚栎不喜欢我,可我不会放弃的,死也不会。” “再者阿辞对我并非全无情意,你们也该尊重一下他的意见。” 墨衍脸皮如此之厚,元烬目瞪口呆! 到底是谁没有尊重陛下的意见? “你……” 他还想再说,可柏阳出现在二人面前,低声道:“昭国陛下,元将军。” “柏阳?是陛下有事吩咐么?”元烬连忙问。 “嗯,陛下要见昭国陛下。” “……” 元烬动了动唇,余光看到墨衍得意地跨进殿中,没一会消失在他眼前。 乾合殿内,楚君辞正在画画。 笔墨在纸上滑过,他画了一幅绿梅图。 勾勒完最后一笔,他放下毛笔,“墨衍,你的生辰礼。” 时间太赶,他来不及准备其他,只能给他画一幅画。 “生辰礼?” 墨衍盯着画,眼中意味不明。 他蓦然想起在谢允舟密室看到了那几幅画,阿辞给谢允舟送了好几幅,可他只有一幅。 “…你不喜欢?” 这还是楚君辞第一次送礼遭拒,他抿了抿唇:“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 “我喜欢。” 意识到阿辞误会了,墨衍急忙出声:“阿辞,我喜欢的。” “只要是阿辞送给我的,我都喜欢,只是……” 语气酸溜溜的,“为何谢允舟有五幅,我只有一幅?” “……” 眉头突突地跳,楚君辞无言,一会后才启唇:“年幼时谢允舟过生,我一年画一幅赠予他,之所以五幅,是因为过去了五年。” “我不管,谢允舟有五幅,我也要五幅,不,我要六幅。” 墨衍如此得寸进尺,楚君辞冷笑:“既如此,你一幅也别想要了。” 他就不该心软,不该信守承诺,顾及着答应墨衍了的。 更让楚君辞生气的是他自己,他竟真的一步步对墨衍心软,甚至于在上朝的时候都在想…… 该送什么礼物给他。 思及此,他一狠心,将刚画好的画扔进炭盆,火苗舔舐,不一会将绿色的梅花烧出一个窟窿。 墨衍心脏骤停,连忙上前捡起画像,可还是来不及了。 画像烧出几个黑色窟窿,他脸色泛白,颤动着唇说不出话。 可很快,他就朝楚君辞道歉:“阿辞,对不起。” “别生气,是我错了。” “……” 楚君辞心中五味杂陈,他闭上眼睛:“出去。” “阿辞……” “出去。” 楚君辞的声音更冷了,墨衍知道他生了气,不敢再说,捧着画像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跨出殿门,他回望楚君辞的方向,暗骂自己:阿辞好不容易缓和了语气,你又惹他生气! 墨衍,你简直没救了! 他望了那个方向良久,许久后才低头看向画像,画中的绿梅是昭国栖月宫院中那株。 那时,他看阿辞喜欢,便让人在栖月殿移栽了一棵。 除了梅花外,还有栖月宫院外的秋千,一笔一画,都和栖月宫一模一样。 墨衍看着,指尖攥得发白。 “阿辞。” 他上前几步,却再次被侍卫拦下,阿辞不想见他了。 又一会,柏阳出现:“陛下有令,他暂时不想见您,昭国陛下请回吧。” 第110章 结秦晋之好 墨衍:“……” 再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墨衍声音晦涩:“告诉阿辞,我晚些时候再来。” 带着破损的画像,墨衍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看,可柏阳已经回去,侍卫也没有理他。 此处毕竟不是昭国皇宫,于他们而言,他只是一个外人。 回到暂住的宫殿,他将画像放于桌面,原本盛开着绿梅的画像被黑色窟窿代替,他眼中满是懊恼。 指腹轻轻滑过,他取来笔墨纸砚,细细修复着。 晚间时分,他终于将画像修复完毕,与此同时,一小太监端着面出现在他面前:“昭国陛下,此乃御膳房送来的长寿面。” “放下吧。” 墨衍并未看面一眼,将画收好放在一旁,可很快,他便身体僵硬地问:“御膳房怎知晓今日是……” 知道他生辰的人不多,雍国皇宫唯有阿辞一人,再者,若无吩咐,御膳房绝不会送长寿面过来。 故而,这碗面如何来的一目了然。 是阿辞。 是阿辞吩咐了御膳房的人,让他们给他做长寿面…… 念头让墨衍变得兴奋,他拿起玉箸,慢慢将长寿面送进口中。 他没有咬断,脑海想象着阿辞下令时的模样,唇角轻轻扬起。 阿辞就算生气了,也没有忘记让人给他做长寿面,阿辞心里有他。 喝完最后一口汤,墨衍跳上屋顶,遥望乾合殿的方向。 在他身后,暗卫正警惕地盯着他,忽听墨衍说道:“你今日和阿辞汇报朕这边的情况了么?” “…尚未。” “等会汇报的时候,要重点说明,朕将长寿面都吃了,一点也没有浪费。” “……” 眼前人一点也不似“阶下囚”,反而像雍国皇宫的主人,暗卫恍惚一瞬,隐约间怀疑:莫非此处不是雍都?而是昭国皇宫? 第113章 在他前方,墨衍继续道:“还有,告诉阿辞,他送的生辰礼我很喜欢,很喜欢。” “……哦。” 二人就这样诡异地共处一地,不知过去多久,墨衍跳下屋顶,走进殿中。 暗卫沉思一瞬,片刻后前往了乾合殿。 “陛下。” “嗯。” 彼时楚君辞正在写字,他站在案前,写了一个“静”字。 暗卫垂头汇报:“午间时分,昭天子回了殿中,将一幅绿梅图置于桌面。” “绿梅图被火烧出几个大洞,昭天子遂取来笔墨纸砚进行修补,晚间时分终于修补完毕,而后一小太监出现,言:此乃御膳房送来的长寿面。” “昭天子让小太监将面放下,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面露激动,并将长寿面尽数服用。” 想起墨衍的交代,他动作微僵,继续道:“用完长寿面后,他跳上屋顶,和属下搭话,言:陛下送给他的生辰礼他很喜欢。” “……” 写“静”的动作一顿,顷刻后恢复原样,楚君辞垂眸:“知道了,继续盯着。” “是。” 暗卫离开后,楚君辞放下笔,在“静”字下方,还有一幅画像。 推开“静”字,赫然可见下方画着一人,长身而立,面若冠玉。 正是墨衍。 目光掠过画像,楚君辞呼出口气,将画像收好放在一旁。 “陛下,天色不早,该歇息了。”柏阳出现提醒。 “知道了。” 洁面净手,楚君辞躺在榻上,双手放上小腹,缓缓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日,楚君辞下朝后宣了薛芜,薛芜把脉过后轻声:“一切如旧。” “嗯。” 收回手,楚君辞听薛芜继续道:“昨日听师弟说,陛下与他好事将近。” “……” 缓缓撩动眼皮,楚君辞看了他一眼:“他怎么说的?” “他说陛下快接受他了。” 薛芜笑着,“两国结秦晋之好,于天下苍生而言,是一件好事。” 楚君辞没吭声。 一会后才问:“你觉得是一件好事么?” “是啊。” “有这层关系在,雍昭不易开战,百姓也能安心些,不必生活在恐惧之中。” “……嗯。” 指腹轻捻,楚君辞继续问:“可若有一日,我与他反目成仇,又待如何?” “若真有反目成仇那日,那所谓盟友更做不得数了,不如顺应本心,不留遗憾。”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陛下不必过于忧虑。” “朕不能不忧虑。” 楚君辞呢喃,“不过你说的也对,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没有什么是注定的。” “行了,你下去吧。” “是。” 薛芜告退离开,走在宫道上,他抚了抚胡须,暗道:师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慢悠悠回了长宁阁,墨衍正在院中等他,听到动静后回眸:“师兄。” “师弟来了。” 薛芜笑呵呵的,“坐。” “嗯。” 二人坐在院中,墨衍问:“阿辞的身体如何?” 他知道今日阿辞宣了薛芜把脉,故而特意在此等候。 “很好,师弟不必担心。” 将今日的脉象简单说明,薛芜倒了杯茶,推给墨衍,“陛下赐的新茶。”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墨衍放下杯子,起身告辞。 今日昭国使臣入城,他需要去和他们汇合,并且换个身份入宫。 思及此,他来到乾合殿外,自上次他乔装打扮离开冷栖宫后,阿辞便撤了守着他的侍卫,只留了一个暗卫时刻盯着。 换言之,如今的他可谓在宫中来去自如,除了有人把守的宫殿。 站在门口,他朝侍卫道:“我要见你们陛下。” 守卫睨他一眼,进去汇报去了。 不一会,他再次出现:“陛下说不见,您请回吧。” 指腹轻捻,墨衍正欲说些什么,忽见守卫递给他一枚令牌:“陛下说他知晓您的意图,持此令牌可出宫,无人阻拦。” “……”接过令牌,墨衍望向门口,不发一言离开。 他出了宫,在宫外驿站和昭国使团汇合,看到他后,带领使团的小吏喜极而泣:“陛下,臣终于见到您了。” “嗯。” 换上独属于昭国天子的服饰,墨衍吩咐:“以朕的名义写一张帖子,朕要见雍国陛下。” 第111章 漠央国圣子 帖子被送到楚君辞案前,看着上面的“昭天子墨衍”五字,他眸色微暗:“明晚朕会举办接风宴,接见他和漠央国使团。” 今晨,漠央国使团和昭国使团前后脚进城,目的皆是为他庆生。 他的生辰还有一月有余,两国却在此时出现,昭国还情有可原,可这漠央国…… 盯着资料上的“漠央国”三字,楚君辞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希望是他的错觉吧,他想。 一日时光一晃而逝,第二日傍晚时分,楚君辞在清宴宫举办了晚宴。 墨衍的位置在他左侧方,至于漠央国使团,则是在他右侧方。 忽视来自左侧方炙热的视线,楚君辞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薛芜交代过,如今的他不能饮酒。 不多时,宴会正式开始,丝竹声响起,中央舞女翩翩起舞,楚君辞认真看着,只当没感觉到来自左侧方的炙热目光。 下方,墨衍正死死盯着他,今日他以“昭天子”的身份入宫,可直到现在,和阿辞连句话都没说上。 喉结微滚,他动了动唇,正欲开口,却见漠央国使臣起身,朝上行礼:“陛下。” “不必多礼。” 楚君辞抬了抬手,静待漠央国使臣的后话。 右下方,使臣笑道:“国主听闻陛下即将生辰,提前派我等为陛下庆生。” “漠央国盛产玉石,此行,国主让我等为陛下献上血玉。” “血玉?” “是的,血玉夜间可发光,颜色艳丽,用于观赏再好不过。” “承蒙陛下不弃,除去血玉外,国主还为陛下准备了一个特殊的礼物。” “哦?” 漠央国使臣神神秘秘的,楚君辞起了好奇心,面上却不显。 使臣笑了笑,双手微拍,不多时,殿外响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声。 与此同时,一股异香飘入殿内,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雌雄莫辨的少年踏入殿中,他赤着脚,身上的铃铛轻轻响动。 他一袭红色纱衣,小腹围了一圈小小的饰品,走起路来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嚓。” 似乎有什么被捏碎了,楚君辞下意识朝墨衍看去,只见他正盯着他,右手捏着茶杯的碎片。 “……” 楚君辞收回视线,没再看他。 墨衍的目光更加幽怨,他盯着楚君辞,一会后又狠狠瞪向中央的少年,暗道:哪来的狐狸精! 穿成这样勾引谁呢? 真是该死…… 杀意自眼中滑过,他咬了咬牙,听漠央国使臣道:“陛下,此乃漠央国圣子,若陛下不弃,可留他在身边伺候。” 与此同时,圣子一双眼眸看向他,声音柔弱:“参见陛下。” “……” 圣子不仅容貌难辨雌雄,就连声音都介于两者之间,那股异香再次飘来,楚君辞却下意识扫向墨衍。 第114章 当发现墨衍也在看圣子时,他神色微怔,心中冷笑。 呵呵。 压下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楚君辞移开视线:“免礼。” “谢陛下。” 圣子起身,双眸柔弱地望向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很容易激起对他的保护欲。 可楚君辞的目光更冷了,“圣子乃漠央国之人,朕不欲夺人所爱,你将他带回去吧。” 这话是对漠央国使臣说的,闻言,他缓缓跪下:“陛下,此行漠央国献上圣子,乃是向陛下表明我们的臣服之心,临行前,国主还特意交代臣,务必请求陛下收下圣子。” “……” 楚君辞并不想收下什么圣子,对方一看便不是常人,或许还身负了什么秘密。 “朕意已决,你回国前将他带回去吧。” “陛下……” 他还想再说,中央的圣子已然开口,他眼眶发红:“陛下是嫌弃臣么?” “朕……” “陛下,臣有个兄长和陛下一般年岁,看着陛下,臣好似看到兄长。” “三年前,臣的兄长逝去,臣无时无刻不在想,若兄长还在就好了。” 他的声音充满柔弱,年岁和阿栎差不多,听着这番话,楚君辞不免愣神片刻。 “咔嚓。” 杯子破碎声让楚君辞回神,楚君辞回神,正好和满脸幽怨的墨衍对上目光。 “……” 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楚君辞清清嗓子,移开视线。 便听墨衍嘲讽圣子道:“你哥哥死了,在这儿乱认什么哥哥?” “不会以为雍国陛下会认你做皇弟吧?呵。” “痴人说梦。” “……” 圣子被这话哽了一瞬:“臣不是这个意思,臣自知身份卑微,不配和陛下有所牵连。” “只求能在陛下身边侍奉,为陛下解忧。” “你能解什么忧?” 墨衍打量着他:“朕观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若你有自知之明,尽快回国才是王道,留在这只会惹人笑话。” “臣……” 话还没说完,墨衍继续道:“而且雍国陛下已表明无需你侍奉,他身边多得是人伺候,你又算什么东西?” “……” 这话堵得圣子哑口无言,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楚君辞,希望对方能替他说话。 可楚君辞也没看他,见此,圣子眼中滑过什么,右手死死攥着。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为他所动,上方两人一人是雍国天子,一人是昭国天子,可都偏偏视他于无物。 可他不愿放弃。 “陛下……” 他动了动唇,忽然间晕倒在殿内,见此,墨衍嘲讽:“就这?还想伺候谁?先伺候好自己吧。” “……” 墨衍连续嘲讽,楚君辞摁了摁眉心:“墨…昭天子,少说两句。” “哦。” 墨衍移开视线,听阿辞吩咐:“请太医来给圣子看看。” 很快,太医出现,给圣子把脉后言:“圣子身体无碍,之所以晕倒,许是气急攻心导致。” “呵呵。” 墨衍继续嘲讽,视线滑向漠央国使臣:“漠央国是吧?献上这么一个不能自理的废物,你们是何居心?” “这……” 使臣面露难色,小心翼翼:“昭国陛下言重了,圣子只是、只是……” 额上出了一层冷汗,他咬了咬牙,重新看向楚君辞:“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十八年前国师的预言?” 第112章 墨衍抱他抱得很紧 十八年前,雍国国师曾预言楚君辞二十岁时有一劫难,为此,摄政王顾川将刚降生的雪莲抢回雍国,存于冰室。 至此,雪莲存于冰室已十八年整,而国师预言的劫难也即将来临。 此刻,听漠央国提起预言,楚君辞眸色微暗:“你都知道什么?” 记忆中,国师曾是漠央国人士。 三十多年前,摄政王顾川簇拥楚上位,百废待兴之际,国师出现效忠二人,此后二十年间,国师为雍国的发展作出不菲贡献。 直至楚君辞十八岁那年,楚驾崩,顾川殉情,国师致仕…… 一切重担都压在了他身上,时光匆匆,至今也过去了两年。 想起往事,楚君辞略微出神,听漠央国使臣道:“两年前,雍国前国师致仕,回了漠央国。” “回国后,他选中一名圣子悉心培养,上月他薨逝前交代我等,务必将圣子送来雍都,献给陛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信件:“此乃前国师留下的信件,请陛下过目。” “呈上来。” 不多时,柏阳将信件呈上:“陛下。” 楚君辞默然,接过信件仔细看着,神情愈发严肃。 在他左侧方,墨衍双眸微眯:“你这信莫不是伪造的。” “回昭国陛下的话,雍国前国师所写字体特殊,非我等可以捏造。” “……” 墨衍沉默一瞬,指腹轻捻,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阿辞看完信后轻声:“给圣子安排一个住处。” “是。”柏阳点头应下。 圣子被抬下去后,墨衍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眸中意义不明。 “昭天子。” 上方楚君辞突然唤了他一声,墨衍下意识回头:“在。” “……” 过于亲昵的表现让其他人暗中打量他们,楚君辞抿了抿唇:“朕酒力不佳,稍后阿栎会替朕招待尔等。” “阿……” 墨衍下意识想唤出“阿辞”,又被他竭力压下:“今夜朕想留宿宫中,不知雍天子可否应允。” “不可。”楚君辞拒绝。 按照流程,外来使臣应住在宫外驿站,墨衍虽是昭国陛下,也要遵守规定。 说完“不可”后,楚君辞起身离开,墨衍看着他的背影,薄唇紧紧抿着。 又一会,楚栎出现,视线滑过墨衍时冷笑一声:“皇兄身体不适,便由本王招待诸位。” “王爷客气了。”漠央国使臣笑道。 二人交谈着,墨衍没再看他们,将酒水一饮而尽。 下一瞬,他起身:“朕头晕乏力,出去透透气。” “既是头晕乏力,昭天子不如回……” 话音未落,墨衍已然大步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楚栎气极,吩咐元烬:“阿烬,你去盯着他,千万不要让他再打扰哥哥!” “阿栎放心,我会盯着他的。” 元烬轻声安抚着,继而跟随墨衍离开。 走出殿外,寒风吹来,元烬看到墨衍站在亭中,衣摆被风吹起弧度。 在墨衍身后站定,他听墨衍问他:“前国师十八年前的预言是什么?” 事关楚君辞的安危,墨衍没时间再争风吃醋。 “……”元烬沉默。 他不欲将陛下之事透露给他,可墨衍继续问:“可是和阿辞的安危有关?” “……” 元烬紧抿双唇,油盐不进,墨衍眯了眯眸:“你知朕对阿辞的心意,若他的安危受到威胁,朕不会袖手旁观。” 闻言,元烬眼中滑过挣扎,十八年前国师的预言是他们不愿提及之事,可十八年之期将至,他和阿栎都害怕……劫难成真。 他犹豫了许久,最后咬牙否决:“这是陛下之事,外臣并不知晓。” 元烬显然在说谎,墨衍没再追问:“既如此,朕亲自去问他。” “你……” 话还没说完,元烬便见墨衍的身影消失在他面前,他下意识追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也许墨衍真的能帮到陛下,思及此,他背过身,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第115章 不远处的宫道上,楚君辞正在散步,柏阳提着灯,林琛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还跟了一队侍卫。 一行人慢慢走着,楚君辞忽然停下,遥望不远处。 笛声悠扬,飘进楚君辞耳中,他恍惚片刻,回神后吩咐:“你们在此处等朕。” “陛下……” 柏阳欲劝,被楚君辞抬手打断:“朕意已决。” “…是。” 将灯笼递给楚君辞,柏阳看着他一步步走远,最终消失在宫道的拐角。 不多时,笛声停了,此处安静下来,楚君辞提着灯笼来到古树下,在那里看到了墨衍。 “阿辞,你来了。” “……”楚君辞没说话,灯笼只能照亮他前方一小段路,他看不清墨衍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他藏在黑暗中的半张脸。 “找我何事?” “阿辞,今日漠央国使臣说的预言是怎么回事?” “小事罢了。” 楚君辞不欲多说,“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阿辞,我担心你,你有什么事不要瞒我好吗?” 墨衍说着,从暗处走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真的没事。” “你骗我。” 上前几步,墨衍在楚君辞面前站定:“阿辞,你在顾虑什么?” “如今两国即将交好,你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阿辞,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我还要如何做,你才能信我?” “阿辞,你回答我好不好?” 闻声,楚君辞眼中滑过犹豫,双手紧紧攥着。 “阿辞。” 突然,墨衍上前抱住他,头颅抵上他的肩颈,声音哽咽:“阿辞,你有什么想法都和我说好不好?”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想知道你被什么威胁着……” “阿辞,我会帮你,即便付出生命。” “…放开我。” 楚君辞推了推他的胸膛,想推开他,可墨衍抱得很紧,紧到仿佛要将他融进骨血。 “不要推开我好吗,阿辞……” 墨衍的声音布满示弱的意味,楚君辞颤了颤唇,没再推他。 许是墨衍的怀抱太温暖,楚君辞的心竟动摇片刻,灯笼掉在地上,他缓缓抬手,即将抱上墨衍的后背。 第113章 墨衍,你挤到我了 掌心贴上墨衍的衣袍,楚君辞闭上双眼,想到了自己的顾虑。 国师曾言他有一劫,虽爹爹为他抢来雪莲,可劫难未过,谁也不知未来如何。 一旦他和墨衍有所逾矩,墨衍定然对雍国的政事、军事布局有所了解,若他还在还好,可若他不在了…… 阿栎绝对不是墨衍的对手。 这是他设想的最坏的结果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结果 若墨衍跟随他而去,雍昭两国同时失去天子,届时,此前臣服于他们的小国将蠢蠢欲动,天下定然大乱。 这不是楚君辞想看到的结果。 “墨衍。” 他轻轻推了推墨衍的胸膛,却没有推动。 “…你挤到我了。” 墨衍一愣,反应过来后急忙松开他:“阿辞对不起,我、我……” “疼不疼?有没有挤到……” “不疼。” 楚君辞摇头,捡起地上的灯笼,“天色不早了,你出宫吧。” “阿辞……” 注视着楚君辞的背影,墨衍上前几步,忽听楚君辞道:“明日,明日我会给你答复。” “……” 墨衍愣神片刻,回神后眼眸发亮:“阿辞是说……” “对,有关我们的关系,明日我会给你准确的结果。” 前几日他答应墨衍会好好考虑他们的关系,也是时候该给他答复了。 “…阿辞,我等你。” “好。” 走回宫道,他将灯笼递给柏阳:“回宫。” “是。” 一行人再次前行,不多时,楚君辞回到乾合殿。 坐于案前,他拿出一幅画卷缓缓展开,画中人正是墨衍。 脑中思虑杂乱,楚君辞抽出宣纸,誊抄了一遍静心经。 抄完一遍,他却依旧不静,只能继续抄写第二遍。 第二遍尚未抄完,柏阳出现提醒:“陛下,该歇息了。” “嗯。” 放下毛笔,楚君辞洁面净手,继而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只是今日的他实在没有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脑海再次滑过国师的信件,他睁开眼,“来人。” “陛下。” “漠央国圣子可醒了?” “回陛下,刚送来的消息,漠央国圣子已苏醒,并吵闹着要见陛下。” “……知道了。” 下床穿好靴子,楚君辞披上外袍,带着人前往圣子的住处。 刚踏进院中,便听圣子的声音飘来:“我要见陛下!” “事关陛下安危,你们有几个胆子拦我?” 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幸而院外很快响起:“陛下驾到!” 陛下来了! 眼中划过激动,他们纷纷行礼:“参见陛下。” “下去吧。” “是。” 此举无异于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他们骤然松出口气,轻手轻脚离开。 不多时,殿中只剩楚君辞、圣子还有柏阳三人。 在桌前坐下,楚君辞拢了拢衣袍:“听他们说你想见朕。” “陛下。” 圣子不似宴会时的柔弱,缓缓跪在楚君辞面前,行了个大礼:“臣此前在宴会上言行无状,还望陛下见谅。” 圣子变化得太快,楚君辞不免多看了他几眼,“有事直说便是。” “是。” 得了楚君辞的吩咐,圣子没了顾虑,直言:“两年前,师傅收臣为徒,立臣为圣子,乃是为了陛下。” “哦?” 指尖微蜷,楚君辞看着他:“国师在信上说你是可信之人,让朕务必让你入宫。” “是。” 圣子轻微颔首,“师傅是臣的救命恩人,他效忠于陛下,臣便也效忠陛下。” “两年前,师傅并非有意离开雍国,而是不得不离开。” “什么意思?”楚君辞疑惑。 “先帝驾崩前夕,师傅卜出一卦,卦象显示……” 他似是有所顾虑,小心翼翼看了楚君辞一眼。 “直说便是,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 有了楚君辞的承诺,圣子大胆道:“师傅卜的卦象显示,两年后的陛下生辰之日,也就是下月的四月二十五,陛下…必死无疑。” “……” 第116章 第一次听此卦象,楚君辞瞳孔轻颤,愣神片刻。 “卜出卦象后,师傅寻求了许久的破解之法,可均以失败告终,而且卦象显示,他不能将此事告知于您,不然劫难将提前发生。” “又几日,他终于卜算出转机,可那时先帝已经……” 听完圣子所言,楚君辞捏紧指尖,怪不得父皇驾崩不久,国师便致仕了,若眼前的圣子没说谎,那么当年到底…… 压下心中的疑虑,他问:“国师算出的转机便是你?” “是的。” 圣子点头,“转机便在臣身上,师傅算出此卦象后,当即前往漠央国,寻到臣并悉心教导,直到离世。” “师傅离世前,将一切都告知于臣,并吩咐臣无论如何都要助陛下度过死劫。” “故而上旬,在得知一切后,臣请求国主务必将臣献给陛下。” “作为交换,臣会替他打探在雍国皇宫的一切消息。” 圣子情深意切,不似说谎,可楚君辞并没有全信他的话。 心中怀疑,面上却不显,他站起身:“今日你所言,朕已知晓。” “天色不早,你好好在此处休息,明日朕再召你详谈。” “谢陛下。” 目送楚君辞的背影离开,圣子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水面倒映出他的影子,圣子看了一会,缓缓勾起唇角,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茶水后,他上床休息,不一会陷入梦乡。 另一侧的楚君辞回到乾合殿,坐在案前沉思片刻,“林琛。” “在。” 林琛出现:“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漠央国一趟,替朕打探一些消息。” “是。” “此行务必保密,不许打草惊蛇,你先去……” 听完楚君辞所言,林琛暗暗点头:“陛下放心,臣会小心行事。” “去吧。” 林琛走后,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总感觉漠央国并不简单。 这不仅仅是他的直觉,更因国师出自漠央国,就连昭国的国师也出自漠央国…… 漠央国,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114章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二合一) 三年前,漠央国举国投诚,成为雍国的附属国,摄政王遂派人前往,可整整半月,都没有寻到漠央国国址。 直到后来阴差阳错,风沙袭来,一队士兵意外卷入,雍国这才得以见到漠央国的真面目。 漠央国地广人稀,世世代代生活在沙漠深处,鲜少有人离开。 据资料记载,雍国国师是第一个走出漠央国之人。 在他之后,昭国国师也投靠了昭国,自此,二人分别为两国效力。 起初,楚君辞并未注意到两国的国师都来自沙漠,直到后来他意外失忆,才在昭国知晓了这个秘密。 数日前,漠央国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楚君辞便已心存疑虑。 而今日圣子的所作所为,才算是彻底让他怀疑起这个国度。 “漠央国。” 楚君辞喃喃,忽然间有了一个猜测 给墨衍下毒的人,会不会是…昭国国师? 亦或是说,是漠央国之人。 若他没猜错,那么漠央国所图…乃整个天下。 瞳孔微颤,楚君辞猛地站起身,心跳蓦然加快。 按照漠央国最开始的计划,昭国国师利用梅妃给墨衍下毒,本意是为了诱发墨衍和雍国开战,毕竟众所周知,雪莲被雍国摄政王抢回了雍国。 深受剧毒折磨的墨衍,定会为解毒向雍国讨要雪莲,可雪莲也是楚君辞不可或缺的救命良药。 两方争夺,长此以往,在雪莲的诱因下,两国必定爆发战争。 可中间发生了太多意外,漠央国只能根据意外对计划进行调整,时至今日,他们派出了圣子。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楚君辞眉头微蹙,却没有实际的证据。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个猜测告诉墨衍,事关两国,楚君辞不能瞒着他。 思及此,他当即让人给楚栎传信,不多时,楚栎带着元烬出现,“哥哥,发生什么事了么?” “阿栎。” 楚君辞表情严肃,“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楚君辞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他说话,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楚栎紧张地舔了舔唇:“哥哥直说就是。” “你现在立马出宫,将这封信交给墨衍。” “让阿烬跟着你,注意安全。”楚君辞补充。 “嗯嗯,哥哥放心,我会把信交给墨衍的。” 没空再挤兑墨衍,楚栎接过信后带着元烬离开,不一会来到驿站的后门。 昭国士兵正守在院中,楚栎小心看了看,低声:“阿烬,我们要怎么进去啊?” 哥哥之所以让他和阿烬送信,定然是不想被旁人知晓,楚栎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阿栎别急,我先看看。” 元烬安抚着他,目光从院中的布防扫过,殊不知在屋顶上,墨衍正抱臂盯着他们。 “都下去。”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楚栎一跳,他抬头,正好和墨衍的目光对上。 “……” 心跳不禁加快,楚栎攥紧元烬的衣摆,看着墨衍跳下屋顶,一步步朝他们而来。 守在院中的侍卫已然离开,墨衍来到他们面前:“阿辞让你们来做什么?” 楚栎和元烬绝不会无缘无故找他,还是在这种时候,他们此时出现在这里,只能是奉了阿辞的命令。 “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将信递给墨衍,楚栎观察着他的神情,“你不打开看看吗?” 墨衍撩动眼皮睨他:“除了信,阿辞可还有别的东西让你给我?” “没有。” “好吧。” 语气有些失落,墨衍点了点头,拆开信后神情骤然紧绷。 一目十行看完信件内容,墨衍将信收好:“告诉阿辞,我知道了。” “我会配合他的。” “…哦。” 楚栎应声,和元烬离开驿站。 回到宫中,他将墨衍的话转达后询问:“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呀?” “没什么,只是要确定一些事情罢了。” 楚君辞不想多说,上前揉了揉楚栎的头:“这段时间住在宫里吧,不要乱跑。” “让阿烬时刻守着你,不要让我担心。” “好吧。” 楚栎有些闷闷不乐,却也知道哥哥是为他好,“哥哥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哥哥想做什么就去做,阿栎永远支持哥哥。” “好。” 拍了拍楚栎的肩膀,楚君辞交代元烬:“阿烬,护好阿栎。” “陛下放心,臣定以性命保护阿栎,要想伤害阿栎,那就先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元烬不以为意,楚栎却瞪圆了眼睛:“呸呸呸,阿烬,你说什么呢?” “下次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阿栎对不起,我下次不说了。”元烬挠了挠头,当即认错。 “这还差不多,我可不要你用性命保护我!” “可我想用性命保护你啊,阿栎。” “你还说!?我真生气了!” “阿栎别生气,是我错了。” 二人突发“争执”,楚君辞无奈:“好了,你们都给朕好好的,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哥哥别生气,我和阿烬不说了。” 楚栎笑了笑,上前轻按楚君辞的肩膀:“这么晚了,哥哥累不累呀?” “不累,你们回去吧。” “哦。” 第117章 再次离开乾合殿,楚栎前往在宫中的住所,走在路上,他好奇地问:“阿烬,你说哥哥和墨衍都说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元烬摇头。 “唉。” 楚栎叹气:“哥哥不想告诉我们这些,也许是因为我们帮不上忙吧,干脆什么都不知道还好些。” “阿栎别多想了,陛下定然是为了我们考虑,才不告诉我们的。” “嗯嗯。” 楚栎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即不再多想,和元烬说起其他事情。 在他们交谈的同时,宫外驿站,墨衍收到了一封信。 信件是从昭国送来的,飞鸽传书至雍都,再由潜伏在雍都的暗探送上:“陛下,这是四日前从昭国皇宫发出的信。” “呈上来。” “是。” 将信递给墨衍,暗探静静听着吩咐,一会后听墨衍道:“替朕准备一匹马,天亮后朕要出城。” “是,陛下。” 暗探下去了,墨衍将信摁在桌面。 他不发一言,起身遥望皇宫方向,一会后拿起毛笔写了封信。 将墨迹吹干,墨衍坐于案前,直到天色变亮,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走出院中,他翻身上马,让一人将信送进宫中,他则是策马离开,不一会消失在了原地。 信件在楚君辞下朝后被送至乾合殿,由柏阳捧着:“陛下,昭国陛下送来的信。” “放下吧。” “是。”将信放下后,柏阳转身离开。 殿内,楚君辞展开信件,一目十行。 【吾爱阿辞,展信佳。 今日本该是阿辞给予我答复之日,可恰逢昭国出事,墨承羽那个废物遇刺重伤,左相冯文翰亦重伤昏迷,如今之昭国,群龙无首,百姓人心惶惶。 又逢乱党谋逆,欲占据皇宫,推翻政权,另立新皇,此番种种,逼迫我必须回昭。 待处理好昭国政事,我还会回雍,届时,还望从吾爱口中得到满意的答复。 唯爱阿辞的墨衍。】 “……” 看完信后,楚君辞抿了抿唇,将信收进抽屉。 他没说什么,正常处理政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刻钟后,信件内容传到了圣子耳中,“墨衍走了?” “是的。” 一小太监给他倒了杯茶,露出右手虎口处的黑色小痣:“今晨出的城门,信是刚刚传到陛下手中的。” “知道了,下去吧。” 圣子晃了晃茶杯:“小心些,不要被旁人发现你我的关系。” “是,圣子放心。” 小太监离开后不久,圣子将茶水饮尽,随即起身前往乾合殿。 他只穿着一身浅红色外袍,露出白皙的胸腹,发丝半束,又在腰间挂了一个香囊和两枚小巧的铃铛。 铃铛发生碰撞,走起路来,声响不断,却不刺耳,反而好听得紧。 赤着脚走到乾合殿,圣子撩了撩眼皮:“我要求见陛下。” 门口守卫睨他一眼,转身汇报:“陛下,漠央国圣子求见。” “让他进来。” “是。” 带着楚君辞的命令,侍卫回到门口:“进去吧。” 圣子颔首,踏入乾合殿后正欲说话,忽然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你便是漠央国圣子?国师的徒弟?” “……” 顺着来源望去,他看到了一个少年,眉目间有些骄纵的意味。 轻易认出少年的身份,圣子回答:“回王爷的话,微臣便是漠央国圣子,亦是国师的徒弟。” “哦。” 目光在圣子身上打量一圈,楚栎突然惊讶道:“你怎么穿成这样?不冷吗?” “你还不穿鞋?地上这么脏……” “……” 笑容僵硬一瞬,圣子轻笑:“师傅曾教导过,如此方可感知天地,与天地对话。” “不穿鞋就可以感知天地了?” 楚栎嘟囔:“那我晚些时候也试试。” “好了阿栎。” 打断楚栎的嘟囔,楚君辞问:“圣子求见所为何事?” 终于提起正事,圣子弯了弯腰:“回陛下的话,臣昨夜占卜,卜出一卦,事关雍国。” “你也会卜卦?” “是的,臣与师傅认识的时间虽不长,却也习得了他的卜卦之术。” “那便说说你卜得了什么。” “是。” 说话间,圣子上前几步,香囊的香气飘入楚君辞鼻尖,他皱了皱眉,目光滑向圣子腰间。 下方,圣子继续道:“臣昨夜卜卦,算出七日后将下大雨,雨势不停,连下七日,城外护城河因此决堤,百姓民不聊生,雍国损失惨重。” 闻言,楚栎惊叹:“什么?!” “护城河上游建有大坝,且有泄洪堰,轻易不会决堤,你所言可有几分把握?” “十分。” 圣子脸上满是自信:“非臣自夸,但臣之天赋比师傅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学会卜卦那日起,臣之卦象从未出错。” “臣深知陛下不信任臣,但陛下不妨提前让人加固大坝,修整泄洪堰,以防万一。” “准。”虽不知对方所言卦象是否准确,但决堤的后果过于严重,楚君辞必须应下。 “谢陛下。” 说完护城河一事后,圣子告退离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楚栎眨了眨眼:“哥哥,你说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但做好防备总归没错。” “也是。” 楚栎扁了扁嘴,趴在案前把玩砚台,忽然抬头:“哥哥,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爹爹告诉过我,当年国师之所以能取得父皇和爹爹的信任,全靠他卜对了几次卦象。” “父皇给我说的是宣城地动,因国师提醒,父皇和爹爹及时让百姓撤离,这才让百姓无一人伤亡。” “这个圣子是国师的徒弟,那他应该也挺厉害的吧?” 楚栎说的事楚君辞也有点印象,当年,父皇和爹爹很器重国师,楚君辞曾问过缘由。 那时,父皇神秘兮兮地和他说:“国师不是常人,他知道许多未来的事情。” 未来…… 难不成国师和他一样,曾见过“未来的自己”?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楚君辞摁了摁眉心,头疼不已。 “哥哥别想太多啦,身体重要。” 看他皱眉,楚栎急忙安抚着他:“就算是为了…考虑,哥哥也不能太忧愁呀。” “我知道,我只是……” 话音未落,楚君辞再次感觉到…… 眼睫微垂,他无奈:“你也不想我多虑么?” “……” 注定无人回答。 他叹出口气,“阿栎,父皇和爹爹还和你说过国师的事情么?” “说了一些,可是我都忘了……” 楚栎挠了挠头,“哥哥知道的,我的记忆不好。” “无碍。” 之后二人没再说话,楚栎坐在对面陪他,右手拿起毛笔写写画画。 同一时间,城外不远处,墨衍坐于马上,被一行人拦了下来。 他们手拿弓弩,箭头对准他的方向:“墨衍。” 为首者戴着银色面具,声音充满嘲讽:“不曾想昭国陛下竟独自一人出城,连随从都没带。” “该说你胆大呢,还是愚蠢呢?” 第118章 他笑了笑,拉动弓箭:“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115章 圣孕花可催产 申时时分,天色突然变暗,乌云遮盖阳光,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快下雨了。 乾合殿内,楚君辞侧目望向窗外,心情愈发沉闷。 不一会,大雨倾盆而下,寒风夹杂着水雾吹进殿内,楚栎急忙关上窗:“哥哥,好大雨啊。” “嗯。” “那个什么圣子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心中对圣子的话信了几分,楚栎蹙眉:“雨势如此之大,若是一连下个几天,说不定真的会……”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柏阳的声音:“陛下。” “何事?” “午时时分,有猎户在城外发现打斗痕迹,据辨认,其中一方是……” 柏阳声音微顿,一会后继续道:“其中一方是昭国陛下。” “……” 楚君辞没说话,柏阳继续道:“现场有尸体数十具,但并未看到昭国陛下。” “数十具?都是去杀墨衍的吗?他们会是谁的人?”楚栎惊叹。 “回王爷的话,这些奴才并不清楚。” “好吧。” 楚栎摸了摸下巴:“这个墨衍命还挺大,这么多人杀他都没死。” “…阿栎。”楚君辞无奈。 “哥哥。” 楚栎鼓着嘴:“阿栎不说就是了。” 楚君辞摇了摇头,没再看他,“柏阳。” 他吩咐:“让人去寻找墨衍的踪迹,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是。” 柏阳退下后,楚君辞沉着脸,再次嗅到了漠央国圣子身上的刺鼻香味。 香味经久不散,他不过在乾合殿待了片刻,便留下了如此浓重的气味。 嗅着这股味道,楚君辞忽然有些头疼,他蹙了蹙眉:“阿栎,去把神医请来。” “神医?哥哥身体不舒服吗?” 听楚君辞要见神医,楚栎面露焦急:“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 “不是。” 将嗅到香味的事情说出,楚栎却惊讶道:“香味?阿栎没有闻到呀。” “你没闻到?”楚君辞皱眉。 “是啊,我只看到圣子袒胸露背,还不穿鞋,没有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 薄唇微动,楚君辞眉头锁得更紧:“将神医请来。” “好,哥哥等我一下。” 来不及说更多,楚栎连忙去请神医,一刻钟后,楚栎再次出现:“哥哥,神医来了!” “陛下。” 薛芜踏入殿内,衣袍微湿,“陛下可是身体不适?” “嗯。” 将香味之事说出,楚君辞疑惑:“为何同样一种香,朕闻到了,阿栎却说没闻到?神医,这是何意?” 薛芜沉思片刻,又在殿内走了一圈,最后判定:“来人佩戴的或许是圣孕花。” “圣孕花?” “是的。” 神医点头:“圣孕花是一种生长在大漠深处的花朵,通体全绿,唯有中心一点白色。” “据古籍记载,圣孕花气味特殊,唯有身怀六甲的女子方可闻到,据传月份越大,嗅到的香味愈浓郁,但草民也不知其真假。” 楚君辞:“……” 下方,薛芜继续道:“比较能确定的是,圣孕花除了香味特殊,还有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楚栎问。 提起这个特点,薛芜的神情严肃了些:“圣孕花可催产。” “催产?!” “是啊。” 薛芜轻轻点了点头:“寻常妇人怀胎十月,可若长时间处在有圣孕花的环境,往往不足十月,胎儿便会提前诞生。” “据古籍记载,数年前,有一妇人误食了有圣孕花的汤药,腹中的胎儿不足五月便降生,最后二人都……” 剩下的话薛芜没有再说,可楚君辞和楚栎都已知道他的意思。 回忆古籍内容,薛芜继续说着:“普通人虽闻不到圣孕花的香味,可也会受其影响,轻则头疼头晕,重则一病不起。” “总之,这圣孕花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选择它作为装饰。” 听完薛芜所言,楚栎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打开殿门和窗户,希望能让气味快些飘散。 “刚才那个什么狗屁圣子来了一趟,神医,你快给哥哥把脉,看看有没有被影响。” “王爷莫急,草民现在便给陛下和您诊脉。” 给二人诊完脉,薛芜安抚楚栎道:“所幸嗅到的时间不长,陛下和您都无碍。” 闻言,楚栎终于能松口气:“那就好。” “哥哥,我们先去其他地方住吧,以后也不要见那个什么圣子了。” 怕殿中残存的异味影响到楚君辞,楚栎连忙提议。 楚君辞点了点头,知道楚栎担心他,没有拒绝。 雨势小了些后,二人去了其他宫殿,楚栎气鼓鼓的:“那个圣子莫不是故意的?哥哥,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要不然我们把他赶出宫去吧?” 楚栎闷闷不乐,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到了柏阳的声音:“陛下,漠央国圣子求见。” “不见!” 大踏步走出殿门,楚栎打开门:“让那个什么圣子滚远……” 话音未落,盯着跪在门口的圣子,楚栎声音微顿。 他眨了眨眼,听漠央国圣子说:“王爷,臣有罪。” “?” 疑惑地盯着他,楚栎没有上前:“你有什么罪?” “回王爷,臣识人不清,险些害了陛下和王爷。” 大雨滂沱,漠央国圣子就这样跪在雨中,身上的衣袍尽数被淋湿,发丝一缕缕粘在脸上,他微抬起头:“今晨,臣佩戴了香囊,却没注意到香囊被有心人换了药材。” “原本只是装饰用的药材,却被有心人换成圣孕花,圣孕花有毒,闻之于身体有碍。” “可臣无用,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还佩戴着它求见了陛下。” “若陛下龙体受损,臣罪该万死。” 圣子言辞恳切,满脸真诚:“回到住所后,臣头晕乏力,这才发现香囊被人调包,故而此刻前来请罪。” “望陛下和王爷恕罪。” 说着,他磕了个头,“臣有罪,望陛下恕罪。” 声音顺着飘入殿内,楚君辞微撑着头,“不知者无罪,起来吧。” “谢陛下。” 站起身后,圣子站在雨中,雨水砸在他身上,竟有了一股“可怜兮兮”的意味。 “雨大,进来吧。” “谢陛下。” 圣子轻微颔首,一步步踏进殿内,站在不远处,他微阖着眼:“幸而陛下无事,不然臣万死莫赎。” 第116章 发现了昭天子的尸体 “嗯。” 视线打量圣子,楚君辞发现他身上没再佩戴香囊,那股异香也随之消失。 “调换香囊者,为何人?” “回陛下,是跟随臣进宫的一个侍从,他以前是臣的好友,因嫉妒臣被师傅收为弟子,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发现此事后,臣已下令将其打死,请陛下放心。” “是吗?” 楚君辞面不改色:“既如此,那便这样吧。” 第119章 “是。” 圣子轻声应着,他站在殿中,身上的衣袍尽数粘在身上,寒风吹来,他冻得抖了抖。 “阿栎,给他一件衣袍。” “哦。” 翻出一件披风,楚栎扔给圣子:“穿上吧。” “谢陛下,谢王爷。” 披上衣袍,圣子笑了笑,“师傅曾和臣说过,陛下性子虽冷,为人却极好,体贴下属,爱民如子。” “如今看来,师傅所言不虚。” “国师曾和你提过朕?”楚君辞撑着额头,面色不明。 “是啊。” 圣子点头:“刚收臣为徒之时,师傅便和臣说,陛下命格极佳,是注定的天地共主。” “天地共主?” “是的,陛下。” 圣子给予肯定:“陛下出生之时的异象便可表明陛下命格的不同,师傅曾说过,陛下是仙人转世,此生不过是来凡尘一遭,体会情意。” “有陛下的雍国,注定成为第一大国,吞并昭国不在话下。” “可朕并不想吞并昭国。”楚君辞看着他,脸上无悲无喜。 “这便是陛下身为仙人的慈悲了。” 圣子面不改色,“如此之陛下,更能让众人臣服。” “是吗。” “微臣句句属实。” 圣子微弯腰身:“臣早上说七日后将有一难,下午便下了大雨,陛下,这雨可不是一时半刻能停的。” “嗯。” 楚君辞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窗外,雨势渐大,如圣子所言,这雨不是一时半刻能停的。 “你所言朕已知晓,待雨势小些便回去吧。” “谢陛下。” 良久,雨势终于渐小,圣子站在屋檐下,朝楚君辞告辞:“陛下,臣告退。” “去吧。” 踏出屋檐,圣子唇边勾起弧度,他一步步走出宫门,刚好和迎面而来的柏阳撞上。 二人对视一眼,擦肩而过。 “陛下。” 柏阳微弯着腰,“有昭国陛下的消息。” “讲。” “据前去搜寻昭国陛下的士兵回复,他们在崖边捡到了这个。” 他说着,将一枚玉佩递给楚君辞。 玉佩中央有道缝隙,表明了它曾经破损过。 看着这枚玉佩,楚君辞瞳孔轻颤:“给朕。” 接过玉佩,楚君辞的指腹轻轻摩擦着它,玉佩是他上次让元烬还给墨衍的,按照墨衍的性子,他不会弄丢玉佩。 “玉佩是在崖边找到的?” “是。” 柏阳垂着头:“除此之外,在崖边还发现了一摊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 “其余侍卫还在崖底搜寻,想来晚上会有消息。” “…知道了,封锁消息,不要被旁人知晓此事。” “是。” 莫名的气氛萦绕殿内,楚君辞将玉佩收好,似是有些出神。 楚栎坐在一旁没有打扰,迟钝如他,也感觉到了风雨欲来之意。 或许…… 将有大事要发生。 时间悄然流逝,晚间时分,柏阳再次出现:“陛下,侍卫们在崖底发现一具尸体。” “……” 心脏咯噔一声,楚君辞抿紧双唇,没有吭声。 “尸体脸部受伤,侍卫们辨认不得,但从身型来看,或许是……”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可楚君辞和楚栎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墨衍死了?”楚栎震惊。 “奴才不敢。” “……” “尸体脸部受损,未必就是昭国陛下。” “可……” 楚栎颤了颤唇,下意识后退一步。 “哥哥,现在怎么办?” 两国好不容易要签订和平契约,若墨衍死在雍国的事情传出,那…… 不提昭国下一任君主是否会和他们签订契约,就说有了这个理由,昭国“为君报仇”也不是没有可能。 楚君辞同样沉着脸:“先封锁消息,加派人手在崖底寻找,朕不信墨衍会这样死了。” “是。” “柏阳,你出宫盯着侍卫们,有什么事情随时回禀。”楚君辞补充。 “是,陛下。” 得了楚君辞的命令,柏阳转身离开,背过身的他没有看到,楚君辞看他的眼神染上异样。 异样在眼中停留一瞬,下一秒消失不见,就连楚栎都没有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见天色愈发晚了,楚栎提议:“天色不早了,哥哥休息吧?” “嗯。” 楚君辞应了一声,起身上榻休息,楚栎帮他放下帷幔,“哥哥睡吧,阿栎守着哥哥。” “阿栎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要。” 楚栎摇头:“我想和哥哥待在一起。” “哥哥,阿栎也想保护哥哥的。” “…好吧。” 楚君辞没再拒绝,他看了楚栎一眼,紧接着闭上眼睛。 躺在榻上,楚君辞却睡不着,甚至毫无睡意,不知过去多久,他睁开眼,拿出那枚玉佩。 “墨衍。”他轻声呢喃。 虽然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他还是有些担忧。 或许墨衍在他心中的地位比他想象中更重一些。 看了玉佩许久,他抿了抿唇,将玉佩收好,再次闭上眼睛。 良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梦中,他来到一处悬崖。 悬崖峭壁,崖边有滩血迹,血迹旁边还有一枚玉佩。 玉佩从中间断开,碎成两半,楚君辞蹲下身捡起它,忽然,碎玉刺破手掌,他“嘶”了一声,掌心沁出鲜血。 鲜血将玉佩染红,也染红了楚君辞的视线,他朝着悬崖走近几步,看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画面一转,他正站在崖底。 不远处有一具尸体,此刻正背对着他,让他看不清尸体的脸。 心跳蓦然加快,楚君辞滚了滚喉咙,上前几步。 翻动尸体的肩膀,一会后,他终于看清尸体的脸。 看清尸体脸部的瞬间,楚君辞瞳孔颤动,久久无法言语。 第117章 尸首是墨衍,朕不会认错 “墨……” 话音未落,他骤然惊醒。 天色大亮,楚君辞靠在床头,轻轻擦去额上的汗。 殿外似乎有些吵闹,楚君辞侧目:“柏阳。” “陛下。” “发生何事了?” 第120章 “回陛下的话,昨日之事有侍卫不小心说漏了嘴,如今昭国的使臣已经知道昭国陛下失踪的消息……” 说着,柏阳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他们吵着闹着要陛下给他们一个说法,陛下,可要将他们……” “…先把他们关起来吧。” 摁了摁眉心,他继续问:“可有找到墨衍的踪迹?” “没有,元将军还在崖底搜寻。” 楚君辞沉默,良久后才点头:“知道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半个时辰后,元烬出现在乾合殿:“陛下,臣在崖底搜寻了一夜,除了那具尸体外,再没找到其他人。” “…尸体所在何处?带朕去看看。” 微颤的声线被柏阳捕捉,他悄悄看了楚君辞一眼,紧接着垂下眼帘。 一行人往尸体停放的房间而去,掀开白布,楚君辞看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脸上布满细密伤痕,让人无法看出他的真实长相,楚君辞的目光在他身上滑过,最后踉跄一步,脸色泛白:“阿烬,让神医来见朕。” 楚君辞的语气过于严肃,元烬来不及多说什么,连忙去请了神医。 院中,楚君辞站在树下,身后跟着柏阳。 柏阳低声询问:“陛下,里面那具尸首……” “是墨衍。” 楚君辞启唇:“虽脸部受了伤,可朕不会认错。” 闻言,柏阳舔了舔唇:“昭天子死在了雍国,陛下,这……” “……” 楚君辞没说话,见他面露不悦,柏阳闭上了嘴。 不多时,薛芜出现:“参见陛下。” “神医免礼。” 楚君辞开门见山,“神医可会易容之术?” “会是会,只是不知陛下要易容成谁?” “朕要你将一暗卫易容成墨衍,最好能以假乱真。” “…昭国陛下?” 瞳孔轻颤,薛芜皱眉:“发生了何事?” “神医只管替朕做事,无需询问这么多。” “……” 薛芜颤了颤唇,叹了口气:“陛下恕罪,若陛下不告诉草民发生了何事,草民不会替陛下易容。” “天下不止神医会易容之术。” “陛下恕罪。” 薛芜油盐不进,柏阳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过,最终提议:“陛下不如让漠央国圣子帮您?” “圣子乃国师之徒,想来会有其他办法……” “漠央国圣子。” 楚君辞喃喃,沉思片刻后答应下来:“那便去请圣子吧,至于神医,若无朕的命令,不许出宁安阁一步。” 关于书名和封面的事,下午书名、封面、简介全被重//置了,变成了默认的版本。 现在封面和简介已经出来,书名还在抢救,看明天能不能回来吧…… 洋柿子就这样对我吧,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第118章 吻上阿辞的唇瓣 在柏阳的提议下,不一会,漠央国圣子出现在院中。 他依旧穿着单薄,“参见陛下。” “免礼。” 楚君辞抬了抬手:“听柏阳说,你会易容之术。” “略懂一些,师傅曾教导过臣,说来,公公如何知晓?” “奴才是猜的,毕竟圣子非常人。”柏阳解释。 “原是如此。” 二人轻声交谈,楚君辞捻了捻指腹,让人带来一暗卫:“将他易容成墨衍的模样,最好能以假乱真。” 暗卫的身型和墨衍相似,圣子绕着他走了一圈,又捏了捏他脸上的骨头,最终开口:“劳烦公公帮我准备一些材料。” 柏阳没吭声,目光试探地望向楚君辞。 “按他说的去做。” “是。” 片刻后,柏阳带着材料出现,只见圣子将它们按照比例混合,贴上暗卫的脸,又来回轻轻按动。 如此反复后,在几人面前的暗卫骤然变成另一副模样。 看着眼前的“墨衍”,楚君辞抿了抿唇:“朕会让人教你墨衍的言行举止,你务必尽快学会。” “是,陛下。” “带下去吧。” 暗卫被带下去了,楚君辞交代圣子:“朕打算让他出面安抚昭国使臣,这段时间你时刻注意着他的面具,不要让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是,陛下。” “你也下去吧。” 圣子离开后,楚君辞下令将墨衍的尸首烧了,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 在旁监督的人正是柏阳,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他不禁暗道:果真最是无情帝王家,好歹和陛下有过一段情缘,又是陛下体内…… 陛下就这样下令将他烧了,果真是毫不留情。 大火渐灭,柏阳转身离开,回到乾合殿时看到了那名暗卫。 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陛下,恍惚间让柏阳以为眼前人真是昭天子。 “柏阳,你出去吧,朕有一些事情要交代他。” “是。” 柏阳颔首,继而轻轻关上殿门。 殿内,墨衍依旧盯着楚君辞,片刻后倾身而上,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两日未见阿辞,阿辞可有想我?” “……” 确定门口听不到他们的动静后,楚君辞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 “在我心中,阿辞比这些事重要得多。” 墨衍依旧油嘴滑舌,楚君辞推开他:“漠央国的人没有怀疑你吧?” “当然没有。”墨衍挑眉。 “一群废物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当日,墨衍借力跳下悬崖,顺着藤蔓来到崖底,又杀了一名和他身型相似的刺客,最后秘密返回皇宫,静待楚君辞的下一步计划。 不久之前,他替换了暗卫,再次以“墨衍”的身份出现,只是现在的他在漠央国人看来,只是一个小小暗卫。 墨衍如此轻敌,楚君辞斜他一眼:“若我没猜错,漠央国马上会派人来杀你,继而获得你的身份。” 一个被楚君辞信任的暗卫,皮下换成了漠央国之人,有朝一日,这个“暗卫”回到昭国,会做出什么并不难猜。 “我知道。” 墨衍上前几步,“阿辞,我们好不容易能独处,不说这些正事了好吗?” “……” “你还没回答我,关于那个答案……” 心脏砰砰乱跳,墨衍感觉自己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楚君辞的答案,却又有些害怕。 墨衍的视线过于灼热,楚君辞下意识移开视线,又被墨衍捧着脸转了过来。 “阿辞,我想照顾你们,真的。” “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 薄唇微颤,楚君辞看着墨衍的脸,“若…若你能从昭国平安回来,两国签订契约那日,我会向众人声明你我的关系。” “……” 墨衍愣住了。 心脏跳得更快,他呆呆地看着楚君辞的脸庞,几息之后,俯身吻住他的唇瓣:“阿辞,阿辞……” “我好高兴,好高兴。” 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印在楚君辞唇角,墨衍捧着他的脸:“阿辞真的没有骗我吗?我马上就是雍国的君后了?” “…嗯。” 想了想,他补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我高兴还来不及!阿辞的君后只能是我!” 谁和我抢,我杀了谁。 第121章 没说出的话被墨衍咽下,他想再亲一亲楚君辞,却被推开:“不许。” “阿辞……” “不行。” 楚君辞在另一侧坐下,说起正事:“你该走了,不然柏阳会怀疑。” 漠央国在雍昭两国安插了不少奸细,楚君辞不确定朝中的官员中有多少是他们的人,更不知道他们的底牌是什么。 这是一场下了几十年的棋局,在前国师出现在雍国的那一刻,漠央国的计谋已然开始。 过去数十年,漠央国早已渗透进两国的方方面面,要彻底拔除他们,只能引蛇出洞。 “好。” 事态紧急,即使墨衍舍不得,也不得不走。 “阿辞,我会从昭国平安回来,然后做你的君后。” “不过阿辞有了我,可就不能再纳其他人了,不然我会吃醋,会忍不住想杀人。” 楚君辞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嗯。” “那我走了。” 墨衍依依不舍离开,站在门后,他最后看了楚君辞一眼,随即打开殿门。 和门口的柏阳对视一眼,墨衍目不斜视离开,很快消失在柏阳的眼中。 他回了住所,夜深人静之时,窗口吹来迷烟,他顺势倒在了桌面。 看他倒下,一男子推开门,手拿匕首一步步走近。 匕首滑过冰冷光泽,他眯了眯眸,即将用力捅入墨衍的身体。 匕首在半空被墨衍握住,他盯着他,用力一扭,狠狠折断男人的手,匕首随之掉落在地。 “啊……” 男人惨叫一声,墨衍顺势将毒药弹入他的口腔,“说出你们的计划,饶你不死。” 男人全身冒出冷汗,小腹刀绞似得疼痛:“我说,我说,别杀我。” “这一切都是圣子让我做的……” 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听完男人所言,墨衍的脸色越来越冷。 “都说完了?” “说完了说完了,别杀我……” 男人连忙求饶,心中暗道:若不是只有他和墨衍的身型差不多,圣子等人也不会选中他,他可真倒霉! 本以为只是杀了暗卫,不曾想这个暗卫早有防备,他不该一个人行动的…… 眼中滑过懊恼,他再次求饶:“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不要杀我。” 第119章 最了解墨衍的人,是楚君辞 “我不杀你……” “难道还留着你回去报信吗?” 墨衍勾了勾唇:“既然说完了,你也可以…去死了。” 匕首滑过男人的脖颈,墨衍眸中满是凌厉。 喉咙被割破,男人骤然瞪大眼眸,下一瞬倒在了地上。 在他死后,殿中又出现两名刺客:“都解决了?不是让你等我们一下吗?你怎么一个人行动了?” “杀个暗卫而已,我一个人可以。” 墨衍擦着匕首上的血迹:“而且他不是死了么?” 闻言,二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脸:“这是公子给你的面具,你快戴上。” “我们会处置这具尸体,你不要被人发现异样。” “知道了。” 不多时,殿内只剩墨衍一人,他喝了口茶,坐在桌前等着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一股异香飘来,他侧目看去,看到了那个不穿鞋的贱男人。 试图勾引阿辞的人,在墨衍眼中都是贱男人。 心中滑过杀意,墨衍捏紧茶杯,站起了身:“圣子。” “嗯,你杀了那个暗卫?” 漠央国圣子勾起唇角,目光细细滑过墨衍的脸庞。 “是的。” “做得不错。” 圣子点了点头,在另一侧坐下:“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么?” “当然。” 墨衍面不改色:“圣子曾说,计划完成后,让属下和圣子说一句话。” “什么话?” 他依旧盯着墨衍的脸色,心中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墨衍却没第一时间开口,他同样看着圣子,想起了昨日做的一场梦 这是一处祭台。 高台之上的人将匕首捅入心口,下方,一白衣老道抚了抚胡须:“陛下会得偿所愿的。” “嗯。” 极轻的声音从男子口中飘出,他看着头顶,唇边缓缓扬起笑意。 顷刻之后,他彻底没了呼吸。 看他死了,老道走上高台,指尖探上他的脉搏,确定他死了后,低声笑了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老道仰头,忽然间撕去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正是圣子。 他站起身,揉了揉脖颈,看向墨衍的眼神满是轻蔑:“蠢货。” “为了一个亡国之君放弃生命,可真是痴情啊。” “不过这也是你的人设,若是你没这样做,我反而觉得你崩人设了。” 圣子的声音极轻,高台之上只有他一人听见。 一会后,他背过身,遥望雍国方向,“不过你不知道吧?你心心念念的人可没死。” “真是可惜了。” 声音意味不明,圣子走下高台,看到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黑衣男人。 男人在他面前停下,朝他行礼:“公子,已经准备妥当。” “嗯。” 他点了点头,盯着男人的眼中滑过怀疑:“把这处地点透露给雍国人,让他们知道墨衍死在这儿了。” “是。” 黑衣男人点头应下,注意到对方眼中的怀疑,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说暗号。 他连忙补充:“奇变偶不变。” 闻声,圣子眼中的疑虑终于散去,“下去吧。” “是。” 黑衣男人离开之后,墨衍的梦境也随着消散,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圣子,薄唇微张,说出了那句他极其不理解的暗号。 听到这句话,圣子终于放心:“晚些时候楚君辞会让你顶着墨衍的脸回昭国,我要你在昭国掌握实权,在暗中为我效力。” “至于雍国这边,我会找机会杀了楚君辞,你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即可。” “……” 那句“杀了楚君辞”在墨衍心中滑过,他盯着圣子,竭力克制住想杀了他的冲动。 阿辞交代过,漠央国圣子还不能死。 “…嗯。” 得到墨衍的回复后,圣子满意离开,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布满杀意的目光。 两日后,墨衍出现在昭国使臣面前,“朕与雍天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这才留宿宫中几日。” “听闻前几日你们在雍国闹事,惹了雍天子不快,此事该当何罪?” “陛下恕罪,实在是我等听信谣言,误以为陛下出事,这才……”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直言。 好在陛下也没追究:“既是为了朕,朕如何能治你们的罪?便罚你们每人夸雍天子一句,不能重复。” “……谢陛下。” 不算惩罚的惩罚让他们摸不着头脑,只能按照墨衍的吩咐开始夸楚君辞。 其中一人率先道:“雍天子勤政爱民,乃难得的明君。” 另一人说着最近听来的小道消息:“雍天子仙人转世,命格极佳。” “雍天子……” 众人纷纷出声,听着他们夸赞阿辞的话,墨衍默默点了点头:“嗯,继续。” 第122章 “雍天子……” “雍天子……” 等他们好不容易夸完阿辞,墨衍继续道:“在朕心中,雍天子的地位与朕一般,往后尔等见到他,要像见到朕一般恭敬。” “是,陛下。”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墨衍让他们夸楚君辞的消息也传到了楚君辞耳中,听完后他沉默良久,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楚栎在旁摸了摸下巴:“哥哥,暗卫这样做会不会引人怀疑啊?” “…不会。” 毕竟那确实是墨衍做出来的事情,暗卫仿照墨衍的行为举止做出这事,也不足为奇。 将猜测说出后,楚栎暗暗点头:“也是,毕竟墨衍那么不要脸,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嗯。” 二人的对话传入柏阳耳中,他微垂着头,右手拿起墨条磨墨。 又一刻钟,这事传入圣子耳中,他没说什么,只点评:“这事符合墨衍的一贯作风。” “果然最了解墨衍的人,是雍天子。” 第120章 阿辞,他有没有闹你? 当夜,墨衍偷偷潜入乾合殿,和正在屋顶的元烬大眼对小眼。 “你?” 元烬眼中满是疑虑,他听阿栎说了,如今的墨衍是暗卫假扮,可深更半夜的,暗卫来乾合殿做甚? “属下有事求见陛下。” 墨衍面不改色,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事急从权,还请将军体谅。” “……” 元烬默然,一会后跳下屋顶:“我可以让你见陛下,但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暗卫虽是自己人,可元烬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是自然。”墨衍回答。 “墨衍”的话让元烬信了他几分,带着对方在门口停下,他微弯腰身:“陛下,墨衍求见。” “让他进来。” “是。” 推开殿门,元烬跟着墨衍在中央站定,只是目光依旧锁着墨衍,以防他突然袭击。 “阿……” 喉间的“阿辞”被这样的目光冲散,墨衍暗中“啧”了一声,朝上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 视线滑过元烬,楚君辞轻咳一声:“阿烬,你出去吧。” “陛下……” 元烬还想再劝,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是。” 跨出殿内,他合上殿门,再次跳上屋顶。 屋内,墨衍抬头轻笑:“阿辞,我怎么感觉我们这么像偷情呢?” “……闭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别生气。” 绕过桌子,他来到楚君辞旁边,嗅着他身上的莲花香,“阿辞好香。” “你正经点。” 楚君辞无奈:“今夜找我何事?” “没事啊,想你还有…了。” “阿辞,我们好久没有独处了,你也好久没有亲我了。” “我们不是昨天刚见?还有…我亲过你吗?” “亲过啊。” 墨衍脸皮颇厚:“之前在昭国猎场,阿辞主动亲了我,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阿辞的唇那么软,那么甜,那么……” 话还没说完,被红着脸的楚君辞打断:“住嘴,不许再说了。” “……好吧。” 墨衍耸了耸肩,双手按上楚君辞的肩膀:“阿辞,我给你揉揉肩膀吧。” “阿辞这般辛苦,为夫我看着甚是心疼。” “为夫?”楚君辞蹙眉。 “阿辞不喜欢我这样说?那我换一种。” 墨衍给他按着肩膀,一会后凑近他:“相公这般辛苦,夫人我看着甚是心疼。” “……” 楚君辞没墨衍那么不要脸,他抿了抿唇:“别油腔滑调的。” “我哪有。” 双手顺着脊背下滑,墨衍给楚君辞揉着腰背:“我真的心疼阿辞,阿辞,他有没有闹你?”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那便好。” 墨衍眸色认真,又给楚君辞按了按手:“师兄和我说过,阿辞会很累,让我多关心关心阿辞。” “阿辞,今后我每晚都过来吧?” “不行,会被怀疑的。” 楚君辞拒绝了他的提议,并推开他:“墨衍,如今情况紧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结合两段截然相反的梦境,楚君辞推测他和墨衍反目成仇的那一段梦境,定然和漠央国人逃不开干系。 将猜测说出,楚君辞继续道:“墨衍,你我都做了那个梦,应该知晓漠央国人在背后的谋算。” “若是你我没有在落雪崖相遇,也许这个时候我们已经……” 若他们没有提前相遇,墨衍顺利解毒后,下一步就是攻打雍国。 一切将按梦境的内容发展,届时,他们将再次势不两立…… “我知道。” 提起这事,墨衍严肃了些,他握住楚君辞的手腕:“阿辞,我没有忘。” 就是“曾经失去过”,才让墨衍更加害怕,他不想像那个蠢货一样,亲手将阿辞推开。 “阿辞,我前几日梦到了梦的后续。” 将梦的内容尽数说出,墨衍继续说着:“那个蠢货献祭自我后,老道掀开了人皮面具,面具下是漠央国圣子的脸。” “他们还有一句暗号,叫‘奇变偶不变’。” “奇变偶不变?从未听过这种暗号……” 楚君辞眨了眨眼,怀疑道:“难道是哪本古籍上的诗词?” 可他看过的古籍不少,却从未听过这句诗词。 “我亦不知这是何意,但我和漠央国圣子说了暗号后,他便不再怀疑我了。” “想来,这句暗号是他用来判断下属是否可信的依据。” 听完墨衍所言,楚君辞沉默几秒,心中有了猜测:“若圣子敢以此话作为暗号,且深信不疑,那于他而言,这句话鲜少有人知晓。” “又或者说,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的人便是他。” “我亦有此意。”墨衍附和。 “那个圣子眼中藏着一股傲气,提起你我时皆看不上眼,仿佛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嗯。” 楚君辞颔首:“我亦有此直觉。” 可圣子的底气从何而来? 楚君辞暂时想不明白,只能归类于:或许他也曾见过未来的自己。 一如当年之国师,善占卜,轻易取得了父皇和爹爹的信任。 想起正事,楚君辞眉头微蹙,正想说些什么时,忽感…… 身体一僵,他张了张唇,剩下的话被咽下了肚。 一旁的墨衍察觉到他的异样,很快反应过来:“阿辞,是不是、是不是……” 紧张地抿了抿唇,墨衍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可楚君辞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轻轻“嗯”了一声,忽然有些不自在。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墨衍面前这样,平日里二人相处时,他总是下意识忽略…… 可今日,他无论如何也忽略不了了。 第123章 “阿辞。” 墨衍突然半跪在他面前,仰视着他:“我想…听一听……可以吗?” “……” 二人对视着沉默片刻,楚君辞移开视线没有回答,却是在变相地默认了什么。 墨衍愈发兴奋,渐渐贴近楚君辞,最终贴上他的身体。 双手环上楚君辞的腰身,墨衍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他的气息。 第121章 阿辞要记得想我 “阿辞,我好爱你。” 墨衍突然说了一句,楚君辞眼睫轻颤,没有回答。 不多时,墨衍松开他,轻轻抱上他的肩膀:“阿辞,阿辞……” 他就这样叫着他的名字,却没有说其他的话。 楚君辞也没有推开他,二人相拥着,好一会才分开。 墨衍唇边染笑,右手抚了抚楚君辞的发丝:“阿辞,我……” 话音未落,被楚君辞打断:“你该回去了。” “……” “你已经待了很久,再不回去会被人怀疑。” 宫中人人都有可能是奸细,除了那几个信任的人,楚君辞并不相信其他宫人。 墨衍亦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叹出口气:“今夜之事,我已经寻好缘由。” “如今漠央国人并未怀疑我,而且他们巴不得我和昭天子的举动一模一样,来日更方便回昭夺权。” 那封墨承羽重伤的书信乃是漠央国人伪造、墨衍将计就计的证明,据吴决暗中传来的消息,如今的昭国还在墨衍的掌控之下。 念头在心中滑过,墨衍安抚着他:“但你担心的亦有理,我走了,阿辞要记得想我。” “嗯。” 墨衍来得快走得也快,打开殿门,他跳上屋顶,斜视元烬:“我走了。” 元烬轻微颔首,看着墨衍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遂跳下屋顶,敲响殿门:“陛下。” “何事?” 再次听到楚君辞的声音,元烬终于松了口气:“无事,只是担心陛下。” “如今见陛下安然无恙,臣放心了。” 知道元烬在担心他,楚君辞打开殿门,“朕无碍,阿烬不必担心。” “陛下……” 楚君辞朝他笑了笑:“我真的没事,你不用这般紧张,和阿栎似的。” 他自称“我”,又提起阿栎,元烬红了脸庞:“辞哥定要平平安安的,不然阿栎多伤心啊。” “我知道。” 拍了拍元烬的肩膀,楚君辞轻声:“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放心,我会护好自己。” “你和阿栎也要护好自己,知道吗?” “嗯嗯。” 元烬点了点头,“陛下放心,臣定护好阿栎,不让旁人伤他半分。” 楚栎宿在偏殿,元烬守在屋顶可以同时看清兄弟二人的处境。 “好。” 又拍了拍元烬的肩膀,楚君辞转身回了殿内。 不多时,他上榻休息,一夜无梦。 十日后。 距离楚君辞生辰愈发近了,雍国国都也迎来了很多其他国度的使臣。 他们皆是雍国的附属国,此番来雍都是为了给楚君辞庆生。 这夜,楚君辞举办了宫宴用以迎接来客。 丝竹声不断,中央舞女翩翩起舞,楚君辞坐于上位,宽大衣袍遮盖身躯。 右手拿起茶杯,他饮了一口。 他的左侧方依旧坐着墨衍,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唇边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右侧方则是坐着阿栎,在墨衍盯着他的时候,楚栎盯着墨衍,眼中充满不满。 恶狠狠地瞪了墨衍一眼,楚栎饮了口酒,暗道:果然顶着墨衍那张脸的暗卫都变得让人讨厌了! 若不是他亲眼看到暗卫易容成了墨衍,他几乎都要以为他对面之人真是墨衍。 毕竟那股让人讨厌的劲、非常不常见! 闷闷不乐地喝了两杯酒,楚栎的双颊立马变得绯红,再次倒出一杯酒,他还想再喝,被元烬制止。 “阿栎,不能再喝了。” “不要管我,我要喝。” 迟钝如他,也知道最近的宫中并不太平,可他却没有什么能帮上哥哥的…… 视线滑至楚君辞身上,楚栎红了眼眶:“阿烬,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什么都帮不了哥哥,只能躲在哥哥的羽翼之下……” “阿栎你在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没用?” 见楚栎情绪不对,元烬连忙安抚着他:“有你在,陛下才会开心啊,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有用了。” “真的吗?” 楚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元烬心疼坏了,“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陛下,陛下也一定会这么说的。” “你好好的,照顾好自己,便是帮了陛下最大的忙。” “好吧。” 楚栎抹了抹脸,“你说的对,我要看顾好自己,不能让哥哥担心,更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二人嘀嘀咕咕,让人听不真切,楚君辞看了他们一眼,“柏阳。” “在。” 柏阳弯下腰:“陛下有何吩咐?” 垂下的眼眸藏住思绪,柏阳暗道: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陛下似乎不像从前那般信任他了。 “你去看看阿栎和阿烬在做什么。”楚君辞吩咐。 “是。” 柏阳得令离开,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 陛下对楚栎和元烬的看重人尽皆知,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想来陛下对他荣宠依旧。 他终于松了口气,来到楚栎和元烬面前,“王爷,元将军。” “柏阳?” “陛下让奴才前来询问王爷和元将军在做什么。” “我们没做什么呀。” 楚栎眨了眨眼,目光透过柏阳看向上位,他挥了挥手,“哥哥,我和阿烬很好。” 他没有发出声音,楚君辞看懂他的唇语,轻微颔首。 和楚君辞说完话后,楚栎看向柏阳:“我和阿烬真的没做什么,柏阳你回去伺候哥哥吧。” “是,王爷。” 得了楚栎的命令,柏阳再次回到楚君辞身边。 将楚栎之话回禀楚君辞,柏阳垂着头,静待吩咐。 “知道了。” 楚君辞摆了摆手让他退下,柏阳当即点头,继而站在了他身后。 舞女依旧在翩翩起舞,只是换了一首曲子,楚君辞静静听着,指腹轻轻摩擦茶杯。 目光滑过下方,他和漠央国圣子对上视线,对方朝他笑了笑,举起手中酒杯。 楚君辞轻微颔首,随即看向旁人。 圣子脸上的笑更浓了,他饮了一口酒,随之看向中央。 酒过三巡,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朕不胜酒力,先去休息。” “阿栎,你替朕照顾好客人。” “是,哥哥。” 楚栎站起身:“各位不远千里前来雍国,本王甚是感念,便敬各位一杯。” “王爷客气了。” 众人纷纷起身,墨衍饮了口酒,一会后放下酒杯,“朕……” 剩下的话被楚栎打断:“昭天子,本王有话要说。” 第122章 若他还有那个物件 第124章 “何事?” 墨衍眼神睥睨,嗓音微哑,楚栎怔了怔,心想:这个暗卫的演技真不错!怪不得哥哥会选他扮演墨衍。 念头在心间滑过,楚栎清了清嗓子:“昭天子来雍已有一段时日,不知打算何时回昭?” “待时机合适那日,朕自会离开,不劳王爷挂怀。” “且朕此行乃为阿翎庆生,自是要等阿翎的生辰宴后方能离开。” “…阿翎?”楚栎皱眉。 墨衍笑了笑,没再回话。 坐回位子,他倒了杯酒,全然没在意其他人的眼神和反应。 那句“阿翎”传入众人耳中,有关“雍昭两国要签订契约”的传闻再次涌上心头,他们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沉思。 气氛变得有些莫名,圣子唇边依旧挂着笑意,他倒了壶酒,慢慢饮着。 一会后,他开口:“昭天子和陛下的关系可真好,属实让我等艳羡。” “这还用你说?”墨衍斜他一眼,冷哼一声。 “外臣僭越了,外臣自罚三杯。” 说着,圣子端起酒杯,自罚了三次,三次后,他抹了抹唇,“王爷,臣亦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去吧。”楚栎点头。 “谢王爷。” 圣子走后,墨衍也站起身:“朕走了。” “……”楚栎张了张唇,再无理由留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他不知道的是,殿外不远处,墨衍在一处亭子遇到了圣子,对方似乎正在等他。 “后日想办法离雍回昭,夺得政权。” 圣子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回昭后,暂时不要过来了,等我给你的消息。” “……” 指腹微捻,墨衍眯了眯眸:“嗯。” “不知圣子打算如何杀了楚君辞?” 圣子不欲多言:“我自有办法,你无需知晓这么多。”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的主子,你需要服从之人。” 说完,圣子一步步离开,和墨衍拉开距离,不一会消失在了原地。 又两日,雍昭两国正式签订契约。 在契约书上摁上玉玺,楚君辞看着契约内容,终于能呼出口气。 梦中内容终于散去,那个令他一直害怕的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发生了。 “阿翎。”墨衍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我要回昭了。” “……好。” 楚君辞没有问他原因,更没有问他还来不来,出于礼仪,他送了他一程。 城门口。 墨衍一袭墨色衣袍,身后跟着昭国使臣,“就送到这儿吧。” 他看着楚君辞的脸,“回吧,莫累着自己。” “嗯。” “陛下,奴才扶您。”柏阳适时扶上他的手臂,继而将他扶上马车。 马车摇晃着进了城,墨衍一直望着,直到看不见了才翻身上马:“回昭。” “是。” 一行人朝昭国方向去了,楚君辞回到宫中,批阅了一日奏折。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他回神之际,天色已暗。 “陛下,神医送来的安神汤。” 柏阳端来一碗汤,楚君辞睨了一眼:“放下吧。” “是。” 将药放在桌面,柏阳轻声:“陛下,神医吩咐过,趁热喝药效才好。” “知道了。” 没再拒绝,楚君辞起身净手,而后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将空碗放下,他起身下棋。 坐在窗边独自对弈,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昭国。 黑子放上棋盘,继而是白子,楚君辞神情冷静,悠然自得。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双手发颤,额头冒出冷汗。 “柏阳…快去请太医。” 他捂着小腹,脸色苍白。 柏阳却没动,甚至于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柏阳?” 楚君辞硬撑着站起身,眼中滑过狐疑:“你……” “陛下。” 柏阳突然叹了口气,脸上再不见往日的恭敬,“可怜的陛下啊,事到如今您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柏阳重复一句,低声笑道:“世人皆说陛下聪慧,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 楚君辞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一会后,他问:“你是谁的人?” “奴才不是谁的人,奴才只是我自己。” “?” 大抵是楚君辞脸上的不解太深,柏阳解释:“奴才不想只是一个奴才,陛下您明白么?” “虽是伺候陛下的奴才,比其他奴才高贵,可也只是一个奴才罢了。” “…你想当皇帝?”楚君辞启唇。 “不。” 柏阳摇头:“奴才有自知之明,以我这副残缺的身子,如何当得了皇帝?” “比起皇帝,我更想做个闲散的富贵人。” “陛下您不知道,我有多羡慕王爷,每天入睡前,我都在想若我是陛下的胞弟就好了。” “陛下会爱我,护我,会叫我‘阳儿’,我们是天底下最亲近的兄弟。” “……” 听着这句“阳儿”,楚君辞不适地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在他前方,柏阳继续道:“陛下可知,您刚刚喝下的安神汤里有蛊毒。” “蛊毒?” “是啊,昭天子墨衍曾中的蛊毒,如今被种在了陛下体内,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缘分呢?” 他低声笑了笑:“说来,奴才万万没想到,陛下会以这副千金之躯留下墨衍的……”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只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这是陛下和他的事,奴才不欲掺合。” 楚君辞的脸色更冷了,盯着他没有说话。 柏阳也不恼,拿起墨条细细研磨:“若不想受苦,还请陛下即刻写下一封诏书。” “只要陛下乖乖听奴才的,奴才保证陛下不会受半分疼痛。” “毕竟陛下是奴才见过最好看的人了,若不是奴才……” 提起这个,柏阳的眼神黯淡了些,同时眼中滑过浓郁的怨恨。 若他不是太监,若他还有那个物件,那么…… 目光在楚君辞的脸上滑过,他暗暗叹了口气,可惜了。 “陛下请吧。” 他放下墨条,又用毛笔蘸了蘸墨水,“毒发在即,陛下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为妙。” 第123章 蛊毒即将发作 楚君辞偏开视线没有看他,“你想要朕写什么?” “自然是封漠央国圣子为国师一事。” “你和他果然是一伙的。”楚君辞冷声。 “陛下错了,我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第125章 “他想要这个天下,我想要成为人上人,我们一拍即合,共同谋划了十余年。” “十余年?” 楚君辞眯了眯眸:“十多年前你刚刚进宫。” “是啊。” 柏阳点头:“刚刚进宫的太监比猪狗还下贱,人人都可踩上一脚。” “我不甘,我不愿,我不想比猪狗还下贱,陛下,您会体谅我的吧?” “陛下心善,在那个老太监手里救下了我,我很感激。” “呵。” 楚君辞冷笑着,慢慢坐回原位。 “奴才知道陛下不信奴才,可在奴才心中,陛下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奴才已经和圣子约定好,只要陛下乖乖配合他,圣子会留陛下一命,届时,奴才还伺候陛下,只伺候陛下。” “不需要。”楚君辞移开视线,眼中闪过嫌恶。 “奴才知道陛下讨厌我,可陛下,没有人能违背圣子,即便您是天子。” “我们的一切都在圣子的掌控之中,他知道未来之事,更知道我们的结局。” 恍惚间,柏阳想起了刚进宫时的事,那时,他是最低等的小太监,人人都可骑在他头上。 他长相不错,阴柔中带着稚嫩,掌事太监那个老畜生便…… 想起往事,柏阳恨得咬紧了牙,那个老畜生最后被他杀了,分尸剁骨,千刀万剐。 可他还是恨,恨的同时心生羡慕,若他不是太监,若他是王爷便好了…… 往事在脑海滑过,柏阳出神片刻,回神后俯了俯身:“陛下,毒素即将发作,暂时压制毒素的解药便在奴才身上,还请陛下写下诏书。” “写完诏书后,奴才定将解药双手奉上。” “朕不会写的。” 楚君辞冷笑:“圣子呢?怎么不敢来见朕?” “这种小事奴才一人足矣,无需圣子出手。” “你倒是为他着想。” “奴才不敢。” 之后二人没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君辞闭上眼眸,指尖微颤,仿佛处在痛苦之中。 柏阳劝道:“陛下何苦?” “只需写下诏书,再者,国师的徒弟成为新国师又有何不可?” “圣子非常人,定可让雍国成为第一大国,届时,昭国也只能俯首称臣。” “……” 楚君辞依旧闭着眼睛,只当作没有听到他的话。 柏阳还想再劝,忽听殿外响起圣子的声音:“柏阳,不用劝了。” 听到圣子的声音,楚君辞睁开眼,“你终于来了。” “是啊。” 圣子笑了笑,赤足踩进殿中,“参见陛下。” 不待楚君辞出声,他已经自顾自起身,视线在殿内扫过,他在案前坐下:“想来陛下已经知晓臣的意图。” 手拿朱笔,他模仿楚君辞批阅奏折的模样:“国师之位,非臣莫属。” 楚君辞眼眸微眯,“你倒是自信。” “臣当然自信。” 圣子勾起唇角:“陛下可知,您的一生皆在臣的掌控之中。” “亦或是说,不止您,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臣的预料之中。” “臣知道何时下雨,何时天灾,亦知道何时人祸。” “难道臣不是最佳的国师人选么?” 听完圣子所言,楚君辞问:“你如何知晓这些?” “秘密。” 圣子不欲再说,放下朱笔:“封臣为国师,陛下仍旧是陛下,并不会有所差别。” “唯一不同的只有,日后陛下发布命令之前,最好与臣商议一下。” “陛下,您觉得呢?” 楚君辞冷哼:“看来圣子是想当雍国真正的掌权者。” “可以这么说。” 他点了点头,“陛下,臣承认您很厉害,可您不过是……” 话音微顿,意识到自己将说出什么秘密,圣子闭上了唇,不再言语。 “柏阳和您说了吧,您体内有蛊,若想解毒,只能听命于臣。” “算算时间,蛊毒也快发作了。” “对了,陛下别想着拖时间,您信任的元烬和楚栎都已被臣所绑,此时此刻,无人会来救您。” “……” 一时间变得孤立无援,楚君辞眼睫轻颤:“笔。” 他松了语气,柏阳将笔墨纸砚递上,看着他写下诏书,又在诏书下盖了玉玺。 “陛下如此识趣,臣也是怜香惜玉之人。” 将解药抛给楚君辞,圣子吹干诏书上的墨水:“解药七日一次,七日后,臣还会再来。” 说完,圣子转身离开,柏阳弯下腰:“陛下,奴才服侍您歇息吧。” “滚。” 冷冷看了柏阳一眼,楚君辞转身去了别处,他闭着眼睛,眼不见为净。 柏阳跟着他,给他倒了杯茶:“陛下别生气,气坏身子可如何是好?” “……” “陛下,在奴才心中,陛下永远是奴才的主子,永远。” 虚伪又恶心的话让楚君辞皱紧眉头,“离朕远点。” “是。” 柏阳离远了些,楚君辞闭目小憩,迷迷糊糊间听到了禁军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了禁军统领。 对方不敢看他,眼神飘忽:“国师有令,即日起,陛下需要休养,无事不得离开乾合殿。” “朕没想到,你也是漠央国人。” 楚君辞叹气,看着禁军的眼神有些失望。 “陛下……” 统领突然跪在他面前,又给他磕了个头:“陛下恕罪。” “属下…属下逼不得已。” 很早之前,前国师便给他下了毒,并且暗中助他成为禁军统领,只为了这一日。 过往二十余年,风平浪静下的雍国,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下去吧。” 楚君辞闭了闭眼,不愿再看他。 “…是。” 禁军统领出去了,不多时,一队禁军将乾合殿紧紧包围。 与此同时,牢房内关押着不愿背叛楚君辞的禁军,他们被昔日的同僚看守着,脸上满是失望。 “陛下待我等如何,你们都忘了吗?反而去帮什么狗屁圣子!我看你们是疯了!” 被他咒骂的同僚脸上发烫,久久说不出话。 他们也觉得自己是疯了,可圣子说他们并非雍国人,而是漠央国人…… 第124章 虎口的小痣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父母长辈说他们并非雍国人,之所以在雍国潜伏这么多年,全是为了今日…… 圣子入京那天,他们的长辈和他们说起旧事 三十多年前,摄政王顾川在位的第一年,雍国出现了瘟疫。 彼时刚战乱不久,朝堂管理混乱,又逢水灾,百姓流离失所,众多灾民朝雍都而来。 无人知晓,难民中混杂了一些漠央国人,他们跟着灾民迁移进京,自此在雍国有了新的身份。 几十年过去,在国师的暗中帮扶下,他们的子嗣有的成了禁军,有的入了朝堂。 平日里他们很少联系,每个人看上去都和普通百姓毫无差别,可只有几十年前那一代人才知道,他们进京的真正目的。 …… 想起旧事,这些身上流着漠央国子民鲜血,却在雍国长大的禁军们咬了咬牙,只当没听到同僚的咒骂。 他们守在门口,静静等待着圣子的下一个命令。 另一侧,圣子去了勤政殿,诏书颁发后,如今的他已然是雍国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126章 待“墨衍”将昭国政权收入囊中,届时,他将成为雍昭两国真正的掌权者。 想到这,他愉悦地勾了勾唇,一步步走向龙椅。 在龙椅上坐下,他俯视下方,恍惚间,好像看到百官朝他跪拜。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眉目愉悦地舒展,圣子深深呼出口气,心道:他等这一日已经很久、很久了。 “来人。” “在。” 一虎口处有颗黑色小痣的太监出现,圣子微闭着眸:“替本国师做一件事。” “国师请吩咐。” “你去……” 圣子轻声说了些什么,小太监连连点头,最后说道:“国师放心,奴才一定完成国师的吩咐。” “去吧。” “是。” 小太监走后,圣子睁开双眸,视线在殿中扫过,迷迷糊糊间,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百年前引诱雍天子修道之人,地位高贵,子嗣绵长。 此后几十年,他的后辈世代风光,家族繁茂,地位尊崇。 直到顾川“谋反”之初,这些后辈惊慌出逃,在他们之中,有一部分死在路上,一部分北上去了昭国,另一部分则是去了荒漠。 他们带着万贯家财,将原本的漠央国子民尽数屠杀,自此,他们成了新的漠央国人。 几年过去,漠央国诞生了一个婴儿,与老祖长相相似,一月即可言人语,六月即可预言,一年后,他已是家喻户晓的圣子。 圣子被看作是老祖转世,人人尊敬,地位比之国主更加尊贵。 三岁那年,他挑中两人,让他们分别前往雍昭两国,按照他给他们的锦囊取得天子信任,成为国师。 自此,一个筹划了近三十年的阴谋诞生了。 “……”又在龙椅上坐了一会,圣子起身离开。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寒风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袍,他看着前方,几乎快记不起自己的真实姓名。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下。 同一时间的乾合殿内,楚君辞正在下棋。 他神情平静,丝毫没有阶下囚的意味。 柏阳守在不远处,态度恭敬,和平日里无甚区别。 “陛下,天色不早,该歇息了。”他出声提醒。 楚君辞没理他,接着放下一枚黑子,黑白两子互相厮杀,却又配合默契,暗处之下,波涛汹涌。 柏阳等了一会,见楚君辞没有休息的意思,再次上前:“陛下,天色不早,该歇息了。” “……” 楚君辞睨他一眼,扔下白子,来到榻前:“退下。” “是。” 柏阳出去了,此处只剩楚君辞一人,他看着头顶的帷幔,轻轻眨了眨眼。 从今夜发生的事情来看,或许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峻一些。 几不可察地叹出口气,他闭上眼,脑中思虑繁杂。 不知过去多久,意识迷迷糊糊之间,楚君辞听到了一声“陛下”。 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压得极低,似是怕人听见。 “陛下。” 那人还在叫他,楚君辞眯了眯眸,打开窗户。 只见窗外站着一个眼生的小太监,神情焦急:“陛下您没事吧?” “无妨。” 轻轻摇了摇头,楚君辞问:“你如何会在此处?” “陛下,奴才听说宫中出事了,担心陛下,这才偷偷溜了进来。” 楚君辞盯着他:“宫外守着禁军,你如何能进来?” “回陛下,奴才和其中一名禁军是老相识,此番央求了他,他才偷偷放奴才进来的。” “如此,你有心了。” “都是奴才该做的。” 小太监摇头,“再者陛下曾救过奴才的命,在奴才心里,陛下不仅仅是陛下,更是奴才的救命恩人。” “说来陛下只怕已经忘了,可奴才永远不会忘记,两年前奴才病重,是陛下让太医给奴才诊脉,奴才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谈起往事,小太监抹了抹眼泪,“陛下,奴才虽然只是一个下人,可也想帮陛下的。” “自册封漠央国圣子为国师的诏书下发后,宫外许多大人都在求见陛下,可都被禁军拦下了。” “陛下放心,即便舍去这条命,奴才也要将陛下的消息传达出去,让他们尽快来解救陛下。” 他说得言真意切,楚君辞面无表情:“你打算如何做?” “奴才人微言轻,只能以命相博。” “以命相搏?” “是,奴才誓死将陛下的消息传达出宫。” “奴才会在身上藏一张纸条,待尸体被扔至乱葬岗后,奴才的好友会将消息传到宫外大人们耳中。” 听完小太监所言,楚君辞捻了捻指腹:“你倒是忠心。” “如今宫中到处是奸细,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陛下谬赞。” 他连忙行礼,动作间露出了虎口处的一颗黑色小痣。 楚君辞的目光在小痣上滑过,片刻后收回:“你不必去送死,如今宫中之事,朕有分寸。” “陛下……” 他还想再劝,被楚君辞打断:“事到如今,朕也不瞒你,昭国墨衍是朕的暗卫所扮,且禁军统领表面是漠央国人,实则早已回头。” 第125章 这是他的底牌 信息过多,小太监愣了愣:“禁军统领…是陛下之人?” “嗯。” “这是朕的一大底牌,若非你忠贞不二,朕不会告知于你,此番也是不想你白白送了性命。” “回去吧,什么都不用做,静待消息即可。” “……是。” 小太监转身离开,他陷入沉思,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楚君辞的眼中满是冷意。 窗户紧闭,楚君辞再次躺回榻上,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 另一侧,得知如此“惊天秘密”的小太监回到圣子面前:“圣……不,国师大人,奴才从楚翎口中得知了一个秘密。” “哦?” 圣子撑着额头:“是何秘密?” “回圣子的话,奴才按照圣子的吩咐取得了楚翎信任,他果然不想奴才平白送死,故而告知了奴才他的底牌。” 圣子静静听着,便听小太监道:“楚翎说,如今的墨衍乃是他的暗卫所扮;还有禁军统领,表面上是圣子的人,实则早已被楚翎策反,如今二人正在演戏呢!” “演戏?” 圣子皱眉,他直觉楚翎不会这么蠢地将事情全盘托出,可又觉得他说的或许是事实。 暗卫之事他亦知晓,虽然那个暗卫被他所杀,随即换成了他的人,可楚翎并不知道啊。 在楚翎眼中,假扮墨衍之人确实是他的暗卫,他没有对小太监说谎。 至于这第二句…… 他沉思片刻,最终冷声:“将禁军统领叫来。” “是。” 不多时,禁军统领出现在他面前:“参见国师。” “嗯。” 圣子轻微颔首,目光从统领身上扫过:“你效命于我多久了?” “回国师的话,已经十余年了。” “自前国师给属下下毒后,属下便一直在暗中替圣子做事。” 闻言,圣子轻轻点头:“十余年,也不短了。” “同时,你在楚翎手下也待了十余年,你觉得楚翎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提起楚君辞,禁军统领颤了颤唇,脸上闪过心虚和愧疚。 平心而论,陛下是一个很好的君王,待他们也好,若他没有被下毒,没有被前国师策反,他会一直效忠他。 他迟迟不说话,圣子冷哼:“怎么不说话?” “陛下他…是一个很好的君王,理智冷静,待下属也好……” 他还是过不了心中那关,在圣子面前夸了楚君辞几句。 第127章 “是吗?” “嗯。” 他没注意到圣子的脸色骤然变冷,盯着他的眼中满是杀意。 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补救:“但他还是比不过圣子,圣子有天道相助,是当之无愧的上苍之子。” “呵。” 指尖轻敲桌面,圣子不再看他:“来人,将他拖下去,五马分尸。” “……” 此话一出,众人愣了。 命令太过突然,其余禁军动了动唇,视线在圣子和统领脸上扫过。 在陛下手下时,他们和谐友爱,几乎没有一个同僚被处以如此极刑。 可现在…… 眼前的圣子不过刚刚掌权半日,便已不将他们看在眼里,或许在他眼中,他们的命比之猪狗还不如…… “怎么?聋了?” 没有人动作,圣子眯了眯眸:“别忘了你们长辈的话,你们是漠央国人,是本圣子的狗!” “若非本圣子,你们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吗?!” “……” 此话一出,他们更是咬紧牙关,久久没有出声。 “我最后说一次,把他拖下去,五马分尸。” “不服从的,我会将他和他的家人千刀万剐,不留活口。” 圣子眼神桀骜,宛如一个暴君。 他并不将眼前众人放在眼中,在他心里,这个世界的主角都不过如此,更别提面前这些路人甲。 在他的威胁之下,有人动了。 他们拖着统领离开,慢慢消失在了圣子眼前。 他们离开后,圣子揉了揉脖颈,他一向信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此后无事发生,天色渐亮,圣子迈着步伐去了勤政殿。 今日需要上朝,百官们翘首以盼,希望能见到陛下的身影。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陛下,反而等来了什么新任国师。 看着眼前“奇装异服”的国师,文相皱眉:“勤政殿乃雍国商议大事之地,漠央国圣子这是?” “文相此言差矣。” 圣子脸上挂着笑容:“如今本国师是雍国国师,并非外人,自然可以上朝。” “是吗?” 文相冷哼:“本相并不知晓此事,亦不认可此事,除非你让陛下亲口和我说,不然本相绝不认你的国师身份。” “若陛下亲口说你是雍国下任国师,本相会向你赔罪道歉,绝不含糊。” “陛下身体不适,不宜出行。” 圣子脸上笑容不变,“文相也要为陛下着想才是。” “既如此,下朝后本相会入宫,亲自求见陛下。” 文相油盐不进,圣子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显:“文相有什么事与我说即可,不必劳烦陛下。” “陛下此前便已劳累过度,此番病来如山倒,属实不宜吹风。” “你放你*的屁!” 有看不过眼的武将站了出来:“你算哪根葱啊?!雍国朝堂上有你说话的份吗?” “不提你,就算是你的师傅前国师,都不曾这般独断过!” “你又如何敢大言不惭,在这里替陛下做上主意了?” “……” 圣子脸上的表情一僵,却无法反驳,只能听对方继续咒骂自己道:“本将军劝你速速辞去什么国师之位,别在这里惹人笑话。” “……” 脸上的表情愈发僵硬,圣子咬紧牙关:“将军说笑了。” “国师之位是陛下所赐,我无权辞去。” “放你*的屁!” “……” 再次听到这句骂人的语句,圣子攥紧拳头,暗中看向其中一名官员。 二人的对视极其隐秘,除他们外,几乎无人发觉。 在他们对视之时,文相再次直言:“圣子,非我等刁难于你,只要你让本相见陛下一次,只要陛下承认你的国师身份,本相承诺,日后定向你赔礼道歉。” 第126章 专门针对他的计谋 一刻钟后,圣子站在了乾合殿门口。 推开殿门,他看到楚君辞正坐在窗边煎茶,一举一动格外养眼。 “陛下好兴致。” 他笑着上前,在楚君辞对面坐下:“文相求见陛下,被臣以‘陛下病重,不宜见风’回绝了。” “说来,文相不愧是两朝老臣,非常之忠君呢。” “……” 煎茶的动作一顿,楚君辞抬眸睨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顷刻后,他收回视线,将茶水倒入杯中。 雾气弥漫,他捧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听圣子继续道:“陛下可想王爷了?” “王爷和元烬如今都被臣关押在一处,几日未见,陛下想他二人了吧?” 唇边扬起弧度,圣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若陛下想他二人了,臣立马将他们带来……” “让陛下和他们兄弟团聚。” 话音落下,殿内良久无人出声,圣子冷哼:“臣劝陛下看清如今的局势,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叫什么名字?” 话题过于跳脱,圣子一愣:“…什么?” “朕问你叫什么名字。” 楚君辞重复一遍,视线透过雾气直视圣子的脸庞。 “…这重要吗?”圣子皱眉。 “当然。” 放下茶杯,楚君辞神情坦然:“柏阳说你才是真正的上苍之子,朕好奇上苍之子到底姓甚名谁?” “上苍之子。” 圣子摸了摸下巴,眼中满是得意:“这个称谓倒是没有说错,相较于你和墨衍来说,我才是真正的‘天道之子’。” “是吗?”楚君辞脸色不变。 “开个玩笑。” 圣子低声笑着:“臣之名,乃巫砚。” 这个名字跟了他快五十年,可就连他自己都快把这两个字忘了。 他时常会想,他作为“巫砚”存在的二十余年是否只是他的一场梦,可看着眼前的楚君辞,他又觉得不是梦了。 “陛下,臣已告诉文相等人,明日陛下会上朝,并且当众承认臣之国师的身份。” 巫砚终于说出目的,“若陛下不想看到楚栎出事,最好乖乖听臣的,您觉得呢?” “只要陛下明日配合臣,臣保证让陛下和王爷团聚。” “……”楚君辞垂着眼眸没有回答,好一会才抬头。 目光直视巫砚,他轻轻“嗯”了一声。 “陛下果真是个聪明人。” 巫砚又笑了,他似乎很喜欢笑。 楚君辞没再看他,眼眸微阖,心情平静。 “那臣不打扰陛下,先行告退。” 得到想要的承诺,巫砚起身离开,刚跨出殿内,便见新任禁军统领快步走来:“国师,不好了!” “何事?” “王爷和元将军不见了。” “……” 巫砚微怔,眉头紧锁:“什么?!” 楚栎和元烬是他的重要人质,他刻意交代禁军看好二人,现在他们不见了?? “王爷和元将军不见了。”新任禁军统领重复。 “不见了?人去哪儿了!?还不快给我去找!” 他压着声音,害怕被楚君辞知道此事。 第128章 “回国师的话,兄弟们已经去找了,可……” 他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可目前还没有消息。” “废物!一群废物!” 巫砚快气死了,“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找不到楚栎,你们也不用活了!” “……” 垂下的眼眸滑过什么,新禁军统领攥紧指尖,咬牙:“是……” “属下告退。” 他走后,巫砚摁了摁眉心,回头望向殿门。 乾合殿殿门紧闭,一切显得风平浪静,可巫砚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最近的事情发展得太顺,顺到似乎这是一场专门针对他的计谋。 仿佛有人给他布下牢笼,只待他露出马脚后往里钻…… 可不应该啊。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楚君辞和墨衍不可能提前怀疑他并且设下计谋,而且那句暗号…… 知道暗号者寥寥可数,楚君辞和墨衍不可能知晓暗号,绝对不可能。 他想了许多,一会觉得是他想多了,一会又觉得他中了计。 头疼得仿佛要撕裂,他皱紧眉头,深深呼了口气。 “罢了……” 他低声嘀咕,一会后大步离开院子。 …… 自楚栎和元烬二人消失的事传出后,宫中似乎陷入一股诡异的氛围中,禁军们无精打采,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奉命搜寻王爷和元将军的下落,却不知自己奉的到底是谁的命…… 行至一假山处,一小队队长咬牙:“昨日统领惹了国师不快,就被国师下令…五马分尸。” “国师残暴,陛下为何会立他为国师?” 禁军数目过多,其中有一部分人并不知晓事情的真相,包括楚君辞被囚禁一事。 他们只以为是陛下下令让禁军守在殿外,保护他的安危。 “统领此前还在我们面前说国师人好,如今看来…呵呵!” “就连王爷和元将军都被贼人掳走,依我看,这个所谓‘贼人’还说不定是谁呢!” 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对劲,他交代手下的兄弟:“你们继续寻找王爷和元将军的踪迹,我去乾合殿一趟。” “严头儿……” 有人想劝他,被严铮抬手打断:“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转身朝乾合殿方向而去,走在路上,他想:等会见到陛下后,他要揭穿国师的真面目,万万不可让陛下为贼人所蒙蔽。 心中有事,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乾合殿外,亦看到了往日的同僚:“我要求见陛下。” 同为禁军的同僚们守在门外,冷声:“陛下吩咐,不见任何人。” 闻言,严铮盯着同僚:“你可知统领被国师杀了?” “……” 对方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很快恢复原样:“知晓。” “国师已让刘副将做了新统领,此事与你我无关。” 抿了抿唇,他劝道:“你我只是小小侍卫,什么都改变不了,最好也不要去改变。” 第127章 一双丹凤眼尽显无情 对方的话意味深长,更让严铮坚定了“宫中有变”的猜测。 他又问了一句:“陛下真的不见任何人吗?” “真的。” 得到回答,严铮转身离开,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出事了,他想。 快步离开乾合殿,他回到住处,拿上令牌行至宫门,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下。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 严铮无奈返回,走在宫中,他看到了一些陌生面孔,身上的服饰似是……京畿驻军。 京畿驻军平日里只驻扎在城外,无昭不得入京,可今日…… 严铮的脸色更沉了,猜测涌上心头,他想宫中有奸细。 不,不止宫中。 京畿驻军中亦有奸细,且此人官职不小。 蓦然出了一身冷汗,严铮不敢再看,连忙离开。 他回到住所,焦急地在屋内踱步,按照今日的观察,他猜测:陛下十之八九被国师囚禁了,看守在乾合殿外的禁军、还有莫名出现在宫中的京畿驻军都是国师的人。 国师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驱动如此多人替他办事…… 但显然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将陛下救出来,并且让和他一样被蒙在鼓里之人知道真相。 该如何做…该如何做? 他想了很久,最终初步定下一个计划。 时间流逝,一日光阴悄然逝去,第二日,楚君辞穿着龙袍去了勤政殿。 坐上龙椅,他的目光在下方众大臣脸上滑过。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薄唇微张,楚君辞看着他们的神情:“听国师说,你们要见朕。” “是。” 文相从队伍中走出:“前两日陛下突然封漠央国圣子为国师,臣想亲耳听陛下说,这是陛下的主意。” “是朕的主意。” 楚君辞面不改色,“圣子乃前国师之徒,且能力出众,做我大雍新国师亦无不可。” “陛下……” 文相还想再说,被楚君辞打断:“好了文相,朕意已决。” “…是。” 文相暗暗摇头,脸上有些失望。 “……” 楚君辞只当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目光在下方滑过,他看到了一些同样失望的脸,可有几张却是“如释重负”。 重点观察了这几个“如释重负”之人,楚君辞眯了眯眸,移开视线。 又一会,他以手抵额:“朕身体不适,国事由国师代为处理吧。” 楚君辞如此识相,圣子勾了勾唇:“是,陛下。” “臣定处理好政事,陛下不必担忧。” “嗯。” 说完,楚君辞起身离开,不一会消失在文相等人眼中。 他们动了动唇,一会后又轻轻闭上,只在心中暗道:难道百年前的悲剧要重演了么? 殿中气氛莫名,文相垂眸不语,其他人也没有说话,慢慢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勤政殿内的事楚君辞没再关注,他走在宫道上,柏阳跟在他身侧,“陛下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毕竟是伺候了他几年的人,柏阳轻易看出了他的不同。 楚君辞没吭声,继续在宫道上走着,一会后才道:“哪里不一样?” “奴才也不知道,只是直觉。” “那你的直觉错了。” “是吗?” 柏阳低声笑道:“可奴才的直觉一向很准。” “……” 楚君辞斜他一眼,没再搭话。 一行人走回乾合殿,楚君辞站在案前画画,如今的他不用批阅奏折,整个人都清闲了不少。 柏阳在左侧给他磨墨,他们都没有说话,殿内只能听到毛笔在纸上滑过的声音。 不多时,楚君辞画好一幅梅花图,他吹了吹,看着干透了的墨迹,目光在梅花上扫过。 “陛下似乎很喜欢梅花。” 柏阳突然出声:“陛下之前鲜少画梅,可从昭国回来后,便画了不下五幅。” “是因为墨衍么?” 他如此直白,楚君辞瞟他:“柏阳,你逾矩了。” “奴才不敢。” 第129章 此后柏阳不再说话,楚君辞也闭上了唇,他将梅花图收好,来到窗边。 清风吹动他的发丝,他看着远处,心情平静。 至多三日,一切便可收网。 届时,他困惑了数年之事,也终于能得到答案。 三日,三日…… 他闭上眼睛,呼了口气。 同一时刻,离雍都千里之外的边界处,漠央国士兵正在过关。 今晨,边界的守卫突然收到来自京都的消息放漠央国人入关。 密信上盖着陛下的私印,他们便服从命令,让漠央国士兵进了城。 进城后,漠央国士兵并未停留,继续往雍都赶,为首者拿着圣子留下的锦囊,眉目间满是得意。 他一边赶路,一边心想:不愧是圣子,果真料事如神! 此后几日,他们又顺利过了数关,行程颇为顺利,眼见着即将抵达雍都,他们在城外休息。 “将军,水。” 一士兵打了壶水,递到洪将军面前:“前面便是雍国京都了,将军,按照圣子的吩咐,我们直接进城就行。” “本将军知晓。” 洪将军饮了口水,又豪爽地擦了擦:“按照圣子锦囊中所言,如今的皇宫已在他的掌控之中,待我们入京,杀了不忠于圣子的禁军,再顶替他们的身份,便可在雍国慢慢生根。” “待我们稳定之后,再将妻妾儿女接来,岂不美哉?” “是啊是啊,凭什么雍国人就能生活得如此之好,而我们只能生活在荒漠?今时今刻,也该轮到我们享享福了。” “是啊。” 洪将军点了点头,一会后清清嗓子:“继续前进,前面便是雍国京都,待我们进城,美人、财富数不胜数!” 这话让士兵们愈发兴奋:“进城!进城!” 见此,洪将军笑:“进城!” 他们再次前进,可刚走出几步突然脸色泛白,捂着小腹冷汗不止。 有人口吐白沫,有人口溢鲜血,更有甚者,直接倒地不醒…… 变故来得太快,洪将军和副将一愣,回过神时已经摔下了马。 “噗!” 他们猛然吐出几口鲜血,视线愈发模糊。 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他们抬头看去,只见一队士兵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者容貌俊美,一双丹凤眼掠来,尽显无情。 他似乎心情不佳,看向他们的眼神布满杀意…… 下一刻,薄唇微启:“都杀了。” 第128章 墨衍,我和**想你了(二合一) 一个时辰后,与圣子同行、从漠央国来雍的使臣出现:“殿下,他们已进城。” “还挺快。” 圣子启唇,他微阖双目:“安顿好他们,分批次接入宫中。” 想了想,他补充:“不要被文相等人知晓。” 文相等人看他不顺眼,他却不能杀了他们,起码现在不能。 只能循序渐进,静待时机。 待新太子诞生,他便簇拥幼子登基,届时,他巫砚便是下一任摄政王。 若楚翎得知,有一日他的孩子尊他为亚父,也不知是何感想。 只是…… 想起什么,巫砚脸色阴沉:“还没找到楚栎和元烬?” “尚未。” “继续找,无论如何,必须找到他们。” “是。” “下去。” 使臣走后,巫砚皱眉沉思,按照他对楚君辞的了解,对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虽事发突然,可也一定会在暗处另寻突破,可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楚君辞似乎格外悠闲。 按照柏阳送来的消息,他每日不是下棋就是画画,根本没有一丝被囚禁的焦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指尖轻敲桌面,巫砚百思不得其解,过往和楚君辞的交谈滑过脑海,最终定格在了 柏阳身上。 他猛然睁开眼眸,心道:莫非柏阳背叛了他? 一个能背叛救命恩人之人,背叛他这个同盟并不稀奇,他们本就是因利益走到一处,若楚君辞能给他更大的利益,柏阳会选择谁显而易见。 柏阳背叛了他……如此说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砰!” 一声巨响,巫砚猛然站起身,他就说楚君辞不可能毫无动作,现在看来是那个柏阳在粉饰太平! 只怕楚栎和元烬的消失都有他的手笔!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巫砚沉着脸来到乾合殿外。 踏进殿中,他看到了守在殿外的柏阳,巫砚上前几步,双眸死死盯着他:“今日楚翎还是没有动作么?” “没有。” 柏阳摇头:“今晨陛下画了一幅画,现在在休息。” “是吗?” 巫砚的声音阴恻恻的,柏阳直觉不对,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是的。” “呵。” 巫砚冷笑一声,没说什么,即将推开殿门之际被柏阳拦下。 “陛下在休息,国师稍后再来吧。” “……” 巫砚的眼眸更暗了,他看着柏阳的眼睛,终于确定了什么。 “你对楚翎倒是忠心。” 柏阳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余光看到圣子离他走近几步,柏阳动了动唇,忽然腰腹一痛。 “额……” 他闷哼一声,看到了圣子捅入他小腹的匕首。 鲜血滴滴答答,柏阳愣住了。 “国、师?” “不忠的狗,本国师不会用。”巫砚凑近他耳边。 右手用力,他拔出匕首,又捅了几次,鲜血越来越多,柏阳眼前阵阵发黑。 恍惚间,他看到了年幼的陛下。 八年前,还是太子殿下的陛下在假山救了他,那时,太子殿下迎着光走来,“你叫什么名字?” “…柏阳,奴才叫柏阳。” “柏阳。” 太子殿下应了一声,“日后来东宫伺候吧。” “……” 日后来东宫伺候吧。 因这句话,他不再是人人贬低的小太监,后来,他一步步走到太子殿下身边,成了他的贴身太监…… “嗯……” 再也忍不住地闷哼一声,柏阳骤然倒在地上,鲜血染湿他身上的衣袍,他躺在地上,眼前发黑。 其余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想上前却又碍于巫砚,最终,他们只能移开目光,宛若一切都没有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门突然被人打开。 楚君辞站在门口,瞟了一眼柏阳的尸体:“这是?” “陛下真是好算计。” 巫砚擦去匕首上的鲜血:“在臣不知情的时候,柏阳也为陛下所用了。” “这几日,有他为陛下隐瞒真相,想来陛下背地里都做了不少动作吧?” “……” 听完巫砚所言,楚君辞皱眉:“你在说什么?” “怎么?臣说得不对么?” 第130章 将沾满脏污的手帕扔到柏阳身上,巫砚逼近楚君辞:“陛下,别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朕从未这样想过。”不知巫砚脑补了什么,楚君辞蹙眉。 视线再次放到柏阳身上,他神色复杂,却也没说什么。 退后几步,他关上殿门,打开了窗。 血腥味顺着飘远,他看向窗外,几不可察地叹出口气。 一刻钟后,殿门被打开,他听到了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 “陛下。” 回眸看去,楚君辞轻声:“是你啊。” “是奴才。” 对方微垂着头,“柏阳死了,国师吩咐奴才伺候陛下。” “嗯。” 收回视线,楚君辞没再看他。 二人都没说话,一会后,小太监倒了杯茶,“陛下喝口水吧。” 垂眸看向茶杯,楚君辞再次看到对方虎口上的小痣。 从他手里接过茶杯,楚君辞却没喝,“巫砚为何选中你?” “奴才也不知晓。” 小太监摇了摇头:“奴才本打算今日传消息出宫,可……” 他脸上满是为难:“陛下,是奴才无用。” “不是你的错。” 将茶杯放回桌面,楚君辞忽道:“你是巫砚派来的奸细吧?” “……” 对方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奴、奴才……” 心脏砰砰乱跳,他攥着指尖,听楚君辞继续说:“其一,前几日朕告知你统领一事,而后禁军统领便不见了。” “原来的副将成了新任统领,你觉得这只是巧合么?” “奴……” 话还没说完,被楚君辞打断:“其二,柏阳死了,巫砚便派了你前来,难道不是打着监视朕的主意?” “……” “其三,你口口声声说誓死为朕传递消息,可这么多日过去,你依旧活得好好的。” “……”小太监哑口无言,垂着头不说话了。 屋外,巫砚听着二人的谈话,眉头紧紧锁着。 他本怀疑楚君辞是在利用小太监骗他,比如故意告诉小太监假情报,让他们自相残杀。 可如今看来,似乎是他想多了。 若楚君辞告诉小太监的是假情报,那说明他一开始就知道小太监是他的人,此前种种不过是在演戏。 那么当他再次看到小太监,便会和初见那般信任他,因为所谓“信任”不过是演戏。 即便他知晓小太监是他的人,亦会演得很信任他。 可刚才楚君辞揭穿了小太监的身份,那几句“其一、其二、其三”恰恰说明了他是不久前才醒悟,起码是在禁军统领消失后才猜到的。 故而,楚君辞根本没有提前知晓他的计策,更没有针对此做出举动,是他多虑了。 “呼。” 巫砚骤然松了口气,若刚刚楚君辞表现得很信任小太监,他反而要惊慌。 幸好,幸好…… 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通之后,巫砚转身离开,全然没在意屋内的楚君辞掷出匕首,匕首滑过小太监的脖颈,他捂着脖子,喉中发出“嗬嗬”声响。 小太监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知道,为何陛下会在此时杀了他。 殿内血腥味更浓了,楚君辞皱眉:“来人。” “陛下。”禁军推门而进,神色复杂。 “把他拖出去。” “…是。” 小太监的尸体被拖下去了,楚君辞站在窗边透气,眼眸微闭。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端着膳食出现:“陛下,该用膳了。” “放着吧。” “是。” 那人将膳食放在桌面,一个个摆好,却没离开,而是走近他,用属于薛芜的声音道:“陛下还好吗?” “……” 瞳孔轻颤,楚君辞转身,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你……” 薛芜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二人站在窗边,薛芜塞给他一张纸条,最后道:“陛下,奴才告退。” “…退下吧。” 薛芜转身离开,殿门再次关上。 楚君辞缓了一会后打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缓缓捏紧了它。 顷刻后,他将纸条置于火烛,不一会,纸条化作灰烬。 此后无事发生,宫中异常平静,可藏在平静下的…是波涛汹涌。 第二日,薛芜再次出现。 趁无人发现,他给楚君辞把了脉:“陛下身体康健,不必担忧。” “嗯。” 放下衣袖,楚君辞抬头:“神医如何有他的消息?” 昨日神医给他的纸条中,写了墨衍的近况。 “草民与师弟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乃当初师傅所传。” “原来如此。” “是。” 神医低声:“师弟很关心陛下,这几日都在询问陛下的近况。” “他让草民代为询问,他何时能入宫?” “…再等等。” 指腹轻轻摩擦,楚君辞望向窗外:“再等等,还有一些鱼儿没有露头,朕要彻底拔除他们,不能遗漏。” “是。” 又一会,薛芜后退几步,朗声:“奴才告退。” 踏出殿门,薛芜走在宫道上,他不知道的是,守在乾合殿门口的禁军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收回视线。 不多时,禁军统领出现,听完他们的汇报后沉思片刻。 最终,他敲响了乾合殿殿门:“陛下,臣有话要说。” “进来。” 殿门推开,新任禁军统领看到了正坐在案前的楚君辞,对方抬眸睨他:“何事?” “陛下……” 他跪在地上:“陛下,臣…想将功赎罪。” “……” 无人知晓殿中发生了什么,半个时辰悄然流逝,圣子身旁的使臣出现在乾合殿门口。 “雍天子身边可有异样?” “无。”新任禁军统领回答。 得到无事发生的回答,使臣再次离开,朝巫砚汇报去了。 晚间时分,薛芜端着膳食出现,语气无奈:“师弟说想陛下了。” “……” “他想见陛下,也想见……”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可楚君辞已然明白他的意思,轻叹口气:“让他再忍忍。” “他说忍不了。” 看了看楚君辞的脸色,薛芜继续道:“他让草民教陛下传唤之术,方便陛下和他对话。” “……” 见楚君辞迟迟不说话,薛芜弯腰:“师弟说,若陛下迟迟不愿答应,此前的要求便可作废。” “草民会将陛下的回答告诉他的。” “…嗯。” “草民告退。” 第131章 薛芜转过身退后几步,就在即将迈步离开时,楚君辞叫停了他:“等等。” “嗯?” “告诉他,我和**也想他了,让他再忍一忍,等待最佳的时机。” 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么肉麻的话,楚君辞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薛芜一愣,反应过来后笑了笑:“是,草民定将陛下的话带到。” “嗯,去吧。” 不多时,这句话传到了宫外墨衍耳中。 他愣了好一会,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阿辞想他了! 这次是真的!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阿辞,却又碍于“最佳的时机”,虽心痒难耐,也只能尽数压下。 “陛下传了什么消息?” 谢允舟站在他身后,神色焦急,双手死死攥着。 “阿辞说他想我了。” 谢允舟:“……” “?” 眉头蹙起,谢允舟冷声:“你觉得我会信?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墨衍,你要是不想救陛下就直说,不必在此惺惺作态。” “朕说不救了么?” 唇边的笑散去,墨衍眯了眯眸:“朕是阿辞的君后,你算哪根葱?” “还有,未来太子是朕儿子,你又是谁?” “……” 谢允舟咬紧牙关,偏开头不说话了。 一会后,他询问:“陛下如今如何了?” “处境尚可。” 提起正事,墨衍正经了些:“阿辞被禁军看守在乾合殿,吃住如旧,身体也很康健。” “那就好。” 谢允舟喃喃:“那就好。” “嗯。” 墨衍轻微颔首:“待时机合适,阿辞会通知我们,届时我们再入宫,不要坏了他的计划。” “好。”谢允舟没有异议。 本是情敌的二人终于和谐了一回,事情商议完后,谢允舟快步离开,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墨衍眼前。 墨衍也没理他,他回忆着阿辞那句“告诉他,我和**也想他了”,唇角再次扬起。 “阿辞,我也想你们了。” 第129章 臣曾喜欢过陛下(二合一) 两日后,墨衍收到了薛芜的新回信:陛下有令,计划开始。 这一日终于到来,他当即寻了谢允舟:“阿辞说可以行动了。” 于是这一夜的皇宫 夜深人静之际,守在皇宫门口的侍卫打了个哈欠,闭目小憩。 突然,空中响起几道“嗖”的声音,紧接着箭矢入体,他们闷哼一声,猛然倒在地上。 其余人愣神片刻,回神后连忙出声:“来……” 话音未落,他们已经被割断咽喉,再也发不出声响…… 尸体倒在地上,随即被快速拖走,原地换了一批士兵,他们动作极轻,没有发出声响。 夜色寂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皇宫内,巫砚坐在床上,眉头紧锁。 他始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多日来的疑虑促使他从床上起身,而后去了乾合殿。 走在路上,他心中的疑惑更重,疑惑夹杂着不安,让他脸色微沉,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行至乾合殿外,他大步跨入,推开殿门。 并未在榻上看到想见之人,巫砚的视线搜寻一番,最终在屏风后的桌前看到了他。 “夜深了,陛下何故不休息?” “国师不也没休息。” 背对着他,楚君辞将棋子放上棋盘。 “那臣陪陛下下一局?” “你会下棋?”楚君辞瞟他。 “自然。” 巫砚笑着在楚君辞面前坐下,将棋子复原后轻声:“陛下,请。” 闻言,楚君辞率先下了一黑子,巫砚紧随着下了白子,二人你来我往,互相厮杀。 良久,楚君辞饮了口茶:“国师棋艺不错,是由何人教导?” “是一个陛下不认识之人。” 巫砚神神秘秘的,“亦是一个陛下不可能见到之人。” “国师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楚君辞睨他,片刻后收回视线。 “世间之人,谁能没有秘密?陛下,难道您没有秘密么?” “……”楚君辞没有回答。 巫砚笑了笑,放下一颗白子:“说来,臣曾经喜欢过陛下。” 眉头蹙起,楚君辞疑声:“…什么?” “当然,不是那种喜欢,而是看待孩子、亦或是好友的喜欢。” 巫砚补充:“臣见过陛下的一生,也知晓陛下的喜怒哀乐,曾几何时,臣会因陛下的喜而喜,因陛下的怒而怒。”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臣不会被此间规则影响,建立在臣是跳脱于世界之外的。” “……” 巫砚的话包含了很多信息,楚君辞抿了抿唇,心跳蓦然加快。 巫砚的意思难道是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他是谁? 数不清的疑惑弥漫在楚君辞内心,他缓缓捏紧棋子,听巫砚继续道:“陛下定然对臣之话异常困惑,但同时,臣也对陛下有所疑惑。” “是何疑惑?” “陛下是在何时开始怀疑臣、怀疑柏阳的?” “……”楚君辞看着他,没有吭声。 在他对面,巫砚放下一颗白子:“让臣来猜上一猜,也许” “在初见之时,陛下便已怀疑臣了吧。” 话音落下,殿内瞬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看来臣猜对了。” 再次放下一颗白子,巫砚抬眸:“这几日臣一直在想,按照陛下的性子会什么都不做么?”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不待楚君辞回答,他已经自顾自说道:“所以臣杀了柏阳,还派了人来试探,便是想知道陛下是否留有后手。” “前几日,楚栎和元烬莫名消失,臣便猜测禁军中有陛下的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今臣都不知该信谁了。” 他说了很多,楚君辞静静听着,在棋盘上放下黑子,“这些和朕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 抓取棋盘上被包围的黑子,巫砚将它们扔回棋奁,正欲说话之际,忽听殿门被敲响。 “圣子。”声音熟悉,是跟他一起从漠央国来雍的使臣。 “进来。” 不多时,使臣推开殿门,来到二人面前:“圣子。” “事情可办妥了?” 巫砚面不改色,“陛下不是外人,你直说就是。” “是。” 使臣轻微颔首,继而回答:“已按照圣子的吩咐,在京城上游的水中投放浮生烬。” “按照水流的速度,最慢凌晨,京中百姓便能喝到含有浮生烬的井水。” 此话一出,楚君辞动作一顿,看向巫砚:“你疯了?” 第132章 “臣没疯。” 巫砚勾了勾唇,吩咐使臣:“做得不错,下去。” “是。” 使臣离开后,巫砚笑道:“陛下莫急,只要陛下好好配合臣,臣会在水中投放解药。” “想必陛下也知晓这毒的效果,若无解药,要不了多久,京都会成为一座空城。” “又或者说,在他们死之前,臣会将漠央国的子民尽数接来,让他们代替原百姓的身份,陛下您觉得呢?” “…朕看你是真的疯了。” 闭了闭眼,楚君辞攥紧棋子:“你想要朕怎么做?” “当然是乖乖听臣的话,不要想着反抗。” “只要陛下配合臣,臣保证不会伤害陛下的子民。” “朕已经在配合你了。” 楚君辞叹出口气:“你说要当国师,朕便让你当,被你囚在这里的几日,朕也未曾反抗。你还想如何?” “陛下真的没有反抗么?” 巫砚盯着他的眼睛:“别以为臣不知道,陛下在暗地里的那些动作。” 二人对视着,楚君辞不见心虚,甚至有些疑惑:“动作?朕做什么了?” “……” 巫砚没有答话,他盯着楚君辞的神色,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异样。 可他看了好一会,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疑惑散去了些,他放松脊背:“不管陛下做什么,都逃不开臣的眼睛。” “希望陛下清楚,全城百姓的性命都掌握在陛下手中。”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想来陛下心中有数。” 巫砚明晃晃地在威胁他,楚君辞攥紧指尖,猛然将棋子挥散:“滚。” 反应取悦了巫砚,他站起身:“是,陛下。” 一步步走向殿外,巫砚的脚步声离得远了,继而消失不见…… 屋内,楚君辞睁开眼,脸上的悲愤也随之消失。 几日前,乔装打扮的薛芜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曾给过他一张纸条。 那时,纸条上写着两字 烬、水。 彼时薛芜不确定能顺利见到他,亦不敢过多逗留,只能在纸上写下含糊的几字。 但楚君辞已然明白他的意思,定是薛芜发现了异样,担心巫砚会在水中下毒,用全城百姓的性命威胁他。 之后两次见面证明了他的猜测,薛芜说:“据师弟传来的消息,这几日,漠央国人在找寻井水来源。” “陛下,针对浮生烬的解毒之法,草民已有了眉目,只是……” “神医需要什么直说就是。” 有了楚君辞这话,薛芜不再犹豫,直言:“草民需要雪莲花瓣。” …… 距上次谈话又过去了几日,不知神医进展如何。 想到这,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漠央国人手握如此剧毒,他能阻止他们下毒一次,却做不到次次阻拦。 进一步讲,就算屠尽漠央国人,也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若想一劳永逸,必须研制出真正的解药。 让浮生烬从此不再是必死的毒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君辞坐在案前,直到天色慢慢变亮。 阳光驱逐黑暗,他侧目望向窗外,忽见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 隐约间,楚君辞听到了士兵厮杀的声音,血腥味飘至鼻尖,他不禁蹙了蹙眉。 不知过去多久,乾合殿殿门被人踹开,他回头,看到了满脸血污的巫砚。 二人对视着,巫砚一步步上前,手握长刀:“楚、君、辞。” 长刀上滴滴答答流下鲜血,他踩着血迹:“我就说你不可能毫无防备,可我还是小看你了。” “连新任禁军统领都背叛我投靠了你。” “……” 视线放在巫砚身后,楚君辞看到了新任禁军统领的尸体,对方躺在地上,双眸死死瞪着,死不瞑目。 院外满地鲜血,除去新任禁军统领外,地面还躺着其他禁军的尸体,皆是这段时间守在门口的禁军。 目光右移,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京畿驻军。 “京畿驻军也有你的人。”楚君辞轻声,声音波澜不惊。 “是啊。” 巫砚冷笑着上前,鲜血滴在殿中,他在楚君辞前方停下。 “如今陛下在我手中,不想死的话只能乖乖听我的了。” 话音刚落,殿外响起马蹄声,紧接着元烬的声音传来:“告诉那个狗屁圣子,不想死的话乖乖投降!” “若敢伤害陛下一分,我保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音飘入殿内,巫砚冷笑,背过身喊道:“元烬,如今楚君辞在我手中,看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刀更快!” “能让雍天子和雍太子为我陪葬,我死也值了。” 此话一出,元烬脸上划过犹豫,“不许伤害陛下!” “那便退后!” “……” 元烬无奈退后几步,双眸死死盯着乾合殿,脸沉如水。 殿内,巫砚将长剑横在楚君辞脖间:“看来陛下不在乎百姓的性命了。” “你待如何?” “等。” “…什么?” “等臣的后援入宫,将元烬等人一网打尽。” 数日前,他传书漠央国,让士兵入雍。 几日前,漠央国士兵被安顿在城中,如今是时候动用这股力量了。 巫砚说完后,殿内一时沉默下来,楚君辞脖间横着长刀,眼眸微垂:“巫砚。” “嗯?”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瞳孔骤缩,巫砚握着长刀的手颤了颤,“你……” 心脏狂跳不止,巫砚第一次慌了神:“你都知道什么?” “看来朕猜对了。” 指腹推开长刀,楚君辞站起身,直视巫砚:“你说你知晓朕的一生,亦知晓朕的喜怒哀乐,朕便猜测,你曾作为旁观者,观看了发生在朕身上的事。” “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你知道的事情都不少。” “……” 巫砚的心跳得更快了,强装镇定:“你猜到了又如何?” “在这场对弈中,是我赢了。” “或许吧。” 楚君辞没和他争辩输赢,“但朕很好奇,你到底来自何处?” 巫砚的双手颤得更加厉害,思绪渐渐飘回三十年前。 那时 他还只是一个小公司的程序员,毕业几年后,他参与设计了一款古风游戏。 游戏有两个boss,分别是雍国天子和昭国天子,玩家可以自行选择其中一方灭了另一方;或者策划杀了二人,成为新任帝王。 按照游戏的最初设定,雍昭两位天子注定成为对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渐渐的,事情开始往他们意料不到的局面发展。 操控墨衍的玩家们发现,每一次,当墨衍见到楚君辞后,他们再也控制不了他了! 仿佛npc有了自我意识。 前一夜,他们还在操控墨衍攻打雍国,可第二日,墨衍就跑到楚君辞面前献殷勤去了! 看着满屏幕的红色爱心,他们目瞪口呆! 巫砚所在的公司连忙进行维护,可就连他们也控制不了这个世界,重置数次,依旧改变不了结局。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放弃这款游戏。 可巫砚不愿放弃。 这日,他打开游戏,什么都没有操作。 作为旁观者,他观看了这个世界的发展,他看到墨衍和楚君辞年幼相识,传信多年,继而喜结连理。 此后他又试了几次,他在几个重要节点设置了关卡和意外,包括剧毒和唯一的解药雪莲。 可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阻止二人相爱。 第133章 他终于确信 游戏彻底崩了,世界有了自我意识。 就在他也想要放弃时,意外突生! 他成为了漠央国人。 刚到这个世界时,他尝试过回去,却以失败告终。 最终,看着周围满是荒漠的环境,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他不想一辈子待在这片荒漠。 既然上苍让他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他便要利用“已知”做一场局,让自己成为人上人。 自此,一个隐藏了三十多年的阴谋诞生了。 第130章 雪莲只能护住一人 他在同族中挑了两个npc,让他们分别前往雍昭两国,通过“预言”成为两国国师。 当然,为了防止二人叛变,他给他们下了毒,解药只有他有。 他们很少联系,平日里,两国国师只待在国师府,轻易不会外出。 初时,楚和顾川并不信任雍国国师,可好几年过去,他们都没发现国师的异样。 加之国师数次占卜出天灾,使百姓免去了苦难。 综合之下,二人对国师愈发信任。 楚翎两岁时,国师告诉他们:“太子殿下未来有一灾祸,只有雪莲才能化解。” 顾川便将雪莲抢回雍国,存于密室。 也是在这年,昭国六殿下墨衍因食用了生母端来的糕点而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一切都在按照巫砚的想法发展,墨衍八岁那年,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按照世界的自我意识,这一年,墨衍会和楚翎相识,继而传信数十年。 为了验证关键节点是否可以更改,巫砚没有刻意破坏二人的见面。 结果如他所料,墨衍再次对楚翎死缠烂打,楚翎也用雪莲救了墨衍。 二人约定互通书信,眼见着计划即将失败,事情开始往原本的剧情发展,他便让昭国国师寻机给墨衍下毒。 果然,再次中毒的墨衍忘记了楚翎,忘记了他们的承诺。 此后十五年,墨衍和楚翎再无联系。 十五年后,墨衍二十三岁,楚翎二十岁。 这年,落雪崖诞生了新的雪莲。 新雪莲的诞生在巫砚的意料之外,得知消息后,他当即让人劝墨衍前往落雪崖。 至于雍国,则是瞒着。 他深知,他绝不能让墨衍和楚翎相见,起码在两国开战之前不能。 可…… 不知为何,楚翎提前去了落雪崖,还被墨衍带回昭国,成为宸君。 一切都乱套了,巫砚只能重新调整计划。 “……” 思绪从脑海滑过,巫砚抿紧双唇,长剑再次抵上楚君辞的脖颈。 “我从何而来,陛下无需知晓。” “还有,陛下别忘了体内的毒,解药只有我有。” 他知道楚君辞服下了雪莲,可…… 一朵雪莲只能护住一个人,故而他才会放心给楚君辞下毒,那日楚君辞的症状也表明了他没有猜错。 此后殿内安静下来,二人静静等着,不知过去多久,殿外传来吵闹声。 似乎是有另一批人出现了。 厮杀声不绝,血腥味愈浓,慢慢地,声音停了。 巫砚眯了眯眸,听殿外飘来喊声:“圣子!援兵到了!” 声音熟悉,是那个使臣。 “好!” 巫砚面露激动,当即扔下长刀,打开殿门。 只见殿外站着漠央国士兵,使臣站在最前方,“圣子,属下们来晚了。” “不晚。” 他哈哈大笑,在不远处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元烬。 对方没了生息,宛如一具尸体。 “呵。”他冷哼一声,收回视线。 “将乾合殿围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士兵首领轻轻颔首,随即右手一挥:“将此处围起来。” “是。” 士兵们守在门口,巫砚满意颔首,忽听身后响起楚君辞的声音:“杀了他。” “……” 巫砚一愣,下意识回头,正好和楚君辞布满冷意的目光对上。 下一瞬,箭矢“嗖”的一声,巫砚胸口剧痛不已。 “额……” 巫砚闷哼,缓缓垂眸,看到了一支射穿胸膛的利箭。 箭头泛着冰冷光泽,他转过身,正好看到士兵首领撕下人皮面具,露出墨衍的脸。 “你……” “墨衍?” 墨衍并未理他,放下长弓大步来到楚君辞面前:“阿辞,我来晚了。” “不晚。” 楚君辞摇头:“刚刚好。” “那便好。” 墨衍勾了勾唇:“师兄说,阿辞和…想我了,是真的吗?” “……” 数道目光看向二人,楚君辞没墨衍脸皮这么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在水中投毒之人……” “阿辞放心,在他们投毒之前,我的人已经将他们杀了。” “好。” 楚君辞松出口气,只待薛芜研发出解药,漠央国在他眼中便不足为惧了。 “噗!” 声音打断二人的交谈,在他们前方,巫砚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箭头上被墨衍抹了剧毒,毒发之后,巫砚双唇乌紫,颤抖着手说不出话。 那一箭从他的心脏擦过,让他必死无疑的同时又没这么快死。 他感受着体内生命的流逝,缓缓靠在了柱子上。 呼吸粗重,他盯着墨衍的脸,终于明白一切。 墨衍从头到尾都没死,这不过是墨衍和楚君辞针对他做的局罢了。 只是…… 捂着胸口,他唇边溢出黑血:“墨衍……” 声音气若游丝,他问出一个问题:“你如何、知道暗号?” 墨衍侧目望他,薄唇轻启:“秘密。” “……” 他怔了怔:“…秘密,好一个秘密。” 正如他此前和楚君辞所说:“世上人,谁没有秘密?” 身体渐渐没了力气,他滑坐在地上,右手捂着胸口。 原来…身中剧毒是这种感觉。 眼皮愈发重了,视线渐渐模糊,最终,他再也忍不住地闭上双眼。 楚君辞睨他一眼:“抬下去吧。” “是。” 立马有人将巫砚抬了下去,楚君辞疲惫地摁了摁眉心,下一瞬,一双手探上他的肩颈。 墨衍给他揉着肩膀:“阿辞,我们进去吧。” “嗯。” 刚转身踏出一步,他惊呼一声,身体蓦然腾空。 “墨衍……” 第134章 双手抱着墨衍的脖子,楚君辞看着他的眼睛:“放我下来……” “不。” 墨衍抱着他,大步跨入殿内,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响起楚栎的声音。 “哥哥!” 墨衍:“……” “墨衍,放我下来。” 楚君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容拒绝。 墨衍一时僵在原地,他暗骂了一句,却还是将人放了下来。 “阿辞偏心。”他嘟囔。 楚君辞没理他,推开他再次走出殿外:“阿栎。” “哥哥!” 楚栎眼眶发红,快步跑了过来:“哥哥,阿栎好想哥哥。” “哥哥没事吧?这几天,阿栎快担心死了。” 第131章 打了墨衍一巴掌 “我没事。” 楚君辞摇头,目光在楚栎身上打量:“阿栎呢?可有受伤?” “没有。” 楚栎抹了抹眼泪:“阿烬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我们都没有受伤。” “是啊陛下,臣和阿栎都没有受伤,反倒是陛下,这几日一直处在危险之中,臣和阿栎都很担心陛下。” 元烬站在楚栎旁边,再次询问:“陛下真的没事吗?” “真的。” 安抚了两人一番,楚君辞拍了拍楚栎的肩膀:“好了阿栎,回去休息吧。” “这几日想必你和阿烬也累了。” “哦。” 楚栎点头:“那我和阿烬先走了,等晚些时候再来看哥哥。” “去吧。” 目送着二人离开,他听到身旁响起墨衍幽怨的声音:“他们走了,阿辞。” 斜了墨衍一眼,楚君辞无奈:“你……” 话音未落,他听到了谢允舟的声音:“陛下。” 谢允舟来到他面前:“陛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此后二人一时无话,谢允舟动了动唇,忽见墨衍侧身挡住陛下,看向他的目光染上忌惮。 没说出的话似乎也不重要了,谢允舟垂头:“陛下,臣、告退。” “嗯。” 谢允舟走后,墨衍再次抱起楚君辞,殿门关上,二人在榻前坐下。 终于无人打扰,墨衍攥上楚君辞的手腕,轻轻揉了揉:“阿辞还没告诉我,你和**想我了是不是真的?” 深知墨衍的性子,楚君辞无奈:“真的。” “没有骗你。” 此话一出,墨衍更加兴奋,俯身在楚君辞的脸上亲了亲:“阿辞,我也想你们。” “很想很想。” “…嗯。” 右脸湿漉漉的,楚君辞推开他,“好了,你是狗吗?” “只做阿辞一人的狗。” 又在楚君辞左脸上亲了亲,墨衍吻着他的手腕:“只要阿辞愿意让我亲,我可以当狗。” “……” 楚君辞默了片刻,“…不要脸。” “要阿辞就够了。” 墨衍笑了笑,“对了,阿辞什么时候立我为后?” “过些日子,如今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想起正事,楚君辞严肃了些。 被囚禁在乾合殿的日子,他让人暗中观察了每一任官员的举动,加之他在上朝时的观察,综合之下,他心里有了一份名单。 墨衍看出他的意思,捏了捏他的手:“阿辞说的那些人我都让人把他们抓起来了,如今正在审讯,阿辞不必担忧。” “嗯。” 事情告一段落,楚君辞呼出口气,忽然有些疲惫。 眼皮沉重,他靠在墨衍身上:“墨衍,我好累。” “睡吧,我守着你。” 心疼地拍了拍楚君辞的后背,“睡吧。” “嗯……” 缓缓闭上眼睛,楚君辞靠在墨衍肩头,不一会陷入梦乡。 墨衍抱着他,一动不动,即使身体发麻,依旧保持着姿势。 良久,靠在他身上的人睁开眼,墨衍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动静:“醒了?” “……”楚君辞没说话。 “怎么……” 疑惑垂眸,墨衍突然一僵。 只听“啪”的一声,在他怀里的人忽然打了他一巴掌。 脸被打偏了些,墨衍蹙眉:“阿辞,你怎么了?” “是不是做噩梦了?” 来不及理会脸上的巴掌印,墨衍担忧地看着他:“阿辞,到底怎么了?和我说好不好?” 在他怀中的人目光冷漠,继而狠狠推开他:“你是谁?怎么会在乾合殿?” “……” 墨衍皱眉:“我是墨衍啊,阿辞你……” “墨衍。” 楚君辞眼中的冷漠更浓,他盯着他:“你是墨衍?” “是啊。” 墨衍疑惑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阿辞睡了一觉就不认识他了? 听完他回答后,楚君辞默默后退几步,目光打量四周。 确定这是乾合殿,而不是栖月宫,他眼中满是疑惑:“你怎么会在乾合殿?” “阿辞……” 拳头微攥,墨衍看着他的眼睛:“我为什么在乾合殿?因为阿辞说要立我为后,你还说想我。” “不可能。” 楚君辞下意识反驳:“我怎么可能立你为后?” 他又不是疯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阿辞,你不记得我了吗?” 墨衍上前几步,拉近二人的距离,可楚君辞已然拔出床前的软剑:“再上前一步,朕杀了你。” “……” 楚君辞眼中的杀意不似作假,墨衍颤了颤唇,确定此时此刻的阿辞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不再上前,脸色阴沉。 二人一时沉默下来,楚君辞观察着墨衍的脸色,确定对方很听他的话后,他启唇:“不许动,待在此处。” “阿……” 刚说出一个字,墨衍再次闭上唇:“好,我都听你的。”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要伤到自己。” 墨衍的听话在楚君辞的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外,他抿了抿唇,将剑放回原位。 转过身,他突然发现…… 瞳孔骤然颤动,他盯着一处,眼里满是震惊。 “是、是谁……” 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不愿相信,双手颤抖着,他忽然有些不敢看墨衍。 大步离开乾合殿,他去寻了楚栎。 第135章 走在宫道上,他看着天色,记忆中,不久后将除夕,虽然雍国四季如春,从不下雪,可也不会如此刻一般气候宜人。 他不理解,不过是睡了一觉,为何事情会如此出乎他的意料? 不提天色,就说在乾合殿内的墨衍…… 按照他的记忆,此时的墨衍还在昭国,不日将前往落雪崖寻找雪莲,为何会在雍国? 他又为何会…… 垂眸看着一处,楚君辞头痛不已,捂着额头的手紧到泛白。 麻木地走在路上,他想了很多,迟迟寻不到答案。 不多时,他终于来到楚栎的宫殿,站在殿外,他忽然有些害怕。 “陛下。” 守在门口的侍卫看到他的身影,连忙迎了过来:“陛下可是要见王爷?” “…嗯。” 半刻钟后,他坐在了楚栎和元烬面前。 听完他所言,楚栎眨了眨眼,眼中满是担忧:“哥哥是说自己失忆了吗?” 第132章 我们只是朋友 “嗯。”楚君辞颔首,神色复杂。 今日已是四月十五,可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去岁十二月。 按照记忆,这几日他将动身前往落雪崖,争取在墨衍之前取得雪莲,可…… 一切都乱套了。 尤其是…… 他头疼不已,指腹摁着眉心:“阿栎,和我说说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吧。” “好。” 楚栎连忙安抚着他:“哥哥别急,听我慢慢说。” 给楚君辞倒了杯茶,楚栎缓缓道:“哥哥去落雪崖前给我留了几个锦囊,之后便带着林琛等人出发。” “可多久就传来哥哥失踪的消息,我带人去落雪崖,这才从林琛口中得知,原来哥哥被墨衍带回了昭国。” “…带回昭国?” 听完楚栎所言,楚君辞脑海似乎滑过一幕:绿梅在空中打着旋,一颗古树下,他坐着秋千,衣袍轻轻荡起。 在他身后,有一男子正轻柔地推着他,眉眼含笑。 正是墨衍。 捕捉到画面的那刻,楚君辞愣神片刻,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下一瞬,他又想起一个片段。 墨衍端着一碗药逼近他:“阿辞听话,喝了它,对你我都好。” “墨衍。”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 他出神片刻,回神后听楚栎说:“是啊。” “墨衍把哥哥带回了昭国,之后还派人和我们抢雪莲呢。” “墨衍威胁我,要么交出雪莲、要么开战,哥哥,他太过分了!” 提起往事,楚栎气鼓鼓的,一连说了好几句墨衍的坏话。 他本就不想要墨衍做他嫂子,如今哥哥失了忆,或许是上天都在帮他。 “后来,哥哥终于从昭国回来,便认识了一个神医,名薛芜。” 薛芜…… 这个名字不算陌生,楚君辞曾从父皇口中听过。 “然后呢?”他问。 “薛芜给哥哥把脉,之后……” 提及此事,楚栎抿了抿唇,说得详细了些:“初时,哥哥并不想……” 他说了许久,楚君辞静静听着,放于膝盖的手缓缓攥紧。 时间流逝,楚栎说得口干舌燥,元烬连忙给他倒了杯茶:“阿栎喝茶。” 楚栎喝了一大杯茶,而后问:“哥哥渴吗?” “不渴。” “那我继续说啦。” “好。” “…很快到了骑射大赛,墨衍出现在哥哥面前,对哥哥死缠烂打。” “因他受了伤,哥哥便把他安排在冷栖宫,之后……” 天色渐暗,屋内楚栎也终于说完所有,他累得喘了口气:“解决完巫砚后,墨衍依旧赖着哥哥,我和阿烬也回了此处。” “再然后的事情哥哥就知道啦,哥哥突然失去了记忆,只记得几个月之前的事情。” “……” 听完楚栎所言,楚君辞陷入沉默。 他没想到这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先是他失明又失忆,继而被墨衍带回昭国;等他好不容易逃离昭国,又发现和墨衍重新有了牵连;还有藏在暗处的漠央国和巫砚等人……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楚君辞深感疲惫。 右手抵着额头,他眉头微蹙,决定暂时将个人情感抛出脑后。 “阿栎,你说朝中有漠央国的奸细,如今那份名单是否……” “哥哥放心,几日前哥哥便将名单暗中传出,如今名单上的官员都已被抓入大牢。” “无一遗漏。”楚栎补充。 “那便好。” 不枉他在巫砚面前演了许久,好歹不算毫无收获。 说来,他曾派林琛前往漠央国探查情况,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好些时候没有收到林琛的回信,楚君辞眼眸微眯,“阿烬。” “在。” “你带人秘密潜入漠央国,观察他们是否留有后手。” 这场局毕竟布了三十余年,楚君辞总感觉巫砚不会这么简单便失手,不管漠央国是否留有后手,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得了楚君辞的命令,元烬神情严肃:“陛下放心,臣现在便带人前往漠央国。” “嗯。”楚君辞继续道:“林琛也在漠央国,你若能和他汇合,也许会轻松一些。” “但你需要提防他是否有问题。” “是,陛下。” “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是。” 和楚君辞说完,元烬侧目望向楚栎:“阿栎,我走了。” “嗯嗯,阿烬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宫里等你回来。” “阿栎放心吧,我一定在你生辰之前回来。” 下个月便是楚栎十九岁的生辰,元烬说好要和他一起过的,他不能食言。 “给阿栎的生辰礼我早就准备好了,阿栎,等我。” “知道啦,你去吧。” 挥了挥手,楚栎看着元烬的背影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时失落地垂下眼睫。 坐在椅子上,他双手撑着下颌,有些无精打采。 “阿栎。” “嗯?” 闷闷不乐地抬眸,他看到哥哥揉了揉他的头:“阿栎,你喜欢元烬么?” “……啊?” 楚栎愣了几秒,脸颊瞬间红了,“哥哥说什么呢?我、我和阿烬只是、只是好朋友。” “是吗?” 楚君辞笑了笑,“你说是朋友便是朋友吧。” “哥哥!” 楚栎捧着脸,脸颊发烫:“哥哥别取笑我了。” “好。” 楚君辞不再说话,他算是看着楚栎和元烬二人长大的,幼年时,他们便很喜欢黏着他。 楚君辞八岁之前,身后还只跟着楚栎一个尾巴,八岁后,元烬入宫成为楚栎的伴读,二人便时常作伴黏在他身后。 等他们再长大一些,二人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便不怎么黏着他了。 这么多年,他们的情谊楚君辞都看在眼前,自然也知道二人互相喜欢。 第136章 但楚栎还没开窍,既然他说他们只是朋友,他这个做哥哥的,还是不要掺和为妙。 想通之后,他喝了口茶,突然想到墨衍。 如今墨衍还在乾合殿,而他在短时间内不想见到他。 指腹摩擦茶杯,楚君辞眼帘微垂:“阿栎,让人给昭天子传一句话。” “什么话啊?”楚栎歪头。 “你就说……” 楚君辞说了一句话,楚栎眨了眨眼,点头:“我现在就让人给墨衍传话。” 第133章 喜欢你没有原因 一刻钟后,一个小太监来到乾合殿外:“昭国陛下。” 话音落下,殿门立马打开,露出墨衍焦急的脸:“是阿辞寻朕么?” 阿辞离开了快一下午,墨衍感觉自己快急疯了! 偏偏阿辞还让他不许离开,碍于命令,他只能在屋内来回踱步。 “昭国陛下。”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陛下让昭国陛下早日回国。” “…回国?” “是啊。” 小太监点了点头:“陛下说如今事情已经解决,雍昭两国也签订了契约,昭国陛下来雍太久,国不可一日无君,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昭国陛下都该回国了。” “……” 听完小太监所言,墨衍攥紧掌心:“阿辞呢?朕要见他。” “陛下暂时不想见昭国陛下,还望昭国陛下体谅。” “…体谅?那谁来体谅体谅朕?” 墨衍咬牙切齿,他好不容易让阿辞接受他,并且许下了君后之位,现在一切都没了! 该死!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墨衍气得想杀人,推开小太监,他大步离开。 他去了楚栎的住处,他直觉失去记忆的阿辞会来此处。 还未踏入宫门,却被侍卫拦下:“陛下有令,闲杂人等切勿靠近。” ‘闲杂人等’四字刺痛了墨衍的心,“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朕是闲杂人等?” “昭国陛下见谅,陛下有令,我们必须听从。”侍卫油盐不进,依旧拦在他面前。 毕竟陛下特意交代过,若昭天子来了,务必拦下他。 “……” 墨衍站在门口,“阿辞!” “阿辞,你出来见见我,阿辞!” 声音顺着飘入殿内,楚君辞处理奏折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望向窗外。 “哥哥别理他了,批阅奏折要紧。” 楚栎扁了扁嘴,继续给楚君辞磨墨。 “……嗯。” 收回目光,楚君辞手拿朱笔,一会没忍住道:“阿栎。” “嗯?” “你去劝他离开。” “哦。” 转身打开殿门,墨衍的声音更大了,楚栎暗暗“啧”了一声,关上殿门。 大步来到门口,他皱眉:“墨衍你干嘛呢?知不知道你很吵!” “你哥呢?” 视线望向楚栎背后,墨衍期盼着能见到那个身影。 “哥哥在批阅奏折,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无所事事啊?” 楚栎抱着双臂,“哥哥说了,让你尽快回国,墨衍,你最好不要惹他生气!” “我……” 墨衍张了张唇,听楚栎继续道:“神医说过,哥哥不能受累,更不能情绪激动。” “你要是为了哥哥好,最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墨衍一时无法反驳。 一会后,他问:“他的身体怎么样?怎么会突然失去记忆?” 墨衍关心的话传入楚栎耳中,他清了清嗓子:“刚刚神医来看过,哥哥身体无碍,至于失去记忆的原因,暂时还不清楚。” “墨衍。” 楚栎盯着墨衍的脸:“你有没有想过哥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失忆?” “…为什么?” 墨衍直觉这个答案不会是他想听的,可他还是想听。 “因为这是天意啊。” 楚栎说得一板一眼:“因为你死缠烂打,哥哥才勉强接受你,可上天看不下去了,这才让哥哥重返迷途。” “这只能说明,你和哥哥根本不适合在一起。” “呵。” 墨衍咬牙,“我和阿辞是天生一对,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墨衍重复。 “我懂哥哥!” 楚栎也生气了,瞪着墨衍:“墨衍,其实哥哥根本不喜欢你!只是被你缠得没有办法了!” “你说谎!” 墨衍同样瞪着他:“阿辞是喜欢我的!” “楚栎,若非你是阿辞的胞弟……” 身为帝王,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都被墨衍杀了,偏偏面前的楚栎是阿辞疼爱的胞弟,他不仅不能动他,还得供着他。 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墨衍恢复理智:“我不会信你说的话,我只信阿辞。” 说完,他翻了个身,绕过楚栎和其他侍卫,大步跨入院中。 楚栎一愣,回神后连忙道:“拦住他!” 可来不及了。 墨衍已经推开殿门,并且快速消失在他们眼前。 殿门再次关闭,楚栎来到殿外,“哥哥!” 下一瞬,殿内传出楚君辞无奈的声音:“阿栎,退下吧。” “……” 带人离远了些,楚栎盯着殿门,时刻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他不知道的是,屋内墨衍和楚君辞面对面站着,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墨衍上前几步,目光在楚君辞脸上扫过:“阿辞。”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 楚君辞沉默,倒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他记得墨衍对他的强迫,亦记得梦中那个墨衍踏破雍都时的神情。 神情复杂,想起阿栎所言,楚君辞同样看着墨衍的脸:“墨衍。” “你喜欢我什么?” 按照阿栎所言,墨衍似乎对他一见钟情。 问题落下,墨衍默了许久,最后才道:“我不知道。” “阿辞,我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 “可每一次,在见到你后,我的心跳都会告诉我,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即便失去记忆,即便推倒重来,无论立场如何,无论处境是好是坏,他都会在见到楚君辞的那刻喜欢上他。 “阿辞,我喜欢你,没有原因,只是因为是你。” “只是因为是你,仅此而已。” “……” 墨衍的话充满真诚,楚君辞的心跳加快了些,他看着墨衍的脸,“墨衍……” “阿辞有什么话就说,不要让我猜好不好?” “阿辞……” 墨衍再次上前几步,二人离得更近了,近到楚君辞能看到墨衍脸上的绒毛。 第137章 片刻之后,墨衍抓起楚君辞的手放于心口:“阿辞,你相信我,好吗?” “让我和你一起找回这段时间的记忆,让我来告诉你,我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掌心下的心口有些发烫,楚君辞抬眸,在墨衍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们之间的事,阿栎已经……” “你不要听他的。” 第134章 楚栎…叫他嫂嫂? “楚栎对你我之事一知半解,他所言并非事实。” 双手捧着楚君辞的脸颊,墨衍望向他的眼睛:“阿辞,我来告诉你……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 “那天,我在落雪崖看到你……” 殿内烛火跳动,墨衍说了很多,楚君辞静静听着,心跳蓦然加快。 “……后来,阿辞许了我君后之位,可一觉醒来便忘记了这些。”墨衍声音幽怨,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四目相对,楚君辞忽然有些心虚,他咳了咳,移开视线。 可下一瞬,墨衍再次捧起他的脸,继而拉近二人的距离。 “阿辞,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眼前一花,楚君辞面前多了一幅画像。 画中人一袭黑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唇角轻勾,一双丹凤眼格外漫不经心。 “这是阿辞画的我。” 墨衍解释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画:“画是我在乾合殿找到的,阿辞,你心里有我。” “……” 楚君辞双唇颤动,沉默不语。 画像的每一处笔墨都极其细致,他在画这幅画时,定然格外认真。 而让他如此认真对待的人……在他心中所占的份量定然不低。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告诉他,墨衍没有说谎。 目光右移,再次放在墨衍脸上,楚君辞张了张唇:“墨衍。” “你…知道我去落雪崖的目的么?”心跳猛然加快,楚君辞忽然有些紧张。 对此,墨衍沉默了。 有关阿辞去落雪崖的目的他心有猜测,却从未说出口。 顷刻,他摇头:“不知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二人都没有说话,好一会楚君辞才开口:“我去落雪崖是为了杀……” 话还没说完,墨衍突然吻上他的双唇。 “……” 双唇相贴,墨衍轻轻环上他的腰,动作更加轻柔。 舌尖从楚君辞的唇缝滑过,墨衍安抚着他,随即挤了进去。 “唔……” **后的身体格外敏感,加之墨衍了解他的身体,不多时,楚君辞腰间发软,只能靠在墨衍怀中。 “墨、墨衍……”楚君辞喘着气,往前推了推。 见他受不住了,墨衍这才松开他,又在他唇角亲了亲:“阿辞,不要说出来。” “不要说出来……”即便他知道楚君辞要说什么,可也不想听到那句话从他口中说出。 “……” 瞳孔骤缩,楚君辞移开目光,没再提及这个话题。 他们依旧相拥,墨衍嗅着他的发丝,缓缓闭上双眼。 二人许久都没说话,亥时时分,墨衍试探道:“阿辞,我们回乾合殿吧?” “此处毕竟是阿栎的住处。” “…好。”楚君辞没有拒绝。 他站起身,双腿却有些发软,幸而墨衍及时拉着他,并将他抱了起来。 “我抱你回去。” 墨衍抱着他,刚走出几步便听楚君辞道:“…外面有人。”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思及此,他抿了抿唇:“放我下来。” “好。” 知道楚君辞的顾虑,墨衍没再逼他,将他稳稳地放在地上。 双脚踩在地上,楚君辞理了理衣袍,打开殿门。 一眼看到蹲在门口的楚栎,他怔了怔:“阿栎?你怎么……” 他本以为楚栎会去偏殿,不曾想…… “哥哥!” 看到他后,楚栎急忙跑了过来,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哥哥没事吧?墨衍他有没有……” “我没事。” 知道楚栎担心他,楚君辞连忙开口:“你别急。” “有关过去的误会,墨衍都和我说了。” “…误会?” “是啊。” 很多事情楚栎并不知情,楚君辞也没和他说,想到这,楚君辞指尖微蜷:“阿栎,我好像从未和你说过……” “我应当是喜欢墨衍的。” “……” 此话一出,在他身旁的二人都僵住了。 心脏狂跳不止,墨衍下意识看向楚君辞,他站在楚君辞身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月光下,阿辞的侧脸莹白如玉,鼻梁高挺。 他看到阿辞的双唇翁动,似乎说了什么,可他听不清了。 他满脑子只有那句:“我应当是喜欢墨衍的。” “我应当是喜欢墨衍的。” “我喜欢墨衍。” “……” 阿辞喜欢他! 还是当着楚栎的面说的! 墨衍呼吸加重,恨不得把楚君辞抱进怀里,狠狠亲上一亲! 可楚栎还在。 暗中“啧”了一声,他斜视楚栎,在对方脸上看到惊呆了的神情。 眉眼染上得意,他终于有了一股在楚栎面前扳回一局的感觉! 而楚栎已经彻底愣了。 “哥哥说…喜欢他?” “嗯。” 楚君辞没再逃避,选择了直面内心:“阿栎,我这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 楚栎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骤然变得纠结。 他皱着脸,那句别扭的称呼卡在喉间,让他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一会后,他问:“哥哥要立他为后吗?” “嗯,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楚栎的脸皱得更紧,墨衍则是更加得意! 他扬着头,恨不得昭告全世界阿辞喜欢他! 阿辞要立他为后了! 为数不多的理智克制住他的举动,他清了清嗓子,决定“矜持”一些。 见面前的两兄弟谈完话,他扶上楚君辞的手臂:“阿辞,我们回去吧。” “嗯。” 轻轻颔首,楚君辞再次和楚栎道:“阿栎,我回去了。” 第138章 楚栎还处在怀疑人生的阶段,可还是下意识道:“哥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视线滑向墨衍,他动作一僵,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楚君辞和墨衍都没有听清。 “阿栎,你说什么?” “我、我……” 双手揪着衣袍,楚栎的脸皱成了苦瓜。 他闭了闭眼,狠心道:“哥哥注意安全……” “嫂嫂也是!” 说完,他小跑着离开了,留下楚君辞和墨衍还站在原地。 看着楚栎的背影,二人默了片刻,墨衍率先道:“阿栎刚刚…叫我、嫂嫂?” 第135章 阿辞,我想看看…… “嗯。” 此处只有他们三人,结合此前的谈话,这句“嫂嫂”在叫谁不言而喻。 “回去吧。”楚君辞率先转身。 墨衍站在原地,唇角微扬,余光看到阿辞转身,他连忙追了上去。 “阿辞,你的家人接受我了。” “嗯。” “阿辞还说喜欢我。” “嗯。” “阿辞,我好高兴。” “嗯。” “阿辞……” 墨衍喋喋不休,楚君辞忍不住打断他:“闭嘴。” “……” 墨衍闭上嘴不说话了。 二人并肩站着,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面打下两道影子。 影子离得极近,他们也挨得很近。 可就是这般寻常的站位,墨衍却等了许多年。 在他还未恢复记忆时,便在等待了。 离乾合殿愈近,墨衍唇边的笑愈盛,他小心扶着楚君辞,时刻注意他的脚下。 不多时,他们踏入了乾合殿的殿门。 殿门关上,殿内再次只有二人。 烛火跳动着,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墨衍慢慢凑近,抚动楚君辞额边的发丝,“阿辞,我伺候你就寝吧。” “……” 楚君辞直觉墨衍不正经,他拍开墨衍的手:“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阿辞。” 墨衍抵上他的肩膀,“我不是阿辞的君后吗?君后伺候陛下就寝天经地义。” 楚君辞蓦然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推了推他:“那你让人准备一些热水。” 他需要洁面净手。 楚君辞软化了语气,墨衍吻了吻他的手背:“陛下放心,臣妾定办得妥当。” “……臣、妾?” 虽深知墨衍的不要脸,可楚君辞还是被惊到了。 “是啊,我现在是阿辞的妻,阿辞可不能想着纳别人了,我善妒。” 墨衍如此直白,楚君辞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可想了想还是没说。 他看着墨衍快速离开,一会后再次出现,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我给阿辞擦脸。” 推着楚君辞在案前坐下,他拧干丝帕,动作轻柔地擦着他的脸。 可还没擦两下,他便伏身在楚君辞脸上亲了亲,“阿辞好香。” 到了最后,他干脆扔下丝帕,在楚君辞脸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吻。 “……” 楚君辞忍无可忍,推开他后自己擦了擦:“……墨衍,你给我滚。” “阿辞,我错了。” 墨衍火速认错,从他手上接过丝帕:“我来,阿辞别累着。” 这一次,他没再闹他,细致地擦了擦他的脸,又擦了擦他的手。 丝帕擦过每一根指尖,墨衍神色认真,竭力克制着想亲吻阿辞指尖的冲动。 擦完手后,他探向楚君辞的衣袍,“阿辞,我想看看……” 说来,自他来雍国后,还没见过…… 楚君辞明白他的意思,攥紧衣袍的手微松,却还是有些难为情。 墨衍从未见过……会不会觉得…… 他抿了抿唇,片刻后松开手,默认了什么。 目光紧紧盯着墨衍的眼睛,他看到墨衍眼中滑过喜色,继而轻轻贴上他的腰肢。 “阿辞。” 墨衍半跪在他面前,指腹轻轻抚过…… 楚君辞的肌肤如往日般白皙细腻,却又有些不同。 因为这抹不同,墨衍眼中满是怜惜:“阿辞,累不累?” “还好。” 皮肤有些发痒,楚君辞推开他,拉好衣袍:“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嗯。” 将丝帕和热水交给宫人,墨衍给楚君辞揉着肩膀,继而给他揉了揉腰身。 “阿辞,就寝吧?” “好。” 时间不早,楚君辞也困了。 他们来到床边,墨衍扶着他坐下,就听楚君辞道:“我要在外面。” 雍国有一习俗,夫妻之间,睡在外侧的是丈夫。 如今他是丈夫,自然该睡在外侧。 “行。墨衍没和他争辩,在内侧躺下:“阿辞,来。” 楚君辞颔首,躺在外侧后,缓缓闭上眼睛。 慢慢的,他感觉墨衍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的颈间染上热意,有些痒。 “…墨衍,好热。” 把人推远了些,楚君辞叹气:“你还睡不睡?” “睡。” 墨衍离他远了一些:“阿辞,我想抱着你,不行吗?” “不行。”楚君辞残忍拒绝。 “……” 墨衍没吭声,目光炙热地盯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下,楚君辞哪里睡得着。 恍惚间,他的脑海滑过一个片段 偌大的宫殿内,墨衍站在床边盯着他,宛如鬼魅。 此后几乎每一夜,他都能发现墨衍和鬼一样盯着他。 片段一闪而过,楚君辞愣了一会,回神后发现墨衍还在看他,眼神和“片段”中的无甚区别。 “墨衍……” “嗯?” “闭眼。” “…哦。” 墨衍闭上了眼,那股炙热的目光消失后,楚君辞也终于能闭眼休息。 不多时,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一会后陷入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他刚睡着不久,在他身旁的墨衍突然睁开眼,朝他而来。 第139章 最终,他搂上他的腰肢,将人带进自己怀里,继而满足地闭上双眼。 此后一夜无梦。 第二日,微弱的光线照进殿内,墨衍动了动眉,再次睁开双眼。 阿辞还睡在他怀里,睡姿端正,眼睫紧闭。 指腹隔空滑过楚君辞的脸颊,墨衍唇边荡起笑意,此刻,他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 在他怀中的人醒了,看向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陌生。 墨衍一愣,“阿辞,你……”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被楚君辞推开,对方疑惑地盯着他:“你是、墨衍?” “……” 如此熟悉的对话,墨衍颤了颤唇,心中滑过不好的预感。 “阿辞,你是不是又……” “忘记我了”四字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盯着楚君辞的眼睛,脸沉如水。 “你如何会在乾合殿?还……” 在他对面,楚君辞同样盯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还在朕的床上?” 头有些疼,楚君辞捂着额头,不明白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后如何会发现墨衍在他床上? 墨衍为何会在雍国? 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死死咬着牙关,楚君辞掀开被子,走下床榻。 他需要静一静。 第136章 陛下中了毒 刚走出几步,楚君辞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此前墨衍那句“阿辞,你是不是又……”浮现脑海,他心头一颤:又? 难道他此前也失忆过? 站于原地,他一头雾水,心乱如麻。 “阿辞。” 趁着他愣神之际,墨衍走到他跟前,直视他的眼睛:“阿辞是不是又忘了?” “……” 墨衍的问题证实了他的猜测,楚君辞拢了拢指尖:“如今是什么时候?” “四月十六。” 四月十六,距离他的生辰只剩九日。 可楚君辞的记忆还停留在去岁十一月初。 这五个月都发生了什么?为何他和墨衍会睡在一张床上? 更重要的是,身体比以前沉重不少,或许和墨衍脱不开干系…… “阿辞……” 墨衍试探地握上他的手腕,却被楚君辞挣开,“别碰我。” “……” 额头突突地跳,墨衍感觉自己要疯了! 再次拿出那幅画像,他问:“阿辞还记得这幅画么?” “这是你亲手画的我。” “几个月前,我在落雪崖看到你……” 快速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说了个遍,墨衍口干舌燥,“…昨日阿辞还当着阿栎的面说喜欢我。” “……” 听完墨衍所言,楚君辞沉思了会:“阿栎呢?我要见他。” 一刻钟后。 楚栎站在乾合殿中,满脸迷茫:“哥哥找我?” “阿栎。” 楚君辞注视着他的眼睛,指向一旁的墨衍:“他是谁?” “…啊?”视线在楚君辞和墨衍身上扫过,楚栎更显迷茫。 不多时,他想到什么,瞬间瞪大眼眸:“难不成哥哥又失忆了?” “又”字让楚君辞有些难为情,他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 楚栎眉头紧缩:“昨天的事呢?哥哥也忘了吗?” 刚说完,楚栎便懊恼地拍了拍头,他问的什么笨问题? 哥哥会问他墨衍是谁,那肯定是把昨日之事也忘了呀! “哥哥,我让神医再来一趟!” 他转身欲走,被楚君辞拦下:“等等。” “嗯?怎么了哥哥?” 话卡在喉间,他看着楚栎满是关怀的神情,“…没事。” “去请神医吧。” “好!” 楚栎连连点头,交代墨衍道:“嫂嫂看顾好哥哥!我马上回来!” 一回生二回熟,经过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再次面对墨衍,楚栎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喊出“嫂嫂”二字。 虽然他依旧不喜欢墨衍,可哥哥说喜欢他…… 那他便是他的嫂嫂。 “嫂嫂”二字落下,屋内二人再次愣神片刻。 望着楚栎慢慢跑远的背影,楚君辞已然信了墨衍的话。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滑过一个片段 在墨衍怀中安睡的他突然苏醒,而后打了墨衍一巴掌。 墨衍先是一怔,后关心他道:“阿辞,你怎么了?” 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楚君辞攥紧指尖,下意识看向墨衍的脸颊。 红印早已消失,可那一巴掌他没有留情。 “墨衍。”他唤了他一声。 “怎么了阿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墨衍蹲在他面前,眉眼满是担忧。 “没有。” 他摇了摇头,指腹探向他的脸颊:“…疼吗?” “……” 墨衍身体僵硬,回神后连忙摇头:“不疼。” 他握上楚君辞的手背:“我皮糙肉厚的,反倒是阿辞,手疼不疼?” “不疼。” 墨衍的反应证实了他脑海那个片段的真实性,楚君辞摸了摸墨衍的脸,眼中有些愧疚。 “墨衍,替我磨墨吧。” “好。” 来不及问原因,墨衍抱起楚君辞来到案前,小心将他放了下去。 选好一支毛笔,墨衍开始磨墨。 一旁,楚君辞握着笔,在纸上写下字体。 墨衍边磨墨边看他,注意到他写了什么时,磨墨的动作瞬间僵硬。 “阿辞……” 楚君辞没看他,依旧在纸上写着,写完最后一字,他放下毛笔,轻轻吹了吹。 “若明日我还是忘了,把信给我。”将信递给墨衍,楚君辞交代。 “……好。” 将信收进怀中,墨衍放下墨条,俯身抱住他:“阿辞。” “墨衍永远倾慕楚君辞,至死不渝。” 他突然肉麻,楚君辞红了耳尖,却也没说什么。 同一时刻,楚栎带着薛芜出现:“哥哥,神医来了!” 第140章 声音从院子飘入殿内,楚君辞连忙推开墨衍:“阿栎来了。” 于是当楚栎和薛芜踏入殿中时,便看到二人一坐一站,挨得极近。 “陛下。” 薛芜率先道:“听王爷说,陛下忘记了一些事情。” “嗯。” 楚君辞没有隐瞒:“今晨醒来后,朕发现失去了这几个月的记忆。” 薛芜颔首:“来的路上,草民已经听王爷说了部分。” “请陛下伸手,草民替陛下把脉。” “有劳神医。” 顺从地伸出手,楚君辞神色坦然,即便失去了记忆,可潜意识告诉他:眼前之人可信。 又一会,薛芜收回手,神情严肃了些。 他似是有些犹豫,片刻后再次道:“请陛下再伸一次。” 薛芜很少这般踌躇,墨衍攥紧指尖:“阿辞他……” “陛下莫急,草民只是要再确认一下。” 楚君辞也安抚他:“别怕。” 可墨衍依旧紧抿双唇,目光死死盯着二人。 他看到薛芜再次探上阿辞的脉搏,许久都没有移开。 这是薛芜把过最久的一次脉,良久,他终于收回手,斟酌道:“陛下之所以反复失忆,是因为” “中了毒。” “什么?!” 楚栎当即瞪大眼眸:“哥哥中毒了?” 楚君辞和墨衍二人也有些愣神,“中毒?” “是。” 薛芜点头:“前几日草民给陛下把脉时并未发现异样,想来是这几日才开始发作。” “是什么毒?”墨衍连忙询问。 双手紧紧攥着,他害怕从薛芜口中听到那三个字。 可上苍似乎很喜欢和他开玩笑,他真的在薛芜口中听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听到的三个字…… “陛下所中之毒乃浮生烬。” “浮生烬”三字落下,墨衍下意识踉跄一步,脸色惨白。 第137章 解决之法乃同房 幸而薛芜继续道:“但不知为何,浮生烬在陛下体内发生了变化。” “变化?” “是啊。” 薛芜说着,抚了抚胡须:“寻常人中了浮生烬,症状为吐血失忆加神智不清。” “时间一长,待毒素在体内彻底扩散,那人便会吐血癫狂而亡。” “可草民观陛下的症状,只有一个‘失忆’。” “再者,根据陛下的脉象,草民推断浮生烬在陛下体内似有化解之象。” 听完薛芜所言,墨衍陷入沉默,片刻后有所猜测:“阿辞曾服用过一朵雪莲,难道是因为这个?” 此刻的墨衍极其庆幸阿辞服下了那朵雪莲,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薛芜眯了眯眸:“草民记得古籍记载,服下雪莲者百毒不侵。” 可按照古籍所言,服下雪莲的楚君辞不仅百毒不侵,血液还可解毒。 可为何现在又中了毒?薛芜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 他的脑海滑过一行小字,让他抚着胡须的动作蓦然一顿。 “我想起来了!” 他面露激动,急忙解释:“古籍记载,服下雪莲者百毒不侵,却有一个弊端。” “是何弊端?” “雪莲的药性只可护住一人。” “……”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极了,静到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那……” 楚栎双唇翁动:“那现在…该怎么办?” 在他心中,自然是哥哥更为重要…… “王爷莫急,听草民慢慢道来。” 薛芜气定神闲,通过他的神情,楚君辞判断他已经有了办法:“阿栎别怕,不会有事的。” 可楚栎还是苍白着脸,他不能承受失去哥哥的痛苦。 勉强挤出笑容,他同样安慰楚君辞:“哥哥也别怕,神医定然有办法。” “嗯。” “陛下、王爷都莫急,草民确实有了办法。” 意识到他的温吞吓到了几人,他急忙开口:“虽古籍这般记载,可毕竟年代久远,有所偏差也不可避免。” “如草民此前所言,因雪莲的作用,毒素在陛下体内发生了变化。” “如今陛下体内的毒素并不会让陛下吐血和癫狂,最差的结果便如此刻一般频繁失忆。” 怕再吓到几人,他继续道:“但也不是毫无解决之法。” “怎么解决?”墨衍问。 左手紧紧攥着,墨衍一颗心七上八下,快要跳出胸腔。 薛芜并未第一时间开口,而是隐晦地看了楚栎一眼。 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能被楚栎听到,楚君辞看向他:“阿栎。” “哥哥。” “你先出去吧。” “我不要。” 楚栎扁着嘴:“哥哥,我不要出去。” 他必须亲耳听到神医说出解决之法,不然他如何能安心? “……” 薛芜咳了咳,神色有些古怪:“这个…王爷啊,王爷还是先出去吧,草民保证陛下不会出事。” “为何不能说与我听?” 楚栎摇了摇头,咬紧牙关:“是不是你在骗我?其实哥哥已经……” 不知想到什么,楚栎的眼眶立马红了:“我不管,我要听!” 楚栎的执着让薛芜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实在少儿不宜。 但见楚栎实在担心,便没再隐瞒。 “如此,草民直说了。” “你说。”楚栎盯着他,目光一眨不眨。 “最简单的解毒之法为同房。” “让毒素……而出,数次过后,可完全解毒。” 如之前楚君辞的**可以缓和墨衍身上的毒一般,如今他体内的毒素也可通过一样的办法排出。 “……” 听完薛芜所言,楚栎彻底僵住了。 双颊瞬间爆红,声音变得结巴,他甚至不知该往哪里看:“我、我……” “我先出去了!” 不待楚君辞回答,他已然跑了出去,没一会不见了身影。 屋内几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楚君辞咳了咳:“…还有其他办法吗?” “这是最为简单快速的办法。” 薛芜笑了笑:“陛下不必害羞,师弟会帮您的。” “但要注意的是,次数不可过多,毕竟陛下如今还……” “……” “是啊阿辞,我会帮你的。” 墨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稍后我们……” “我会轻轻的。”墨衍看着他,双眸微亮。 第141章 “……” 二人对视着,楚君辞收回手:“那我还是失忆着吧。” “那怎么行?”墨衍脸上满是不赞同。 薛芜也道:“是啊陛下。” “虽然此毒不会损害陛下的身体,可还是早日排出为妙。” “是啊阿辞,早日将毒素排出不好吗?” 被二人劝着,楚君辞耳垂泛红,这还是他第一次“大庭广众”下讨论这种事情…… 按照他的性子,这种事本该在私下里,但现在…… 可墨衍和薛芜说的也对,毒素一直留在体内也不是一回事,早日排出才是上上策。 思及此,他移开视线:“…知道了。” 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更加诡异了,薛芜直觉自己不该再待,连忙出声:“稍后草民会给陛下开个方子,陛下服用一次即可。” 方子是补身体的,有益无害。 “嗯,神医退下吧。” “是。” 终于能离开,薛芜快速转身,离开的同时还关上了殿门。 走出院子,他在外面看到了背对着他的楚栎,一双耳朵红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好笑,上前几步:“王爷。” 楚栎吓了一跳,回过头:“是你啊,神医。” “是草民。” 他笑道:“王爷怎么站在此处?” “我、我……” 楚栎清了清嗓子:“我在这里透透气,对透透气。” “原来如此。” 薛芜没有拆穿他,“既如此,王爷继续透气,草民先行告退。” “等等。” “王爷有何吩咐?” “哥哥他……” 楚栎望向紧闭的殿门:“那个之后,哥哥的身体真的就没事了吗?” “真的。” 薛芜安抚着他:“王爷别怕,没有把握之事,草民不敢承诺。” “但既然草民敢这么说,那便说明陛下的身体真的无碍。” 听完薛芜所言,楚栎终于能松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第138章 你我早已坦诚相见 二人交谈着往外走,屋内,楚君辞墨衍对视着,谁都没有动作。 一会后,墨衍靠近他:“阿辞,我们开始吧?” “……” 阳光高照,青天白日,楚君辞没墨衍那么厚脸皮白日宣淫。 看他沉默,墨衍凑近他,细细打量他的眉眼:“阿辞害羞了?” “此前在昭国,你我……” 墨衍说着,在他脸上亲了亲:“你我早已坦诚相见。” “若阿辞实在害羞,我寻一条丝巾蒙住阿辞的眼睛,可好?” 此般掩耳盗铃的做法实在不如何,楚君辞推开他:“我还有正事要做。” 从墨衍和楚栎口中,他推测他已多日未曾上朝,朝中正值动荡之际,他需要见见朝中的老臣。 而且…… 今日文相府的奏折表示文相身体抱恙,需要告几日假。 思及此,他眸色微暗:“我要出宫一趟。” “出宫?” “嗯。” 不欲多说,楚君辞站起身,交代墨衍:“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阿辞要去哪?” “文相府邸。” “我陪你。” “不必。” “阿辞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去,总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宫。” “……” 墨衍坚持己见,楚君辞拗不过他,无奈点头:“那走吧。” 此行除墨衍外,楚君辞还挑了一队护卫和暗卫,为首者唤严铮。 据暗卫所言,在他被巫砚囚在乾合殿时,严铮曾想方设法救他,只可惜还未正式行动,墨衍便带人出现了。 严铮此举,虽未将他救出乾合殿,可在一众背叛他的禁军中显得格外难得。 除严铮外,其余那些因不愿背叛他而被囚禁的禁军们,楚君辞也委以了重任。 至于那些漠央国的棋子和见风使舵的宫人,楚君辞不是蠢货,自然将他们一一清理。 思绪在脑海滑过,他和墨衍上了马车。 “出发。”见二人坐定,严铮出声命令。 前禁军统领死于巫砚之手,如今统领之位空悬,严铮做梦都想成为新任统领。 陛下叫他护送,说不定是起了考验之心,试探他是否忠心和考察他的能力…… 想到这,他更加卖力地观察着四周。 马车在路上行驶,一行人往宫外而去,不多时在文相府邸前停下。 “陛下,到了。” “知道了。” 楚君辞应了一声,掀开车帘,只见相府大门紧闭,略显萧条。 他来得突然,加之未提前通知,相府之人并不知晓他如今就在门口。 目光在门上滑过,他吩咐严铮:“去敲门。” “是。” 严铮颔首,快步敲响相府大门:“陛下驾到,还不快快开门迎接?” 只听一阵兵荒马乱,一老仆连忙开门,神色紧张:“陛、陛下?” 看到门口的马车后,他更显紧张:“草民不知陛下驾到,还望、望……” “不必多礼,文相在何处?” 文相未有子嗣,妻子也在去岁离世,偌大的相府只有他一个主子。 他不喜人伺候,故而相府的仆人也比其他地方少得多。 “老爷感染了风寒,刚喝完药歇下了。” “带朕去文相住处。” “是。” 由府中老仆带领着,楚君辞和墨衍前往文相的住处,一路走来,府中尽显朴素之风。 文相节俭,两袖清风,先帝和摄政王对其夸赞有加,楚君辞幼时便听父皇道:“若朝中只剩一人忠于大雍,那个人一定是文相。” 虽然他时常催促他诞下子嗣,可不可否认的是,文相是一个忠臣。 站于院中,楚君辞摆了摆手,吩咐老仆:“你下去吧。” “是。” 老仆走后,楚君辞和墨衍坐于石凳,微风吹来,吹得他们的发尾勾在一处。 见此,墨衍轻笑:“阿辞,看来连风都知道你我的关系。” 捏了捏楚君辞的手,他继续说:“白日里阿辞害羞,可今晚必须解毒了。” 根据墨衍这两次的观察,楚君辞的每次失忆都发生在睡醒后。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苏醒的阿辞会再次忘记今日之事。 楚君辞也想到了这层,他眼帘微阖,极轻地“嗯”了一声。 虽墨衍说过二人早已坦诚相待,可楚君辞并不记得这些,于他而言,今晚是他和墨衍初次…… 一个头两个大,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暗道:罢了罢了,**都有了,再做这些也不算过于糟糕。 他安抚着自己,同时轻轻挣开墨衍的手,“你什么时候回昭国?” “……” 唇边笑意一僵,墨衍的声音再次变得幽怨:“阿辞是在赶我走么?” 第142章 “不是。” 楚君辞理性分析:“你离开昭国的时间太长了,虽有心腹在,可时间一长,难保不会有人生出其他心思。” “国不可一日无君,待我解毒后,你便回去吧。” “那你呢?” “什么?” 墨衍盯着他:“那你和**呢?” “我要是想你们了,该怎么办?” 楚君辞眨了眨眼,回答:“飞鸽传书亦无不可。” “…呵。” 右手轻轻掐了掐楚君辞的脸颊:“阿辞果真把我忘了,如此绝情。” “那你也不能一直赖在雍国不走啊。” 绝情的楚君辞继续道:“墨衍,你我都不是普通人,即便相爱,也要时刻保持理智。” “……” “再者,你回去后也……” 他喋喋不休,墨衍眯了眯眸,突然俯身堵住他的嘴。 右手揽上楚君辞的腰肢,墨衍让他靠在自己怀中,继而吻得更深。 “唔……” 楚君辞很快喘不过气,他推了推他,“墨、墨衍……” 良久,墨衍终于松开他,指腹擦去他唇边的水渍:“以后阿辞每说一句我不喜欢听的,我就吻你一次,可好?” “……” 眉心突突地跳,楚君辞克制住骂人的冲动,狠狠推开墨衍:“你给我……” 可话还没说完,墨衍再次上前吻住了他。 一吻闭,他抵在他肩颈低笑:“阿辞骂我,是在变相地邀请我么?” “谁邀请……” 其余话卡在喉间,楚君辞动了动唇,不说话了。 墨衍如此不要脸,他望尘莫及。 他们挨得很近,远远看去好像依偎在一处,楚君辞呼出口气,再次推了推墨衍:“墨衍,松开……” 未等墨衍松开他,楚君辞突然听到一声惊叹…… 回头望去,正好和文相震惊的目光对上。 第139章 朕有了阿辞的骨肉 楚君辞:“……” 文相:“……” 四目相对,二人都沉默了。 文相满脸的一言难尽,视线在他和墨衍身上来回扫视,嘴唇翁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可双唇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他迟迟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还是楚君辞率先道:“文相醒了。” 他推开墨衍,来到文相面前:“闻文相身体抱恙,不知可有好些?” “…劳陛下挂怀,已然大好。” 他重重叹出口气,行了个礼:“陛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府中老仆亦不懂规矩,竟让陛下在院中等候,是臣没有教导好他。” “无妨,不愿打扰文相休息是朕的意思,文相莫要怪他。” “那臣便代那老仆多谢陛下。” “文相客气了。” 之后二人去了待客厅,文相让人上了茶,饮完一杯后才问:“陛下和昭国陛下……”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可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天知道当他打开殿门,看到陛下被墨衍抱在怀里的场面……文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年轻时和夫人也是琴瑟和鸣、恩爱有加,自然一眼看出二人的关系。 想到这,他再次喝了口茶,心中五味杂陈。 在他面前,楚君辞同样饮了一口茶水,之后才道:“想必文相也猜到了。” 指腹摩擦茶杯,楚君辞望向水面:“朕和昭天子……” 他语气斟酌,思考该怎么说才不会吓到文相。 可在他身后的墨衍已然开口:“朕是阿辞的君后。” “唯一的君后。” 他补充着,刻意加重了“唯一”二字。 “……”文相依旧凌乱了,右手颤抖地摸上茶杯,却不慎将茶水倒了满桌。 府中老仆立马将茶水擦净,又给他倒了一杯新的。 握上茶杯,他迟迟没有开口,许久后才启唇:“陛下可考虑清楚了?” “昭天子虽…优秀,可毕竟是个男人,无法为陛下传宗接代。” “谁说的?”墨衍反驳。 “文相怕是不知,朕已有了阿辞的骨肉。” “!” “?” 文相张大了唇,双手颤得更加厉害,不知是惊的还是吓的。 “你、你说什么?” “朕说,朕已有了阿辞的骨肉。”墨衍面不改色地重复道。 “……” 双手紧紧抓着扶手,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文相,此刻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目光下意识放在墨衍的小腹,文相眼中的怀疑更甚:“昭天子莫不是和外臣开玩笑吧?” 对方小腹平坦,哪里像怀了骨肉的模样? 反倒是…… 意识到什么,文相彻底坐不住了,猛然从椅子上起身。 右手狠狠拍向桌面,他咬牙切齿:“墨衍!你…你!” 气急之下,他直呼墨衍的名讳,恨不得上前掐死他。 “文相这是何意?莫不是不信……” 墨衍的话还没说完,被楚君辞打断:“够了。” 屋内二人立马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在两道炙热的目光下,楚君辞抿了抿唇:“文相,墨衍刚才是和你开玩笑的。” “他腹中并没有朕的骨肉。” “……” 听懂言外之意,文相踉跄一步,整个人好似苍老了几岁。 “陛下……” “文相放心,朕有分寸。” 再次饮了口茶,楚君辞放下茶杯:“后宫不可干政,朕不会让墨衍接触到雍国的政事。” “至于其他的……便顺其自然吧。” 屋内沉默良久,最后才响起文相满是叹息的声音:“陛下心中有数便好。” “但臣还是要提醒一句,不可被人吹了枕边风,养出一位祸国妖孽啊……” 祸国妖孽墨衍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否认这种说法。 他站在楚君辞身后,听二人谈起漠央国。 “陛下封巫砚为国师那几日……” 文相说着,突然话音一顿,目光看向墨衍。 “陛下,后宫不可干政,昭国陛下是否要回避一下?” “……” 他冷哼:“若昭国天子不是陛下的君后,倒是可以留下听上一听。” “朕走就是了。” 不待楚君辞回答,墨衍已经大步离开,他守在院外,时刻注意着楚君辞的动向。 楚君辞无奈摇了摇头,倒是没说什么:“文相继续吧。” “是。” 之后文相详细说了那几日朝中发生的事,楚君辞静静听着,不时应上几句。 第143章 不知过去多久,他们终于谈完,楚君辞面露疲惫,起身告辞:“既如此,朕回宫了,朝中之事还要劳烦文相多多挂心。” “陛下言重了,这是臣的职责所在。” “嗯。” 二人交谈着往外走,来到门口,楚君辞上了马车,却听文相唤了一声:“昭天子。” 墨衍上马车的动作微顿,意识到文相有话和他说,“阿辞等我一下。” “好。” 他看到墨衍走向文相,二人说了几句什么,他没听清。 不一会,墨衍再次来到他面前,上了马车坐在他旁边:“阿辞,我们回去吧。” “出发。” 马车往宫中行驶,马车内,墨衍把玩着楚君辞的手腕:“阿辞,今晚……” 他还是没有忘记解毒之事,甚至于可以说是心心念念。 楚君辞无奈:“墨衍,你能不能找点正事做?今晚的事今晚再说……” “正事?” 墨衍把玩他的指尖,又在他的指腹印上一吻:“我如今是阿辞的君后,君后的正事不就是伺候好陛下么?” “阿辞放心,我会伺候好你的。” 他和阿辞的初次是在昭国京城外的一个山洞,那时他的技术不行,给阿辞留下了不太妙的回忆。 这一次,他定然要让阿辞对他刮目相看! 墨衍心中暗道。 他突然激动了几分,楚君辞心中蓦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他吻了吻楚君辞的唇角:“今晚阿辞便知道了。” 第140章 阿辞,我会让你舒/服的 时间一晃而逝,眨眼间,黑暗降临。 乾合殿内烛火跳动,垂落的帷幔遮住床上风景,只隐约看到榻上坐着两人。 不多时,其中一人开口:“阿辞,可要吹灭烛火?” 塌前烛火给二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同时也让他们对眼前的景象一览无余。 面对询问,楚君辞攥着锦被,移开视线:“…嗯。” 墨衍瞬时抬手,掌风掠过,烛火骤然熄灭。 几缕白烟飘起,屋内陷入黑暗。 浅浅月色照进窗内,楚君辞看到墨衍离他近了一些,二人的夜视能力都不错,即便熄了烛火,依旧能看清对方的脸庞。 “阿辞……” 墨衍出声:“唤我的名字。” 楚君辞默了片刻,顺从:“墨衍。” “再叫一次。” “……” “再叫一次。” 墨衍抵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柔声:“阿辞,再叫一次,好吗?” 楚君辞无奈,再次启唇:“墨衍。” “是我。” 墨衍笑了笑:“阿辞要记得,今日和阿辞做这般亲密之事的是墨衍。” “我不想再看到你忘记我了。” “…我尽量。” 并非楚君辞不愿承诺,实在是连他也不知道,明日醒来会是何模样。 “阿辞……” 墨衍低叹,缓缓搂上他的腰身:“那我开始了。” “早日解毒,阿辞也能早日记起我。” “好……” 尾音未落,墨衍已然俯身吻上他,双唇相贴,楚君辞攥紧指尖,心脏砰砰乱跳。 墨衍动作柔和,左手下滑扣上他的指尖,继而将手挤了进去,十指相扣。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揽着楚君辞的腰,将他缓缓放下床榻。 呼吸变得粗重几分,墨衍吻着楚君辞的唇角,许久后才轻轻起身。 居高临下盯着楚君辞绯红的脸颊,墨衍握起他的手亲了亲:“阿辞真漂亮。” 比他过往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好看。 而这般好看的人,是他的。 心底不禁生出满足和得意,他抚了抚楚君辞额前的发丝,俯身:“阿辞,我会让你舒/服的。” “……” 楚君辞的脸更红了,“…做就做,不许说话。” “好吧。” 指尖再次探向他的手指,墨衍吻了吻他的指肚,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热意从指尖传来,楚君辞咬了咬下唇,声音发颤:“墨、衍。” 心脏砰砰乱跳,楚君辞在心中暗道:不过是被亲吻指尖,竟让他有些动情,他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敏感了不少…… 念头在心中滑过,楚君辞挣了挣:“不、不许舔了。” 他收回手,在墨衍的亵衣上擦了擦。 见此,墨衍低声笑着:“是,臣妾都听陛下的。” 再次听到这句“臣妾”,楚君辞眼睫轻颤,便听墨衍继续道:“陛下动情了。” “……” 楚君辞没否认,默默拉过锦被盖住身躯,可下一秒又被墨衍掀开。 目光望向一处,墨衍俯身:“阿辞,我帮你。” *** *** 不知过去多久,楚君辞咬紧下唇,眼中溢出泪花。 在他面前,墨衍凑近他,询问:“陛下,臣妾技术如何?” 墨衍目光灼灼,迫不及待从楚君辞口中听到夸赞。 对此,楚君辞推开他,“尚、可。” “……” 尚可?在阿辞心中,只是尚可? 墨衍眯了眯眸,“臣妾还未尽全力,漫漫长夜,定让陛下满意。” 说完,他再次凑近他,即将碰到之际,忽听殿外响起一小太监的声音:“陛下……” 声音布满踌躇,小太监站在门口,满脸纠结:“陛下,神医求见。” 他不欲在这种时候打扰了陛下和…君后的兴致,可神医风尘仆仆,似有要事。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出现,“陛下,神医似有要事求见陛下。” 屋内沉默了会,随着一阵的声音,楚君辞出声:“知道了,让神医稍等片刻。” “是。” 小太监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转身回话去了。 来到宫门口,他看到站在原地的薛芜,“神医,陛下让您稍等片刻。” “知晓了,有劳小公公。” “神医客气了。” 二人客套了几句,薛芜抚了抚胡须,脸上容光焕发。 无他,就在刚刚,他写出了解除浮生烬毒素的方子! 他本身对浮生烬有所了解,加之有师傅数十年对浮生烬的观察笔记,再结合前段时间陛下赐给他的雪莲,他终于寻到解毒药方。 心情澎湃之际,他忘记了今夜陛下和师弟或许…… 大步赶来乾合殿,他站在门口,寒风吹来,这才想起什么。 扶摸胡须的动作一顿,他眨了眨眼,心想:他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转身离开时,小太监再次来到他面前:“神医,请。” “……” 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叹出口气:“有劳。” 跟着小太监跨进殿中,他在案前看到了耳垂微红的楚君辞还有……满脸幽怨的墨衍。 第144章 薛芜更心虚了。 他清了清嗓子:“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免礼。” “神医突然求见,可有要事?”楚君辞知道薛芜不是不知尺寸之人,如此着急寻他,定是发生了要事。 “回陛下,正是如此。” 提起正事,薛芜的神情正常了些:“有关浮生烬,草民已写出解毒之方。” “果真?” 楚君辞眼眸发亮,终于解决一件事,让他的心情蓦然轻松不少。 “是,草民不敢欺君。” 薛芜说着,脸上挂上笑容:“说来,这一切还要多亏陛下赐予的雪莲。” 前段时日,他和楚君辞讨要了几片花瓣,可陛下竟大手一挥,将整朵雪莲都给了他。 那时,他说:“国师是漠央国人,他口中有关朕之劫难定是虚假之言,目的只有一个促使雍昭两国开战。” “朕不愿看两国生灵涂炭,亦不愿看有人再饱受浮生烬之痛。” “神医,今日朕将雪莲赐你,盼神医莫要让朕失望。” 楚君辞对他的信任让薛芜热泪盈眶:“陛下放心,便是万死,草民也定将解毒方子写出。” 第141章 未来君后是昭天子 那日起,他便日夜钻研,在耗费了七片花瓣后,终于在今日有所收获。 想到这,他继续道:“若无陛下赐下的雪莲,草民不可能这么快写出解毒之方。” 此前他和师傅只听过雪莲之名,从未见过它,更别提对其进行研究。 故而许多有关解毒之法的推测,皆是他们的纸上谈兵。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更别提陛下自身也中了浮生烬…… 眼中情绪更盛,他弯下腰身,行了大礼:“草民代苍生多谢陛下。” “神医言重了。” 楚君辞伸手,隔空扶了扶他:“起来吧。” “谢陛下。” 站定后,想起新写下的方子,他激动提议:“陛下不如试一下草民的新药方?” “不可。”墨衍出声拒绝。 楚君辞还未说话,他继续道:“师兄的医术虽有目共睹,可毕竟是刚写出来的方子,服下后不知结果如何。” “阿辞身份特殊,不可出事。” 事关阿辞,墨衍绝不允许有一丝丝发生意外的风险。 “……” 墨衍的话惊醒薛芜,他懊恼地皱了皱眉:“是草民疏忽了。” “陛下恕罪。” “无妨。” 楚君辞在一旁听着二人谈话,墨衍所言也是他顾虑的点,他毕竟身份特殊,不可随意尝试。 垂眸深思片刻,他再次抬头,正欲说话之际,忽听神医说道:“陛下,草民有一计。” “何计?” “草民欲以身试毒。” “…以身试毒?” “是。” 薛芜点头,继续道:“药方是草民写下,那便由草民做第一个服用之人吧。” 正好借此机会,他还能细细体会服下解药后的反应,继而对药方进行改良。 越想越觉得可行,他神色激动,将所思所想尽数说出。 楚君辞听完后,抿了抿唇:“如此,便辛苦神医了。” “此乃草民之职责。” “朕会让其余太医守在神医身旁,届时需要什么,神医尽管提。” “谢陛下。” 之后二人又细谈了一些相关事宜,不多时,薛芜告退:“天色不早,草民告退。” “去吧。” 薛芜颔首,继而消失在了他面前。 看着神医的背影,楚君辞捻了捻指腹,指尖紧张蜷起。 “阿辞别担心,会没事的。”墨衍安抚着他。 “嗯。” 薛芜走后不久,楚君辞也没了兴致,他躺在榻上,闭上双眼。 墨衍躺在他身旁,也没闹他,只是将他轻轻抱在怀里,此后一夜无梦。 第二日,墨衍醒了。 他紧张地盯着怀中,视线从楚君辞的眉眼细细扫过。 不知阿辞醒后,还记不记得他…… 良久,他终于看到怀中人睁开眼,目光有一瞬的陌生。 心脏咯噔一声,墨衍动了动唇,下意识摸向床头,那里有一封楚君辞写给自己的信。 手腕在半空被人握住,楚君辞看他:“我没忘。” “而且我都想起来了,墨衍。” “……” 骤然经历大喜大悲,墨衍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会后,他紧紧抱着他:“阿辞,阿辞……” 墨衍的语气满是失而复得,楚君辞心中五味杂陈,缓缓回抱住他:“好了,已经过去了。” “……嗯。” 又抱了一会,墨衍松开他:“说来,阿辞为何会中毒?” “我也不知。” 楚君辞摇头,思绪回到当日 “那天,柏阳给我端来一碗药,说是神医开的补药。” “可那时我已经怀疑他,自是不会再喝,用障眼法骗过他后,我装作腹痛模样骗过了他。” “此后数日,我也没有任何不适……” 楚君辞从未想过他中了毒,此刻也想不起是在何时被人下了毒。 眉头紧缩,他回忆着巫砚出现后的点点滴滴,可一时间也没有任何线索。 看出他眉宇间的为难,墨衍拍了拍他的后背:“想不起来便不要想了,现在师兄写出了解毒之方,你也已经解毒,日后无需再惧它。” “嗯。” 实在想不起来,楚君辞无奈点头,二人相拥着,颇有一股岁月静好的模样。 忽然,墨衍抚了抚他的发丝:“阿辞,立我为后吧?” 这并非墨衍的第一次提议,只可惜前几次都被楚君辞拒绝,可这一次,楚君辞没再否决。 他听到自己说:“好。” 于是这天,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雍都! 陛下立后了!皇后的人选还是昭国陛下,昭天子墨衍! 听闻这个消息,无数人呆若木鸡,纷纷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有人说:“定是昭天子给陛下下了蛊!不然陛下怎么会立他为后?” 也有人说:“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就这样被昭天子拱了!简直没天理!” 消息口口相传,很快传得人尽皆知,包括朝中官员。 闻此消息,他们有的人打碎了最爱的瓷器,有的人平地摔了一跤,更有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们终于回神,急急忙忙赶到文相府:“相爷啊!大事不好了!” 他们着急忙慌走进屋内,却见文相气定神闲:“身为朝中官员,应当泰山崩于前夕而面不改色,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是是是,是下官们的错。” 他们连忙认错,继而道:“可这消息实在、实在是……” “事关雍国未来,下官们不得不急啊!” 陛下立了一个男后,还是昭国陛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后宫再也不会有新人了,按照昭天子的地位和性格,怎么可能愿意和旁人共侍一夫? 没有旁人,便没有了子嗣,没有子嗣,便没有了皇子公主…… 第145章 雍国皇室本就人丁稀少,现在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们连连叹气,仿佛即将亡国。 文相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轻哼:“急什么?” “现在便随本相一起入宫,面见陛下。”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再次滑过希望,有文相出手,定可让墨衍那个狐狸精离开陛下的后宫! “是!” 众人浩浩荡荡往皇宫去了,不多时,他们跪在了乾合殿门外。 “陛下!臣等求见陛下!” 又一会,一小太监出现:“各位大人请吧。” 闻言,他们起身跨入殿中,在殿内看到了陛下和未来君后。 只是为何 第142章 本王有了陛下的子嗣 昭天子也在? 只见乾合殿内,陛下坐于案前,昭国陛下站在他身后替他捏肩,宛如一名仆从。 桌面挡住陛下的下半身,他们只能看到陛下意味不明的眼神。 “参见陛下。”以文相为首的众人纷纷行礼。 “免礼。” 楚君辞装作不知情模样:“众爱卿求见所在何事?” 立墨衍为君后的诏书是在早朝后颁布的,出于某些考虑,他并未在朝堂上谈及此事。 此刻,楚君辞的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滑过,最后停在了文相身上。 果不其然,文相上前一步:“回陛下,午时众大臣听到一则消息,消息内容乃陛下立了昭天子为后。” “故而臣等今日前来,是想询问陛下,消息是否属实?” “属实。” 楚君辞给予肯定,并说道:“即日起,墨衍便是我大雍的君后。”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只能将希望都放在文相身上,却不曾想 文相闻言只是轻轻颔首:“如此,老臣知晓了。” 众官员:“……” “?!” 文相的反应为何如此平淡??!! 这不合乎常理啊! 有人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陛下三思啊!” 顾不上墨衍还在,他们直言:“是啊陛下,昭天子只是一个男人,如何、如何能做大雍的君后啊?” “有何不可?” 站在楚君辞身后的墨衍轻哼:“难不成朕的身份还不够做你们雍国的君后?” “这……” 那人被堵了一句,气得脸色发红,却也不得不承认:“昭天子的身份配陛下绰绰有余,但……”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又被墨衍打断:“那不就行了?朕给你们做君后,昭国朝臣还没说什么呢,你们意见这么大?” “……” 众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觉得墨衍说得有理,此事是他们雍国占了上风。 站在昭国臣子的角度,自家英武不凡的陛下成了别国的君后,这…… 想想都无比绝望! 诡异的,他们心中竟升起微妙的得意感,暗道:不愧是陛下!就连敌国皇帝都俯首称臣!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他们急忙挥散这个想法,并再次道:“可昭国陛下您毕竟是个男人啊!难不成您愿意让陛下纳妃?” “呵。” 墨衍冷笑,“除朕之外,勾引阿辞的人,朕定将其千刀万剐,不留全尸。” “……” 那人吓了一跳,声音结巴:“事、事关陛下子嗣,昭国陛下怎能如此自私?” “子嗣?” 墨衍挑眉,“如果你们是担心子嗣一事,那不必担心了。” “为何?” “因为朕已有了你们陛下的子嗣。” “?!” 下方众人呆若木鸡,只有文相抚了抚胡须,神态自然。 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他清了清嗓子:“昭天子之言可有证据?” “自然。” 墨衍点头,“诸位不信的话,可以让太医前来。” 说着,他望向殿外:“来人。” “君后。” 一小太监出现,垂眸低目:“君后有何吩咐?” “去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请来。” 小太监却没回话,而是小心看了眼楚君辞的眼色。 “去请吧。”楚君辞道。 “是。” 得到回复,小太监转身离开,不一会消失在众人眼中。 殿内气氛莫名,无数怀疑的目光放在墨衍身上,其中几个老臣摇头叹了叹气。 此情此景,仿佛让他们回到了二十二年前。 那时,也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先帝突然传唤他们,并说出了一个震惊他们的大秘密。 那时 御书房内,他们坐于下位:“陛下突然传唤,可是有大事发生?” “是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们。” 彼时刚十八岁不久的楚轻轻点头,宽大衣袍遮住身躯,他拢了拢:“朕此生已不打算立后纳妃。” 闻言,文相当即起身:“陛下三思啊!” “社稷传承乃第一要事,身为天子,为皇室开枝散叶乃是陛下的职责,陛下怎能不立后纳妃?” “文相莫急。” 楚抬了抬手:“只是不立后纳妃,并非朕不开枝散叶。” 听完此番言论,文相的眉头皱得更紧:“不纳妃却要生子,难不成陛下要做那无情之人?” “让姑娘诞下子嗣,又不给其名分,岂非禽兽做派?” 语气中满是不赞同,文相看楚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渣男。 “……” 楚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并非文相所想这般……” “那是为何?” “因、因为……” 文相“咄咄逼人”,楚招架不得。 见此,藏在暗处的顾川摇了摇头,掀开帷幔:“因为本王有了。” 话音激起千层浪,文相瞪大了眼眸:“什、什么?” “本王说,因为本王有了,所以不让陛下再立后选妃。” 再次听到这句话,文相猛然跌坐在椅子上,一会后颤抖着指尖:“王爷身为男子,怎能……” “怎么不能?” 顾川挑眉:“今晨,太医亲口告知本王这个消息,文相不信,大可去问他。” “……” 文相抖了抖下唇,不多时再次道:“王爷!陛下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啊!您、您怎么可以……” “有何不可?” 顾川冷笑:“本王和陛下互相爱慕,一切顺理成章,有何不可?” 他理所当然,文相说不出话,片刻后重重叹出口气,不说话了。 一个是陛下,一个是王爷,他如何管得了二人? 罢了罢了,好歹……也算有了皇嗣不是? 看他不说话了,楚清了清嗓子:“此番说出此事,乃朕对众爱卿的信任,还望众爱卿保守秘密,莫要外传。” “…臣等不敢。” 第146章 “既如此,便下去吧。” “是。” 他们走后,楚松了口气,继而扬唇:“阿川,我们骗过他们了。” “嗯。”顾川也笑了笑,“日后他们不会再催你了。” 有关顾川有了子嗣一事皆是他们杜撰而出,只为了堵住这群大臣的嘴,当然,更重要的是顾川不愿让旁人议论楚。 御书房外,几名大臣神色恍惚地离开御书房,他们走在路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平日里,他们时常催促陛下立后纳妃,并诞下皇子,此番陛下和他们“坦诚布公”,便是希望他们莫要再提及立后一事。 想通之后,他们叹出口气,罢了罢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自此,他们再也没有催促过立后选妃一事,时间一晃而逝,二十二年后的现在,历史重演了…… 不知过去多久,太医院的太医被尽数请到了乾合殿外,他们也因此回神。 数十名太医候在院外,阵仗浩荡,他们看到了太医院院首率先出现:“参见陛下。” “免礼。” 楚君辞抬了抬下颌:“给君后看看。” 第143章 不想再听到“尚可”了! “是。” 太医院院首当即上前,“请君后伸手。” 墨衍顺从伸手,斜他一眼:“好好诊。” “君后放心。” 指尖搭上墨衍的脉搏,太医垂眸细细感受着,一会后瞪大了双眸。 眉头紧蹙,他怀疑自己诊错了,指尖收回,顷刻后不死心般再次探上。 可这一次,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额上冒出冷汗,他擦了擦,忽听陛下催促:“结果如何?” “回陛下,是、是……” 他迟迟说不出结果,可恰恰是这副神情,反倒让众人猜到了他口中未尽之言。 楚君辞没再为难他:“下去吧。” “谢陛下。” 他如释重负,大步走出乾合殿,等待第二位太医的结果。 可第二名太医亦说不出结果,第三名、第四名…… 很快,最后一位太医出现在殿中,正是此前替墨衍治伤的林太医。 他神情紧张,动作小心:“参见陛下、君后。” “免礼,给君后看看。” “…是。” 院外站在他的同僚,个个表情古怪,问发生了何事,只摇头不语。 这让林太医不免变得紧张,暗道:难不成君后患了某种疑难杂症? 怀揣着疑问,他上前搭上墨衍的手腕。 他和墨衍也算老相识了,此前墨衍扮作他的身份消失在冷栖宫,醒来后他便顺势告假了几日,只为避开对方。 不曾想……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竟是对方成了君后。 果真世事无常啊。 他心中感慨,下一瞬,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脉象。 动作一僵,他下意识望向墨衍明显凸起的喉结,有关昭天子“女扮男装”的猜测立马被否决。 随后,他又细细感受了一番那股脉象,最终心如死灰般想: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每个人都表情古怪,原来如此…… 他出神片刻,回神时听墨衍问他:“脉象如何?” “……” 林太医双唇翁动,斟酌道:“微臣的观点和此前诸位同僚一样。” “是吗?” “是……” 见此,墨衍勾了勾唇:“所以朕当真有了陛下的子嗣?” 墨衍如此直接,林太医头皮发麻,咬牙狠了狠心:“君后所言不错。” “嗯。” 墨衍似乎有些高兴:“下去吧。” “微臣告退。” 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他快速离开,院外寒风吹来,他抖了抖身躯,放下心来。 走出院外,无数目光朝他而来,他没说什么,自寻了个位置坐下。 在他坐下的同时,乾合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经此一事,他们彻底相信了墨衍所言。 昭天子真的有了……还和陛下有关。 他们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干脆垂着头不说话了。 墨衍抱臂,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有关朕是雍国君后一事,你们还有何顾虑?一并说来。” “……” 四周鸦雀无声。 良久,才有一人问道:“昭国可知晓此事?” “自是知晓。” 墨衍没有隐瞒:“昨日,朕已飞鸽传书,将此事传回昭国境内。” 换言之,最迟后日,整个昭国都会知道雍昭两国联姻一事。 趁此机会,墨衍也想彻底拔除漠央国在昭国留下的钉子。 此前昭国右相谋反之际,墨衍清除了两批人马,只是彼时的他尚不知另一批是何许人也。 现在看来,那晚逼宫的两批人中,一批是右相的谋士,另一批则是漠央国安插在昭国的奸细。 待解决在雍国之事,他需要回昭一趟。 届时,他将离开阿辞和**大半个月…… 阿辞说得对,他也有自己的责任要去承担,他离昭太久了,必须回去露上一面,以安民心。 不舍的情绪自心中滑过,墨衍抬头:“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何顾虑?” 四周安静极了,无人说话。 “既然如此,朕便当你们知晓了。” 说完,他转过身:“阿辞觉得呢?” “嗯。” 楚君辞应了一声:“既无异议,你们便退下吧。” “…是。” 众人神情蔫巴,脚步虚浮地跨出殿外,走在路上,他们沉默不语,最后摇头轻叹。 罢了罢了…… 他们走后,墨衍轻笑着捏了捏楚君辞的肩膀:“阿辞,我刚才的演技如何?” 楚君辞睨他:“尚可。” 墨衍神色一僵,咬牙:“…只是尚可吗?” 他不想再听到“尚可”这两个字了! 看他不高兴了,楚君辞眨了眨眼,无奈:“好了,你再问一遍?” 墨衍清了清嗓子:“阿辞,我刚才的演技如何?” “很好。”他回答。 “这还不错。” 想到什么,墨衍挑眉:“阿辞,以后我问你类似问题的时候,你都回答我很好,如何?” “……” 不知为何,楚君辞下意识想到一个问题 那晚,墨衍问他:“阿辞,我的技术如何?” 他回答的便是“尚可”。 想起往事,他出神片刻,墨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辞?” 楚君辞回神,薄唇轻抿:“不如何。” 他推开他的手:“君无戏言,朕不可说谎。” “……” 墨衍脸上的表情更僵了。 第147章 他不再自讨无趣,眼帘微垂:“……阿辞,我的技术真的很差吗?” “…也没有。” 大白天的讨论这些,楚君辞有些羞愧,“好了,别说这些了。” “之前神医开给你的药可有副作用?” 昨日,墨衍突然寻神医要了一枚药丸,服下可以改变脉象。 第144章 红色帷幔遮住满室春色(二合一) 因此,他才能在今日骗过众人。 “阿辞放心,师兄说了,此药药效只有一日,并且不会有副作用。” “那便好。” 楚君辞放下心来,问起另一件事:“你何时回昭?” “阿辞生辰之后。” 还有七日便是楚君辞的生辰,墨衍打算陪他一起过生,之后回昭一趟。 “阿辞。” 墨衍喟叹,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好不容易闲下来,他抱着楚君辞,将头抵上他的肩颈。 “嗯?” “没什么,叫你一声。” 二人相拥着,墨衍闭上眼睛,“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给小崽子取个名,姓楚。” “好。” 时间一晃而逝,七日后,楚君辞的生辰。 宫中举办了宫宴,下方坐着雍国大臣和其他国家的使臣。 他们中一部分刚到不久,另一部分已经在雍居住多日。 此前宫变,这些居住许久的使臣被囚在住处,直到局面反转,才重得自由。 那日叛军的血流了一地,他们本就是文官,看着满地的尸体吓得不轻,对雍更显臣服。 加之如今雍昭两国关系亲密,昭国陛下更是成了雍国君后,这让他们更不敢动别的心思,纷纷将早就准备好的生辰礼送上,只盼能让雍国看到他们的诚意。 琉璃国送的是一颗七彩琉璃,据说可以解毒; 波斯国送的是一只白色的波斯猫,性格温顺爱撒娇,楚君辞颇为喜爱; 雨霖国送的是一株红色大珊瑚,观赏价值极佳; …… 一整晚下来,楚君辞收获颇丰,下方歌舞升平,他悄悄抚摸着小猫。 以君后身份出席宴会的墨衍坐在一旁,见他如此喜爱白猫,眉梢微挑。 “阿辞,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是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 墨衍神神秘秘的,楚君辞睨他一眼,“不会又是……” “不是。” “哦。” 此前墨衍给他送过几次礼物,可都不怎么正经,楚君辞怀疑这次依旧如此。 带着怀疑的心态,宴会结束之后,他被墨衍拉到了乾合殿。 此刻的乾合殿只有他们,四周垂着大红色帷幔,不远处还贴着一张“”。 “这是……” 墨衍从后环上他的腰:“明日我就要走了,阿辞,今夜……” 他吻着他的脸颊:“上次师兄打断了你我,这次我提前让人守在外面,确保一只苍蝇都不能出现在你我面前。” “所以你送我的生辰礼是……”楚君辞无奈。 “是我自己。” 说着,墨衍来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我要送给阿辞的礼物,是我自己。” “……” 楚君辞很想说“不需要”,可看着墨衍的眼睛,还是没有说出这句。 墨衍同样看着他,突然笑道:“好了,不逗你了。” 拉着他来到桌前,墨衍望向桌面,“这才是我要送给阿辞的礼物。” 只见桌面放着一张明黄色的圣旨和一个黑色盒子,楚君辞一怔:“这是?” “打开看看。” 楚君辞直觉圣旨和盒子里的物品都不简单,他捻了捻指腹,打开盒子。 只见盒中装的竟是… 昭国玉玺。 瞳孔轻动,楚君辞抿了抿下唇:“墨衍,你……” “阿辞。” 墨衍拿出盒中玉玺:“如今昭国的皇帝是我,故而雍昭可以签订契约,可我不确定我什么时候会死,也不确定下一任昭国皇帝对雍的态度如何。” “当然,在我活着的时候,我会立小崽子为太子,并且尽力为他扫平一切。” “可世事无常,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听完墨衍所言,楚君辞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拿起桌面的圣旨,缓缓展开。 圣旨的内容亦和他有关,或者说,和他们有关。 因这两个东西的出现,殿内的气氛变得莫名,楚君辞将圣旨放回原位:“墨衍,你不必如此……” “可是阿辞,我想给你们最好的,亦不想让你们有后顾之忧。” “……”楚君辞静静听着,没再回话。 忽然间,他再次感觉到…… 睫毛颤了颤,他握上墨衍的手,把他贴上…… “……” 墨衍愣住了,感受着掌心的触感,眼眸发亮:“阿辞,他……” “别说话。” 墨衍闭上唇不再言语,好一会才收回手,“阿辞。” 他再次抱住他:“我真的不想走。” 这一刻,什么昭国皇帝,什么职责……远远没有眼前人重要,他只想留在雍国,做阿辞一人的君后。 可他不能。 闭了闭眼,他嗅着楚君辞身上的莲花香:“阿辞,我会尽快回来,等我。” 回应他的是楚君辞突然吻上他的双唇,阿辞很少主动,墨衍身体微僵,回神后急忙回应着他。 层层叠叠的红色帷幔遮住满室春色,不知过去多久,从榻上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片刻后又被拽了回去。 殿内声音,若仔细听,定能听到细细的呜咽声…… 眼泪从楚君辞的眼眶溢出,顷刻又被墨衍吻去,墨衍动作轻柔,轻轻哄着:“阿辞,别哭。” ** ** 良久,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墨衍吻了吻楚君辞布满泪水的眼睫,又打来热水替他擦净身体。 楚君辞累得没了力气,任由着对方摆弄,迷迷糊糊间,他陷入了熟睡。 第二日休沐,等他醒来时墨衍已经不见了。 恍惚间,他好像想起天还未亮时,墨衍在他耳边说:“阿辞,我走了。” 身旁温度早已冷却,楚君辞摸了摸,脸上有些失落。 可下一瞬,失落被他压在心底,他掀开帷幔:“来人。” “陛下。”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当即出现:“陛下可是要起了?” “嗯,伺候朕洗漱吧。” 由小太监伺候着穿衣,一刻钟后,楚君辞坐在了案前。 楚栎坐在他对面,表情别扭:“今晨嫂嫂交代,让我多陪陪哥哥。” “可不用他提醒,我也会来陪哥哥的。” 楚栎不太高兴,墨衍这样做搞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关心哥哥一样,他不服! 楚君辞看得好笑,揉了揉他的头:“他已经走了,别和他生气。” “哦。” 楚栎点头,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说来阿烬已经离开许多日了,也不知情况如何。” “按照路程和往返的速度,想来今明两日会有结果。” 第148章 “嗯嗯。” 楚栎又咬了一口糕点:“希望一切顺利吧。” “哥哥,这糕点好吃,哥哥要不要尝一尝?” “好。” 楚君辞笑着也拿了一块,味道是不错,怪不得阿栎喜欢。 吃完一块,他还想再拿一块,可动作间碰倒了茶杯。 “咔嚓”一声,茶杯碎成了好几瓣。 兄弟二人怔了一会,楚栎率先道:“哥哥,我让人来收拾。” “来人。” 话音落下,立马有人来收拾地面的碎片,可不知为何,楚君辞心中忽然有些惊慌,仿佛……有事发生。 “哥哥,只是茶杯打碎了而已,没什么的。” 楚栎安抚着他,即使心中万分担忧,也不敢让哥哥看见。 会不会是阿烬他们…… 他不敢再想。 “嗯,只是打碎了茶杯而已,没什么的。”楚君辞呢喃。 此后无事发生,晚间时分,一封六百里加急的信被送到他面前。 信封上布满红黑色血痕,楚君辞的心咯噔一声,有些慌乱。 强行压下紧张的内心,他展开信封,很快看完信上的内容。 脸色骤然变白,指尖微松,信封掉在了地上。 楚栎被吓了一跳,“哥哥,怎么了?” “……” 楚君辞没有说话,楚栎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地面的信,一会后将信捡了起来。 目光在信上的文字上滑过,楚栎瞪大眼眸,泪水骤然滑落。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楚栎颤着唇说不出话,下一瞬竟直接晕倒在地。 “…阿栎!” “快叫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等太医离开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楚君辞坐在床前,轻柔擦去楚栎脸上的汗,又给他掖了掖被子。 “阿烬……” 昏迷中的楚栎突然皱紧眉头,“不、不要……” 泪水从他的眼眶溢出,楚君辞看着不好受,默默擦去他眼尾的泪。 “陛下,药。” 小太监端着药来到他面前,楚君辞颔首:“喂王爷喝下。” “是。” 喝完一碗药,楚栎终于安静下来,楚君辞又守了片刻,看他没再做噩梦后,轻轻走出殿外。 看着明亮的月色,他懊恼地攥紧拳头,是他错了。 他不该让元烬前往漠央国的,不然也不会…… 晚间那封信是由队伍最后一人冒死送出,他说 【抵达漠央国第一日,元将军和林大人汇合,得知漠央国秘密训练了一支军队。 军队由雍国前国师亲自操练,并服以秘药,可以一敌百。 第二日,元将军带人潜入漠央国训武场,终于看清那支军队。 那岂是什么军队!不如说是由药人组成的队伍! 服下秘药的药人丧失理智,不惧疼痛,只服从于琴声。 此后几日,元将军暗中观察了这支队伍,发现他们服下的秘药是由浮生烬改造。 可也是在这一日,元将军被他们发现了…… 我们尝试过救元将军出来,却失败了,甚至同行的同僚也被漠央国人发现。 他们被做成了药人…… 元将军也变成了药人,想来,属下也快了。 陛下,属下不知这封信能不能被陛下看见,但若陛下看见了,还请陛下尽快在漠央国放一把火。 药人怕火,这是元将军在恢复理智的刹那告诉我等的。】 信封内容到此结束,楚君辞不知信件内容是否真实,可若是事实…… 这样一支队伍无疑是漠央国最大的底牌,更何况,队伍在日益壮大,其中还有他们雍国的士兵。 思及此,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暗道:他本以为前国师已经死了,现在看来,连巫砚也被他耍得团团转。 又或者说…… 想到一种可能,楚君辞眼中划过沉重,又或者说,前国师和巫砚一样,来自其他世界。 只不过他藏得很好,甚至于瞒过了巫砚的眼睛。 此刻的楚君辞不知道,他的猜测没错,如今的前任国师“莫离”并非这个世界之人。 他和巫砚来自同一个世界,和巫砚程序员的身份不同,他是一名玩家。 在游戏刚出的时候,他操控过墨衍,也操控过楚翎,在他的操作之下,世界达成了大一统。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氪金获得了药人的制作配方,通过药人以少胜多,他用最快的速度打败另一个国家,实现大一统。 可后来…游戏失控了。 他再也操控不了墨衍,亦操控不了楚翎,看着满屏幕的红色爱心,他气得砸了电脑! 动静吓坏了他刚捡来的流浪猫,他愈发烦躁,狠狠将它从笼子里抓出摔在了地上。 终于安静了。 嗅着血腥气息,他也愉悦地舒缓了眉头,良久,他将小猫尸体装进纸箱,下楼扔垃圾的同时又捡了一只回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被他砸坏的电脑突然漏电,他也因此来到这个世界。 …… 漠央国。 古堡之内,年近花甲的莫离眼中阴鸷,在他面前跪着一名士兵,“大人,雍国那群人已做成药人,只可惜跑了一个。” “无妨。” 莫离眯了眯眸:“元烬一人可抵数人。” “大人英明。” “退下吧。” “是。” 士兵走后,莫离晃了晃茶杯,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快三年,第一年,他运用经验暗中制作了一批药人,可怜巫砚那个蠢货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第二年,他开始撺掇巫砚前往雍国收网,可巫砚还不算太蠢,决定再等上一年。 直到前阵子,巫砚自以为合适的时机到了,遂带人前往雍国。 起初,他日日都会传信回来,某日,他没了消息,莫离便知他失败了。 甚至于整个漠央国都暴露在了楚翎面前,按照楚翎的性子,定会派人前往漠央国探查底细。 事实证明,他没有猜错。 想到这,他来到桌前,指腹从琴弦上滑过,不多时弹了一首曲子。 一曲毕,他的面前也站了个人,正是元烬。 第145章 他失去了理智(二合一) 和以往的少年将军不同,此刻的元烬双眸呆滞,嘴唇发紫,俨然一副失去理智的模样。 莫离来到他面前,“元烬。” “……”元烬毫无反应。 莫离满意颔首,左手拨动琴弦,便见元烬骤然抬眸,露出的双眼猩红无比。 喉中发出嘶哑的低吼,在琴音的控制下,元烬脸上青筋暴起,额头处鼓出一小片蛊虫的形状。 蛊虫在他体内来回游走,最终停在心口。 他也随之吐出一口黑血,黑色血液在地面留下痕迹,莫离嫌恶地皱眉,再拨琴弦,元烬转身离开。 “来人!” “大人。” “打扫干净。” 不多时,地面的血迹被打扫干净,莫离终于舒缓眉头:“派人潜入雍国城池,往他们的水里加入蛊虫,让雍国士兵为我所用。” “是。”漠央国士兵神情激动,“大人英明。” “去吧。” 同一时刻,一封诏书从雍国京都送往边境,除楚君辞外,无人知晓信上写了什么。 第149章 半日过去,远在雍国皇宫的楚栎也醒了。 愣愣地看着头顶,想起昏迷前的事,他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抓着楚君辞的衣袖。 “哥哥,我、我刚刚做了噩梦。” 他似是不愿相信某个事实:“我梦到阿烬出事,再也回不来了……” “哥哥,梦都是假的,对不对?” 他执拗地攥着楚君辞的衣袖,双眸乞求,“对不对?” “……” 楚君辞不愿去打破楚栎的自欺欺人,可现在还不是自欺欺人的时候。 “阿栎,你听我说。” 安抚地握上楚栎的手背,楚君辞声音柔和:“信上所言未必就是事实,我已让人去细查。” “而且明日我便会带神医出发,有神医在,定可扭转乾坤。” 就在楚栎苏醒的前一刻,恢复理智的神医出现在他面前,言:经过近十日的以身试药,他已确定解毒之方有效。 漠央国此举意在天下,就算楚君辞不主动出击,他们也会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中。 “…出发?” 楚栎的脸色更白了,紧紧抓住楚君辞的衣袖:“哥哥要去漠央国?” “不行的,不行……” 不待楚君辞回答,他已自顾自说道:“漠央国情况未明,哥哥不能以身犯险。” “让、让我去吧,我带神医前往,哥哥留在皇宫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阿栎……” 楚君辞叹气:“我有预感,这件事必须由我去做。”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将阿烬带回来。” “不。” 眼泪滴答滴答地掉落,楚栎哭着摇头:“哥哥,我不要哥哥再陷入危险了。” “就让我去吧,好吗?”他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 楚君辞沉默了会,用手帕擦去楚栎脸上的泪:“楚栎,听话。” “离开之前,我会让人辅助你监国,若……” “若真的发生了什么无法扭转之事,你便是下一任皇帝。” “……” 楚栎已经傻了,眼泪控制不住地越流越多。 楚君辞看着于心不忍,轻轻抱住他:“别怕,哥哥说的只是最坏的结果。” “为了你,为了雍国,也为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哥哥……” 楚栎哽咽着回抱他:“真的不能我代替哥哥去吗?” “不能。” 楚栎武术不行,平日里也很少接触这些阴谋诡计,楚君辞实在不放心让他带队前往。 “阿栎,我把京城交给你了,你要多听文相等人的建议,知道吗?” “…知道。” 楚栎紧紧抱着他,泪水打湿他的肩头。 楚君辞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第二日,楚君辞集齐了一支队伍,前往边境。 坐于马背,他身着铠甲,事态紧急,他只能骑马,幸而临行前神医给他开了方子,可确保他身体无恙。 服下一碗药后,他带人出发,薛芜、谢允舟等人随行。 行了整整一日,他们在驿站休息,谢允舟打了热水,敲响楚君辞的房门:“陛下。” “进来。” 推开房门,谢允舟将热水放在楚君辞面前:“陛下,赶了一日路,擦擦吧。” “嗯。” 用热水擦了擦脸和手,楚君辞将丝帕放回原处,“交代下去,两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谢允舟声音犹豫,目光在楚君辞腰间滑过:“臣去寻一辆马车吧?陛下也能舒服些。” “不必。” 拒绝了谢允舟的提议,楚君辞下了逐客令:“朕有分寸,出去吧。” “…是。” 谢允舟转身离开,两个时辰悄然而逝。 在门口集合时,楚君辞看向神医:“苦了神医了。” 薛芜摇头:“阻住有心之人的阴谋诡计,草民亦有职责。” “好。” 得到神医的回复,楚君辞继续带人出发,不知不觉,三日悄然流逝。 这日,他们来到了最后一座城池。 只见往日里守在城楼之上的士兵不见了踪影,远远望去,此间好似成了一座死城。 “陛下。” 谢允舟也发现了异样,策马来到他身边:“情况不对。” “嗯。” 眼眸微眯,楚君辞看向城楼,忽然抬起手:“退后。” 众人随之退后数十米,下一瞬,城楼射来箭雨,楚君辞瞳孔轻动:“防御。” 箭雨被挡在了盾牌之外,恍惚间,楚君辞听到了一道熟悉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是从城墙上传来的,盾牌移开,楚君辞看到那里正立着一道人影。 “国师。” 双唇微动,楚君辞确定了一个猜测。 “不曾想陛下还记得老臣。” 莫离笑着,脸上满是皱纹,“只怕陛下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老臣吧?” “……” 楚君辞轻哼一声,没有答话。 “陛下不必不服气,相反,您能反杀巫砚那个废物,已经很厉害了。” 莫离抚了抚胡须,若非对这个世界了如指掌,他亦没有把握能赢这个世界的主角。 “听上去,你似乎很不喜欢巫砚。”楚君辞仰头看他,语气中满是试探。 “陛下不必套我的话,有很多事情是不能让你知道的。” “不过……” 莫离说着,眼中满是得意:“等我成为新主宰的那日,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告诉你一切。” 楚君辞看着他没说话,一会后问出一个问题:“国师可还记得当日的预言?” “什么预言?”莫离动作一顿,怀疑地看向他。 “有关朕之劫难。” “这个当然记得,不过是本国师编出来的罢了。” “可笑顾川聪明了一辈子,在这件事上被我耍得团团转。” 他似乎很是得意:“你不知道,第一次听到这个预言的时候,顾川和楚吓得脸色惨白,宛如死了爹娘,呵呵……” 说完,他又笑了几声,随即沉下脸:“不过既然陛下敢来,那便不要回去了。” “琴来。” 一声令下,当即有人把他的琴摆好,莫离坐定后,指腹放于琴弦。 指尖轻拨,弦音铮然,紧接着,不算好听的琴音从他身前传出。 琴音实在难听,楚君辞眉头紧蹙。 他盯着前方,只见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看清那人的瞬间,楚君辞攥紧缰绳,无声呢喃:“阿烬……” 眼前人正是元烬,只是此刻的他早已丧失理智,成了莫离手中的一把刀。 在琴声的控制下,他手拿双刀,朝着他们攻来。 距离越来越近,楚君辞急忙出声:“击鼓!” “咚!” 鼓声盖住琴音,不远处的元烬动作一僵,“茫然”地站在原地。 “咚咚!” 鼓声不绝,元烬手拿双刀,额上青筋暴起。 趁此机会,楚君辞伸手:“弓。” 第150章 接过长弓,他瞄准城墙,对着声音的来源射出一箭。 “嗖”的一声,箭矢在空中滑过弧线,继而精准射向莫离。 箭头在空中泛着冰冷光泽,莫离急忙侧身躲过,琴声因此停止。 还没等他松口气,只见空中“嗖”、“嗖”、“嗖”再次射来三支箭。 随着两声闷哼,两名漠央国士兵倒在地上,还有一箭则是射穿了琴身。 琴弦因此崩断,断裂的琴弦打在莫离脸上,他的左脸骤然出现几道血痕。 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愤怒愈盛:“给我上!” 他在原本的世界也才二十三岁,一息间来到游戏世界,成为年近花甲的老者,虽靠着先知在暗中筹谋,可也不如楚君辞稳重。 下方,城门大开,漠央国士兵倾巢而出,不一会和谢允舟等人交上了手。 人群中,失去控制的元烬站在原地,不一会被撞得摔倒在地,他躺在地上,无数人从他身上踩过。 鲜血从口中溢出,他愣愣地看着天空,毫无反应。 就在第二批人即将踩上他时,数支箭矢从不远处射来,射死了他们…… 整个战场血腥味愈浓,楚君辞拉动弓弦的手微微发抖,低声吩咐:“把元将军救回来。” “是。” 有士兵举着盾牌上前,动作小心,其余弓箭手则是为他们扫平阻碍,慢慢地,他们来到元烬面前。 “元将军。”他们叫了他一声,可元烬毫无反应。 鼓声仍在继续,厮杀声被藏在了鼓音之下,他们背起元烬,小心往回赶。 鼻尖满是血腥气息,在这样的范围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煎熬。 幸而他们很快回到部队,“陛下,元将军受伤了。” “嗯。” 怕节外生枝,楚君辞连忙吩咐:“打晕他,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顺利救回元烬,楚君辞再次拉动弓弦:“速战速决!” “是!” 连番获胜让雍国情绪激昂,他们嘶吼着上前,漠央国士兵哪见过这种场面,纷纷吓得站在原地。 这一幕被莫离尽收眼底,他暗骂:“都是废物!” 不过今日最大的计划已经完成,他冷笑一声:“撤!” 离开的最后一眼,他看向人群中的元烬,唇角轻轻勾起。 漠央国撤退了,楚君辞顺势带人进了城,城内空无一人,他脸色微沉:“谢允舟。” “在。” “你带人在城中搜索,看看原来的驻军和百姓所在何处。” “是。” 谢允舟得令离开,临行前带了铜钹,用以扰乱琴声。 看他离开后,楚君辞在城主府住下,让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小院。 屋内,元烬躺在榻上,双眸紧闭。 “神医,快给阿烬看看。” “是,陛下莫急,草民这就替小将军把脉。” 右手抵上元烬的脉搏,薛芜表情沉重,随后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陛下,元小将军是中了蛊。” “一种被喂以浮生烬后得以存活的蛊。” 虽同为浮生烬,可一个直服,一个是通过蛊虫控制,解毒之法也不尽相同。 思及此,薛芜继续道:“此前的药方无法拔除元小将军体内的蛊虫,但可以缓解他的症状。” “趁此机会,草民会继续研究如何解蛊,但这样的话……”说着,薛芜脸上划过犹豫。 “神医有话直说就是。” 得到楚君辞的理解,他点了点头:“只是这样的话,相当于草民把元将军当成了试验品,毕竟新改良的药方,草民并不确保一定有效……” “当然,药方不会进一步损害元将军的身体,最多只是无效。” “…神医有什么想法便去做吧,阿烬不会怪你的。” 目光掠过元烬的脸,楚君辞了解他,比起这样活着,元烬更希望死在治疗的途中…… 指尖紧紧攥着,他移开视线:“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神医尽管开口。” “是。” 薛芜深知自己除了治病再无用处,索性也不扭捏,直接开口:“陛下,草民需要药材,越多越好。” “准。” 除去城中本有的药材之外,楚君辞还让人去其他城池寻了药材过来,很快,药材堆满了整座小院。 除此之外,院中还放了一面鼓,以防万一。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终于闲下来时,已经快凌晨了。 站于窗前,楚君辞毫无睡意,他阖着眼帘,神情有些怅然。 正值多事之秋,天下何时才能太平? 他不知道,一如他不知道墨衍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146章 可否照顾我妻? 月明星稀,楚君辞又在窗边站了一会,片刻后,他转身上了床榻小憩。 意识迷迷糊糊,不知过去多久,他听到了的动静。 骤然睁开眼眸,他拿起床头的长剑,继而打开房门。 他在院外看到了一人,竟是…林琛。 他似乎刚从某个密道出现,看到他后连忙跪在地上,“参见陛下。” “林琛。”楚君辞眸色复杂,“你怎么在这?” “陛下。” 林琛行礼:“属下此前被漠央国人所困,今日才得以逃脱。” “是吗。” “陛下恕罪,属下无能。” 林琛垂着头颅,楚君辞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听到他饱含复杂情绪的声音。 对此,楚君辞默了片刻,好一会才问:“数日前,朕派你前往漠央国探查情况,林琛,你可有查到什么?”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楚君辞蜷了蜷指尖,没让他起身。 “回陛下,属下查到莫离在漠央国训练了一支药人军队,可就在属下想把这个消息传回京城时,属下的行踪被莫离等人知晓,之后……” 林琛声音微顿,“之后他们将属下困在了牢房,严加看守。” “直到前几日元小将军突然出现,将属下从牢笼中救出。” “可后来…小将军和属下再次被发现……” 林琛的头越垂越低,“元小将军被种了蛊,属下则是被关回水牢,今日才得以脱身。” 听完林琛所言,楚君辞默了片刻,“他们为何没给你下蛊?” “属下也不知晓,或许是属下于他们而言还有用吧。” “是吗?” 楚君辞面无表情,蓦然拔出手中长剑,用力往前一掷。 剑刃在林琛颈间擦过,最终在他脖间留下一道伤痕。 血珠从伤口溢出,林琛倒吸一口冷气,眼眸微眯:“陛下这是何意?” “你并非林琛。”楚君辞冷静道。 “……” 林琛一怔,继而笑了笑:“陛下如何知晓?” 声音沙哑无比,和此前刻意伪装的林琛声线相距甚远。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楚君辞冷哼:“来人!” 守在院外的士兵连忙推开大门,将“林琛”团团围住,数把长剑对准了他,他却丝毫不见惧意。 甚至于他还低声笑道:“不愧是雍天子楚翎。” “你是谁?” “贱名便不污陛下之耳了,陛下只需要知道林琛在我们手里。” 说着,他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陌生脸庞:“听闻雍天子爱民如子,只是不知,陛下对为您出生入死的下属又当如何?” 他手中捏着面具,看材质却不似普通面具,楚君辞盯着它,心跳忽地加快。 “这面具……” 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呀。” 那人似是有些惊讶:“陛下看出来了?” 第151章 他边说边把玩手中面具:“此面具可是从林琛脸上剥离而成,元烬那个蠢蛋没看出来,不曾想陛下看出来了。” “……” “说来,林琛那小子骨头还挺硬,问他问题宁死不说。” “没办法,我只能把他的脸皮一点点剥开,手指一根根碾碎,对了,他的膝盖骨也被我挖出来了,还有……” 他越说越兴奋,楚君辞死死咬着牙关:“够了!” 他很少情绪外发,此刻,听着刺客所言,他忽然想起林琛离京那日 “陛下,属下的妻子有了身孕,大夫说已快两月。” 那是他第二次在林琛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喜色,第一次还是在他和夫人成亲之时。 闻此,楚君辞有些犹豫:“那……” 他犹豫要不要派其他人前往,可林琛已经率先道:“陛下,跟您说这件事并非属下躲懒,只是……” 想到什么,他脸上的喜色淡了些:“若属下出事,陛下可否着人照顾我妻?” 那日林琛的嘱托仿佛还在眼前,楚君辞有些恍惚,回神后冷声:“杀了他。” “是!”在场士兵和林琛也算相熟,此刻听着刺客之言,也已起了杀意。 一声令下,数名士兵当即朝刺客攻去,刺客一边躲闪,一边嘶喊:“陛下,我有解蛊之方。” “只要陛下不杀我,我可以将解蛊之方献上。” “……”楚君辞看着他,无动于衷。 见楚君辞不为所动,他继续道:“我和莫离互相看不上眼,他想当这天下的王,甚至不惜将漠央国原有的百姓做成药人,可我却不想这么做。” “陛下,只要您许我王爷之位,给我一块封地,我定助您取莫离首级,并帮元烬解毒。” “……” 二人对视着,楚君辞出声:“住手。” 周围的士兵瞬间停了下来,他们看到楚君辞手拿长剑,一步步逼近刺客。 “解蛊之方?” “是的。” 刺客颔首,“莫离制作药人时我亦在场,如何解蛊只有我二人知晓。” “看来莫离很信任你。” 对此,那人耸了耸肩:“可我厌恶他。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才是真正的漠央国人,莫离他们不过是不要脸的强盗罢了。” “哦?” 见楚君辞起了兴趣,他扬了扬唇:“这便涉及几十年前的一桩往事了,若陛下感兴趣,我可以慢慢说给陛下听。” “不必了。” 楚君辞在离他不远处停下:“朕现在……” 盯着刺客脖间的血痕,他再次刺出一剑:“只想让你死。” “看来陛下还是不信任我。” 那人侧身躲过,“难道陛下不想要解蛊之方了吗?” “朕不信你。” 楚君辞一连刺出好几剑,最后望向屋顶:“谢允舟!” 声音让刺客分神片刻,他回头看去,只见谢允舟正站在屋顶,手中拿着弓箭。 第147章 终于看见希望 “嗖”的一声,箭矢从屋顶射来,他侧身躲箭,却被身后的楚君辞刺中腰腹。 一声闷哼,他手中的面具也随之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屋顶处射来的箭矢刺穿他的胸膛,他口中溢出鲜血,不一会倒在了地上。 双眸紧闭,他失去了意识。 楚君辞站在他面前,对准他的心脏补了一刀,长剑刺穿他的心脏,有几滴鲜血溅上楚君辞的脸颊,又被他轻轻抹去。 做完这一切,他捡起地上的面具,脸色暗沉。 “陛下……”谢允舟来到他面前,目光担忧。 “寻一个盒子来……” “是。” 不多时,谢允舟寻来一个黑色木盒,楚君辞将面具放进木盒,随后将它放在了安全之处。 “谢允舟。” “在。” “此处有暗道,你带人搜寻一番。” “是。” 谢允舟得令离开,白日时他带人在城里找了一圈,可都没有找到驻守军队和百姓,或许在此处会有收获。 他走后,楚君辞回到刺客面前,吩咐:“拉下去,不留全尸。” “是。” 几名士兵将他拖了下去,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楚君辞摁了摁眉心,片刻后去了元烬的院子。 院中满是药味,楚君辞跨进院中,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元烬,双唇依旧乌紫。 “神医,如何了?” “陛下。” 薛芜擦了擦脸上的汗:“昨晚草民给小将军喂了几服药,可暂时还没有效果。” “那朕不打扰神医了。” 说完,他来到院外,刚站定不久,忽听到一阵琴音。 呼吸骤然一窒,他下意识望向屋内,只见元烬不知何时已醒来,此刻正掐着薛芜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 “元、元将军……” 薛芜拼命挣扎着,却依旧敌不过失去理智的元烬,呼吸愈发困难,眼见着即将窒息而亡,院外传来鼓声。 鼓声扰乱琴音,屋内的元烬动作一僵,眼中滑过迷茫。 趁此机会,薛芜急忙从他手中逃离,来到楚君辞身后,捂着胸口咳个不停。 “咳、咳咳、咳咳……” 好一会,他终于缓过来:“此番多谢陛下了。” 若非陛下及时敲响锣鼓,只怕他早就交代在这了! 楚君辞摇了摇头,将鼓槌交给薛芜,继而走向元烬。 屋内元烬一动不动,楚君辞上前打晕他,又让人将他绑在了床上。 麻绳将他捆得严严实实,楚君辞坐在床边,眼神晦暗。 “即刻起,院外鼓声不停,十人一组轮番击鼓,直到将军恢复那日。” “是。” 同一时刻,弹琴之人也被抓到楚君辞面前,竟是早已藏在密道的漠央国士兵。 谢允舟捆着数人来到他面前:“陛下,这些人都是藏在密道的漠央国人,除他们外,还找到了同样身中剧毒的数百驻军还有…部分百姓。” 百姓并未中毒,只是被看守在密道中,谢允舟找到他们时,他们正瑟瑟发抖,几日未曾进食。 将情况尽数说出,谢允舟听楚君辞吩咐:“安顿好他们。” “若有奸细,格杀勿论。” “至于同样中了蛊的士兵,将他们安排在附近,时刻看守着,切莫让他们失控。” 他一连吩咐了好几句,谢允舟静静听着,颔首应答:“是。” “去吧。” …… 此事过后,城中安稳了两日,漠央国没再搞小动作,可楚君辞也没有寻到解蛊之法。 这日,他照旧来到元烬的院中,远远的,他看到薛芜又熬了一碗药喂入元烬口中。 药汁下肚,本安稳沉睡的元烬突然睁开眼眸,眉眼痛苦地皱起。 “啊……” 喉中发出痛苦的嘶喊,元烬全身颤抖,心口处浮现一抹痕迹。 薛芜目光激动:“陛下,看!” 他指着元烬胸口处的凸起:“那个让元将军失去理智的蛊虫就在这。” 好几日了,他终于看到一些希望,“只要将蛊虫逼出体内,元将军便可恢复理智。” “…朕看到了。” 顺着薛芜的指引,楚君辞看到蛊虫在元烬体内来回游走,元烬的表情也因此变得更加痛苦。 良久,元烬恢复了些许理智。 “陛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扯上楚君辞的衣摆:“杀了我……” “……”楚君辞瞳孔轻颤,没有回答。 “啊!” 第152章 元烬颤抖着身体,另一只手捂上额头:“杀了我!” 他不愿因失控伤到任何一个雍国人,尤其是陛下。 “元烬。” 楚君辞咬牙:“朕命令你,不许死!阿栎还在京城等你!” “……” 听到“阿栎”二字,元烬动作一僵,眼眶溢出泪水:“辞哥,替我向阿栎道歉,我、食言了……” 说完这句,蛊虫回到元烬的心口,他蓦然吐出一大口血,继而再次昏迷。 殿内气氛莫名,楚君辞垂着眸,听神医道:“陛下莫急,草民已有六成的把握可以解蛊。” “…嗯。” 不欲再打扰薛芜,楚君辞转身离开,坐于案前,他写下一个“安”字。 看着桌面的“安”,他突然有些犯困,迷迷糊糊间,他好像来到另一个地方。 竟是 乾合殿。 亦或是说,翻新过后的乾合殿。 站于原地,楚君辞的目光在乾合殿扫过,忽听身后传来声响:“阿翎。” 声音熟悉,是他自己。 转过身,楚君辞和“楚翎”对视,他看到“楚翎”在他前方停下,继而说道:“又见面了。” “……” 楚君辞张了张唇,视线滑过“楚翎”的白色长发,上一次见“楚翎”时,楚翎的发丝还是黑色的,可现在…… “吓到了吗?”楚翎笑。 他依旧柔和,一头白发并未让他变得丑陋,反而给他增添了别样的魅力。 “没有。”楚君辞摇头。 一会后,他问:“如今是几年?” “熙元十一年。” “那岂不是……” 八年后。 楚翎也才二十九岁。 可眉宇间的情绪却仿佛垂暮之年。 “阿翎,你眉间似有忧愁,可是因漠央国之事?”在他面前,楚翎问他。 不待楚君辞回答,他已开口:“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 “巫砚和莫离确实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来自异世,并且知道很多事情。” “四年前,漠央国显露狼子野心,给雍国士兵种了蛊毒,幸而有薛芜在,他研发出了解毒之方。” “当真?” 楚君辞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楚翎也遇到了此事,但细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自然,我不会骗你。” 楚翎边说边写下一张药方:“这便是解毒之方,你拿去吧。” “…嗯。” 捏着药方,楚君辞抿了抿唇:“此次中蛊的是阿烬。” 闻言,楚翎微怔。 第148章 把君后救回来(二合一) “阿烬…” 提起元烬,楚翎陷入回忆,片刻后询问:“阿栎和阿烬……” “他们还未在一起。” 猜到楚翎要问什么,楚君辞率先道:“下个月是阿栎十九岁的生辰,阿烬也二十岁了,他们都好好的活着,以后也会平安喜乐。” “那就好。” 楚翎扬了扬唇,忽地轻声:“阿翎,替我准备一份礼物送给阿栎吧。” 他不曾见过十九岁的楚栎,不知其是何模样,唯一庆幸的只有另一个世界的楚栎是鲜活的。 没错,是另一个世界。 此前楚翎一直以为他是回到了过去,无论发生什么,他和楚君辞都是同一个人。 可事实证明,他是他,却又不完全是他。 他们有着完全一样的前二十年人生,可自他出现在楚君辞面前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遭遇不同,选择不同,结果亦不同。 与其说他回到了过去,不如说,在他能“回到过去”的那一刻,诞生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又或者说,那个世界一直存在着,只是他并不知晓。 一如他并不知晓,除了他们之外是否还有别的楚翎?那个楚翎又在过着怎么样的人生? 无量天地,万道并行,一念生一界,一界一乾坤…… 无声呼出口气,楚翎不再思考这些飘渺之物。 “对了阿翎,莫离等人前前后后一共研发出三批药人,现在我来告诉你,他们各自的特点……” 楚翎说了很多,楚君辞默默听着,将他的话都记在了内心,“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那便回去吧,阿烬还在等解蛊药方。” “若你需要我,我还会出现的。” “……” 话音未落,楚君辞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化,等他回神时,已然回到城主府。 按照记忆写下药方,他来到薛芜面前,“神医请看。” 将药方递给薛芜,他看到薛芜的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不一会,薛芜拿出自己新写下的药方,对比后惊叹:“陛下,此药方是何人所写?” “不瞒陛下,写下此药方之人堪比草民知音!在用药习惯和顾虑方面,此人和草民颇为相似。”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医术比草民高,起码目前的我还写不出这张方子。” 越说越激动,薛芜指尖微颤:“陛下可否将草民引荐给他?” “……” 楚君辞默了一会,开口:“他…不方便露面。” “…原来如此。” 薛芜摇了摇头:“可惜可惜。” 将药方珍藏般放进胸口,薛芜清了清嗓子:“陛下,草民将按此药方给元小将军熬药,不出意外的话,今夜便可解蛊。” “也劳烦陛下转告那位高人,若有机会,草民想去拜访他老人家。” “嗯。” 楚君辞面不改色:“朕会转告他的。” “多谢陛下。” 交谈过后,薛芜没再耽搁时间,起身熬药,继而灌入元烬口中。 楚君辞在一旁候着,再次看到了元烬体内的蛊虫,蛊虫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挣扎着想要破体而出。 薛芜急忙在元烬的各个穴道扎上银针,又割破元烬的指尖,为蛊虫留下唯一出路。 与此同时,城外不足百里之处,漠央国人驻扎在此。 右下角一顶最为普通的帐篷内,莫离站在中央,凝望泡在浴桶中的诸多药人。 这是他秘密研发的第二批药人,只差最后一日,他们将不再局限于琴音。 “大人,城中的兄弟们都失了联络,想来……” 在他面前跪着一名暗探,名李言灰,他语气斟酌:“他们已经被楚翎制服。” “无妨。” 莫离脸上不见焦急之色,相反还游刃有余:“短时间内他们无法解蛊,优势还在我们。” “再者,据我推断,楚翎城中的粮食即将耗尽,你即刻带领一队人马守在必经之地,拦下其他城池运来的粮草。” “楚翎不是喜欢这座城池吗?我就让这座城成为他的埋骨之地,你说如何?” “大人英明。”李言灰连忙恭维。 “去吧。” “是。” 李言灰带着命令离开,天色渐暗,他带药人守在了必经之地的一处丛林中。 远远的,他听到前方传来马蹄声,又一会,他看到了一个独行人。 那人独自赶路,胯下还骑着汗血。 盯着那人胯下的汗血马,李言灰眼中满是贪婪,暗道:若这汗血马能认他为主…… 杀了一个行人无伤大雅,他蠢蠢欲动。 第153章 眼见二人的距离越拉越近,他攥紧手中的绳子,即将拉动机关。 可就在这时,那人停了下来。 “?” 就在李言灰疑惑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之时,一支箭猛然朝他射来。 箭的速度太快,他避之不及,连忙拽过身旁的士兵挡在自己面前。 “额……” 士兵中箭倒在他身上,他推开尸体,怒道:“给我杀了他!” 此行除药人外,他还带了一队普通士兵,在他的命令下,士兵拉动手中弓箭,齐齐瞄准远处的行人。 “住手!” 在士兵将箭射出之前,他抬手阻止了他们。 此行他们的目的是拦截粮草,不可浪费太多精力在行人身上。 思及此,他眯了眯眸:“你们几个,上去杀了他。” 他随意点了几名士兵,便见他们策马前行,继而和行人缠斗。 可没一会,他们便从马上掉落,身首分离…… 看到这一幕,李言灰瞪大了眼眸,更让他惊惧的是,那人朝他来了。 离得更近后,他看到对方猩红着眼,眼底青黑,好似好几日不曾休息。 再顾不得更多,他急忙吩咐其他人:“还愣着干什么?快弹琴!” “是!” 有人连忙弹动琴弦,控制药人上前,墨衍坐于马背,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在药人未凑近之际,他一箭射死了那个弹琴之人。 琴音停了,失去控制的药人站在原地,再没了动作。 射死琴师后,墨衍并未停下,反而继续拉动弓弦,三箭齐发,箭无虚发。 几名士兵骤然倒下,李言灰的心砰砰乱跳,这一次,他看到墨衍的箭头对准了他,“不想死的话,别动。” “……” 他站在原地,身后的士兵却拉动弓弦,悄悄瞄准墨衍。 见此,李言灰急忙训斥:“快放下!” 见识过几次墨衍的“百发百中”,李言灰不敢赌。 若惹到对方,对方射出一箭……他可不想和他同归于尽! 想到这,他扔下武器:“好汉饶命!” 墨衍拉着弓弦:“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是是是,您请问。” “你们守在此处所为何事?” “这个……” 李言灰面露犹豫,便听墨衍冷哼道:“不想说就别说了,死人不需要开口。” “等等!” 怕对方真的一箭射死他,李言灰快速道:“是这样的,我们埋伏在此,是为了拦截粮草。” “拦截粮草?” 墨衍反问,想到什么后眼中情绪更冷:“此地只有一处需要运输粮草,莫非你们是想绝了平朔城的生机?” 平朔城乃雍国边境的城池,也是如今楚君辞所处之地。 “正是如此。” 李言灰点头:“不瞒好汉,我们此行就是为了断绝平朔城生机。” “我观好汉深夜一人独行,想来在雍国也受尽委屈,好汉武功不错,若为大人效力,必可平步青云。” “是吗?”墨衍冷笑,“你是要引荐我给你们大人?” “正有此意,不知好汉意下如何?” “好啊。” 墨衍勾起唇角:“我正想去见见你们大人。”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漠央国人。” “你如何知晓?”李言灰惊讶。 在他面前,墨衍脸色坦荡:“你如此坦诚,我也不好瞒你,此番我独自夜行,便是为了投诚。” “雍国前国师之名,我闻之已久。” “原来如此。”李言灰暗暗点头,并未怀疑。 因大人之名投诚之人不在少数,看来眼前人也不例外。 “那便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大人。” “可。” 墨衍点头,驱使着踏雪一步步走近:“走吧。” 李言灰颔首,紧接着吩咐其他人:“你们守在此处,若有运输粮草的队伍路过,将他们的粮草都烧了。” “是。” 下达命令后,李言灰翻身上马,带着墨衍走了。 同一时刻,数十里外的平朔城内。 城主府的一处小院中,元烬猛然吐出一大口血。 快半个时辰了,蛊虫停留在元烬的手腕处,迟迟不愿离体。 无奈之下,薛芜只能再次给元烬灌下一碗药,同时在元烬的手腕处划出一道伤口。 药汁下肚,元烬脸上的痛苦更加明显,幸而蛊虫再也承受不住痛苦,猛然从手腕处的刀口钻出。 终于见到蛊虫的庐山真面目,薛芜连忙开口:“陛下!” 楚君辞急忙掷出匕首,将蛊虫钉死在了床边。 被刺中身体,黑色的蛊虫剧烈扭动着,继而慢慢不动了。 见它无了生息,薛芜终于松出口气,边给元烬包扎伤口边说:“离体的蛊虫会下意识寻找宿体,必须及时将其杀死。” “嗯。” 楚君辞没说什么,看薛芜给元烬包扎好伤口,又给他盖好被子,之后轻声离开。 “蛊虫离体,陛下可安心了。” “但愿吧。” 二人走出院外,想起城中还有其他人中了蛊,薛芜顾不上休息,连忙赶往下一个地方。 看着他的背影,楚君辞忽然想起楚翎的话,他说莫离一共研发出了三个版本的药人。 如今的乃第一版,由琴音控制,只知琴音,敌我不分; 第二版的药人不再听从琴音,而是有了自我意识,却有一个致命弱点; 至于第三版…… “陛下。” 突然有人唤了他一声,楚君辞回神,看到了谢允舟的脸:“何事?” “陛下,我听说元烬的蛊毒解了,过来看看。” “嗯,刚神医已经取出阿烬体内的蛊。” “太好了。”谢允舟松出口气,“元将军解了毒,陛下也就不必过于忧虑了。” “嗯。”楚君辞轻轻颔首,片刻后询问:“这两日漠央国可有动作?” “这也是臣想汇报之事,据暗探来报,酉时时分,漠央国士兵藏在了平朔城和远戍城的必经之地,看架势是想拦截粮草。” “一个时辰后,一名行人出现,紧接着随漠央国人离开了。” “行人?”楚君辞蹙眉。 如今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行人? 难不成…… 想到什么,楚君辞急声吩咐:“谢允舟,立马点一支队伍,随朕出城。” “是,陛下。” 见他着急,谢允舟不敢耽搁,一刻钟后,他们骑马出城,往漠央国驻扎之地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远远地,他们看到了半空升起的信号弹。 烟花在半空炸开,楚君辞瞳孔微动:“加快速度。” “是。” 一行人骑得更快,又一刻钟后,他们看到了天边的红光,似是哪里着了火。 继续前行一小段路,他们听到了剑刃相交的铮锵声。 离得愈发近了,楚君辞终于看清交手之人的脸庞。 其中一方果真是墨衍,此刻,他正被漠央国人围在中间。 虽以少敌多,却依旧不落下风。 在他看向墨衍的同时,墨衍也在看他,“阿辞!” “……” 第154章 动静让漠央国士兵纷纷回头,李言灰暗骂:“你这个骗子,果真和楚翎一伙的!” 一个时辰前,他带着墨衍回到营地,本打算向大人引荐此人,不曾想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墨衍不见了! 等再次找到他时,他把他们的粮草都烧了! 还有他们研制的第二批药人,也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想到这,李言灰气得发抖,除了气外,更多的是惧。 他轻信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坏了大人要事,若他不能将功赎罪…… “你这个该死的骗子,我要杀了你!” 他气极,拉弓弓箭瞄准了墨衍,却见墨衍勾了勾唇:“你杀不了我,我夫来救我了。” “?” 李言灰一愣,便听空中响起“嗖”的一声,一支箭矢从远处破空而来。 他避之不及,骤然从马上跌落。 远处,楚君辞一连射出好几箭,继而低声:“把君后救回来。” 第149章 墨衍,都怪你! “是!”一声令下,两拨人马当即交起手来。 一刻钟后,尘埃落定。 绕过满地尸体,楚君辞策马来到墨衍面前,还未开口便听对方道:“阿辞如何知晓我在这?” “猜测。”楚君辞直言。 “阿辞应该说你我心有灵犀才对。” “……” 没时间和墨衍耍嘴皮子,楚君辞朝他伸手:“走吧。”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飘来:“烧了我的粮草便想一走了之?天下岂有如此好事?” 顺着声音来源望去,他们看到了坐于马背的莫离,身后还跟着一队药人。 药人目光清晰,不再混沌,楚君辞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所谓的第二批药人。 “又见面了,陛下。” 驱使着马儿停下,莫离遥望他们:“本以为放火的小贼只有墨衍一个,不曾想陛下也参与了。” 好在他知晓狡兔三窟之理,不然墨衍那把火还真把他的退路都烧没了! “朕参与了又如何?没参与又如何?”目光从药人身上收回,楚君辞偷偷做了个手势。 在他身后,谢允舟悄然离开。 莫离并未过多关注谢允舟,他的视线都放在了楚君辞和墨衍二人身上,“我当然不会对陛下如何,陛下于我而言可有大作用。” 待雍昭两国太子出现那日,便是他莫离一统天下之时。 届时,也不枉他设计将人从京城引来边境。 不然那封由漠央国送往雍国的书信,岂能顺利抵达楚君辞案前? 念头在心中滑过,莫离神情悠然:“想必陛下还在为元烬身上的蛊头疼吧?” “由剧毒衍生而成的蛊虫,轻易不会离体,他一辈子都会是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不知陛下可否想杀了他?” 他一人自言自语,也不在意楚君辞没有吭声,“哦对了,若元烬死了,楚栎又会是何心情?” “若我没有记错,楚栎是陛下最疼爱的胞弟,也是陛下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啧啧,想想都让人难过呢。” 他语气轻佻,全然不似花甲老翁,甚至于让他变得有些滑稽。 楚君辞盯着他,突然开口:“你并非国师。” 莫离一顿,片刻后垂头轻笑:“是又如何?” 说着,他再次抬头,露出布满皱纹的脸:“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死老头子!我才二十三岁!” 莫离恨,恨上天既然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为何不能给他一具年轻的身体。 每每脱衣,他看到这具满是衰败的身体就感觉恶心! 当然,除恶心外还有惧怕,他怕不久后他就死了,这岂非为他人做嫁衣? 竭力压下心中的不忿,莫离呼出口气,想起什么后蓦然勾起唇角。 “对了,陛下可知一件秘辛?” 楚君辞眯了眯眸,莫离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但:“朕不感兴趣。” “不,陛下会感兴趣的。” 莫离抚了抚白须,再次变成“得道高人”的模样,“和先帝与摄政王有关。” “先帝何故早亡,陛下可有深思原因?” “……” 瞳孔微颤,楚君辞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你什么意思?” “阿辞。”意识到楚君辞的情绪发生波动,墨衍连忙安抚他:“他是想激怒你,别上当。” “我知道,你别担心。” 楚君辞侧目望他,“我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两位感情可真好。” 莫离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再次变得幽怨:“墨衍,都怪你!” “?” 墨衍蹙眉:“你有病?” “你才有病!” 莫离瞪着他:“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若非游戏突然出了bug,墨衍一直对楚君辞献殷勤,他怎么会因生气砸了电脑?又怎么会因电脑漏电而来到这个鬼地方? 越想越气,他盯着墨衍:“把墨衍杀了,楚君辞绑回去。” “是!” 药人得了命令,即将上前,却被楚君辞阻拦:“等等。” “嗯?” 莫离眯了眯眼:“陛下这是想通了?以陛下今日带的这些人,还不足以抵抗。” “朕只是想问你,你既说你不是国师,那你是谁?” “陛下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那便让我来猜上一猜,如何?” “你莫不是在拖延时间。” “也可以这么说。”楚君辞目光坦荡:“不过你怕什么?” “你有药人,有毒蛊,就连阿烬也在你的控制之中,你们筹谋了三十余年,难道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 楚君辞的话打消了莫离的部分疑虑,优势在他,他确实不必担心。 再者…他最讨厌别人看不起他! “那我便给陛下半炷香时间,希望陛下的猜测不要让我失望。” “你不会失望的。” 月色明亮,两方士兵举着火把,给楚君辞染上一层暖色的光,他缓缓开口:“朕不知晓你的名字,却也知道你并非国师,你可想过缘由?” “因为我露出了破绽?” “是,也不是。” “真正的原因乃:巫砚将一切都告诉了朕。” “不可能。” 莫离下意识反驳:“巫砚不是蠢货,怎么可能把真相告诉你?” 楚君辞淡笑不语。 可恰恰是这副神情,让莫离更加惊慌:“…难道他真的告诉你了?” “你们来自异世,此世界诞生于巫砚手中。” “……” 眼眸瞬间瞪大,莫离脸上的自得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能强装镇定:“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结果依旧不会改变。” “给我上!” 他不再遵循一炷香的约定,吩咐药人们活捉楚君辞。 可就在这时,远处响起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众人侧目望去,只见为首者举着一面大旗。 旗上一个“昭”字,赫然映入眼帘。 “陛下,臣救驾来迟!” 傅将军策马停在墨衍跟前:“陛下,老臣来晚了。” 第155章 他们跟着陛下从昭国来,虽出发时间早于陛下,却仍不及陛下的速度快。 “还不算特别晚。” 墨衍勾起唇角:“而且刚才雍国陛下来救了朕。” “……” 提及楚君辞,傅将军脸上满是复杂,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 往日的昭国君后成了雍国陛下,他们的陛下却成了雍国君后…… 第150章 阿辞,等我回来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暗暗叹出口气:“参见雍国陛下。” “傅将军免礼。”楚君辞抬了抬手。 “现在并非叙旧的时候,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当务之急,乃解决眼前人。” 他边说边扫了眼莫离,“此人便是幕后黑手,他身后那些乃是药人。” “不惧疼痛,战力也是旁人的数倍。” 闻言,傅将军脸色沉重,视线在药人身上滑过,一时间没有说话。 被忽略了许久的莫离忍无可忍,“有外援也无用,今日你们都留在这里吧。” 战争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谢允舟出现了。 他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一队士兵,推车上放着一筐烟雾弹。 据楚翎所言,第二批药人的视力不佳,即便是浅浅一层迷雾,都会让他们失去视力。 “谢允舟。” “是。” 谢允舟当即扔出几颗烟雾弹,烟雾顺势弥漫,在莫离身旁的药人骤然失去视力。 黑暗让他们变得暴躁,失去方向后,他们一拳打在了莫离的马上。 马儿受到刺激,将莫离从马上抖落,莫离惊呼一声,又被马踩了几脚。 “啊……” 他痛得捂住伤口,脸色苍白。 白色道袍上满是马蹄印记,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模样? 楚君辞冷眼看着:“杀了他们。” “是!” 雍昭两国的士兵当即上前,将原地乱窜的药人斩于刀下,远处,墨衍翻身上马,驱使着踏雪来到楚君辞身旁。 “阿辞如何知晓药人的破绽?” 观莫离的神色,只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药人的弱点,阿辞又从何知晓? “日后告知你。” “阿辞有自己的秘密了。” 墨衍捻了捻他的发丝:“阿辞,我不是你最爱的君后了么?” “……” 楚君辞不知道墨衍这句话是怎么得出来的,无奈侧身:“你别乱想。” “哦。” 墨衍声音闷闷不乐,楚君辞抿了抿唇:“我没想瞒你,只是这里不方便说。” “嗯。” 墨衍点头:“我知道的,在阿辞心中,什么都比我重要。” “……” “墨衍……”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谢允舟策马回归:“陛下,臣等已将药人尽数斩杀。” “好。” 没空再哄墨衍了,楚君辞驱马上前,俯视脚边的莫离,“现在看来,是你输了。” “……” 莫离瞪着他,嘴硬道:“你不能杀我!不然元烬和其他中了蛊的人必死无疑!” 楚君辞睨他:“把人带回去。” 楚君辞直觉莫离还有用,此次出行,莫离只带了部分漠央国士兵和药人,在漠央国地界,还存在着许多敌人。 漠央国地址颇为神秘,此前林琛和元烬等人顺利进入,也有莫离暗中相助的结果。 思及此,楚君辞挥出一剑,砍下了莫离的左手和右腿,并吩咐:“给他寻个太医,莫让他死了。” “是。” 有人将莫离扔到了板车上,一行人随之回到了城中。 此时天也亮了,楚君辞在城主府内看到了元烬。 清醒的元烬。 对方正坐在床上喝药,听到动静后连忙起身:“陛下……” “不必多礼。” 楚君辞扶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感觉如何?” “好多了。” 元烬抿唇笑了笑:“神医说再服下几服药就没事了。” “那便好。” 楚君辞终于能松口气,“看你无事,阿栎一定会高兴的。” “嗯……” 提起楚栎,元烬出了神,片刻后才道:“辞哥,我……” “嗯?” “我喜欢阿栎。” “……” 元烬的坦诚让楚君辞怔了怔,便听元烬继续道:“很早之前,我便知道自己喜欢阿栎了,可阿栎只把我当朋友,所以……” “所以你一直不敢跟他说。” “嗯。” 元烬垂下了头:“而且阿栎身份尊贵,我……” 他紧张地蜷了蜷指尖:“我配不上他。” “那你觉得何人能配他?你又觉得阿栎会喜欢谁?” “我不知道。”元烬摇头。 “那你便亲自去问他。” 楚君辞不是不明事理的老古板,“阿栎若喜欢一人,我不会阻拦。” “我真的能……” 话还没说完,元烬改口道:“没错,我要去问他,我要跟他说我喜欢他。” 经此一难,他知道有很多事情若不及时说的话,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说了。 “辞哥,谢谢。” 他微扬着头:“我能看出辞哥和墨衍……” “叫什么墨衍?” 墨衍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元烬一顿,侧目望去,只见墨衍正靠在门口:“你不是喜欢阿栎?阿栎如今可是唤我嫂嫂。” “……” 话中暗示满满,楚君辞叹气:“…墨衍。” “哎,阿辞怎么了?” 他上前小心扶着他:“有什么尽管吩咐。” “回去,不要打扰阿烬休息。” “哦。” 又交代了几句,楚君辞和墨衍转身离开,回到住处时,墨衍轻轻环上他的腰。 “阿辞,我想你们了。” “刚知道你来了边界时,我魂都要吓飞了。” 毕竟阿辞现在……一不小心就会…… 不敢再想,墨衍捏了捏他的手:“若你们出事,让我怎么活?” “雍昭两国同时失去天子,届时才是真正的陷入莫离圈套了。” “……” 第156章 墨衍的担忧亦是楚君辞的顾虑之处,他抿了抿唇:“我知道,可……” “没有可。” 墨衍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上一吻:“阿辞听话,明日你就回朝。”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让我替你去做。” 阿辞不会无缘无故留莫离一命,据墨衍推测,他是想利用他将其余的威胁尽数拔除。 “你和**在雍国等我,我保证,一个月内,一定回去找你们。” 殿内沉默良久,许久后,才听到楚君辞说:“好。” 这一夜,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床上相拥。 墨衍动作小心,将人埋在自己怀中,继而垂头嗅着他身上的莲花香。 “阿辞,等我回来。” 第151章 掌心慢慢滑动 “好。”楚君辞闭着眼,轻轻点头。 第二日,天色大亮,楚君辞醒的时候发现墨衍正在看他,眼中满是柔和。 “醒了?”墨衍摸着他的发丝,又在他的唇角印上一吻。 “嗯。” “今日我来替阿辞束发吧?” 闻言,楚君辞默了一会,想起上次墨衍给他束发时的场景,摇头婉拒:“不必了。” “阿辞嫌弃我。” “……” “阿辞都不让我照顾你了,是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 楚君辞发现,自他在阿栎面前说喜欢墨衍,并给了墨衍君后之位后,墨衍便一直如这般“得寸进尺”。 他拿他没辙,又听他说:“阿辞不知,此番那群老古董听说我成了雍国君后,纷纷寻死觅活的,说要和先帝告我的状。” “然后我说……” 墨衍说着,在他脸上偷了个香:“既然想向先帝告状,那就九族一起去,岂不更好?” “然后他们就不说话了,呵。” 墨衍说完,记忆飘回数日前,那日 群臣走后,墨承羽那个傻子问他:“皇兄…我该怎么称呼雍国陛下啊?” “嫂嫂?可……” 墨承羽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纠结:“可现在皇兄入了雍国陛下的后宫,难不成臣弟要称呼他为皇哥夫?皇兄夫?” “……” 只有墨承羽能想出这么奇葩的称呼,墨衍摁了摁眉心:“你觉得呢?” 不欲再理会墨承羽那个蠢货,墨衍摆了摆手,“下去。” “…哦。” 墨承羽急忙退下,刚转身时正好和门口的吴决碰上,对方手中正拿着封信,神情焦急。 “陛下。” 吴决来到案前,“有雍国的信。” “快给朕。” 接过信件,墨衍一目十行,脸色也慢慢变得阴沉。 “吴决,马上让傅将军来见朕。” 事态紧急,吴决连忙转身,不一会消失在墨衍的视线之中。 不多时,傅将军站在了御书房内:“参见陛下。” “免礼。” 墨衍开门见山:“朕要你即刻带兵前往漠央国,到边界后莫轻举妄动,等朕的命令。” “漠央国?” 傅将军一头雾水,好端端的带兵去漠央国做甚? 漠央国只是一个小国,在众多国家中“泯然众人”,加之漠央国是雍国的附属国,陛下如今和雍天子又是那种关系,他实在想不通为何陛下突然要攻打漠央国。 他脸上的疑惑过于明显,墨衍没说什么,让吴决将信传给傅将军。 “若无把握,阿辞不会告知朕这件事。” “你即刻点兵出发,按照信上的提示准备妥当,记得多加提防。” 下方,傅将军快速看完,咒骂道:“他娘的,漠央国哪来的狗胆,竟敢打这样的算盘!” “陛下放心,臣即刻出发,保管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可轻敌,注意有无奸细。”墨衍提醒。 “是。”带着墨衍的命令,傅将军很快离开。 他离开后,墨衍交代了吴决几句,而后将墨承羽叫了回来。 墨承羽刚睡下不久,又被人喊了起来,此刻睡眼惺忪,哈欠连天:“皇兄找我?” “墨承羽。” “在。” 瞌睡立马被吓跑了,墨承羽站直身体:“皇兄尽管吩咐,臣弟一定尽心尽力,为皇兄排忧解难。” 他说着客套话,不曾想听到了一句格外耳熟的话 “朕要离开一段时间。” “这段时日的国事由你暂为处理。” “……” 墨承羽呆住了。 见他不说话,墨衍眯了眯眸:“怎么?不愿意?” “没有没有……” 墨承羽摆了摆手,苦着一张脸:“这次皇兄什么时候回来啊?” 上一次皇兄走了一个多月,他盼星星盼月亮才把他盼回来,眼见着皇兄终于回来,他不用再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也能安心地做他的闲散王爷,可…… 怎么现在又要走?? 或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幽怨,墨衍罕见地缓了声线:“朕会尽快回来。” “这段时日,国事便交给你了。” “哦……” 墨承羽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点头应下,顷刻后问他:“皇兄此行是去寻嫂嫂吗?” “嗯。” 墨衍不欲多说,又交代了墨承羽几句,而后让人备马。 如今踏雪就在昭国,从雍回昭的路上,他在边界处寻到了踏雪,并把它带了回来。 一刻钟后,他骑上踏雪,再次离开了京都。 他并未去漠央国,而是去了雍国京城,阿辞给他的信上并没有说他去了边境,只说漠央国研发出了一批药人,让他多加提防。 结果可想而知,他到雍国后才在楚栎口中得知阿辞去了战场,一刻不停,他再次赶往雍国边境。 …… 回忆在脑海滑过,墨衍捏了捏楚君辞的手:“现在已经没人敢阻止你我,阿辞,我们果真是最最般配的一对。” “你啊……” 楚君辞无奈,与此同时,墨衍的话让他想起了以前做过的一个梦。 梦中,他和墨衍相识于五岁,墨衍并未中毒,在父皇的生辰宴上,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回到昭国的墨衍并未和他断了联系,相反,他日日给他传信,几乎每一封信的开口都是 阿翎,今日的我们还是朋友吗? 除去传信,墨衍也会偷偷来找他。 他们在宫外相见,有时策马,有时下棋……就这样,十五年过去了。 他们顺利成婚,婚后,墨衍赖在雍国不走,而他们在不久后也…… 那个孩子姓楚。 想起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楚君辞略微出神,全然没注意墨衍正盯着他,眼中染上狐疑。 “阿辞,你在想什么?” 思绪被墨衍打断,楚君辞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没什么。” “阿辞骗我。” “……”楚君辞抿了抿下唇没有回答。 “阿辞。” 墨衍凤眼微眯,掌心从他的亵衣衣摆探入,继而慢慢往上滑动。 “…墨衍!” 第157章 楚君辞忙握住他的手,双颊微红:“你做什么?” “做……” 他凑近他,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第152章 阿辞不想要么? 是“你”。 楚君辞咬了咬牙,“…不要脸。” 墨衍低笑:“要阿辞便够了。” “说来,阿辞不想要么?” 他在他耳边说话,热气尽数传入楚君辞的耳廓:“我听师兄说,**后期会渴望那事。” “阿辞可有感觉?” “……” 楚君辞的脸皮本来就比较薄,此刻听着墨衍说起此事,更是被气得耳尖微红。 “没有。” 他移开视线,将墨衍的手从亵衣处拿开。 可没想到的是,墨衍再次缠了上来:“可我有。” “……” 眉心突突地跳,楚君辞忍无可忍:“墨衍,我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墨衍脸色一僵,连忙认错:“我错了,阿辞。” “对不起。” 他道歉道得飞快,楚君辞也不好说什么,推了推他:“下去。” “…哦。” 顺从下了床,墨衍站在床边,“阿辞,还生气吗?” “……” “阿辞,饿不饿?” “……” 楚君辞没理他,墨衍反而愈发起劲,又喊了他几声:“阿辞,理理我。” “……” “阿辞?” “闭嘴。” “哦。” 墨衍闭上了嘴,可目光依旧炙热,让人如芒刺背。 楚君辞背对着他,心情慢慢平复,可不知是不是此前墨衍那句“**后期会渴望那事”影响,楚君辞竟真的…… 意识到什么,他慢慢僵住了。 竭力平复着心情,楚君辞侧了侧身:“墨衍。” “在,阿辞尽管吩咐。” 墨衍的话充满讨好,若他有尾巴的话,楚君辞定能看到它高高扬起。 “我要喝水。” 听楚君辞说渴了,墨衍快步去桌前倒了水,而后回到床边,“我喂你。” “嗯。” 楚君辞没有拒绝,任由对方喂了一杯水后,擦去唇边的水渍:“该起了。” “好。” 将水杯放回原处,墨衍扶着他起身,给他穿好内搭和外袍。 将玉佩挂上楚君辞腰间,墨衍毫不吝啬地夸奖:“阿辞真好看。” 楚君辞睨他一眼,“拍马屁没用。” “我说的是事实。” 木梳慢慢梳着楚君辞的长发,墨衍眸色认真,生怕弄疼了他。 他还是想替他束发,楚君辞看着铜镜没有开口,无声默认了什么。 一刻钟后。 看着镜中歪歪扭扭的头发,楚君辞闭了闭眼。 右手拔下头上的玉簪,一头青丝尽数泻下,他叹气:“去让旁人来。” “…哦。” 墨衍也有些心虚,他走出屋内,喊了两个婢女。 婢女跨入屋内,接过墨衍手上的木梳,细细给楚君辞梳头,墨衍则是站在一旁认真看着。 不多时,玉簪再次插/入楚君辞的发丝,婢女告退离开,楚君辞也站起了身。 二人一起用膳,而后去了关押莫离的牢房。 牢房内布满血腥气,楚君辞一眼看到躺在稻草上不人不鬼的莫离。 对方的一手一腿被他砍下,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只剩下一口气。 太医在旁候着,看到他后忙道:“陛下,已按照陛下的吩咐给他留了口气。” “知道了,下去。” “是。” 太医走后,楚君辞在莫离不远处坐下,墨衍问:“阿辞想问他父皇和爹爹之事么?” 昨日莫离无缘无故提起先帝和摄政王,虽阿辞并未被影响,可墨衍猜,这句话终究在他心中埋下了疑虑。 “嗯。”楚君辞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父皇离开时才三十七岁……” “记忆中,他的身体还算康健,虽说当年*阿栎时遇到了一些意外,自此留下了后遗症。” “可后来,爹爹遍寻名医调养父皇的身体,最后一次请的便是你的师兄薛芜。” “薛芜开了药方,在他的调理下,父皇的身体慢慢康复,只是依旧不能受累受凉。” “直到五年前,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太医说是那场意外让父皇损了根基,这才导致身体每况愈下。” “再然后……” 楚君辞也曾怀疑过父皇的死因,可当年之人要么离京要么离世…… 恰逢楚翎出现,慢慢的,他只能暂且放下。 可昨日莫离突然旧事重提,这不得不让楚君辞多思。 在他沉思之际,莫离醒了。 疼痛让莫离忍不住颤抖,看到楚君辞后更是心生惧意,“你怎么……” “莫离。” 楚君辞垂下眼帘:“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莫离眼中划过狐疑。 “你将漠央国剩下的药人销毁,朕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你以为我会信你?”莫离冷笑:“在你眼里,我这么蠢?” “必死无疑和一线生机,全看你怎么选择。” 指尖轻敲扶手,楚君辞看着他的眼睛:“朕知道你不是国师,不然就凭国师下毒谋害我父这一条,朕都会将你千刀万剐。” 闻言,莫离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巫砚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楚的身体本就需要精心调养,可国师在背地里给他下了慢性毒药,毒药药性弱,平安脉把不出来,却架不住整整下了十余年。 日积月累之下,他的身体垮了。 而当时给楚把脉的太医便是国师的人,他自然不会说出真相,只说是当年*楚栎时的意外导致。 再后来,太医失足落水,一切不了了之。 终于确信当年真相,楚君辞攥紧扶手,那日,他和阿栎一夕之间失去两个父亲,雍国也险些陷入动荡…… 可笑他现在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巫砚和漠央国在背后筹谋。 幸而巫砚早已死于他刀下,不然…… 他闭上眼睛,便听莫离问他:“只要我帮你铲除剩下的药人,你就会留我一命?” 莫离真的不想死。 险些死在楚君辞手下,他这才意识到 这并非游戏世界,死了就是死了,无法读档重来。 “君无戏言。”楚君辞面容冷静。 “你发誓!” 莫离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以先帝和摄政王的名义发誓,若杀了我,他们也会永世不宁。” “……” 楚君辞眯了眯眸,“朕不会杀你。” 第158章 “发誓!” 楚君辞默了片刻,缓声:“我发誓。” 听完楚君辞的誓言,莫离咬了咬牙,“成交。” 只要不让他死,他什么都可以做。 二人的对话传入墨衍耳中,他抱臂看他,暗道:阿辞说不杀,他可没有。 第153章 他是雍昭两国的太子 莫离此人绝对不能留。 见二人谈完,墨衍扶起楚君辞往外走,“阿辞小心。” 距那次他们…已过去五月,换言之…… 墨衍实在是不放心。 小心翼翼地扶着人,墨衍走得很慢:“小心台阶。” “…你不必这样。”楚君辞看他。 他又不是泥做的,即便**了仍能骑马,墨衍实在是过于大惊小怪了。 提起这事,墨衍悠悠地瞟了他一眼:“阿辞还说呢,刚从阿栎口中得知你骑马出发时,我魂都快吓飞了。” “但我亦知你不是那般娇弱的人,又有师兄在旁侍奉,我这才放了些许心。” 墨衍深知当时情况紧急,依阿辞的性子,不骑马才奇怪。 如今事情已经告了一段落,墨衍提议:“阿辞过两日回京时便不要骑马了,改坐马车吧,可好?” 他声音轻柔,楚君辞凝视他担忧的眉头,抬手替他抚平,“好。” 交谈声越来越远,莫离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另一只完好的手重重拍在地上,他咬紧牙关,心中仍有不甘。 他本以为培育出的几批药人起码能起到一点作用,可第一批被楚君辞以鼓声干扰,第二批又在烟雾的干扰下失去视力…… 至于他最为看重的第三批药人则是还在制作,暂无成品。 再者就算他有了成品,按照楚君辞那开挂一样的操作,说不定也撑不了多久…… 说来奇怪,楚君辞为何能在短时间内寻到药人破绽? 这不科学! 他愤恨地想,莫非楚君辞也被人穿了? 可这个猜测很快被他否决,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推测:一切都是巫砚那个蠢货做的。 他想了很多,伤口隐隐作痛,这一刻,他好想回家…… 牢狱之外,楚君辞和墨衍去了元烬的住处。 彼时元烬正在喝药,看到他们后急忙起身:“陛下。” 嘴唇微动,他的目光在墨衍身上停留几秒,最终唤道:“君后……” “坐吧。” 楚君辞抬手让他坐下,而后问:“身体如何?” “已经好多了,陛下不必担心。” 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他擦了擦唇:“神医今早来过一趟,说臣再服用两日的药便可痊愈。” “除此之外,他还和臣说了那个写下药方的神秘人,他说,若无那个神秘医者,只怕臣现在已经……” “故而,陛下可否替臣向那位神医转达谢意?” “我会告诉他的。”楚君辞应道。 “谢陛下。” 谈完此事,元烬突然舔了舔唇,试探性问:“陛下,我们何时回京?阿栎的生辰快到了……” 他答应了楚栎,要在楚栎的生辰前回京,他不想食言。 “后日启程。” “后日?” 元烬眨了眨眼,“这里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了么?” “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和阿辞一起回京。”不待楚君辞回答,墨衍已经率先说道。 “元烬,你要保护好阿辞,不能有一点闪失,不然楚栎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明白。” 元烬点头:“君后放心,臣定以性命保护陛下。” 对此,楚君辞无言:“…好了,不用这么严肃,我也能保护自己。” “倒是墨衍你,莫离并不完全可信,你带人去漠央国时,定要一切小心,切莫中计。” 说完一会,他补充:“我们在京城等你回来。” “好。” 右手握着楚君辞的手捏了捏,墨衍看着他的侧脸:“我会尽快回来。” 墨衍的目光含情脉脉,元烬只能垂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又一会,楚君辞和墨衍起身离开,回到住处。 他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并未交谈,可仅仅是简单地坐在一处,也让墨衍极为幸福。 指腹轻轻抚了抚楚君辞额前的发丝,墨衍笑道:“阿辞,我从未想过二十四岁的我会如此幸运。” “我在落雪崖遇到了你,并将你带回昭国,那时的我也并未想到,你我今日能如此平和地坐在一处。” 在昭国时,每一次和阿辞的亲密接触,都是墨衍强求而来。 可即便时光能够重来,他或许…依旧不会放过他。 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墨衍突然伸手抱住他:“阿辞,我好爱你。” “……” 墨衍再次变得肉麻,楚君辞垂眸看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想说,便说了。” 嗅着他身上的香味,墨衍喟叹:“你们是我唯一在乎的人,只有阿辞可以管我。” 一如墨衍曾说“阿辞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世上唯一能够对他发号施令之人,唯有楚君辞。 忽地想到什么,墨衍补充:“当然,除了床榻之事外。” 除了床上那事,他什么都听阿辞的。 “……” 楚君辞无言,指尖推了推他的头:“你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我现在就很正经。” 墨衍眨了眨眼:“我都没有说想和阿辞做……” 剩下的话都被堵在唇边,楚君辞伸手捂住他的嘴,“墨、衍。” 墨衍的脸皮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如此之厚,楚君辞捂着他的嘴:“不许说。” 墨衍连忙点头,“我不说了。” “我不说了。” 看他终于老实,楚君辞收回手,便见对方又贴了上来:“阿辞。” 楚君辞睨他,没说话。 “阿辞,等小崽子出现,我们带他回昭国一趟吧。” 楚君辞默了一会,“他是雍国太子。” “也是昭国太子。”墨衍急忙说。 “如今两国已签订契约,你我又是这般亲密的关系,等他长大,两国都是他的。” “待他继位,你我便可寻个安静之地,再无旁人可以打扰。”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握着楚君辞的手抵于唇边,墨衍抬眸:“对了阿辞。” “嗯?” “我听闻笙梓村有一物,可以有效防止……” “我不想你再这般辛苦,所以让师兄提前备了一些。” 他不能忍受不和阿辞亲密接触,又不忍心他…… 综合考虑之下,只能如此。 听出墨衍的言外之意,楚君辞眯了眯眸,“有其他一劳永逸之法。” 他性格冷淡,对那事不感兴趣,于他而言,此事可有可无,当然,无的话更好了。 墨衍却不行,他蹭了蹭楚君辞的掌心:“阿辞不想我伺候你么?” “平心而论,不是很想。” “……” 墨衍身体一僵,便听楚君辞继续道:“但既然你已是我妻,很多事情不可避免。” 君后之位是他给墨衍的,虽说墨衍天赋一般,他也愿意去包容他。 墨衍沉默,似是遭遇了什么打击。 第159章 楚君辞看着他的神色,轻抿唇瓣:“你……” “阿辞。” “嗯?” “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 见墨衍实在失落,他没忍住安慰:“比起初次,你已进步许多。” “……” 满打满算,他们之间的次数还不到十,墨衍如此亦是人之常情…… 安抚完墨衍后,楚君辞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不说这些了。” “后日你我便要分别,墨衍,你一定要处处小心。” “你回京那日,我会出城迎你,并且…许你一个要求。” 闻言,墨衍当即抬头,眼眸微亮:“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嗯,只要你平安回来,什么都可以。” “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墨衍吻上他的唇,“一定。” 两日后。 两批大军在城门口分别,楚君辞坐上马车,掀开窗帘。 不远处,墨衍朝他招手:“阿辞,回吧。” 楚君辞没应声,却也没有移开视线。 目光在墨衍身上细细扫过,他默念:墨衍,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又一会,元烬在马车旁提醒:“陛下,该出发了。” “…好。” 最后又看了墨衍一眼,楚君辞放下车帘:“回京。” 军队往京都方向而去,墨衍一直看着他们,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手握缰绳,他驱使着踏雪往相反方向走:“出发。” “是!” 两拨人马渐行渐远,墨衍坐于马背,右手抚了抚腰间的玉佩。 这是阿辞临行前送给他的,也是阿辞十八岁那年,摄政王顾川赠给他的生辰礼。 那时,顾川说:“阿翎,这是顾家祖传的玉佩,待你有了心上人,可以赠予她。” 如今这枚玉佩被他送给了墨衍。 这其中包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 又七日,楚君辞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 他们没有急于赶路,一路上走走停停,在此期间,元烬的身体也彻底康复。 于是这日,艳阳高照,他们在城门口看到了等候已久的楚栎。 “哥哥!阿烬!” 看到他们的瞬间,楚栎连忙小跑过来,目光在他们身上细细打量:“哥哥,阿烬,你们终于平安回来了。” 虽说在几日前,有关元烬已经解蛊和他们正在回京路上的消息便已传回京都,可尚未见到楚君辞和元烬,楚栎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如今见二人平安出现在他面前,楚栎也终于能松口气。 “阿烬,你真的没事了吗?” “我真的没事了,阿栎,你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楚栎鼻尖发酸,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哭,他吸了吸鼻子,竭力控制着。 “好了,回宫吧。” 看出楚栎的情绪不对,楚君辞揉了揉他的头:“阿栎,我们回家。” “嗯嗯!我们回家。” 刚回到宫中,楚君辞便收到了一封信,除信之外还有一支保存妥当的花枝。 信是墨衍传回来的,展开后,只见上面写着 【和阿辞分别已经三日,三日来,衍日日思念阿辞,不知阿辞可有想我? 此花乃我在路上所得,观其在风沙中屹立不倒,颇有趣味,想来阿辞亦会喜欢。 算算日子,此信到阿辞手中时已过去好几日,想来阿辞也已顺利归京,若有趣事,阿辞可写信予我,衍求之不得。 盼阿辞回复。】 信件内容本到此结束,可墨衍显然又想起什么,补充 【除回信外,阿辞可赠我一条手帕,以解衍相思之苦。】 看完来信,楚君辞捻了捻指腹,抬手写道:“路上暂无趣事,我已顺利归京。” “昨夜你入我梦,梦醒后我颇为失落,换言之,我亦想你。” 写完最后一笔,楚君辞将信装入信封,又找来一条手帕,一起交给信使。 信件由雍国送往漠央国,还未抵达,楚君辞又收到了一封来信。 【和阿辞分别已经四日,于我而言,仿佛过去了四年。 阿辞夜夜入我梦中,梦醒后我身边却只有一群五大三粗之人,衍颇为苦恼。 据莫离所言,下午我们便可抵达漠央国,这几日莫离还算配合,想来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你我也能早日相见。 再次盼阿辞回复。 唯爱阿辞的墨衍。】 看完来信,楚君辞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再次交给信使。 往后几日,他日日都能收到墨衍的来信,他也日日给他回信,就这样过去了五日。 第六日,他却没有再收到墨衍的来信。 第七日…… 第八日…… 一连三日,楚君辞都失去了墨衍的消息。 直到第九日,他终于收到一封来信,信上只有一个字:安。 又三日,他收到一个木箱,打开木箱,里面装着的竟是…… 莫离的头颅。 除头颅外,一旁还放着一封信,楚君辞展开,看到上面写着 莫离背叛了我们,不配再做我等的领袖。 下一次,你收到的就会是另一人的头颅。 信件明显是漠央国人所写,如此挑衅的语气,楚君辞沉着脸,将信置于火焰。 他又翻开了三日前墨衍送来的最后一封信,信上只有一个“安”。 安,乃安心,安全,安定…… 这是墨衍给他的提示,他相信墨衍。 他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收到莫离头颅这夜,他再次来到楚翎的世界。 “阿翎,又见面了。”楚翎笑看他。 这次,他从楚翎口中得知 原来他们的世界在巫砚和莫离眼中,只是一场游戏。 “大破漠央国后,我活捉了莫离和巫砚,严刑拷打,最终得知:这个世界只是他们所在异世的一款游戏。” 第154章 最后一次见面 “他们以操控雍昭两国开战为乐,直到后来,游戏出现意外,他们也随之来到这个世界。” “但二人又有所不同,巫砚出现在三十多年前,莫离则是三年前,也就是熙元一年,你我登基前夕。” 那时,楚和顾川刚离世不久,国师致仕,欲图谋大计,可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被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占据身体。 “阿翎,你应该也知道了,父皇之死和国师脱不开干系。” “只可惜你我初见时,我尚不知真相,且父皇已经……” 和楚君辞初见那日,他二十二岁,刚刚复国。 那时,他对楚君辞说:“我是未来的你。” 二十二岁的他误以为敌人只有昭国,故而让楚君辞去落雪崖杀墨衍。 可他没想到楚君辞会意外失忆,进而忘记他的存在,直到后来阿辞恢复记忆,楚翎这才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并告知他一切真相。 那次之后,他们又有七年没有见面。 当然,于楚翎而言过去了七年,在楚君辞的世界却只过去几个月。 七年间,楚翎发现了漠央国的阴谋,漠央国来势汹汹,一批又一批药人让楚翎颇为头疼。 起初他并不知晓药人的破绽,交战数次才渐渐摸索出规律,但代价格外惨重。 第160章 这场战争足足持续了一年,一年间,雍国损失惨重,幸而薛芜最终研发出了解蛊之方…… 雍国胜了。 巫砚和莫离被楚翎关入大牢,他也因此知道了一切真相。 数日前,楚君辞出现在他面前,他便提前告知了他有关药人的信息。 他想,同样的灾难有他一人承受便够了,绝对不能发生在另一个有雍国的世界。 “阿辞。” 他第一次唤他的字,“你没有遭遇那些事,我很高兴。” “便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吧,永远幸福、安乐。” 看着楚君辞的眼眸,他继续道:“我有预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阿翎……” 楚君辞张了张唇,“你也要喜乐平安。” “好。” 话音落下,楚君辞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继而变成一个纯白色空间。 在这里,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和墨衍。 由他们组成的无数个世界中,一部分为他杀了墨衍,另一部分则是墨衍杀了他。 但唯一不变的是,他们永远是敌对的关系。 慢慢的,这些世界开始融合,最终变成一个整体。 这个整体竟是 他和墨衍年少相识,继而传信多年的那个世界。 这一刻,楚君辞彻底明白,原来 若无巫砚和莫离的干涉,他和墨衍本该是这样的结局。 一个埋藏了三十余年的阴谋,彻底打乱两国关系,但他的运气又比阿翎好一些,他有阿翎的提醒,可阿翎只有他自己。 终于得知一切,楚君辞有些恍惚,恍惚于他们只是游戏的产物;恍惚于他们有了自我意识;更恍惚于未来又该如何…… 未来是否又会有类似巫砚莫离之辈出现?是否又会有一个隐藏多年的阴谋? 终有一日,他们会丧失意识,然后再次为人所控么…… 楚君辞不知道。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行字体在他眼前浮现。 【不会。】 突然出现的字体让他立马抬头,目光在四周扫过,可他什么都没看见。 “你…是谁?” 【世界意识。】 “……” 【入口已经关闭,再无外人可以出现。】 又一行字体浮现在楚君辞面前,他颤了颤眼睫,正想说些什么,眼前蓦然一闪…… 他醒了。 看着头顶熟悉的帷幔,他久久无法言语。 “哥哥,你终于醒了!” 守在一旁的楚栎连忙扶起他,声音哽咽:“哥哥昏睡了两日,阿栎怎么叫都叫不醒……” “就连神医都不知道哥哥怎么了,哥哥,幸好你醒了……” 闻言,楚君辞一怔,当即回神:“我昏睡了两日?” 印象中他不过离开了几个时辰,不曾想竟已过去两日。 而且,也不知墨衍那边如何了。 “是啊。” 楚栎点头,目光紧张地盯着他:“哥哥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那哥哥饿不饿?渴不渴?我让人传膳吧?” “好。”见楚栎实在担心他,楚君辞没有拒绝。 膳食很快被传到餐桌,用膳途中,楚栎一直盯着他,一眨不眨。 饭后,楚君辞擦了擦唇:“阿栎,和我说说这两日的事情吧。” “嗯嗯。” 楚栎点了点头,缓缓开口:“昨日,嫂嫂传信回来了。” “墨衍?” “是呀。” 楚栎倒了杯茶推到楚君辞面前:“哥哥,喝茶。” “嗯。” 右手捧起茶杯,他听楚栎继续道:“嫂嫂说他已经把剩下的药人和漠央国人都处理啦,过几日就能回来。” “据他说,他用了以退为进和将计就计,将不怀好意之人都一网打尽。” “原是如此。” 虽说一切都在楚君辞的意料之中,可听完楚栎所言,他也终于能松口气。 “按照信件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想来他明日便可回京。” “嗯嗯。” 楚栎点头表示赞同,想起什么,神情有些许犹豫:“对了哥哥……” “除此之外,嫂嫂还说他找到了林琛的…尸骨。” “他将林琛送了回来,只是不知要不要告诉林琛的夫人,毕竟她如今……” 算算日子,林琛之妻已怀胎四月,回京后,楚君辞让人在暗中照看她,却并未告知她真相。 沉默半晌,楚君辞轻声:“此事我自有打算。” 第二日,他出了宫。 马车在街上行驶,他手边放着一个木盒。 记忆中,林琛之妻性情温柔,却不失果敢。 想来,比起隐瞒,她更想知道真相…… 第155章 阿辞,我回来了 一刻钟后,马车在宫外一处院子停下。 楚君辞走下马车,让人敲响院门。 扣扣扣,小太监敲了敲:“林大人之家眷可住在此处?” “来了来了。” 一道轻柔的女声从院内飘来,不一会,一年轻妇人打开院门。 目光在来人身上打量,她眨了眨眼:“你们是夫君的同僚么?” 今日楚君辞身着常服,二人又未见过,故而她并未认出楚君辞的身份。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敢想象陛下会屈尊前来寻她。 即便她心生怀疑,亦不敢往这方面想。 “这是陛下。”小太监提醒。 “……” 呼吸一窒,她动了动唇,即将跪下,被楚君辞打断:“不必多礼,进去说话。” “…是。” 几人走进屋内,楚君辞让小太监将木盒放在桌面,随后吩咐:“下去吧。” “是。” 小太监离开后,原地只剩楚君辞和林琛之妻沈芷兰。 “坐吧。”楚君辞出声。 “谢陛下……” 沈芷兰顺从坐下,头颅微垂,琛哥离开已快两月,数日前陛下回京,她本以为琛哥也快回来了,可等了多日,依旧不见消息。 暗卫这行本就危机四伏,一连多日没有消息,这让她不得不胡思乱想,甚至于数次梦到琛哥出了事。 今日陛下的出现更是让她如坐针毡,仿佛…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事实证明,她没有猜错。 在她面前,楚君辞低声:“今日朕来,是有一事要告知于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随着楚君辞话音的落下,沈芷兰的两行泪水也随之滑落。 她捂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木盒,一双桃花眼早已通红。 指尖颤抖地抚上木盒,她轻轻抱起它:“多谢陛下告知民妇琛哥的消息,让他不至于无人守灵……” 第161章 “其实在陛下来之前,民妇已经有所猜测,琛哥数日未归,毫无消息,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沈芷兰轻抚木盒:“数日前,民妇发现院外多了一些和善的乡邻,院中还埋了许多银钱,想来这些都是陛下恩赐……” “…嗯。” 楚君辞颔首:“林琛离京前,委托朕让人照顾你。” “……” 沈芷兰的泪水更多了,她抱着木盒,声音哽咽:“除了这些,他、他还有没有说其它的话?” “他说你们有了孩子,为了孩子,你要照顾好自己。” “……” 沈芷兰没再说话,抱着木箱抽泣不止。 看着这一幕,楚君辞开始沉思自己是不是不该…… “陛下。” 沈芷兰的呼唤让楚君辞回神,他看着她,听对方说:“陛下待琛哥好,琛哥不止一次在民妇面前说陛下对他恩重如山。” “如今琛哥愿为陛下放弃生命,这是他的选择,亦是民妇的选择。” “谢陛下今日前来告知民妇此事,民妇不胜感激……” 说着,她弯腰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头。 “快起来。”楚君辞当即起身,右手虚虚扶起她。 “谢陛下。” 沈芷兰起身,右手抹去脸上的泪,“民妇身体不适,招待不周,望陛下恕罪。” “…无妨。” 屋内气氛低沉,楚君辞转身离开:“朕走了,不必相送。” 想来她现在需要独处的时间。 “谢陛下……” 走出院子,楚君辞站在门口,心情有些许沉闷。 小太监扶着他走上马车,“陛下,回宫吧?” “嗯。” 马车摇晃着往皇宫方向而去,车内,楚君辞闭着眼,忽感马车骤停。 “发生了何事?”他睁眼,询问。 “公子,马车前突然倒下一人……”车夫在外回答。 听他这么说,楚君辞掀开车帘,果真在车外看到一男子。 对方蓬头垢面,穿着破烂,腰腹处的伤口深可见骨。 “看看可还活着。” “是。” 小厮打扮的太监当即跳下马车,将男子的头发拨开,指腹探向他的鼻尖。 一会后,他回答:“公子,人已经死了。” 他侧开身,正好让楚君辞看到男子的脸庞,…竟和林琛有七分相像。 看着这张脸,楚君辞默了好一会,才启唇:“寻个好地,将他安葬了吧。” “是。” 得到回答的楚君辞放下车帘,突听车外的小太监惊呼:“又、又活了?” 他试了好几次,果真在男子鼻前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小心来到马车旁,他低声:“公子,那人又活了……” “那便给他寻个大夫。” “是。” 留下几人将男子送往医馆,楚君辞和其他人回了宫。 半个时辰后,那几人回禀:“陛下,已将那名男子送到医馆,大夫说送得及时,再晚上一时半刻的话,大罗神仙难救。” “还有,那男子似乎是昨日刚刚进城,暂时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听完他们回禀,楚君辞出声:“知道了,下去吧。” 本就是因一张相似容颜而动的恻隐之心……但即便再相似也不是本人。 将此事抛出脑后,楚君辞开始批阅奏折,朱笔写下一个又一个“阅”,不知过去多久,他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 再抬头,此时已快午时。 墨衍也快回来了。 念头在脑海滑过,楚君辞站起身,走出院外。 坐上秋千,衣摆随之轻轻荡起,楚君辞紧握绳索,又想起了墨衍。 若墨衍在的话,此刻定会轻轻推上他的后背,将他推得再高一些。 一如在昭国栖月宫中那般,绿色的梅花会随风落入他的怀里,他和墨衍一坐一站,清风扬起他们的发丝,偶尔会交缠在一处。 “墨衍……” 楚君辞没忍住呢喃出声,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墨衍了。 他很少告诉墨衍他也会想他,和墨衍相比,他的爱显得很平静冷淡,可…能接受墨衍,本身就说明了墨衍在他心中并不一般。 随着时间的推延,这份“不一般”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清晰…… 思及此,他又轻轻出声:“墨衍……” 话音随风落下,可让楚君辞没想到的是,他的身后突然飘来一句:“我在。” “……” 身体蓦然一僵,他攥紧绳索,缓缓回头。 只见墨衍正站在树下,一步步朝他走近:“阿辞。” “我回来了。” “……” 楚君辞没出声,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滑过,他感受着墨衍捧起他的脸,随即缓缓凑近。 他们的呼吸交融在一处,下一瞬,唇上贴来微凉的触感。 第156章 不许上朕的龙床 两日后,五月三十一,楚栎十九岁生辰。 这日休沐,故而一大早,楚栎和元烬便进了宫。 行至乾合殿,却听小太监说:“陛下尚未起身。” “那本王等会再来。” 他们走后不久,乾合殿内的楚君辞悠悠转醒,便听墨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辞醒了。” 二人侧躺着,为了**着想,他们没有面对面相拥,而是由墨衍从后抱着他。 后背紧紧贴着墨衍的胸膛,楚君辞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耳廓:“刚才阿栎来了。” 楚栎的每一年生辰都是和楚君辞一起过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不欲让他们等太久,二人当即起身洗漱,而后让人将楚栎和元烬带了回来。 “哥哥,嫂嫂。” 楚栎坐在桌前,目光放在楚君辞的脖颈上。 “哥哥的脖子怎么红了一块?是被蚊虫叮咬了么?”他歪了歪头,有些好奇。 最近天气愈发热了,连带着皇宫的蚊虫都多了许多,虽平日里有宫人处理,可偶尔也会防不胜防。 他这么一说,墨衍和元烬的目光也放在了楚君辞的脖子上,当看清那是什么时,元烬当即垂下眼帘,墨衍则是眉头微挑。 长发遮住红色痕迹,楚君辞默了一会,随即点头:“…嗯。” “对了阿栎,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他转移着话题,楚栎浑然不觉,眼眸发亮:“好呀好呀,哥哥今年送什么礼物给我啊?” “你在此稍等一会,我去拿给你。” “嗯嗯。”楚栎点头如捣蒜,虽对楚君辞的礼物心生期待,却也不忘提醒:“哥哥慢慢走,不用着急~” “我知道。” 轻轻起身,楚君辞斜了墨衍一眼,“墨衍。” “在。” 不待楚君辞多说,墨衍当即跟着他一起离开。 跨出殿内,他看到阿辞摸了摸脖子,继而说:“今晚你睡外面,不许上朕的龙床。” “!” 墨衍的天塌了,连忙轻哄:“好阿辞,是我错了,日后我一定轻些。” “你别赶我走。” 见楚君辞没吭声,墨衍继续说:“好阿辞,乖阿辞,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 可阿辞依旧没搭理他。 无奈,墨衍只能换了几个称呼:“陛下,相公,夫君,别赶我走,我想暖床。” 第162章 “好阿辞,好相公……” “闭嘴。” 墨衍喋喋不休,楚君辞出声打断他:“再多话,你明日也不许上榻。” “阿……” “后日也不许。” “……”墨衍不敢说话了。 墨衍终于安静下来,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楚君辞轻扬唇角,又很快抚平。 一会后,二人取了一个木盒,而后回到主殿。 楚栎和元烬依旧坐在原处,楚君辞回到他们面前,轻声:“阿栎,打开看看。” “好。” 楚栎点头,随后打开木盒。 只见木盒中放着一柄紫檀嵌金折扇,折扇入手温凉,扇头乃脂白截玉,扇面泥金洒赤,御笔“永绥吉庆”。 楚栎爱不释手,指腹抚着扇面上的字:“永绥吉庆,这是哥哥写的吗?” “嗯。” 楚君辞缓声:“哥哥希望你永远安宁吉庆。”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将折扇小心放好,楚栎看到木盒中还有一枚玉佩,疑惑:“哥哥今年送两份礼物给我吗?” 玉佩是二十九岁的楚翎送给阿栎的,看着它,楚君辞轻声:“这是一人委托我送给你的,那人亦是你的哥哥。” “啊?”楚栎茫然:“除了哥哥外,阿栎还有其他哥哥?” “嗯。虽你二人未见过,但他确实是你哥哥。” “好吧。” 楚栎没有问太多,将玉佩珍藏收好,“那哥哥替我谢谢另一个哥哥吧~告诉他阿栎很喜欢这个礼物。” “好。” 楚君辞没有说出真相,他揉了揉楚栎的头:“知道你高兴,他也会高兴的。” “嗯嗯。” 二人谈完后,楚栎望向墨衍,便见对方递给他一把剑,“此剑削铁如泥,可用于防身。” “谢谢嫂嫂。” 收下长剑,楚栎将它扔给元烬:“阿烬,帮我拿一下。” 将剑扔给元烬后,楚栎撑着下颌:“哥哥准备什么时候举办封后大典?” 虽说这个“后”是个男人,还是昭国陛下,可该有的礼仪不能废。 而且楚栎认为:这个“后”巴不得哥哥早日举办大典,向全天下昭告他们的关系。 果不其然,在楚君辞回答之前,墨衍已经率先道:“半年后。” ”昨日我们已商议好,于半年后大婚。” 对此,楚君辞也点了点头:“大婚定在半年后,起码得等…出来。” 第157章 阿辞,你动情了 “原来是这样。” 楚栎眨了眨眼,想起什么,询问:“哥哥起名字了吗?” “楚(mo)。” 乃洁白明净之意,楚君辞希望他是一个心性高洁、温和内敛之人。 “楚。” 楚栎暗暗点头,心道:刚好嫂嫂姓墨,说来还挺巧。 随后几人又说了会话,用完午膳后,楚栎拉着元烬离开:“哥哥,那我们先走啦,我和阿烬约好了下午出城玩。” “去吧。” 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楚君辞笑了笑,“你有没有发现阿烬今天不对劲?” “有吗?” 墨衍抱着双臂,眉头微挑。 事实上,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阿辞身上,没空去关注别人。 “有。” 依旧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楚君辞轻声:“他今天很紧张,而且暗中偷看了阿栎好几次。” 只可惜被偷看的主人公好像没有意识到他的意图,甚至没往那方面想。 “罢了,任他们去吧。” 楚君辞不是会棒打鸳鸯的性子,且元烬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并不担心。 念头在心头滑过,下一瞬,墨衍突然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目光。 “阿辞,他们已经走了。” “别看他们了,看我。” 他握着他的手贴上脸颊,轻轻蹭了蹭:“看我。” “……” 墨衍的“突然争宠”让楚君辞哭笑不得,“你几岁了?” “二十四。” 墨衍老实回答,薄唇微动,在楚君辞的手腕印上一吻。 “阿辞的手好软、好香。” 墨衍说着,接连在楚君辞的指尖、掌心吻过,只感觉怎么亲都亲不够。 “……”墨衍如此赖皮,楚君辞拿他没辙。 指尖传来痒意,他蜷了蜷:“…好了,我看你还真是狗。” “我愿意当阿辞的狗。” 说完,墨衍双唇轻张,又亲了亲他的指尖。 指尖传来温润的感觉,楚君辞心头微颤,将手收了回来。 “墨衍……” “嗯?” “…没什么。” 指尖在墨衍的衣袍上擦干,楚君辞坐在案前,“算算日子,你该回昭了。” 距墨衍离开昭国又过去了一个多月,无论如何,他也该回去了。 闻言,墨衍脸上的笑骤然僵硬,紧接着委屈道:“阿辞又赶我走。” “我没有。” 楚君辞冷静道:“你已经离开太久,上次也只是回去露了一面,无……” 剩下的话被堵在唇边,墨衍堵着他的嘴,吻得更深,很快让他喘不过气。 良久,墨衍终于松开他,指腹擦去他唇边的水渍:“我说过,阿辞每说一句我不喜欢听的,我就吻你一次。” “墨……” 话还没说完,墨衍再次垂头,“阿辞,我亲你了。” 不待楚君辞回答,他已覆上他的唇瓣,右手环着楚君辞的腰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双唇缓缓下滑,墨衍吻了吻楚君辞的喉结,感受到对方微颤的身体后,轻笑:“阿辞,你动情了。” “还、不都怪你……” 楚君辞抿紧双唇,竭力压下异样,并且把墨衍推开:“我有正事和你说。” “什么事?”被推开的墨衍再次上前,把玩他的指尖。 第158章 命中注定的一对(正文完结) “你是不是打算迁都?” 听楚君辞问他,墨衍动作一顿,“阿辞如何知晓?” “你这两日在地图上的标注我都看到了,你选的地方离雍国很近。” 见此,墨衍没再隐瞒:“没错,我打算迁移国都。” “如今昭国的京都过于偏僻,气候寒冷,于农作物生长并不合适。” 雍昭签订和平契约后,墨衍将武器的图纸拓了一份给雍,楚君辞则是将一些谷种赠给了昭,只可惜那些谷种在昭国并不能生长。 这让墨衍起了迁都的念头,事实上,最开始他打算攻打雍国便是看中了雍国的地理位置,雍国四季如春,气候宜人,最适合耕种。 当然,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外,墨衍并非没有私心。 他想离阿辞和**近一点。 将自己的打算都说了出来,墨衍继续道:“此番回国我会着手准备此事,想来无需太久,你我便能离得近一些。” “还有……” 第163章 墨衍说了许多,楚君辞默默听着,他何尝不知墨衍的私心,可迁都于昭国百姓确实有益,他便没有否决,只言:“我等你。” 于是在第二日,六月一号时,二人再次别离。 城门口,他们一人乘马,一人坐车。 “阿辞,回吧。” 坐于马上,墨衍遥望着他:“我保证很快处理好此事,然后尽早回到你身边。” “嗯。” 楚君辞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二人隔空对视,许久后楚君辞败下阵来。 放下车帘,他没再看他:“回宫。” “是。” 马车往皇宫方向而去,墨衍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后才策马离开。 …… 时间流逝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两个月悄然而逝。 墨衍日日给楚君辞传信表达思念,并告知他迁都的进展,楚君辞也在信中回以自己和**的情况。 就这样过去两月,八月三号这日,楚君辞收到了墨衍的最后一封信,信上说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明日便可启程回雍。 信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日,楚君辞收到信时,墨衍已然出发。 加之两国国都离得不远,故而在天气晴朗的八月四号,他们再次相见。 城门口,墨衍将许久不见的人抱进怀中,动作小心:“阿辞,我好想你。” “…我亦然。”楚君辞闭了闭眼,回抱住他。 “墨衍,我也想你。” 感受着墨衍身上的温度,楚君辞想起过往:他们年幼相识,雪山钟情,即便失去记忆,也能一遍又一遍相爱。 再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他们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正文完 ** 正文完结了,大婚和崽子在番外。 根据上次的作话,目前决定的番外有 1、大婚, 2、阿辞和墨衍的养崽日常; 3、be世界的if线,让那个世界的阿翎不再苦难; 4、墨衍没有中毒失忆的世界(没有穿越者干扰的结局); 5、阿辞的两个父亲,还有假如他们还活着; 6、墨衍和阿辞的现代if线;(但这个不太清楚你们具体想看什么,可以提示一下~) 7、楚栎和元烬; 8、林琛。 还有什么想看的可以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