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官配回来后哭包路人跑了》 第1章 男主官配回来后哭包路人跑了 作者: 明日辣 穿成原书路人甲和男主在一起后官配回来了怎么办?rnn*rn温柔体贴白切黑偏执攻 x 可爱哭包吐槽达人小天使受rnn*rn乔息穿成了一本书里只活在台词里的路人甲,却成了原男主的男朋友怪只能怪,路呈星实在太帅了。 rn此时距离原书开篇时间线还有七年,乔息放心地与彼此一见钟情的男主谈起了恋爱,准备当一个没有名字的前任。 rn男朋友英俊又聪明,体贴而细心,还是有八块腹肌会开机车的酷哥,乔息很满意。 rnrn可突然一天,原书中路呈星的官配、未来会和他分分合合纠缠十年的真心爱人,竟然提前出现了!rn一件件原书情节提前上演,乔息知道自己的美梦到此为止了。rnrn于是乔息收拾收拾小包裹,跑路了。rnrn*rn哪怕是在最亲密的恋人面前,路呈星也带着好人的面具。 rn乔息像小兔子,路呈星有耐心伪装一辈子,做乔息一辈子的完美恋人。rn可乔息丢下他跑了。rn路呈星的温柔面具,碎了。rnrn 注:rn1.攻白切黑,疯批偏执,有强制情节,勿代入现实!rn2.整体是甜文,1v1he 0.1 男朋友的官配 乔息坐在嘈杂的首大食堂里,握着路呈星的手机出了神。 男朋友的手机里为什么会有乔舒发来的微信,他不明白。 路呈星刚走回来就见到乔息垂着头在发呆。 乔息前些天刚过完19岁生日,人长得显小,完全就还是小少年的模样,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完全不似此时呆愣愣的。 路呈星眼神一暗,将分量更多的那份餐盘放到乔息面前,又轻轻从对方手中抽出手机。 “怎么了?” 乔息回过神来,慌忙对路呈星露出大大的乖巧笑容:“没怎么呀,无聊了。” 路呈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在乔息对面坐下。 五分钟后,乔息盘里的菜果然只动了几口。 路呈星看着眼神发直、动作机械的乔息,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问: “我的手机里有什么内容,让你误会了吗?” “啊?”乔息回过神,一眼撞进路呈星清冷的眸子里。 连忙又低下头,“没、没有啊。” 少年浑身都写着“有”,路呈星神色淡下来,故意道:“不说的话,我就走了。” 说着作势要起身。 青年本来就是冷淡疏离的气质,乔息立马慌了,站起来一把抓住路呈星的衣袖。 “哥哥!” 少年平时撒娇叫哥哥,总是乖乖的,只有此刻很慌乱。 路呈星软了神情,轻轻握住乔息的手将人松开,端起两人的餐盘。 “还是出去吃别的吧。” 知道他是要换个地方谈话的意思,乔息连忙跟上去,一手去拽路呈星的衣袖。 * 两人出了食堂,路呈星温声问乔息:“想吃什么?” 乔息低着头闷声道:“想先坦白。” 其实他很想当作无事发生,可路呈星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他所有的异常。 路呈星拉过他的手,他的个子很高,需要微微俯身才能和乔息平视。 “所以,是怎么了?” 乔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犹豫着问:“哥哥,你……你怎么认识乔舒啊?” 在看到信息都短短的几分钟里,乔息想了很多,怎么也想不通乔舒怎么会有路呈星的微信。 面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时,乔息总是输。 只要是乔舒想从乔息手上抢走的,就没有不成功的。 想到这里,乔息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汹涌而出。 他是泪失禁的体质,此刻又真的害怕,眼泪一落下来便止不住。 乔息哭得伤心,一向冷静的路呈星都愣了愣,连忙捧起少年的脸,细长手指轻轻抹过他的脸颊,温柔的声线下是掩盖不住的紧张: “宝宝,怎么了?乔舒是谁?” 乔息流了好一会儿泪,一张口就哽咽了一下:“他、他都给你、给你发信息了,你说乔舒是、是谁?” 眼泪完全模糊了双眼,眼前是乔舒劈手夺过他的玩具的画面,乔息失控道:“你怎么会认识乔舒啊?怎么现在就认识乔舒了啊……” 捧着少年脸颊的手缓缓放开,路呈星皱着眉思索了几秒,随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递回乔息眼前。 “是这个人吗?” 乔息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看清屏幕上乔舒的头像。 “……嗯。” 路呈星一刻也不犹豫地点了删除好友。 “上午开会时副会用我的手机添加的好友,说是经管院学生会过来帮忙的学弟,我没有注意叫什么。” 见乔息愣愣抬头看着自己,路呈星柔和了神色,还是乔息熟悉的温柔语气: “好了,已经删掉了,不哭了好吗?” * 乔息讨厌乔舒,不仅因为这个哥哥讨人厌。 还因为和路呈星在一起的时光,是乔息“偷”来的。 他穿来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纯爱小说,路呈星是男主,乔舒是男主最好的朋友,而乔息自己,只是一个活在台词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 只不过他穿来的时间早了一些,提前了八年,此时原书的故事还没开始,路呈星根本不应该认识乔舒。 所以看见乔舒给路呈星发的短信,乔息突然感到害怕。 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 这样的不好预感被乔息午睡时带进了梦里,以至于醒来出了一身的汗。 路呈星已经去实验室了,床头给乔息留了纸条,提醒他冰箱里拿出来的饮料要等不凉了再喝。 电子产品更新快的时代,路呈星还是很爱写字,乔息有一个小心收藏的铁皮盒子,里面都是路呈星每次出门前留给他的纸条。 乔息正抱着盒子发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霍闻舟”三个字,板正得看不出亲疏远近。 乔息不是很想接这通电话,霍闻舟现在是乔舒的狗腿子,找他准没有什么好事。 但霍闻舟的电话打得锲而不舍,乔息烦不胜烦,还是接了。 “霍哥,有什么事吗?” “小息。”霍闻舟和乔息的原身一起长大,总是自居兄长,“你又和小舒吵架了?” 就知道乔舒还是那么爱告状,乔息平淡地重复问:“你找我有事吗?” 霍闻舟说:“晚上一起吃顿饭吧,有什么误会坐下来谈。” “没空。”乔息顿了顿,接着说,“也没误会。” 霍闻舟叹气:“那就我俩见吧,你上次有东西落在家里了,我拿给你。” 他说的家是乔家,大概是指乔息回家和乔舒吵架的那天。当天乔息原本就是回去拿原身的东西的,吵着吵着却忘了。 乔息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时间,道:“晚饭就不吃了,现在见吧。” 他和路呈星约好了晚上要出去吃,下午去见霍闻舟的话还有时间。 乔息再三强调不见乔舒,霍闻舟答应得很爽快他就是这种烂好人,总以为两兄弟之间还有和好的余地。 真可笑,乔舒在乔息身上作威作福了十几年,哪还有什么兄友弟恭的可能。 给路呈星发了短信说去见朋友,乔息坐地铁去了学校附近,他不想和霍闻舟多说,拒绝了对方找家店坐坐的提议,走到霍闻舟的车前就伸出手。 霍闻舟见他站着不动,只好自己下了车,把一个盒子递给他,欲言又止。 乔息接过盒子,打断霍闻舟想劝说的话:“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谢谢霍哥。” “还是一起吃个晚饭吧。”霍闻舟道,“晚上我给朋友接风洗尘,你也一起来,总要多认识些人的,小息。” 霍闻舟的朋友多半也都是乔舒的朋友,乔息没兴趣:“不需要。” 霍闻舟劝道:“你不能总是这样,多个朋友多条路,而且小舒也不是故意要和你吵架,你不要弄得这么你死我活的……” “我有朋友。”乔息瞪他一眼,“霍闻舟,你管好乔舒就行了,管我干嘛?” “我拿你当弟弟。” 乔息觉得这个人有点好笑:“你拿我当弟弟,乔舒小时候抢玩具,你帮过你弟弟吗?乔舒抢保送名额,你帮过你弟弟吗?还是说你拿我当弟弟,所以你觉得你的男朋友抢你弟弟的东西是应该的?” “你总是劝我不要和乔舒生气,你劝过乔舒不要再为难我吗?” 霍闻舟愣了愣,乔息很少这么直白地呛他,他也很少见到乖巧的乔息这副模样。 “小舒不是要为难你,他只是性格比较直接……” 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乔息突然觉得陌生。 是了,原书里作为主角朋友的乔舒,就是直率小天使的形象。 乔息低下头笑了笑,声音却冷淡:“没什么好说的,我走了。” 霍闻舟下意识想跟上来挽留。 “滴” 一道嚣张的喇叭声从二人身后传来,乔息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颜色骚包的跑车越过霍闻舟停在路边的车,在二人身旁缓缓停下。 第2章 车上的人摇下车窗,露出一张眉眼嚣张的脸。 “老远就看见拉拉扯扯的,霍闻舟,你干什么呢?” 两人齐刷刷地回头,开车的人乔息不认识,霍闻舟倒是很惊喜。 “这么早就来了?还以为你得倒会儿时差呢。” 说着他想起什么,拉过乔息:“既然见到了就认识一下吧,小息,这是我朋友,秦鹜,刚回国。” “阿鹜,这是乔息,我弟弟。” 秦鹜的五官生得很有攻击性,看人时总有些居高临下的模样。他漫不经心地看乔息一眼,挑了挑眉。 乔息却一眼也不敢看他,在听见“秦鹜”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一颗心就冷冷地沉了下去。 秦鹜,商业帝国秦氏唯一的继承人。 也是原书中,应该在八年后才回国的,路呈星的官配。 0.2 提前认识的男配 乔息几乎落荒而逃。 他怕婆婆妈妈的霍闻舟真的会追上来,闷头快走了好长一截路,感到累了才停下来,找了路边的长椅坐下。 心跳得很快,他无法冷静下来。 他只是原书里活在台词里的“乔舒那个关系并不好的弟弟”,在半年前发现自己喜欢路呈星开始,就决定了抓住剧情还没开始的这几年,哪怕当一个路呈星的没有名字的前任也好。 秦鹜竟然提前了这么多年出场,那留给他和路呈星的时间还剩多久? 初秋傍晚的阳光平和温暖,乔息却觉得有些冷。 他想路呈星了。 正想着,男朋友还真的从天而降。 听见机车的轰鸣声时乔息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金属黑的机车缓缓降速停在自己面前,乔息才迟钝地抬起头,看见面前的青年单腿支着地摘了头盔,露出冰雪雕琢成的脸。 乔息下意识张了张口想叫他,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于是路呈星常年神色淡淡的脸瞬间变了,蹲在乔息身前小心地帮他擦掉眼泪。 “怎么了?” 乔息吸吸鼻子:“太阳……太阳太晒了。” 路呈星牵过乔息的手,握进他宽厚的手心中,语气温和。 “这不就来接你了吗?走吧,别哭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乔息被他牵到机车旁,伸着毛绒绒的脑袋由路呈星给自己戴头盔, 路呈星的声线是清冷的类型,总是很平静,对着乔息时却永远耐心又温柔。 “你不是说在学校附近?” 乔息牵起路呈星的衬衫衣袖擦脸:“那我们的确很有缘分,学校附近那么多路,你偏偏选了能遇到我的那一条。” 路呈星低低地笑了一声:“是,我们心有灵犀。” 说着叫乔息上车:“走吧,去吃饭。” 乔息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道:“我不想在外面吃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像惊弓的鸟,总觉得秦鹜会出现在附近。 路呈星对他向来有应必答,也没问为什么:“好。” 乔息坐上机车后座,伸长了手臂抱住路呈星劲瘦的腰。 顺便摸了摸路呈星的腹肌。 谁能想到首都大学王牌物理学院的禁欲院草,其实是个有八块腹肌、爱玩机车的酷哥呢? * 路呈星一手牵着乔息,一手按开指纹锁,两人进了同居大半年的家。 这是路呈星和乔息在一起之后租的房子,路呈星课业繁忙经常泡实验室,其实没必要住在校外,但乔息是个娇气的,路呈星非要给他每天的生活安置妥当才行。 坐在换鞋凳上由男朋友给自己拿来情侣拖鞋,乔息日常犯嘀咕:“你把我惯得像个废物。” 路呈星单膝跪在乔息面前,修长的手指解开小男朋友的鞋带,动作轻柔地给对方套上拖鞋,说:“废物可没有乔乔可爱。” 乔息心花怒放,猛地扑过去勾住路呈星的脖子:“哥哥,你怎么这么会哄人呀。” 这声“哥哥”乔息叫得软绵绵的,路呈星目光暗了暗,扣住小男朋友的后脑勺低头吻上去。 乔息已经习惯了接吻,少年纤细的身体紧紧贴在青年散发着清冷气息的怀里,心里热烈地燃烧起来。 路呈星只看脸其实是很斯文的,符合大多小说中高岭之花男主的形象,在学校里待人也是温和而有距离,是有名的科研型清冷系帅哥。 只有乔息知道,路呈星是多么地有力气。 对方只用了一只手,却强势地将乔息紧紧禁锢在怀里,乔息被吻得几乎缺氧,原本环着路呈星脖子的双手不自觉地软软滑下,十指下意识抓住路呈星柔软的衣袖和衣角。 路呈星的手缓缓放下,又单手抓住乔息的腰,垂首去吻少年白嫩的脖子。 乔息抓着路呈星哼哼唧唧:“哥哥。” 路呈星却突然抬起了头,漆黑的眸子里还有一丝沉醉,说出来的话却平静:“我去做饭。” 说着就真的放开乔息站了起来。 男朋友该死的自律又上线了。 乔息在心里吐槽,面上却老实,乖乖地在餐桌旁坐下玩手机,等路呈星做好晚饭。 看着厨房里熟练备菜的身影,乔息又走起了神。 路呈星叫乔息吃饭,转身就见到少年又坐着发呆。他把碗筷一一在乔息面前摆好,问:“又发什么呆?” 乔息回过神,含#哥##整#理#笑眯眯:“被哥哥帅呆了。” 路程星明显不信,却只笑了笑。 两人如往常一样一起吃着饭,路呈星手艺很好,做的永远是乔息爱吃的。乔息努力收拾了心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路呈星说着最近的事。 “最近的课蛮难的,老师说有机会带我去跟组实践一下,我……” 絮絮叨叨的话被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打断。 除了课业上重要的来电,路呈星从不在和乔息一起吃饭时回信息。但乔息无意瞥到了跳出来的微信昵称,忽然瞪大了眼睛。 路呈星没有给对方备注,但是这个昵称乔息也认识。 “怎么了?”路呈星发现他的异样。 乔息这一天被接二连三的事打击得头脑混乱,只勉强平静:“哥哥,你怎么不回消息呀?” 路呈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嗯,不重要的消息。” 乔息装作不经意:“谁啊?” “高中同学。”路呈星低头把汤碗推到乔息面前,“邀请我去聚会,不重要喝汤。” 乔息呆呆地喝了口汤。 刚才那个闪现的微信昵称,是霍闻舟的。 怎么不仅乔舒和秦鹜出现了,连霍闻舟都成了路呈星的高中同学? 原书里没说他们那么早就认识啊! 乔息小心翼翼地问:“现在还联系的高中同学,和哥哥关系很好吧。” 路呈星耐心解释:“同班一起打球的同学。” 乔息张大了嘴:“哥哥你还会打球啊?” 少年呆呆的样子有些好笑,路呈星伸手合拢他的嘴,轻笑道:“嗯,改天打给你看。” “那……那他叫什么啊?” 路呈星皱了皱眉:“霍。” 说着顿了顿,脸上难得露出茫然的思索神情。 “霍什么来着。” “……”乔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男朋友不记人名的毛病,“哥哥,你连一起打球的朋友的名字都不记得,很无情哎。” 路呈星曲指撑着脸:“我不记无关人的名字。” 乔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那我们第二次见的时候,你一下就想起我的名字了。” 当时是路呈星先叫住了乔息。 路呈星懒懒掀起眼皮,看向乔息的眼里带着笑意:“乔乔,一见钟情的对象,不是无关人。” 0.3 和官配相遇了 第二天上午两人都没课,路呈星却依然早起,乔息睡眼朦胧地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系衬衣扣子。 “哥哥,你要出去吗?” “嗯,学生会有临时活动。”路呈星走到床边,俯身吻了吻乔息的额头,“睡吧,我很快回来。” 乔息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电光火石间想起什么,猛地清醒了。 去学生会的话,会再遇到乔舒吗? 已知霍闻舟认识秦鹜,乔舒总和霍闻舟在一起,那路呈星会提前遇到秦鹜吗? 乔息一把抓住了路呈星的衬衣。 路呈星蹲下来距离他近些:“怎么了?” 乔息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可怜巴巴地看着路呈星:“哥哥,我难受。” 第3章 不等路呈星反应,他连忙接着说:“头好痛,肚子也好痛,哪里都痛。” 路呈星皱了皱眉,伸手准备将乔息抱起来:“那我们去医院。” “不想去医院。”乔息一头扎进路呈星怀里,闷闷地撒娇,“想要哥哥陪。” 路呈星却铁面无私:“不行,有病得治。” “……”乔息无言了一会儿,“那你要陪我一起去。” 去医院就去医院吧,只要能拖住路呈星见不到原书中的任何一人就行。 * 两人去了医院,乔息一口咬定就是不舒服,医生看不出什么明显症状,便开了几个单子叫乔息去做检查。 乔息坐在检查区大厅的椅子上,等路呈星去帮自己拿报告。 正发着呆,感觉有人在身旁的椅子坐下。 医院这会儿做检查的人多,确实只有乔息身旁还有一个空位,乔息下意识转头看对方一眼。 来人也看到了他,原本只是不经意地对视,随后似乎是觉得他眼熟,又转头皱着眉看过来。 乔息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就想站起来跑。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炸响 “秦鹜!你tm还敢来医院!” 乔息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陌生男人抄起背上的背包就朝两人丢过来,乔息下意识往旁边躲开,还是被砸中了胳膊。 对方扔过来的似乎是一个琴包,很有些重量,疼得乔息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而那人已经冲过来和秦鹜打了起来,周围的人四散躲开,乔息连忙捧着胳膊躲到一旁。 这两人怎么还在医院打架啊! 乔息来不及想秦鹜怎么会在这里,觉得自己应该保命要紧。 刚跑了几步却发现手机掉落在了椅子上,乔息趁那两人不注意,回身过去拿手机。 秦鹜黑着脸一手拽住男人的衣领,男人挣扎着要揍他,又被秦鹜压制回去,男人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砸到乔息身上。 突然一只手拉住乔息没有受伤的胳膊将人带出来,乔息被人一把拉进怀里带离了危险区域。 “没事吧?” 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带着少有的焦急。 乔息来不及喊疼,一把抓住路呈星:“哥哥,我们快走。” 路呈星却站着没动,低头检查了一下乔息的情况,皱着眉问:“伤到你了?” “没有。”乔息下意识把被砸的胳膊背到身后,“别看别人打架了,我们走吧。” 那边回过神的男人却冲着这边大叫:“谁tm推老子?!秦鹜你是不是男人,还找帮手!” 乔息一回头,就见到打架的两人正从地上爬起来。 看来路呈星刚才不仅救了乔息,还顺便把这两个加起来快四米的男人推开了。 ……男朋友力气也挺大的。 秦鹜用手背擦了一下被揍的脸:“老子没那么没品。” 正说着,一群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亦步亦趋的医院保安。 保镖很快将男人按住,秦鹜捡起地上的外套披到肩上,漫不经心地走向乔息:“喂,你没事吧?” 他原本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乔息身旁的同伴,这一眼却看愣住了。 乔息看着秦鹜的神色变化如坠冰窟,两只手紧紧地拽住路呈星。 “哥哥,我们走……我们快走。” 看着少年脸上六神无主的模样,路呈星的眸光暗下来,答应一声,牵住乔息的手。 “等等!” 秦鹜却追上来,先是看了路呈星一眼,随后朝乔息抬抬下巴。 “这次算是我连累你受伤,留个联系方式,治疗费用我赔。” 乔息强装镇定,却完全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不用了。” 见乔息不说话,路呈星冷冷地替少年拒绝,带着魂不守舍的少年快步走了。 秦鹜还想说什么,却见已经走出去的青年突然回头,冰冷的眼神带着警告意味向自己投来。 “嘶” 秦鹜抱起手臂,突然想起了为何觉得那少年眼熟了。 但他很快将乔息抛去了脑后,满脑子都是乔息身旁那个五官丽又清冷的青年。 * 那天之后,路呈星终于确定乔息最近是真的很反常。 乔息的胳膊伤得不重,但还是以此为借口撒娇要路呈星时刻陪伴,但路呈星与他在一起时,他又总是走神。 “乔乔。” 路呈星捧过乔息的脸,让他看向自己:“最近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乔息下意识移开眼。 路呈星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乔乔,我希望你有事不要瞒着我。” 乔息垂下眼,他知道自己很难瞒过路呈星,只能先挑了个不重要的说。 “哥哥,我骗了你。” 路呈星温声问:“骗我什么了?” 乔息抓住路呈星的手低下头:“其实我认识你的那个高中同学,他叫霍闻舟,但我在你面前撒谎了。” “那么乔乔为什么撒谎?”路呈星一点也不生气。 乔息低声道:“因为他认识我哥哥乔舒,我讨厌乔舒。” “哥哥,你不要和霍闻舟联系,也不要理乔舒。” 少年的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糟糕,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我讨厌他们,你不要和他们认识。” 乔息六神无主,只能下意识求路呈星。 他不知道为什么秦鹜会提前出场,医院里阴差阳错的相遇让他害怕了。 路呈星仔细地擦干净乔息的眼泪:“好。” 乔息哭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出神地看着路呈星。 “哥哥。” 他下意识说:“我会努力学习、努力赚钱,不让你辛苦。” “在毕业之前,你要一直喜欢我。” 路呈星没有问“毕业之前”是什么意思,他将乔息拥进怀里,修长手指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后脑。 “我永远都喜欢你。” * 将乔息再次哄睡后,路呈星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开,盯着少年柔软的睡颜看了一会儿才离开卧室。 他先进了厨房准备好食材,将乔息前两天就嚷着要喝的汤定时,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乔息爱喝的饮料放在餐桌上去凉,写好纸条叮嘱乔息不准喝冰的。最后才拿着书和材料出了门。 他平静地走到学校,在进实验室之前停下了脚步。 形容冷峻的青年握着手机站在初秋的阳光下,另一只手拿着物理学相关的书,除了外貌格外打眼之外,他看起来就像每一个普通的科研青年。 也难怪乔息会相信,他编出来的“家境贫寒、身世普通”的谎话。 而此刻,俊美青年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无法靠近。 手机屏幕上的红点显示在熟悉的位置,确认乔息是在家里睡觉。 想起少年近些日子的反常,路呈星退出程序,拨了一通电话。 “帮我查几个人。” 0.4 开始了 剧情 乔息终于知道什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这几日都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总是忍不住去回想原书几人,提心吊胆地怕路呈星和他们相遇,怕剧情提前开始。 这样恍恍惚惚地过了几日,乔息终于出了事 他骑着车在学校外,被撞了。 * 晕过去之前,乔息只觉得撞自己的跑车长得有点眼熟。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 起初梦里的人长着他和路呈星的脸,那是入夏前的午后,c市已经渐渐炎热起来。 彼时乔息自觉地当着一个路人,一心只想在首都大学顺利读完课程,毕业后就离开乔家,离开明明是“亲人”却寄人篱下的日子。 可是他在不恰当的时候,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遇见了彼时还不知姓名的路呈星。 梦里路呈星的脸总带着一层浅浅的光晕,像乔息怎么也触碰不到的人。 他在第三视角中看着他和路呈星相遇、再见,看着路呈星叫出他的名字,看着两人走在夜晚嘈杂的街头,看着路呈星在霓虹灯下给乔息告白。 他看着自己惊慌失措的茫然的脸,看着接下来的日子里路呈星执着却不打扰的模样。 第4章 他看着自己逐渐做好心理建设,牵起路呈星的手。 就这样偷来一段时光。 * 但很快,他看见路呈星身旁的自己消失了。 路呈星在诡秘的梦境里忽地变成了更加成熟的青年,有了比如今更沉稳冷清的气质。 而后来出现的男人乔息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那是谁。 他看着秦鹜对路呈星一见钟情,满世界地打听对方姓名。 路呈星有着超常的察觉力,他反感自己被打探,因此一开始就对秦鹜有了负面印象。 因缘巧合的一天,秦鹜不小心撞了路呈星,便趁机送对方去医院,嘘寒问暖。 乔息是个旁观者,像个透明幽魂飘忽在天花板上,看着路呈星接过秦鹜递过去的卡。 青年或者梦里应该称路呈星为男人了他的五官如用冰雪雕砌,眉下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眼,像装着远山。 乔息想飘进一点,看看路呈星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记得原书开篇的很长一段篇幅里,路呈星都是厌恶秦鹜这副大少爷做派的,但迟早有一天他会被“真爱”打动,于是开始与秦鹜的纠缠。 书里的路呈星与秦鹜的爱是炽热的,即使路呈星本性再沉静疏离,爱上秦鹜后也是至死不渝。 而乔息和路呈星的日子却过得很平淡。 乔息飘来飘去,就是看不清路呈星的表情。 秦鹜也始终背对着他。 就在乔息焦急地想看剧情时,路呈星动了。 男人抬起俊美的脸,淡淡看了秦鹜一眼。 他接过了对方手中的卡。 乔息无声地“啊”了一下,想想又觉得合理,毕竟路呈星的人设只是一名普通的科研人员。 可是下一秒,他看见路呈星的脸上忽地浮起一点笑。 那是很浅很短的笑,是没有温度的笑,乔息没有见过这样的路呈星。 随后,路呈星毫不韩@各@挣@离犹豫地将秦鹜给的卡折断了。 * 乔息被忽如其来的白光闪得一愣,随后仿佛有一只大手,将他扯出了梦境。 他睁开眼茫然看向四周,顿时恨不得再晕过去。 为什么,秦鹜会在这里? 豪华的单人病房里,病床旁,是依然英俊但脸色不太好的路呈星,而一旁的沙发里坐着的,是客观来说也很英俊、但乔息只觉得是噩梦的秦鹜。 “……哥哥……”乔息弱弱地叫一声,“我怎么了啊?” 路呈星见他醒来,脸色才恢复平和,伸手按了铃叫护士,随后摸摸乔息的脸:“车祸,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着皱了皱眉,不等乔息开口又说道:“我说来接你,非要自己骑车。” 乔息小心地伸手:“对不起嘛……我想着你之前说实验室最近很忙。” 怕路呈星生气,他拽住对方的衣袖讨好地摇了摇,像只小狗,一双眼睛努力睁得圆圆的,颇有些撒娇卖萌蒙混过关的意味。 路呈星与他对视一会儿,却没有没说话,转身拿起床头的水壶倒了杯热水。 乔息抿抿唇,看一眼沙发上打呵欠的秦鹜,低声问:“他怎么在这里?” “是我撞的你。”听见他的声音秦鹜站起来,走到病床不远处就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乔息,“你脑子有点坑吧,我喇叭快按烂了都没听见。” 路呈星转过头冷冷看他一眼。 乔息往下缩了缩身体,企图让路呈星挡住自己,以此获得一些给秦鹜下逐客令的勇气:“路我是好好走的,车我是好好骑的,脑子有没有坑不关你的事,请、请你离开吧。” 他努力让自己冷酷起来,语气却既虚弱又心虚,听着毫无气场。 果然秦鹜一点不怕,反而不悦道:“老子不做肇事逃逸的事,算上上次该给你的,一起赔了。” 他说着拿出一张卡,递到乔息面前,另一只手却握着手机朝路呈星递过去。 “加个联系方式,不够再和我说。” 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也太明显了…… 乔息心里七上八下的,扭过头没接,路呈星也没动。 后者不知道在想什么,乔息却是眼前闪过什么,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像在梦里见过一样。 他蓦地感到紧张,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酷,硬邦邦地说:“不需要,你快走吧。” 秦鹜很少被连续下逐客令,语气已十分不好:“你再说一遍?” 他毕竟是原书的男主之一,身上气势很足,乔息本能地觉得害怕。 路呈星的余光瞥见乔息紧紧拽住被子的手,他侧身挡住乔息,在乔息看不见的角度露出冷漠神色:“我男朋友说,请你离开。” 他不愧是原书男主,面对秦鹜一点也不露怯,反而一双眼里带着敌意的冰冷眼神,如果是乔息看见了一定会感到害怕。 秦鹜也变了脸色,冷笑道:“很少有人敢拒绝我。” 路呈星轻轻一笑:“也很少有人敢惹怒我。” 秦鹜似乎是觉得有意思,挑挑眉与他对视了一会儿,随后嗤笑一声,走之前还不忘把手里的卡扔到床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路呈星回过神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息刚才很紧张,基本没听清那两人在说什么,这时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等医生过来查房,有哪里不舒服要仔细说。”路呈星用手背贴贴乔息的脸颊。 “嗯嗯。”乔息连连点头,趁机抓起男朋友的手,将脸颊贴进对方宽阔的手掌里。 路呈星这个人看着清冷,手心却是温暖的,这只有乔息知道。 乔息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下意思地冲路呈星撒娇。 “哥哥,我醒过来之前你们说什么了呀?” 路呈星任由他蹭着,另一只手帮少年拨开凌乱的额发:“什么也没说。” “嗯?”乔息抬起头惊奇地看他,“他不找你说话么。” “说了,我没搭理。” 非常路呈星式的方式,乔息笑起来,抱着路呈星的胳膊,又愣了愣才说:“嗯,哥哥只要搭理我就好了……” 将他出神的样子看进眼里,路呈星没说话,摸摸少年的头。 余光瞥到床尾那张秦鹜留下的卡。 几乎没有犹豫,路呈星平静地起身将卡拿起来。 随后在乔息震惊的目光中,单手折断了卡,扔进床下的垃圾桶里。 乔息的嘴长成了“o”型,瞬间有什么情景在脑海中闪过 刚才的梦境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内再次上演。 像是电视剧里强调重点的慢镜头,眼前路呈星扔掉卡的画面和梦境里的重叠在一起,在乔息的脑海内不断闪过。 他终于想起为何这一切都眼熟。 乔息愣愣地看着垃圾桶,忽然全身冰冷。 开始了,剧情。 0.5 相信命运吗 原书中路呈星折断卡,是因为反感秦鹜嚣张跋扈的作风。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乔息在,现实的秦鹜要收敛很多。路呈星看着冷,也只是疏离,其实内里是很平和的人,乔息几乎以为没有什么人能令他动怒。 那路呈星为什么会像书里一样做呢? 唯一能解释的,只有秦鹜对他来说注定不一般这个理由。 乔息心里发慌,坐起身钻进路呈星的怀里。 “哥哥。” “怎么了,不舒服?”路呈星接过乔息扑过来的柔软身子,一手环住少年的腰。 乔息半晌才问:“哥哥……你……相信命运吗?” 路呈星轻笑一声:“又偷看什么小说了。” “我认真地问你呢。”乔息抬起头用圆圆的猫眼看着路呈星。 路呈星将人揽回去,下巴搁在少年毛绒绒的头顶上,嗓音低沉:“以前不信,也不在乎。” “那……”乔息小心地问,“现在呢?” “现在……”路呈星似乎在沉思一般,“遇见乔乔就是我的命运。” 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心脏,乔息鼻子一酸,突然从路呈星怀里挣脱,噌噌往后挪,正襟危坐起来。 路呈星对着乔息莫名正经的样子露出诧异神情,却听乔息一字一句道: “路呈星,我喜欢你。” “虽然我一点也不厉害,可是我……”乔息吸了吸鼻子,“可是我认真地喜欢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命运里的那个人,你也要记得我喜欢过你。” 路呈星看着他:“乔乔,出什么事了?” 乔息没想到他会问,只能装傻:“什么什么事?我在跟你告白呀。” 路呈星声音低下来:“和我说实话,好吗?” 乔息低下头:“真没有,你别问了,我头好疼。” 第5章 听见路呈星叹气,乔息又挪动膝盖缩回男朋友怀里:“我就是想撒个娇嘛,哥哥,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他一遍遍重复着,也无暇去想自己这样在路呈星眼里有多反常。 路呈星回想起前几日的乔息也是突然说了一番类似的话。在乔息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神色阴暗下来。 “嗯。” 他只轻轻应一声,像是回应,又似乎没有。 * 医生进来给乔息检查了一番,乔息有轻微脑震荡,头晕乎乎的,不一会儿就再次被路呈星哄着睡了过去。 少年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柔软的额头散下来遮住了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眉眼。 路呈星伸手把乔息额发拨开,看着少年的睡颜。 乔息和他在一起时是个撒娇怪,没心没肺也没长腿,像个粘人又乖巧的小树袋熊。 可对于仿佛没有人气的路呈星来说,乔息总是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像个小太阳,是他赖以生存的能量。 路呈星俯下身,神色不明地看了乔息许久。 半晌,他伸出修长手指,指腹按在乔息微微张开的唇上,温柔地轻声道: “乔息,你最好,别有事瞒着我。” * 窗外起了风,病房深蓝色的窗帘微微扬起又落下。 就快立秋了。 0.6 乔舒 阶梯教室的窗帘被风吹起,微微落在少年搁在桌面的手臂上。 乔息抬手将窗帘一角拂回去,指间夹着圆珠笔,眼睛盯着摊开的笔记含#哥##整#理#本发呆。 纸上被寥寥写了几行字,怕别人看出端倪,他将意思写得很模糊。 乔息从那天在病房的事开始疏离,回忆起原书中之后的剧情。 原书这个时间的秦鹜开始到处打听路呈星的消息,随后人为制造了一系列的“偶遇”,开始频繁在路呈星面前刷存在感。 如果乔息没有记错,接下来秦鹜会雇人假装地痞混混找路呈星的麻烦,自己则来“英雄救美”。 需要验证这件事是否会发生。 乔息用笔尖无意识地点着纸面,脑子里毫无头绪。 他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出神,渐渐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教室里其他人不知何时已经走空了。 胳膊下的笔记本被人抽走,乔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乔舒正站在桌子对面倚着窗户,手里拿着乔息的笔记本。 乔息瞬间清醒过来,扑过去一把抢回来:“你干什么!” 乔舒躲闪不及,笔记本被乔息抢了回去,脸上露出不满神情:“凶什么?鬼画符的什么东西。” “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乔息冷冷看着乔舒。 乔舒只比乔息早出生半年,从外貌上并看不出谁是兄长。两兄弟有四分相似,都是天生偏浅的发色与瞳色相比,剩余的不同大概来自他们各自的母亲。 “你的东西?”乔舒笑了一声,他其实生得很人畜无害,只有乔息知道他的笑容有多恶劣。 “在我面前,还有你的东西吗?” 乔息不想和他多话,将笔记本护在怀里转身要走。 乔舒叫住他:“爸爸叫你周末回家,你是不是又打小报告了?” 乔息停下脚步:“第一,他不是‘叫’我回家,是命令,你不用担心他突然良心发现开始关心我。” “第二,我说过不要查我的课表随便来教室找我,很恶心。” “第三。” 乔息呼出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乔舒白净的脸:“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乔舒,只有小偷才会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你才是小偷!”乔舒瞬间生了气,身体下意识想去抢乔息怀里的笔记本,但视线落在乔息的手臂上,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冷笑一声。 “我在你的本子里看到了秦鹜的名字,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秦大少了?乔息,你野心还蛮大的哦?” 乔息心里咯噔一下,但到底和路呈星学了不少,面上不为所动。 “这么关心我勾搭谁是又想偷吗?那你慢慢偷吧,我不稀罕。” 他就爱刺激乔舒,看乔舒生气,也知道什么字能刺激到对方。 乔舒生气地扑过来:“你给我闭嘴!” 乔息抱着笔记本往旁边躲,被乔舒拽住了胳膊,他用力一扯,乔舒失力撞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砰”的一声,响彻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里。 “乔乔?” 乔息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剧烈眨了眨,他僵硬地站立了两秒才回过头。 路呈星单肩背着包从门口进来,修长双腿正迈上阶梯朝二人过来。 他还戴着看书时用的金边眼镜,颇有些斯文的帅气,但乔息却无心欣赏。 乔舒揉着被撞的腰,眼眶疼得红了一大半,回头见到路呈星时也是愣了一下:“路师哥?” 乔息的心沉下来,低下头。 路呈星却仿佛没听到乔舒的声音,只略略侧着肩从他身旁经过:“借过。” 随后他握住乔息的手腕将人拉过来,带着人走了。 0.7 名字不错,哪三个字? 乔舒震惊地看着二人的背影,突然大喊:“师哥!” 然而路呈星并没有理会,脚步都没有顿一下。倒是乔息不知道是不是被乔舒的喊声吓到了,因为他被路呈星握住的那只手,手指突然神经性地微微抽了抽。 路呈星略略低头,侧过脸看乔息,少年抿着唇,唇色微微泛白。 乔息在紧张。路呈星的心里闪过这个结论。 而乔舒也追了上来,他盯着二人牵着的手,问乔息:“你们怎么会在一起?你和师哥什么关系?” 他理所应当的语气让路呈星皱了皱眉,而乔息已经停下脚步,略路用了力,左手就从路呈星的手里挣脱了出来。 路呈星露出不悦的神情,下一秒乔息就换了姿势,双手抱住路呈星的胳膊。 他私下面对乔舒时总是硬邦邦的,能多呛一句话就不会少一个字,此时却睁大了圆圆的眼睛,小脸上挂着仓惶的神色。 “哥哥,可以说吗?” 乔舒看他这副样子,露出见鬼一样的神情。 而路呈星的表情则有些微妙,唇角勾了勾,随后又恢复冷漠神情,问乔舒: “抱歉,你找我男朋友有什么事吗?” 乔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在消化“男朋友”三个字,也忘了反应,只下意识看乔息一眼。 乔息却像是被他这一眼吓到了,瑟缩了一下,往路呈星身后躲去。 “哥哥……” “要走吗?”路呈星低头问他。 乔息点点头,路呈星换了姿势再次牵起他的手,两人谁也没理乔舒。 走出教学楼,乔息悄悄地去看路呈星,却见他正握着手机单手打着字,面上倒是一派平静。 乔息忍不住问:“哥哥你在做什么?” “发消息。”路呈星一边打字一边说,“告诉学生会之后不需要经管院的帮忙了。” 简略地回复完手机那边副会的疑问,他转头看向乔息,微笑着问:“这样可以吗?” 乔息“啊”一声,忘了能说什么。 “乔乔。” 路呈星停下脚步面向乔息:“你说过喜欢谁、讨厌谁,我都记得。” “所以,不用害怕让我看见你和人吵架的样子。” “好吗?” 乔息愣了愣,心虚地低下头:“你看出来我是装的啊。” “我还不了解你?”路呈星轻轻捏起乔息的下巴让对方与自己对视,声音里带着温柔笑意,“但这样也很好,可以多装几次。” 乔息脸一热,又听路呈星道: “好了,以后也不会见了,别不高兴,嗯?” 乔息倒是忧心忡忡:“乔舒个性那么糟糕,哥哥,你对他这么不客气,他会报复你的。” 他越想越觉得以乔舒的性格是极有可能整路呈星的,毕竟原书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乔舒就因为路呈星冷淡的态度而有所不满,两人是后来接触次数多了才兴趣相投成为朋友的。 自己和乔家关系不好,路呈星又是普通人,怎么防止乔舒动手脚呢?尤其路呈星的学业是很重要的。 看着乔息皱在一起的眉头,路呈星忍不住伸手抚平。 “别怕,他报复不了我。” 乔息摇摇头:“哥哥你不知道,他很有钱的,要什么就有什么,想整我们很容易的。” 路呈星突然问:“那他整过你?” “当然啊。”乔息说,“我俩从小就不对付,不过我也整回去过啦,我才不怕他。” 第6章 说着他顿了顿,拉着路呈星的胳膊将额头抵在对方肩上:“我有很多对付他的小聪明,而且毕竟血缘上是他的弟弟,那个男人没死他还不敢弄死我。但是哥哥你不一样,你……你不要管他了,我们过我们的普通日子吧。” 路呈星抬起手摸摸乔息柔软的发顶,听见最后几个字时,神色变得有些不一样。 等乔息再抬头,他却又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了。 “嗯,好。” “那……” 路呈星将少年抱进怀里:“乔乔要保护我啊。” 乔息被说得心头一热,用力地点头:“我会的!” * 霍闻舟刚接起乔舒的电话,就被那边比平时大好几倍的音量震得差点耳聋。 “什么?” 他被那边的话震惊得皱起眉:“乔息和路呈星在一起?哪个在一起?” 乔舒又说了什么,霍闻舟叹气道:“我怎么会知道呢,我都不知道他俩认识。小息平时根本不联络我们,有没有男朋友这种事又怎么会告诉我。” “是,我和路呈星是高中同学,但他也向来不爱联络我们这些同学……好好好,先不说了,你专心开车,我们已经在餐厅等你了。” 挂了电话,霍闻舟还来不及叹气,就听对面的人饶有兴趣地问: “你说乔息和谁在一起?” “名字不错,哪三个字?” 0.8 张扬的秦鹜 乔息走进教室后,原本有点肆无忌惮的讨论声瞬间小了些,变作窃窃私语。 他知道有很多人在看他,也知道他们为什么看他。乔息没有表现出不适,走到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几天秦鹜在到处高调地打听路呈星,早已在首大的校园论坛内掀起了一波讨论。 不仅因为路呈星在物理学院甚至整个首大的知名度,还因为不少人都知道路呈星是有对象的。 毕竟两人每天都一起来学校,并没有遮着掩着。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路呈星的对象是谁,但乔息的同学还是知道的。 “乔息。” 和乔息关系还不错的谢语坐在前面转过身:“你看校内论坛了吗?” 乔息从包里拿出这节课的专业书,点了点头。 “没什么事吧?”谢语有些担忧,“我听说……” 乔息一边翻开书,将签字笔卡在书页上,一边笑了笑:“没事。” 谢语左右看了看,凑过来低声道:“我知道喜欢路师哥的人很多,你可能习以为常,但你也别不放在心上,我听说这个秦鹜家里背景很厉害的,而且……” 他拿出手机放到乔息面前:“你真的看了吗?他这会儿就在实验楼外面,这个帖子里说路师哥刚来时和他说了几句话。” 乔息愣了愣,谢语连忙道:“不过路师哥很快就走了。” 这时上课铃打响,谢语还想和乔息说一会儿,但乔息抬头冲他笑了笑:“老师来了。” 这节是理论课,乔息听得心不在焉,走了很久的神,也纠结了很久,还是拿出手机放在摊开的专业书中间,打开了校内论坛。 首页好几条帖子都带着路呈星的名字。 有的帖子实时播报秦鹜在实验楼外等路呈星,有的在讨论秦鹜是谁、有什么背景。 还有零星的几个回复提到乔息在哪里上课。 [不要随便八卦吧,路师哥和男朋友感情很稳定的。] [是啊,人家小情侣每天同进同出,轮得到你们说配不配。] [但外形上确实是跟秦鹜更配来着,男朋友看着跟高中生一样,也不怎么出名。] [再不配人家也喜欢啊,同班同学作证,路师哥每次来接qx都超级温柔的。] [可是路师哥对学弟学妹都很温柔啊。] [?别乱说好吗,人家那只是礼貌。] [噗……路呈星温柔?没被冻过吧姐妹。] [我觉得很配啊!承认男朋友很可爱路师哥对他很好有这么难吗?] [其实我觉得重点不是他们感情好不好。] [确实……重点是秦二代比较可怕。] [这题我有发言权,本人qw高中同学,他本人就是个典型的有钱嚣张富二代,对看上的人占有欲超强。] [会说你就多说点!] [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们高中那一届的都知道,他当时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听说一起长大的,很好看的一个男生,追他的女生能从我们高中排到隔壁职高去。] [不知道为什么,qw看这些女生没一个顺眼的,啊当然还包括几个男的……基本都被他打发走了,qw说话超难听的,而且谁也不怕。] [女生还好点,男的被打的都有。当时我们都怀疑他喜欢他朋友,不过好像也没那回事,可能就是单纯不爽吧。] [他真的没什么顾忌的,对朋友都这样了,我看qx很危险。] …… 乔息看着论坛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心情复杂地关上手机。 秦鹜的手段他当然知道,毕竟原书前三分之一都在讲述他怎么不择手段地纠缠路呈星,包括处理喜欢路呈星的人,也就是原书的炮灰们。 乔息在原书中连炮灰的戏份也不如,剧情提前了,他不确定秦鹜会怎么做。 想着想着走起了神,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其他同学都结伴转场去下一堂课的教室。 谢语见乔息坐在原地发呆,想叫他一起走,却见乔息突然站了起来,胡乱将书收起来,背着包跑出了教室。 “哎……乔息?” 乔息没有理会身后谢语的喊声,他突然非常地想见路呈星。 他决定翘课。 乔息穿过大半个校园,一路跑向物理学院的实验楼,楼下宽敞的花园广场外,停了一辆极其吸睛的银黑色跑车。 乔息停下脚步,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倚在车旁的秦鹜在听见脚步声时就抬起了头,他看着乔息挑挑眉,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原书时常这样描写秦鹜,当他面对于他而言无足轻重的人时,总是这副神情。 乔息往旁边走了一些,绕开秦鹜进了实验楼。 一楼大厅有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闸机,乔息平时来等路呈星,都是坐在花园广场的凳子上,但他今天为了避开秦鹜,刷路呈星给他的备用门禁卡过了闸机。 实验楼二楼有两间不怎么使用的多媒体教室,乔息决定去那里等。 他给路呈星发了信息,走过有些昏暗的楼梯,教室就在二楼楼梯的右边,与楼梯隔着一扇老旧的铁门。 乔息右转踏过门槛,手臂不小心碰到铁门的门框,轻响了一声。 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乔息的肩。 乔息没回头,下意识要跑。 但下一秒,他被捂住口鼻,挣扎无果晕了过去。 0.9 “离开他。” 咔哒。 咔哒,咔哒。 意识完全清醒之前,乔息先听见了辨认不清的奇怪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因为起身太快,视线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 那咔哒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陌生声音。 “他醒了。” 乔息转过头,发现自己在一间酒店套房里,落地窗旁站着两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沙发里还坐着一名青年,逆着光看不清脸。 “……你们做什么?”乔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想跑,刚落地却双腿一软,跌坐到粗糙的地毯上。 ……绑架?人贩子? 乔息有些茫然,迟钝地怀疑和秦鹜有关。 唯一没有穿西装的青年走到乔息面前,蹲下来与他对视。 借着明亮的灯光,乔息看清他有一张很漂亮的脸,但有些太瘦了,脸颊凹陷了进去,看起来不太健康。 青年对乔息笑了一下,扶他起来。 “夏哥。”身后一名西装男上前,“还是我们来吧,毕竟是大少交给我们的差事。” “没事。”青年的声音很清越,语气温和,“出去吧。” 两名西装男互相看看,神情微妙,但见青年坚持,还是离开了现场。 青年回到沙发里坐下,示意乔息:“坐吧。” 乔息爬起来就往门口跑,门却是从外面锁上的。 “门外有人,你跑不掉。”青年温声道,“过来谈谈吧,我不会伤害你。” 乔息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心跳有些快,随后警惕地走到青年面前。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用余光打量四周。 一间普通的商务酒店,看起来不像什么奇怪场所,并不太糟糕,一切都是程序化的冰冷。 第7章 只有青年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造型怪异的组装摆件,颜色跳脱。 “你是什么人?”乔息问,“抓我做什么,我没欠钱,你这样犯法。” 青年把摆件拿起来,在乔息醒过来之前他似乎就在组装这个小玩意儿。 他低着头玩了一会儿,才示意乔息看桌上。 那里躺着一张银行卡。 “……”乔息脑海里闪过一些老土的台词。 “这张卡你拿着。”青年果然开口说了乔息意料之中的话,“这里面有……” 老土偶像剧的表演者却忘了词,青年漂亮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疑惑神情:“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总归应该不少,你拿着,和路呈星分手。” “……” 乔息静默了几秒:“你有病吧。” 青年低头继续组装摆件,好像手上的小玩意儿比和乔息对话更重要:“不好吗?” “应该是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总得来说不是很亏。” “你喜欢路呈星?”乔息忍不住问,记忆里原书没有这样的角色,他之前也没有在路呈星的交际圈里见过。 “嗯……”青年似乎思考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总之漫不经心地,“不喜欢。” 乔息脑子一转反应过来:“那你是秦鹜的人?” 青年这才点点头:“算是吧,也不太是。” 乔息忍无可忍地站起来:“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你们真是有病!” 青年见他想走,问:“那你是不答应吗?” “我为什么要答应?”乔息瞪他一眼,“有本事把我弄死好了。” 虽然秦鹜给的报酬应该是很诱人的。 青年叹了口气,轻轻把摆件放回茶几上后站起身。 “嗒”。 很轻的一声。 随后乔息眼前的人突然扑了过来,按着乔息的肩一把将人推进沙发里。 “你干嘛!” 乔息脑袋里一片空白,使出全身的劲挣扎。 可奇怪的是,青年看起来一脸病容,力气却大得出奇。他单腿支着地,另一条腿的膝盖狠狠压着乔息小腹,双手禁锢住乔息的胳膊,让乔息根本没有使力的点。 “我不会做什么。”青年还有闲心冲乔息笑了笑。 “放开我!神经病啊!” “别吵。”青年拿出手机,皱了皱眉,“你这样我不好拍。” 乔息猛地睁大眼睛,有什么熟悉的感觉在脑海里闪过。 青年又叹一口气:“不过刚才拍的也能勉强用用。” 说着他捏着手机冲乔息晃了晃。 乔息看清屏幕上的照片,里面赫然是睡在酒店大床上的自己,此刻好好穿在身上的t恤在照片上消失了,露出光洁的上半身。 脑海里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乔息觉得这个场景似乎见过,或者说做梦。 他的心剧烈地跳起来:“你……” “放心,什么也没做。”青年温和地笑笑,“但是别人会不会信就不太确定了。” 此刻乔息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心底因为一些原因涌起巨大的恐惧,嘴上却只道:“他不会信的。” “嗯,或许吧。”青年丢开手机,“不过……如果抓到现场呢?” 他凑近乔息的脸,温热的呼吸轻轻扑撒在少年柔软的耳垂旁:“实在抱歉,我也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他犹豫地看向乔息。 少年哭了。 “为什么是我?”乔息眼眶泛红,眼泪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滑过白皙脸颊。 他不断重复:“为什么是我?” 青年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而且他隐隐感到乔息并不是因为眼前的场景才哭。 【瑞】 本资源由资源群为您整理 更多精彩内容等你来 欢迎各位来到【瑞】 群号:606460704 注:本群求文无门槛,没有发言要求哦!!但本群只找bl(耽美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不用于商业用途,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喜欢的可订阅正版阅读,请多支持原作者】 【瑞】 10. 炮灰 他自然是不知道,乔息哭,是源于内心对原书剧情的恐惧。 原书中,秦鹜刚开始追求路呈星时,后者其实是有一个在接触的相亲对象的,但秦鹜使了些手段,将相亲对象和别人勾搭的照片送到了路呈星面前。 起初路呈星不信,直到撞破了现场。 相亲对象一共出场不到三章,是名副其实的炮灰。 可是乔息在原书中连炮灰都算不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剧情呢? 即使他想做没有名字的前任,也是和路呈星快快乐乐在一起、和和气气分手的前任,而不是成为路呈星心中脚踏两条船的炮灰。 可是此情此景,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走原书中本不属于他的剧情,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 见乔息不说话只一直哭,青年也有些慌张,只能安慰:“我真没想对你来真的,喂……” 他似乎真的身体不太好,安慰了几句就咳嗽起来。 乔息哭了一会儿冷静下来,感到力气似乎恢复了一些,趁着青年咳嗽的功夫一把将人推开。 青年反应却很快,抓住乔息的衣服将人扯回来,两人扑倒在地毯上扭打起来。 一个想跑一个想抓,却都没什么章法。 门外传来一阵喧嚣,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踹门声。 乔息愣了一下,旋即大喊:“救命!” 青年用力抓住乔息的肩膀将他压在地毯上,用手去捂住乔息求救的嘴。 “砰!” 剧烈的声响震得乔息脑内一片空白,似乎是房门被踹开,随后他只感觉身上一轻,有人冲过来一把掀开了青年。 乔息愣愣地坐起来,看清来人将青年按在地上,发狠地往死里揍,两人身高体型相差不多,但力量几乎是压倒性的悬殊,青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下意识用手臂护着脸。 “哥哥!” 乔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抱住熟悉的身影:“别打了,路呈星!会出人命的!” 太陌生了。 红着眼将青年往死里揍的路呈星吓到了乔息,他死死抱住路呈星的腰,分不清此刻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害怕。 “哥哥,哥哥……” 熟悉的气息使路呈星的理智回笼了一些,他伸出一只手将乔息禁锢在怀里,侧头看地上的青年。 乔息用力去抓他的手臂:“路呈星,路呈星,我想回家。” 路呈星将他放开,低头仔细地将乔息滑落到肩下的t恤领口拉回来,随后将人横抱起来。 他始终沉默,可抱住乔息时的动作又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乔息按下心中的忐忑和慌张,将脸紧紧埋进路呈星的怀里。 始作俑者秦鹜气定神闲地姗姗来迟,原本看好戏的神情在见到抱着乔息出来的路呈星时顿了顿,正想说什么却被路呈星冷漠地看了一眼。 此前还能睁眼说瞎话的秦鹜突然有些心虚。 房内传来一阵难忍的咳嗽声。 秦鹜表情一变,而路呈星已经像路过一个垃圾桶一般与他擦肩而过。 “你怎么在这儿?!” 秦鹜大步走进房内,青年背靠在沙发上瘫坐着,咳嗽个不停。 “帮你啊,咳……”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流血的嘴角,“不过好像不是很顺利。” 秦鹜视线里只剩下他嘴角的猩红和因咳嗽而不断颤抖的喉颈,目光冰冷。 “夏引南,你有什么毛病?” * 路呈星直接带着乔息回了家,一路进了卧室,俯身将人放进柔软的被窝里。 “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他温柔地摸摸乔息的头,又低头吻了吻少年额头,有着安抚的意味。 乔息愣愣抓住他的衣袖:“你要去那儿?” 他刚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绑架”,此刻只想和路呈星待在一起,却不懂为什么对方这么快就要出去。 第8章 路呈星握着少年的手指,放在手心揉捏了几下,温声道:“很快就回来,你乖一点。” 说着又轻轻抱了抱少年。 乔息被熟悉的气息笼罩,心中的不安被渐渐安抚,眼前的路呈星还是平日里温柔可靠的男朋友。 “那你快一点。”乔息轻轻地说。 路呈星对他笑了笑:“等我回来一起吃饭。” 乔息点点头,看着路呈星起身离开。 他出神地看着他走出卧室关上门,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他打开了大门又关上。 随后,乔息突然听见了“咔哒”的一声。 乔息呆了呆,下床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玄关。 他盯着大门把手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手扭了扭。 房门纹丝不动,是从外面锁上了。 “……路呈星?” 11.“你猜他会不会喜欢怪物?” 秦鹜被带走问话时差点气笑。 而当他被铁面无私地留在警局做笔录时,又笑不出来了。 秦氏继承人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竟然真的有人敢报警抓他。 夏引南依靠着墙坐在一旁,一边咳嗽一边笑:“得遵纪守法啊,秦少。” 秦鹜皱着眉看几眼他脸上的伤,逮住路过的女警:“他需要去医院。” 女警公事公办地看一眼夏引南,扔下一句:“做完笔录会有人带他去。”便急匆匆走了。 走到哪儿都众星拱月的秦大少就这样被冷置在了繁忙的警局大厅里。 甚至还有过来报家庭纠纷的中年阿姨向角落里容貌出众的二人投来看不良少年的眼神。 秦鹜:“……” 他小的时候不懂事也闯过一些小祸,家里很快就能把他捞出来,这一次这么反常,说明要整他的人也不简单。 “你追的到底是什么人啊。”夏引南皱着眉揉揉肿起来的脸,嘀咕着,“早知道不帮你了,这么不好惹。” “我让你帮我了?”秦鹜语气不善,“多管闲事。” 夏引南似乎被自己按疼了,“嘶”了一声:“说真的,你没查过路呈星是什么人吗?太可怕了,我差点被他打死。” “查不到。”秦鹜沉声,“怎么查,都只有普通家庭背景。” 他说着顿了一下,突然冷冷笑道:“但他来这一手我倒是想起来,南方g市有个路家。” 夏引南抬起头:“衡南路氏?那不是……” 他的话语被秦鹜看过来的眼神打断。 * 折腾了几个小时才被放出来,秦鹜先看着夏引南被家里的车接走,随后才站在路边打电话叫车。 夜色已深,大少爷满心只觉得晦气。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秦鹜的后衣领,不等他回过神来,一股大力已把他往后面无人的小巷拖去。 秦鹜身手和反应都算敏捷的,可对方像是个练家子,打起来秦鹜毫不占上风。 “砰!” 秦鹜被一脚踹中小腹,只觉得喉头一热,差点呕出血来。 他晃了一下勉强站稳身形,正要抬头,又被一脚踹飞出去,整个人撞到在昏暗小巷的角落。 “嘶”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勉强睁开眼,借着远处稀薄的一点灯光看向清逆光下的人影。 看不清脸,但他能猜到是谁。 路呈星缓缓走到他面前,清俊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像看垃圾一般盯着秦鹜看了一会儿。 “我说……呃!”秦鹜想站起来,路呈星却一脚踩在他的肩上,将他死死钉在肮脏的水泥地上。 “我下午是不是说过。”月光下,路呈星的眼底仿佛结冰,“不要把手伸到乔息身上。” 秦鹜被他踩着,动弹不得,却有心思笑了一下:“就是动他了,你能怎样?一个小东西,我随便就能捏死……啊!” 肚子又被踩了一脚。 “捏死谁?”路呈星弯下腰,勾起冰冷的笑,“再说一遍,捏死谁?” 秦鹜偏头吐出一口血:“我说,你敢不敢让乔息看看你这副样子?” 路呈星没说话,只有脚还死死踩着秦鹜,让他动也不能动。 被压制的人却像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事,笑意里带着一些讽刺:“乔息这种人爷见得多了,你喜欢他什么?无条件信任依赖你吗?你猜他如果知道你是怪物家族里出来的怪物,还会信任你吗?” 见路呈星不说话,他的笑里有多了一丝傲慢:“倒不如跟我试试,毕竟爷比较喜欢有挑战的游戏。” 虽然很狼狈,但他丝毫不慌地伸出手,差一点拍上路呈星的脸。 随后换来的是一阵剧痛和一声惨叫。 “……姓路的!你敢!” 路呈星神色冰冷地看向秦鹜的手刚才还企图触碰他的手,此刻被一把匕首钉在了地上。 “这是回礼。”他收回脚站好,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脸上血色尽失的秦鹜。 “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别妄想惹火我还能全身而退。” “下一次再伤害乔息,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秦鹜在剧痛中看着路呈星远去的背影。 青年身形高而削瘦,离开了月光笼罩的范围,像是融入进了黑暗里。这样一个人,明明看起来清俊斯文,却能轻易把高大的秦鹜打趴下。 秦鹜疼得视线越来越模糊,却突然觉得有些兴奋。 “嘶” “有点意思。” 12. “可能我就是比较倒霉吧。” 门外传来密码锁开锁的声音,乔息猛地回过头,人却还在地毯上坐着。 路呈星打开门就见乔息愣愣看着自己,连忙放下手上东西大步过去。 “乔乔?” 谁知还没走几步,乔息就跌跌撞撞爬起来,扑进他怀里。 “你去哪儿了?”乔息脸贴着路呈星的胸膛,“为什么……要把我锁在家里啊。” 路呈星抬起有些僵硬的手抱住乔息,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怕你有危险。” 乔息其实也猜到了,想来自己虽然没出什么事,但到底是被绑架,路呈星一定也吓到了。 想到这里,他又反过来安慰路呈星,柔软脸颊蹭了蹭对方:“我没事了,哥哥,你这不是救我回来了吗?” 路呈星将人抱起来,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后怕:“以后别乱跑了。” “我没有乱跑。”乔息有些委屈,“我只是想早点见你,去实验室等你来着。” “以后由我来找你就好。”路呈星低头,薄唇一点点拂过乔息的脸颊和脖颈,“乔乔,别让我担心。” 乔息“嗯”一声,用力点点头,紧紧贴近路呈星。 忽然,他愣了愣,又凑近一些,仔细闻了闻。 好像不是错觉。 路呈星的身上有男士香水的味道。 但他平时是不用香水的,而且这个味道,似乎就是原书中经常描写的秦鹜身上的气息。 路呈星是……去见秦鹜了? 乔息呆呆地抬起头,路呈星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将人抱进沙发里坐下,按着乔息毛绒绒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乔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双腿有些发软,只好将这点异样抛去了脑后。 * 后半夜的时候起了风,乔息不知为何迷迷糊糊地半醒过来,习惯性地翻身滚进路呈星怀里。 “轰隆” 一道惊雷在窗外天空炸开,声音太响了,乔息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路呈星也醒了,在雷声响起时就已伸手揽过乔息。 “要下雨了,哥哥。” 路呈星“嗯”一声,吻了吻乔息的耳垂,声音里带着未清醒的沙哑:“别怕,睡吧。” 乔息乖巧地靠在他怀里,喃喃的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已经立秋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雷雨。” 过了好一会儿,耳旁传来路呈星平稳的呼吸声,乔息却渐渐清醒。 似乎是要失眠了。 他在路呈星怀里发着呆,忽然感觉天花板被一点光短暂地照亮了一点。 乔息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拿起手机查看刚接收到的消息。 第9章 其实这个点大概率是什么垃圾短信,但乔息心绪不定,干脆拿起手机玩。 谁知竟然是微信好友的信息。 [south:我今天好倒霉。] 乔息皱皱眉揉揉眼睛,回复:[所以失眠?] 对方回复很快。 [south:嗯。] 乔息扭过头确认路呈星是睡着的,将屏幕亮度调低一些,给对方回消息。 这个昵称叫“south”的人是他去年在兴趣网站上认识的同好,算起来比他认识路呈星还早一些。 两人还算聊得来,但入秋后就很久没聊天了,也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找自己,可能是今天真的倒霉了。 说起来乔息自己也挺倒霉的。 [south:你说,如果你喜欢的人注定会喜欢别人,你还要挽回吗?] 乔息看着这条消息愣了愣。 如果不是对话框确实是白色的底,他还以为这问题是自己问的呢。 心里升起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他回:[我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south:不是和你说过吗,什么记性。] [小小路人甲:哦对,我倒是忘了,他喜欢别人吗?] [south:应该是吧。] [小小路人甲: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乔息等待着那边的消息,这些天他也不断地在心里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那边好一会儿才回复。 [south:可能会算了吧。] 乔息愣了许久:[算了?] [south:不然怎么办,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也太难看了。] [小小路人甲: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会喜欢别人呢?] [south:我就是知道。] 乔息握着手机,几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不争取吗。] [south:你知道什么叫“注定”吗?] [south:可能我就是比较倒霉吧。] “轰隆” 又是一道闷雷,随后狂风骤起,楼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吹翻了。 乔息没有再回复。 * 第二天乔息和路呈星都有课,乔息不出意外地赖床起不来,路呈星把人哄着穿好衣服塞进浴室里刷牙,自己去厨房准备早饭。 路过客厅时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响了一声,路呈星习惯性地停下来打开邮箱,以为是导师发来的资料。 但上面的内容让他皱了皱眉,也没有细看,果断地拖进了垃圾箱。 没一会儿手机又进了一条陌生短信,路呈星看了没看,面无表情地将对方号码拉黑。 乔息洗漱完也完全清醒了,跳到路呈星的背上撒娇:“好饿啊哥哥,早上吃什么?” 路呈星托着少年让对方挂稳:“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乔息想了想,又报了些想吃的,“来得及吗?” 路呈星“嗯”一声:“还早。” 乔息笑起来:“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的作息都规律了,每天早睡早起的。” “那不是很好吗?”路呈星背上挂着小树袋熊,手上准备着食材,“反正要过一辈子的。” 乔息安静一会儿,小声问:“你想和我过一辈子吗?” 路呈星手上动作一顿,语气听起来平静:“你不想?” “想啊。”乔息的胳膊环着路呈星,脸贴在对方看似消瘦实际却宽厚的肩上,“超级无敌想的。” “那就过一辈子。”路呈星道。 “可是……” “没有可是。”路呈星弯腰示意人下来,转身看着乔息。 乔息被他深邃的眼眸看着,觉得自己快要沉醉进去了。 可south的话忽然闯进了脑海。 乔息低下头:“可是我总是比较倒霉。” “什么?”路呈星没听清,低头向他靠近。 乔息于是又抬起头,这一下两人的脸离得很近:“我是说……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即使是路呈星也不能百分百掌握的,不是吗?” 路呈星神色一变。 [你猜他如果知道你是怪物家族里出来的怪物,还会信任你吗?] 误解了路呈星的表情,乔息心里酸涩,却也知道自己这样是在无理取闹。 “对不起,是我又在胡思乱想。” 路呈星将反常的神色收敛得很快,他弯腰又将乔息抱起来,让对方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看自己。 他抬起脸,温柔地望进乔息忐忑不安的双眸。 “会在一起一辈子。” “会一直喜欢你。” “乔乔也会一直喜欢我吗?” 乔息红着眼睛看路呈星,良久才用力地不断点头。 13. “我可以装一辈子。” 手被路呈星捅了个对穿后秦鹜消停了几天,大少爷的征服欲却丝毫没消停。 “大少,确定要这样吗?”黑西装助理犹豫地站在秦鹜面前,“您都打不过路呈星……” 话没说完就被秦鹜凉凉地看了一眼:“那你不知道找打得过的、多找几个?” 黑西装不敢多话,连连点头:“这就去办。” 等人走了,秦鹜往懒洋洋地往沙发里靠,看一眼坐在地毯上的人:“又在拼你那破玩意儿。” 桌上铺满了一堆零件和已经装出了雏形的三层小房子,夏引南头也没抬:“都被揍成这样了还不死心呢,明知道路呈星不是好惹的。” “没点挑战有什么意思。”秦鹜勾唇,“老子就喜欢辣的。” “……” 夏引南给小房子装上灯:“我看你这伤口也挺辣的。” 秦鹜不满地看他一眼,“还不走?一会儿你妈电话又打我这儿来。” “不走。”夏引南装好开关,袖珍的灯亮了,照亮小房子,“留下来看看你的戏,英雄救美,真弱智。” * 路呈星接了乔息下课,两人在家吃过晚饭后,他平常地出了门。乔息并没有怀疑,也没有在意再次从外面反锁上的房门。 曲一刚见路呈星进了包间就抱怨:“怎么选这么个地方。” “我跟乔息说在附近做家教。”路呈星不爱和这个表弟寒暄,“查到些什么?” “您可真会编。”曲一将一沓资料推到路呈星面前,“大致的都通过邮件发给你了,这些是一些早年没留存电子档的。” “乔家没什么意思,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些事,你们家乔息是原配生的弟弟,老大乔舒是现任生的哥哥。” “听说乔老板是先认识的现任夫人,早些年现任怀着孩子分手跑了,乔老板才娶了前任,不过乔息还没出生的时候现任就被找回来了,乔老板就和原配离了婚。” 路呈星皱眉:“几个月?” “七个多月吧。”曲一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乔息是早产儿,原配离婚不到一个月他就出生了,不过乔舒出生还是要早一些。” “没几年原配去世,乔老板就把乔息接回去了,不过关系应该不太好,圈子里没多少人见他带乔息出席过什么场合。” “乔舒受宠倒是众所周知的,我查到一些前两年的小事,他们两兄弟不止一次在外人面前爆发过争吵,结果怎么样倒是不清楚。”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路呈星低头翻着手上资料:“没了?” “没了。”曲一道,“哦,还有秦鹜,没查到他之前和乔息或者乔氏有什么交集,非要说的话,他回国后和霍闻舟出来聚过几次,乔舒据说是霍闻舟的对象。” 路呈星用手背托着脸,垂眼看着桌面,像在思考什么。 曲一看看他,建议道:“要我说啊,既然你家乔息跟他们关系都不好,你干脆把乔家端了,反正也没人会说什么。” 路呈星说:“这不符合我的人设。” “……”曲一往后一靠,良久叹了口气,“你说这样有意思吗?他既然喜欢你,就该接受真正的你。” 路呈星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你认为你看见的是真正的我?” 曲一没说话。 “没什么不好。”路呈星头也没抬,“他喜欢温柔体贴,我就可以做一辈子温柔体贴的。” “不过匆匆几十年,没什么难度。” 曲一叹口气:“随你吧,小姨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一趟。” “过段时间。”路呈星起身,将资料又推回曲一面前,“乔息最近受了惊吓离不开我东西带回去放你那里。” 第10章 “知道了”曲一拖长了声音,“慢走不送。” * 乔息独自看了一会儿电视,又什么内容都没看进去,心绪不宁地一直拿起手机看时间。 不一会儿又拿起笔记本,看之前自己随手写下的原书剧情。 按照原书的剧情顺序,炮灰“出轨”事件后,就应该是秦鹜自导自演的英雄救美了。 但具体是什么时候,乔息也不知道。 正发着呆,他的辅导员打来了电话。 “乔息,今天班会上说的一对一交流的事你有考虑吗?” “啊……?”乔息回过神才想起他说的什么,“没有。” “没有?是没有开始考虑,还是不打算去?” “不知道,没想好。” 辅导员劝道:“你考虑一下吧,f国电影史发展得好,戏剧文学又是f大的王牌专业,你目前是班里绩点最高的,我真心建议你报名,这对你来说也是很好的机会。” “您不是说出去的时间还没定吗?”乔息说问。 “刚才是大致确定了,快的话月底就能走,这也是我劝你去的原因,换其他同学资料页没你那么好看,不一定能过审核,这不就白白浪费名额了嘛。” 乔息沉默了一会儿:“谢谢您,我会认真考虑的。” 挂了电话,乔息却想起了别的事。 原书中路呈星读书时是在国外进修过的,但是什么时候呢?又去的哪个国家? 书里都没有细说。 * 路呈星算好给乔息说的时间往回赶,这时天已经黑了,机车开过一条偏僻的小路。 嘈杂的轰鸣声在四周响起,随后是一阵阵刺耳的刹车声。 月亮高悬于黑夜,路旁的路灯坏了几盏,照出七八道模糊人影。 路呈星的机车被逼停在无人的道路。 * 距离说好回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路呈星从来不迟到,他在时间方面有科学家一般的严谨,乔息忍不住担忧起来。 第四通电话也无人接听,担忧落为了实质。 乔息跑向玄关,却想起门是反锁的,徒劳尝试了几次,他只能下意识用力地拍门板。 “有人吗?小齐姐姐你在家吗?”乔息尝试喊邻居,也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见。 敲打的力气一次比一次重,到最后乔息有些绝望,只能下意识地一遍遍拨通路呈星的电话。 门外传来开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家里的可视门铃被按响。 “小乔?怎么了?” 乔息连忙接通门铃的视频:“小齐姐姐,我要出门,但门被反锁了,你能不能帮我试试密码。” 说着连忙报出一串数字。 年轻的女生有些犹豫:“我试试,但是从外面锁上的话只有密码是不行的吧……” [滴滴] 密码错误。 错误? 乔息一愣,确定自己没有报错,但怎么会错误呢? “不然找一个开锁的师傅来?”小齐帮忙出主意。 乔息摇头:“来不及了……我等不及。” 怎么办? 早已过了家教课的时间,路呈星从不会不接电话。 除非出了事……除非原书剧情又开始了! 乔息着急地转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突然看向了落地推门半开着的客厅阳台。 乔息猛地回身对着门铃视频喊:“小齐姐姐你能现在回去吗?帮我打开你家客厅的阳台门,拜托了!” 视频那边的小齐瞪大眼睛:“你该不会想……你疯了吧?!太危险了!” 14. 受伤 明月高悬。 冰冷的月光撒在水泥地上,路呈星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某个混混手中被他踢飞的小刀。 找茬的混混歪歪扭扭地倒了一地,路呈星翻动一下手腕,握着刀柄,冰冷刀面贴着一人的脸拍了拍。 “还打吗?” 没理会地上人痛苦的忍痛声,他直起腰,看向身后踩着时间出场却被眼前场景镇住了的秦鹜。 “哦。”路呈星笑了一下,眼底没有情绪,“看来是没挨够。” 秦鹜:“……” 这家伙真的是搞物理的?这么能打! 路呈星走向自己的机车,弯腰将打架时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滴滴滴] [滴滴滴] 也正是这一刻,手机里专属于定位软件的提示音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一个正在快速向中心移动的红点。 路呈星眸色一暗,转头看了一眼秦鹜。 然后忽然笑了。 秦鹜被他笑得背后一凉,正要说什么,就见路呈星忽地抬手,青年收起笑容面色平淡,手中的小刀从他自己的肩膀至胳膊,狠狠划了下去! “哐当。” 寂静的道路上,小刀落地的声音格外清脆。 * 出租车被倒了一地的机车堵住道路,乔息迅速付了钱下车,路灯的光并不足以让他看清前方的人影,但他直觉路呈星就在这里。 他奔跑过去,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剧烈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就让他看见了心脏骤停的一幕。 路呈星的身影在月光下晃了晃,随后倒了下去 “路呈星!” 乔息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膝盖狠狠嗑在了水泥地上也不在意,只用尽全身力气想接住路呈星。 但路呈星比他高太多了,他只能跪在地上,勉强抱住路呈星的腰支撑着对方。 “乔乔……”路呈星的头无力地埋在乔息肩上,声音虚弱,“你怎么来了?” “你有没有事?受伤了吗?”乔息慌慌张张地检查路呈星的身体,猛地瞪大了双眼好长的一条刀伤! 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乔息的眼泪奔涌而出。又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愤怒在心中升腾而起,让他忍不住回头怒喊。 “秦鹜!你太过分了!”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秦鹜都被乔息这一声喊懵在了原地。 乔息只觉得心痛又生气:“为什么要伤他?喜欢一个人光明正大地追啊,以伤害他为代价来逞英雄,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我真看不起你,你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蛋!” 秦鹜:“……” 路呈星的脸埋进乔息肩颈,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时候勾了勾唇角,虚弱地说:“别哭,我没事。” 乔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在上车前也是一路跑下楼的,又惊又怒,只觉得呼吸都来不及,心里一阵一阵地扯着疼,头脑里却一片空白。 明明原著里这场戏都是秦鹜安排的,路呈星根本就毫发无损,但是为什么现在路呈星会受伤?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紧紧抱住路呈星,语无伦次:“哥哥我们走……救护车,我得叫救护车……” 温热的大手覆盖住他慌张的右手,路呈星的声音温柔地安抚他:“别怕,别慌,乔乔。” 他在乔息的视线里拿起手机,像是在忍耐疼痛,握着手机的手颤抖得厉害,缓慢地拨通120。 乔息将手机抢过来,哽咽着跟那边报了地址。 等待救护车来的途中,乔息不肯起来,始终维持着跪地的动作抱住路呈星,好像他一动,受伤的青年就要倒下一般。 路呈星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抚摸着乔息的后脑,一点一点慢慢地安抚着少年。 秦鹜先是被路呈星的自伤行为震惊了一番,又被乔息一通话打得措手不及,此刻已经完全懵了,也忘了打电话叫人过来收拾残局。 好容易回过神,他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想说些什么,却见面对着他的路呈星抬起了头。 月光下,因受伤而面色苍白的青年脸上面无表情,一双无情的双眼中却是如兽一般的警告目光。 15.“不需要别人,乔乔对我好就行。” 医生给路呈星处理好伤口,又将人安排到急诊的病床,嘱咐打了消炎点滴再走。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深夜了。 乔息亦步亦趋地跟在路呈星身后进病房,他走路有些艰难,反而是伤患路呈星步伐平稳,只在每次乔息看过去时露出虚弱的模样。 第11章 路呈星走到病床前却没坐下,而是突然转过身,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揽过乔息的腰,将人抱了起来。 “啊。” 乔息吓了一跳,连忙去推他:“小心伤口。” 路呈星将人放到病床上坐好,蹲下来虚碰了一下乔息的膝盖:“擦伤了?” “嗯……有点痛。”乔息这才感到了一丝疼痛,“只有一点点,哥哥你坐好。” 路呈星没有起身,小心地将乔息的裤腿卷起来。 他盯着少年破了皮见血的膝盖,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乔息学着路呈星平时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 路呈星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神情如往日温柔。 “不痛的。”乔息强调。 正巧这时护士进来送点滴,路呈星转头道:“麻烦先帮他处理一下。” 护士看一眼两人,先将路呈星赶到病床上挂好点滴,便带着乔息出去了。 离开了路呈星,乔息一晚上的惊怒和后怕才渐渐平复。 他开始思考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原书中毫发无损的路呈星受了伤。 是秦鹜来晚了,还是秦鹜故意伤了路呈星? 不过原书中秦鹜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后期为了将路呈星留在身边,甚至断了这个物理学天才的职业道路。 乔息心里忽然一痛。 他以为对自己来说一切都只是书中的剧情,可路呈星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口一次次漂浮在眼前。 路呈星对他一直很温柔、很体贴,可路呈星也是个骄傲的人。 那么好的路呈星,以后却会在和秦鹜的爱情里吃很多苦。 乔息此刻才知道自己舍不得。 * 路呈星闭着眼靠坐在病床上,听见了脚步声却不见人进来。 睁开眼,果然看见乔息犹犹豫豫地站在病房外。 路呈星柔和了眼神,抬了抬手。 乔息走进来坐到床边,小心地抱住青年劲瘦的腰,脸贴着对方没有受伤的胸口。 “哥哥……”喃喃的,却不知道说什么。 路呈星回抱住少年,低声:“抱歉,让你担心了。” 乔息摇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出来的?”路呈星揉着乔息的头,“我……” “你又锁了门,我知道。”乔息道,“我翻到隔壁姐姐家的阳台上,让她放我出来的。” 路呈星动作一顿:“什么?” 他将乔息推开一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掉下去怎么办?!” 乔息看着路呈星,青年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他都能看明白的惊怒,乔息眼眶一红。 “我太担心了,我怕你出意外……” “对不起啊,哥哥。” 路呈星神情僵硬,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乔息的脸颊。 乔息捉住他的手,将脸贴过去蹭了蹭。 温热的液体滑过手心,路呈星破天荒地愣了许久,随后才低头凑过去。 一点点舔舐掉少年的泪水。 “好了……别哭。”他低声哄着,“我没有生气,只是担心你。” “就像乔乔担心我一样。” 乔息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路呈星被少年充满眷恋的目光注视着,心中一动:“乔乔很在意我,是吗?” “……当然。”乔息声音有些小,“我怕你受伤,怕你过得不好,怕别人对你不好……”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愣住,像是走了神。 路呈星低下头吻他的眼角:“不要别人,你对我好就行了。” 乔息任由他亲着,视线落在路呈星手臂的绷带上。 原书中的秦鹜对路呈星真的好吗? 16. 出国 一扇门隔绝了急诊走廊的嘈杂与病房的寂静。 路呈星仍然闭眼靠坐在床头,乔息蜷缩在他身边睡着了。 少年在睡梦中也怕碰到他的伤口,小心翼翼地不敢占去太多位置,只用手抓着他的衣摆。 是充满依恋的姿势。 路呈星睁开眼,修长手指摩挲着乔息柔软的脸颊。 “这些日子……”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你在不安什么?” 熟睡的少年没有给他回应,路呈星的手指一点点抚过乔息的眉骨、眼睫、鼻梁,最后停在微微向下的唇角。 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手机查看曲一在不久前回复的消息。 [theone:他们系最近有一个交流项目,别的没什么异常。] [theone:资料.pdf.] 点开曲一传来的资料,路呈星的阅读速度很快,提炼出资料中的信息。 身旁的乔息忽然动了一下,动作很轻,是在睡梦中又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路呈星向来大雾弥漫的心中像是有泉水叮咚涌过,连眼神都柔和下来。 即使还不知道原因,他也要一刻不停地消除乔息的不安。 * 那天之后,乔息发现路呈星出门时不再将他锁在家里,倒是家里的阳台被工人来封了窗。 或许那天自己也把路呈星吓到了吧,乔息猜测。 有路呈星在的时候,乔息差不多已经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级别的废物,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没了路呈星的乔息怎么活下去。 乔息从辅导员办公室里出来,捧着f大的项目书出神。 这几天乔息不断地被劝说参加这个交流项目,而他自己偶尔也会想,是不是该借着这个机会退场了,退出不属于他的故事。 可每次看见路呈星的伤口,浓浓的不舍又涌上心头。 为什么原书中不断伤害路呈星的秦鹜可以是真爱,现实里那么喜欢路呈星的乔息,却只能黯然退场。 脑海里漫无边际地乱想着,往校门口走时又接到了不速之客的电话。 “为什么不回家?”电话那边的乔父语气冷漠,却咄咄逼人,“要你母亲亲自去请你?” “最近专业课比较忙。”乔息道,“而且,我没有收到阿姨的消息。” 乔息不是真原主,不会像原主一样妥协,和乔舒一样叫现任乔夫人为母亲。 乔父道:“乔舒早就传达过消息,不要在我面前玩那些幼稚把戏。” “……知道了。”乔息好一会儿才说,“周末我会回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中的项目书,良久才叹了口气。 其实,出国倒是逃离乔家的一个好办法。 * 乔息洗了澡,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路呈星坐在沙发里用笔记本电脑回邮件,转头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 乔息拿着吹风机哒哒跑过去,看了看路呈星路呈星的侧脸。 可能因为在做正事,路呈星戴了金丝框眼镜,莫名地有点斯文败类的气质。 “哥哥,你真帅。”乔息笑嘻嘻地捧着脸。 路呈星熟练地接过吹风机,将人揽进怀里,大手呼噜着给乔息吹头发。 热风吹过耳旁,乔息感受着男朋友修长的手指抚过了自己乱糟糟的额发。 他转了转头往路呈星怀里靠了一些,视线对上被对方搁在一旁的电脑屏幕。 “哥哥你在做什么?” 路呈星给乔息吹干了头发,关掉吹风机才说:“回学院的邮件,关于去进修的事。” 乔息一愣:“进修?” 原书中有这么早吗? “嗯。”路呈星神色如常,“乔乔,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乔息眨了眨眼睛,躺在路呈星怀里仰着头看他:“哥哥你说。” 路呈星捏捏他的脸,笑了笑:“你们学院的交流项目,你想去吗?” “你怎么知道?”乔息呆呆地看他,“我都还没告诉你。” 路呈星垂眸看他,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乔息浓密的眼睫:“你的事我都知道。” 第12章 乔息握住路呈星的手指,像小狗一样“嗷呜”咬了一口。 “好吧,肯定是辅导员跟你告密了。” 乔息的辅导员是路呈星导师的侄女,只知道他俩关系亲近,多半是想借路呈星劝说乔息。 路呈星不置可否,反手将乔息的手握住:“要去吗?” “……我不知道。”乔息犹豫。 “好。”路呈星突然叹了口气,“那看来我得和乔乔异地恋了。” 乔息呆住:“哎?” 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你说的进修,也是去f国吗?” 路呈星似乎是觉得他呆愣的样子可爱,低头亲了亲乔息张开的双唇:“嗯,f国首都。” “唔……等等,等等。”乔息难得在亲吻中反抗,推开路呈星一下子坐起来,“你已经决定了吗?” 他在震惊中又有点微妙地难过,明明他还在纠结,路呈星就已经抛开他做好决定了吗? 一看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路呈星道:“没有,我逗你的。” “只是在考虑阶段,如果你想留在国内,我也可以不走。” 乔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算了吧。” 他和路呈星对视:“哥哥,你是天才,国内的实验室总有一天是满足不了你的,这么重要的机会,不要因为我错过了。” 他想,他始终是无法理解秦鹜的。 如果路呈星是鸟、是风筝,乔息怎么忍心让他离开天空。 路呈星被他注释着,忽然伸出手遮住少年的双眸。 “不。”他低声道,“乔乔,没有什么比你重要。” 乔息心里仿佛有一只小船晃悠悠地漂浮着,视线暗下来,就更能感受路呈星的气息。 他心里一动,做了一个决定。 “那我去。” 他眼睛亮亮的,兴奋地看着路呈星:“我的项目也在f国首都,我们一起去,哥哥,你什么时候走?” 他终于还是决定赌一把,赌分手和剧情,到底谁先来。 路呈星是鸟、是风筝,乔息不愿意做囚笼,也不愿意做风筝线。 但他有一点微小的勇气,想试着努力一把。 比原书早了这么多年跑到国外去,现在的秦鹜总不可能追过来吧? 17. 乔乔开心我就开心 [小小路人甲:south,你最近好吗?我要和男朋友一起出国啦。] …… [south:恭喜,我最近也打算出去旅行。] [小小路人甲:真的呀?那如果你也去f国,希望我们有机会见面。] [south:^_^] * 月中便立冬了,气温骤降,街上已经有畏寒的行人穿上了厚外套。 “辅导员说我的资料都过了,明天再去教务处一趟就好。” 电影院的大屏幕热闹地放着预告,乔息从路呈星手中接过大桶爆米花抱进怀里,两人一边往检票口走,一边说着出国的事。 “嗯,我也办完了。”路呈星帮乔息拿着饮料杯,语气很是善解人意,“我的报道时间比你早一周,确定要和我同一趟航班吗?” 乔息伸手抓爆米花:“当然啦,我要和你一起走嘛。” “嗯。”路呈星站在乔息身后,看着少年开心地将电影票递给检票员,微微勾了勾唇角。 乔息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连帽卫衣,尺寸有些大,衬得头脸更小了,他这几天总是很开心,叽叽喳喳地像个快乐男高中生。 “那天回家又和乔舒吵了一架,不过乔老板也同意我出国,反正他只要给我钱就好了,也不在乎我在哪里。” 爆米花被嚼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乔息说得满不在乎。 “终于可以摆脱讨厌鬼啦。”他找到位置坐下,把爆米花桶塞进路呈星手里,“哥哥你拿一下。” 路呈星刚坐好,就见乔息掏出手机捣鼓了半天,然后举着手机靠了过来。 “哥哥,看镜头。”乔息毛绒绒的脑袋靠在路呈星肩上,对着镜头露出大大的笑脸。 相机记录下宽阔的影厅和亲密依偎的两人,乔息盯着照片看了看,扭过身体对路呈星抗议。 “路呈星,你要笑嘛。” 照片上的英俊青年看着镜头,面色平和,却怎么看也没有情绪。 他要再拍一张,路呈星无奈一笑,在乔息按下快门的同时垂眸看着少年的脸。 乔息又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好歹这张路呈星的脸上还算有笑意,于是按了保存。 * 影片是乔息挑的,一部口碑很好的爱情电影。 乔息和路呈星很少一起看爱情片,他认为路呈星应该不会很有兴趣,但这部片子热度高讨论度高,乔息也挺想看的,而路呈星在这种事上总是迁就他。 影片讲的是男主一次次回到过去拯救意外身亡的初恋的故事,设定并不新奇,胜在男女主角颜值高,情节节奏也不错。 屏幕里的男主努力让女主避开各种意外,可总是一次次让女主死亡的时间不断提前。 起初他阻止了车祸,女主却在回家路上遇到匪徒被误杀; 第二次他送女主回家,当晚却发生了火灾; 第三次他找借口让女主外宿,第二天却再次发生车祸…… 好像女主注定死在他们相恋的那一年。 剧情进行到一半,影片开始借男主的心理活动表达“命中注定”的主题。 乔息听见后排有女生在哭。 他也觉得眼眶热热的,却不知道心里梗塞的感觉从何而来,只好伸手去抓爆米花。 转头看路呈星,屏幕的光映在对方清俊的脸上,这样的片子对他来说似乎有些无聊,但因为乔息总爱和他讨论剧情,于是他也看得很认真。 乔息莫名就走了神。 后半段的剧情变得有些乏味,于是神游天外的乔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影厅的灯已经亮了,屏幕上在滚动着片尾字幕。 “啊……放完了?”乔息把头从路呈星的肩上抬起来,下意识摸了摸唇角 嗯,没有丢脸地流口水。 路呈星问:“要再看一遍吗?” “算了吧。”乔息揉揉眼睛,“结局是什么?” 不等路呈星回答又道:“算了算了,想也想得到是男主冲破了循坏,找到了真正的方法吧,都是这个套路。” 路呈星没说话,牵起他的手一起走出影厅。 * 走出商场时天已经黑了。 门口的旋转木马上挂满了斑斓的霓虹灯条,广场上小朋友坐着酷炫的麋鹿战车从乔息身边咕噜噜地开过,留下一串稚嫩的笑声。 乔息被晚风吹得瑟缩了一下,视线却落到前方,眼睛亮了亮。 “等我一下。” 他放开路呈星的手跑到年轻女孩的摊位前,两人说了几句话,乔息摸出手机扫码付款。 路呈星站在原地看他,不一会儿乔息就跑了回来,手里牵着长长的线,一团造型可爱的气球飞在他头顶。 “哥哥,送给你。”乔息扯着线把气球拽下来,双手捧着放到路呈星眼前,“你看,是兔子。” 路呈星低下头,视线里是一只歪歪扭扭拧出来的气球兔子。 有点奇怪,再看一眼,又似乎可爱。 路呈星笑了一下,用兔子耳朵碰了碰乔息的脸,“嗯。” “兔子。” 两只小兔子。 乔息也笑起来,两只眼变成弯弯的月牙。 “哥哥,我今天好开心。” 岂止是今天,一想到可以和路呈星去没有别人的地方,他每一天都感到开心。 路呈星单手拿着兔子气球,突然低下头,在气球的遮挡下吻了吻乔息的唇。 蜻蜓点水一般。 “开心就好。” 乔息的脸瞬间红了,眼睛睁得圆圆地看路呈星,商场的霓虹灯映进他的眼里,有斑斓的色彩。 “那你呢?我想你也开心。” 路呈星用深邃的眼眸看着他:“乔乔开心,我就开心。” * [小小路人甲:south,我今天和男朋友去看了电影!] [south:让我猜猜,不会是那部爱情片吧。] 第13章 [小小路人甲:哇,这你都能猜到!] [south:嗯,其实只是因为我也刚看过。你觉得怎么样?] [小小路人甲:还行吧,我觉得不是很有新意。] [south:是吗?我倒觉得结局还不错,挺意味深长的,可能你是专业的比较挑剔吧。] [小小路人甲:没有啦,我是因为睡着了,没有看到结局,哈哈……] [south:睡着了……那太可惜了。] [south:我喜欢这个结局,毕竟不是每一个故事都要happye di g。] [小小路人甲:竟然不是he!] [south:是的,最后男主放弃了。] …… [小小路人甲:抱歉,我刚才去洗澡了,男主为什么要放弃啊?] [south:因为舍不得吧。] [south:一次次痛苦死去的女主角,太可怜了。] 18. 车祸 south口中的结局让乔息很好奇,但临近出发,他也将再去影院看一次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下起了雨。 “还以为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 乔息趴在在卧室飘窗上,脑袋钻进窗帘后面无聊地看着夜景。 “又不穿袜子。”路呈星走进卧室,俯身一把勾住人的腰抱起来,“降温了。” 乔息有些畏寒,一入冬路呈星就给他准备了很多厚实的居家袜。路呈星把人抱到床上坐好,单膝跪着帮乔息穿袜子。 乔息玩心大起,晃着脚去躲,白嫩的脚不时轻轻踹到路呈星的腿。 “好了,别动。”路呈星大手握住乔息的脚踝,摩挲过凸起的踝骨。 乔息低头看着路呈星给自己套上彩虹小马图案的棉袜,路呈星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做什么都像在进行一场艺术表演。 “哥哥。”他突然开口,却什么也没说。 路呈星也抬头看向他,两人对视着。 忽然,路呈星手下略一使力,乔息猝不及防地扑进他怀里。 “乖。” 青年的手臂虚虚环着乔息的腰,低声耳语。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 第二天乔息不出意外地赖了床。 “我再睡一小会儿……”乔息闭着眼,脸埋进枕头里跟床边的路呈星撒娇,“才几点呀……我就再睡半小时,就半小时……” 于是路呈星无奈地隔着被子拍了拍小懒虫,走到客厅检查乔息要带的证件。 不多不少整整半小时后,乔息又闭着眼被路呈星拉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任由路呈星帮自己换了衣服,困得连刷牙都是靠在路呈星怀里由对方代劳。 “睁眼,看路。”两人走进客厅准备出发,路呈星还无奈地牵着小瞌睡虫的手,“看外面,乔乔。” 乔息揉揉眼睛转过头,看见了洒满阳台的明媚朝阳。 “哇……真的是好天气!” 他跑过去趴在玻璃上往外看,终于兴奋地清醒过来:“哥哥你是预言家吗?明明天气预报说是阴天啊。” 路呈星从后环抱住乔息,笑道:“因为乔乔是小太阳,老天也要为你欢送。” 乔息扭过头,双眸亮晶晶的:“不,太阳是你,所以我才走到哪里都是好天气。” 说完转身勾住路呈星的脖颈,主动献上了清晨的吻。 * 出租车飞驰在高速路上。 他们的住处离机场不近,乔息有些兴奋,拿着手机一会儿拍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一会儿拍拍湛蓝色的天空,一会儿又拍路呈星好看的侧脸。 路呈星一只手握着乔息动来动去的小手,一只手捏着手机,在乔息的一声令下里打开朋友圈给他点赞。 九宫格照片配上一长串颜文字文案,足以传达乔息的喜悦。 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路呈星心想。 他握着乔息的手,像紧紧拽着什么稀世珍宝。 就这样吧。 就这样快乐而满足地待在我身边。 “啊,我看到机场的方向牌了。”乔息脑袋搁在车窗玻璃上看了半天,回过头看路呈星,“好像在做梦啊……” 逃离乔家,逃离剧情,他的世界里只有今天灿烂的朝阳,和路呈星温柔的双眸。 美好地像梦境一般。 “哥哥,我……” 砰! 猛烈地刹车让乔息一头撞到了前座椅背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随后是一声又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乔乔!” 最后的最后,他只觉得有人将自己牢牢护进了怀里。 19. 老天早为我们写好了剧情 [小小路人甲:south,如果你是男主,会放弃救女主角吗?] [south:应该会吧,老天早就为我们写好了剧情。] [south:你看,男主的所谓努力只会一次次害死她,不是吗?] …… 乔息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前世”了。 “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倔呢……领养谁不是领养?现在把养父母也害死……” “就非得争这一次……以后又不是没机会……” “早就和你说过他们想要的不是你,非要说什么争取,你不追出去怎么会出车祸!” “实在太自私了……” …… “伤者家属?伤者家属!” 眼前像有白光闪过,乔息猛地回过神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里。”他扶着墙站起身,“我在。” 医生向他走来:“可以进去探望了,伤者暂时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按规定亲属只有20分钟时间。” 乔息有些茫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是的,两日内还需要再做一次手术。”医生看了看他,“你是伤者兄弟?家里还有直系长辈吗?明天来签手术同意书。” 乔息愣愣地问:“我不可以签吗?” 医生解释道:“是这样的,伤者头部受伤比较严重,手术风险较大,我的建议是转院去二院或者申请协调他们的唐主任来做,两个方案都比较有难度,你最好是和家里长辈商量一下。” “……这样啊。”乔息垂下眼眸,“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进病房时他的思绪还很恍惚,脚下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路呈星闭着眼,苍白的脸被发丝遮去一些,乔息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用床沿做身体唯一的支撑。 他想摸摸路呈星的手,又怕他碎掉。 “……哥哥。” “你睡着了吗?” 眼泪滴落在病床洁白的被子上,又被乔息回过神来用力抹去。 他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又去卫生间洗了手,仔细地擦得干净,才小心翼翼地握住路呈星的手。 路呈星的手总是很有力,乔息喜欢被他牵着,像归家的人有了指引。 可此刻,在乔息心中最可靠的路呈星却躺在这里昏迷不醒。 他在最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护住了乔息,或许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死。 “怎么这么傻啊……” 乔息拼了命控制自己不要掉眼泪:“有必要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吗?” 明明他只是没有名字的路人甲,连和路呈星的相爱都是偷来的。 “路呈星,有必要吗……” 第14章 乔息趴在床边,将脸贴在路呈星毫无生气的手背上,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被护士提醒离开,他才因呼吸到新鲜空气而清醒一些。 乔息站在病房外想起医生的话,连忙去摸外套口袋,路呈星进手术室之前护士把他的手机给了乔息。 没有想到第一次见路呈星的父母,将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乔息解开密码翻进通讯录,看着简洁的页面愣住了 路呈星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乔息一个人的名字。 ……没有家人的电话吗? 乔息犹豫了一下,小心地点进路呈星的微信。 所有和别人的对话框都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只有唯一的置顶除外。 置顶人的头像是个笑得灿烂的少年,他给他备注着“宝贝”。 乔息揉揉眼睛,点进通讯录,来来回回翻了两遍也没有看出来谁是路呈星的家人。 除了乔息之外,路呈星没有给任何人备注。 20.“你要保护好他。” 找不到路呈星的家人,关于医生给的方案,乔息只能自己想办法。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要找到这位唐医生并不难,难的是乔息如何在两天内请动他这位首都内数一数二的医生,是现任乔夫人的亲哥哥。 没有犹豫,乔息拨通了手机里那个从来没有打过的号码。 “阿姨,我是……” “你打我妈电话做什么?”那头却传来乔舒带着敌意的声音。 乔息沉默半晌,将电话挂了。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房门,转身跑出了医院。 他有求于乔夫人,在电话里和乔舒说也没用,甚至可能会被阻拦,他决定回乔家碰碰运气。 乔舒似乎猜到了他会来,翘着腿坐在客厅沙发里,一见乔息进来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下午好啊,来找我妈?” 乔息站在原地:“阿姨呢?” “不知道,出去喝茶了吧。”乔舒打了个呵欠,“你有什么事?” 不等乔息回答又笑了笑:“哦,以你巴不得我和我妈消失的心态,这么急匆匆地回来找她,应该是特别重要的事要她出面吧?” 乔息头一次没有理会乔舒的挑衅,只是问:“在哪里喝茶?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乔舒故意不说,“可能不会回来吧。” “……我有很重要的事。”乔息无意识地握着拳,指甲深深地陷进手心里,“路呈星在医院,你帮我……” 这是穿过来的两年里他第一次向乔舒低头,说得很艰难,却一点也没有犹豫:“你帮我联系你舅舅,求……求你。” 乔舒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了畅快的笑声:“求我?乔息,你在求我哎!” 他坐直了些,露出刻意的正经表情:“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乔息盯着他的眼睛:“求求你,帮我。” 乔舒快乐地打开手机:“忘记录音了,再说一遍。” “……求求你。”乔息感到手心传来隐隐的刺痛。 乔舒满意地关了手机,脸上畅快的笑意收了一些:“如果我不帮呢?” “我没有理由帮你吧,我们又不是好兄弟。” 乔息深深地吸了口气:“可躺在医院的是路呈星,他好歹是你的学长。” “那又怎样?”乔舒站起身走到乔息面前,像好哥哥一样拍拍他的肩,说出的话却像涂了毒,“那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乔息你忘了吧,我最讨厌你有但我没有的东西了。” 乔息死死盯着乔舒,心里一团火在猛烈地燃烧,可理智拉扯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上次不是还很拽吗?”乔舒笑眯眯地收拢手指,用力按住乔息的肩,“早就说过了,你不过是我爸一时糊涂留下的种,还妄想拥有我没有的东西,你觉得……可能吗?” 心里的火焰骤然扑灭,乔息一把拍开了乔舒的手。 乔舒收起笑容:“不服气?” 乔息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跑了出去。 他像每一次和乔舒不欢而散一样,一口气跑出去很远,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乔舒不可能帮忙,他还能怎么办? 乔息筋疲力尽,蹲下身来无力地抱住自己,脑子里却在迅速转动。 还有谁,还有谁是一定有能力办到的…… 初冬的风呼啸而过,乔息很快就有了答案。 * 夏引南又把他那一堆幼稚的玩意儿忘在了这里,秦鹜捏起一个袖珍得不行的椅子看了一眼,放回去时却不够小心,胶水粘起来的椅子腿四分五裂。 “啧。”秦鹜不耐烦地摩挲着手指,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稀奇,你还能打听到我的电话,霍闻舟帮你的?” 乔息没有回答,决定开门见山:“我会离开路呈星。” 他说。 秦鹜手上动作一顿,放下东西靠进沙发里:“哦?” “你喜欢他,是不是?”乔息看着秦鹜,觉得自己好像会哭,却拼命镇定下来,“路呈星现在在医院需要马上手术,你帮我解决这件事,我……”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退出。” 秦鹜先是因为路呈星进医院的消息变了脸色,随后又被最后三个字吸引了注意,他捏着手指看了一会儿,才道:“这个条件……你觉得我真想让你消失的话,会没有办法?” “但我自己走对你来说最省事不是么?”乔息艰难地笑起来,“你要是对付我,路呈星会对你有意见的,你还拿什么追人?” 秦鹜抬起眼帘看向面前的人。 他一直都没有把乔息放在眼里,这个家伙弱不禁风瘦瘦弱弱,看起来不比夏引南那个病秧子结实到哪里去,背景普通能力不通,放在往常秦大少都不用自己出面就能解决掉。 但对方现在用尽全力站在秦鹜面前,倒是有点意思。 见秦鹜不说话,乔息决定用激将法:“这点事还需要考虑吗?还是说,这个世上有秦少也办不到的事。” 秦鹜嗤笑一声:“行,成交。” 乔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颗心空空落落。 当下秦鹜便打了两个电话,随后冲乔息抬了抬下巴:“安排好了,后续我也会跟进,别忘了你的承诺。” “……好。”乔息还是不放心,“是唐医生本人吗?他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秦鹜不耐:“是是是,他今天下了手术台就会过去看情况,你还有什么问题?” 乔息突然不说话了。 秦鹜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不耐烦:“你……” “你要对他好一些。” 面前的少年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却倔强地忍着眼泪。 “不要玩奇怪的英雄救美游戏了,不要伤害他。” “不要阻止他的梦想。” “你要保护好他。” “他会爱你的,你不要……” “不要像我一样,害他差点死掉。” * 夏引南发现自己把东西忘在了秦鹜那里,又折回去拿,在电梯外和一个匆匆离开的人擦肩而过。 那人几乎是用跑的,带起了一阵风。 似乎有些眼熟,夏引南回头看了一眼。 乔息? 并不太确定,夏引南没有放在心上,转身进了电梯。 * [小小路人甲:south,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21. 想和路呈星再看一场雪 耳边始终有嘈杂的嗡鸣声。 路呈星猛地睁开眼,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护旁边的人。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宁静,床边的乔息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一眼便看见吊瓶架翻倒在地,满地药液与碎片。 “哥哥你醒了?!”乔息扑过去抓过路呈星的手,“都流血了,我去叫护士……” 人还没起身,就被抓住了手腕。 乔息回过头,病床上的路呈星脸与唇色都苍白如纸,深邃的眸子静静看着自己。 “有没有哪里难受?”乔息抓过卫生纸按在路呈星流着血的手背上,哽咽着解释,“你睡了好多好多天,手术都做了两次了……但是你放心,医生说没有危险了,只要你好好吃药好好休息……” “……乔乔。” 第15章 初醒的病人声音沙哑,喉咙如撕裂一般火灼。 乔息的手按着纸巾,低着头像是出了神。 好一会儿,他握住路呈星的手,闭着眼凑近过去。 “你真的睡了好久……”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小心地不让病床上的人听出其中暗含的痛苦,“要是我不赖床就好了……” 要是不赖床就好了。 要是路呈星没有遇见他就好了。 修长的手指动了动,路呈星缓缓反握住乔息的手。 “别哭。”他说话还很艰难,却尽力温柔,“不帮我……倒杯水吗?” 乔息连忙站起身,背过身时用手背匆匆抹了抹眼睛,再转过身便已是路呈星最熟悉的笑脸。 “哥哥你喝水,我去叫护士姐姐来。” 像是怕在路呈星面前哭,他踩着一地狼藉匆匆离开病房。 昏暗的壁灯照映下,长长的走廊好像没有尽头。 护士脚步匆匆,乔息跟在她身后折返,却在临近病房时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看一部漫长的电影,整个世界都与他抽离。 我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他想。 路人甲想要强占男主角,果然是要遭报应的。 * 等路呈星的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哥哥,下雪了。” 乔息贴近窗户玻璃,笑着回头指给路呈星看:“今年的雪来得好晚。” 路呈星正靠坐在病床上看书,闻言提醒:“别开窗接雪玩,一会儿又感冒。” “我就看看嘛。”乔息跑回来,“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饭?” “我伤的_脚c a r a m e l 烫_又不是腿。”路呈星无奈地放下书,“你别出去了,叫外送就行。” “好吧。”乔息抱住路呈星的腰撒娇,“那等风小点了,我们下去看雪吧?” 路呈星伸手抚摸着少年的后颈:“最近怎么这么乖?” “我不是一直很乖吗?”乔息抬起头笑,学了一句网络热词,“我不是哥哥最乖的宝贝吗?” 路呈星低低笑出声,单手捧着乔息的脸低头吻了吻:“嗯,乔乔是最乖的宝贝。” 乔息与他撒娇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后天就可以出院了,真的不叫你家人来吗?” “不必。”路呈星摸摸他的头。 “那明天呢。”乔息笑眯眯地看着他,“哥哥明天生日想怎么过?” “想……”路呈星故意沉吟一番,在乔息期待的目光中微微一笑,“想和乔乔一起过。” 乔息道:“这是当然的啊。那哥哥你今晚自己吃饭好不好?我要去给你准备惊喜。” 路呈星挑挑眉:“还有惊喜?” “嗯嗯。”乔息像小狗一样点点头,凑过去亲了路呈星一口。 “当然现在还是秘密。” * 乔息走出住院部大楼时雪已经停了。 他回到和路呈星的家,这一个多月他一直睡在医院,家里已散了一些温暖的人气。 乔息在家里慢慢地走了一圈,餐桌上成一对的水杯被他拿起又放下,阳台那盆他心血来潮养的多肉不知为何翻了,他将它扶起来摆好,又端详了许久。 等到几乎将整个家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他才拖出行李箱,一样一样往里放东西。 一边收拾着一边喃喃自语。 当季的衣服带一点就好了,反正以后也不会特意给喜欢的人穿好看的衣服看了。 路呈星送过的所有礼物,要全带上,装不下的就明天寄走。 那些他不懂断舍离而堆砌在家里的没用的东西,一会儿还是带下去扔了吧,不然路呈星还得收拾。 还有…… 乔息蹲在地板上发呆,视线落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 啊,还有那个。 他跑进客厅,从置物架最下面抱起一个盒子。 路呈星留给他的所有纸条,是属于他的东西。 将盒子装进满当的行李箱有些困难,乔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还是选择放弃,关上行李箱,将盒子小心地放在了箱子上。 随后他戴上围巾出了门,房门关上满室寂静,像他没有回来过一般。 * 乔息还是去看完了那部电影的后半段。 过去了一个月,影片的排片已经很少,他打车去了很偏远的影院。 出租车开过热闹的街道,乔息靠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满眼映入斑斓的霓虹灯。 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下雪。 他漫无天际地想。 想和路呈星再一起看一场雪。 * 一直到影片开场,整个放映厅也只有乔息一个人。 他终于看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局,男主角如每一个寻常的傍晚一般,与美丽的初恋说一声“再见”。 随后转身离开。 男主再也没有尝试打开时间的门回到过去。 屏幕上的青年在盛放的樱花树下泪流满面,莹莹的光照亮屏幕外唯一一位观众的脸。 空旷的放映厅,少年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出神地仰着头。 有些别扭的姿势,他却不知疲惫。 过了很久很久,他似乎才觉得累了,缓缓地低下头去。 随后整个人脱力般蜷成一团,如可怜无助的小兽。 偏远影院的音响设备并不好,片尾曲里夹杂了奇怪的声音。 痛苦的、压抑的呜咽声。 *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23点整。 护士进来查了一遍房,等人走后路呈星放下书,再次拿起手机。 乔息还没有回来,也没有给他发信息。 他点开对话框问乔息什么时候回来,又等了许久也没有得到回复。 路呈星皱了皱眉,打开定位软件。 熟悉的红点消失在了医院地图上。 乔息不见了。 22.“明天也开心吧。” 乔息在医院门口下车的时候背上多了一个背包,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走进医院大门。 回到病房,却不见路呈星。 乔息在四周转了一圈,哪里都不见人影。值班的护士路过见到他,急匆匆把人叫住。 “路呈星家属?他出去找你了,你快点给他回个电话吧,这大晚上的出去吹风。” 乔息愣了愣,连忙又乘电梯下了楼。 他在回来之前退出了手机软件里所有账号,然后连同sim卡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早知道不该那么早扔掉的。 心中暗暗指责自己,乔息跑出住院部大楼,跑过花园时却被一股大力抓住手腕,猛地拽了过去。 随后他被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对方焦急的气息一瞬间扑向他。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着急的路呈星。 “去哪儿了?”青年将他死死按在怀里,脸埋进他的脖颈,“电话怎么关机。” 乔息的手软软搭在路呈星的背上,像平常对方安抚自己那样,小心地抚摸着。 “对不起哥哥,我的手机丢了。”他的声音轻轻地,“本来想给你准备生日惊喜的。” 路呈星抱了他好一会儿才将人放开,等乔息再抬头看他时,便已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神情。 “没事就好。”路呈星摸了摸乔息的脸颊,对着有些惶然的少年露出安抚般的温柔笑意。 他顺光站在花园的路灯下,暖色的灯光映亮清俊的面容,乔息觉得自己好像被他深深地映在眼眸中。 乔息有些恍惚,看着这双只有自己的眼睛,忽然开口:“哥哥,我们跑吧。” 路呈星难得愣怔:“什么?” 第16章 “去拆礼物!”乔息笑起来,拉着路呈星往外跑。 * 郊区的河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两人在河堤旁下了车。 河堤上很黑,只有对岸低矮的楼房两者灯,在黑夜中的河面映出一点莹莹波光。 路呈星一路上都很贴心地没有问乔息目的地,下了车也只是和乔息十指相扣,任由少年带着自己慢慢走上河堤。 “哥哥,你是不是有点冷。”乔息捧起路呈星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努力搓了搓,“手好凉。” “不冷。”反手握住乔息的手指,路呈星微笑着看他,“乔乔要给我的惊喜呢?” 乔息伸手进路呈星的大衣口袋里摸出对方的手机,看着时间。 “等我一下!”他笑着转身往一旁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提醒,“哥哥你不要跟过来哦,站着别动!” 路呈星宠溺地看着他跑远,少年钻进远处的矮墙后就没了身影,青年独自站在原地,像是融入了黑暗里。 好一会儿乔息也没有回来,路呈星皱皱眉,抬脚要过去找人。 在这一瞬间,“咻”的一声响穿破冬夜寂静,划开了沉沉夜幕。 “砰” 黑夜被骤然照亮。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头顶绽放,少年在璀璨的花火下向他跑来。 外套里黑着屏的手机,悄悄让时间跳到了零点整。 “哥哥!生日快乐!” 乔息跑回来时没注意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路呈星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扶住了。 少年抬头向他露出娇憨的笑容,让路呈星想起那只气球兔子。 “别看我,看烟花!” 乔息踮起脚去捧路呈星的脸,让他扭头看夜空。 “哥哥,祝你以后每一天的生活,都像烟花一样。”乔息抬头看向自己精心挑选的烟花,“不管天再黑,你的人生都会是最绚烂的。” 路呈星却侧过头看乔息,满眼都是少年被焰火映照的明亮双眸。 等烟花燃尽,乔息取下背上背包,蹲在地上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保护得很好的小小蛋糕。 “还有还有。”他将蛋糕捧到路呈星面前,往上面插了一支蜡烛,却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打火机。 “什么啊,弄丢了吗。”沮丧地翻翻空空如也的口袋,如果乔息有耳朵的话,应该已经耷拉了下来,“点不了蜡烛怎么许愿呢。” “没事。”路呈星俯下身,温柔地凑近乔息,“在乔乔送我烟花的时候,已经许过愿了。” 乔息看着他:“什么愿?” 不等路呈星回答又连忙道:“算了算了,不能说。” 路呈星收回原本要说的话,微微笑道:“蛋糕的愿望就留给乔乔吧。” “愿望还能许两个吗?”乔息乐起来。 “当然,我是寿星我说了算。”路呈星难得无赖,“许愿吧。” 男朋友低沉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乔息心里一动,低头看看没有火焰的蜡烛,缓缓闭上了眼。 希望可以和路呈星永远在一起。 ……算了吧,这个不算。 乔息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将蛋糕递给路呈星:“还要吃蛋糕的。” 路呈星接过小蛋糕和勺子,将第一勺送到乔息唇边。 “怎么让我吃第一口啊。”乔息笑着问。 路呈星也看着他笑,轻声道:“分享。” 乔息将蛋糕含进嘴里,清甜的味道盈满口腔,他突然红了眼眶,努力地绽放出笑容。 “哥哥,你喜欢这个惊喜吗?” 路呈星一丝没有犹豫:“嗯,喜欢。” “那你今天开心吗?” “当然。” “明天也要开心吧。” “好。” “哥哥开心的话,我就没有别的愿望了。” 最后一句乔息说得很小声,路呈星却还是听见了:“怎么了?” 他伸出手,曲指拂过乔息湿漉漉的睫毛。 看见路呈星皱眉,乔息压下心中泪意,双眼笑成弯弯的月牙。 “我觉得自己不好,只能送你这种俗套的礼物。” “不俗套。”路呈星低声道,“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乔息看着路呈星,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拽得路呈星再次俯下身来,两人接了一个温柔的吻。 他这才补上了刚才路呈星让给他的愿望。 希望…… 冬夜的风呼啸而过,一滴冰凉掉在乔息的眼睫上。 他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徐徐飘落的冰花。 希望路呈星以后的每一天都开心。 下雪了。 * [小小路人甲:south,你要去哪里旅行?可以带我一起吗?] [south:?] 23. south 出院这天路呈星醒得很早,但醒来时一向爱赖床的乔息却不在身边。 柜子上乔息昨晚背的背包也不见了。 路呈星面色平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去到护士台,被告知乔息天不亮时就出去了。 他礼貌地道了谢,先下楼去了住院部的食堂,又去了超市和花园,哪里都没有乔息的身影。对方的手机丢了,他原本想着办完出院就一起去买新的,买乔息说过好看的那款折叠屏。 而现在不能打电话,不能看定位软件,路呈星破天荒地感到烦躁。 他一边在医院门口叫车,一边拨通了曲一的电话。 曲一那边刚醒,打着呵欠应下路呈星的交代。 “我说哥。”曲一突然道,“乔息只是离开了几个小时而已,他毕竟是个成年人。” 路呈星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到了近乎冷酷的程度:“没什么事就挂了。” “好吧,你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曲一无奈,赶紧挂了电话。 雪下了一夜,路边已经有了薄薄积雪。 路呈星顶着细密的飘雪回了家,满室的寂静如同他和乔息出发那天一般。 但他知道乔息回来过。 属于乔息的大号行李箱不见了,路呈星打开衣柜,他亲手挂好的乔息的外套也少了几件。 最重要的是,客厅里乔息的宝贝盒子,也一同不见了。 砰! 隔壁传来巨大的关门声,伴随着邻居小齐惶恐又歉意的轻呼,大约是被风吹关了门。 随后是高跟鞋从门外踩过的声音。 真奇怪。路呈星想。 平时乔息在家的时候,他根本听不见走廊上的各种声音。 如今这些声音却扑面而来,引起他脑内一阵嗡鸣。 他在空旷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直到眼底破碎的平静被再次修复,才转身回了卧室。 床头上贴着一张纸条,像他每次出门前给乔息留的一样。 小家伙还算了解他,知道贴在什么地方他一定会看见。 路呈星垂眸站了一会儿,才将纸条拿了起来。 乔息的字总是一笔一画写得笔直,像小朋友的字迹。 这一句话他也写得很认真 “路呈星,我们分手吧。” * 乔息一大早就等在营业厅门口,做了今天第一位办电话卡的客户。 然后去买了新手机,他得省着点用钱,于是没有买那款喜欢的折叠屏。 做完这一切,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捧着心爱的大盒子,打车去了机场。 他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刚好听说south旅行的第一站去了g市,于是决定去进行一场网友的会面。 这是乔息第一次心血来潮见网友,此时此刻却丝毫也没有紧张感与兴奋,south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都没有一点兴趣。 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第17章 飞机飞行的两个小时里,他在不断地想路呈星。 * 这是乔息第一次来g市,一下飞机就被风吹得一个哆嗦。 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气息,比寒冷却干燥的首都阴冷了许多。 south在到达口对面的停车场等他,乔息找了半天指示牌,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核对眼前这辆车的车牌。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 “……” 乔息和对方皆是一愣。 “怎么是你?!” * 乔息抱着大盒子站在价格不菲的别墅门外,south开了大门想回头叫他,又好像难以开口。 两人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最后还是south先开了口:“先进来吧,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到底是不好意思让聊了这么久的网友白忙活,乔息选择了妥协。 此前south让乔息不用定酒店,说自己在g市有房产,乔息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富二代。 早知道还是该谨慎一些乔息的心情很复杂。 若south只是south,他会像来好友家借宿一样开心。 但眼前south却是…… “先坐吧。”south走到吧台给乔息接了杯水,两人面对面坐下,他看着乔息谨慎的神情,自己也纠结地捏了捏手指。 “上次的事。”south犹豫着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你就是乔息。” 乔息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真的是south?” south露出尴尬的神情:“是啊,我真名里有一个‘南’字。” 他的脸还是和绑架乔息那天一样,漂亮但带着病容。 乔息的脑海里闪过什么,就又听south做起了自我介绍。 “上次也没机会自我介绍,我的全名是夏引南,引路人的引,南方的南。” 夏引南。 竟然是他。椒 膛 怼 睹 跏 原书中在路呈星和秦鹜的感情路上当着最大绊脚石的恶毒男配。 乔息有一瞬间想跑。 原书里的夏引南是一个外表优雅漂亮、内心却自私恶毒的青年,他与秦鹜青梅竹马,最后却被秦鹜送进了大牢。 眼前的夏引南确实是漂亮的,却比书中的描写看起来瘦弱了很多,几乎没有什么精神气。 “那天的事我向你道歉。”夏引南咳嗽一声,看向乔息,“我有些时候会被秦鹜传染,就是怎么说……脑子变得不太好使。” “秦鹜最近脑子也有病,你代我和他跟路呈星道个歉吧。” 乔息沉默下来。 夏引南小心地看着他:“不方便吗?” “嗯。”乔息轻轻地应一声,“我已经和路呈星分手了。” 夏引南一愣。 “秦鹜没有告诉你吗?”乔息喃喃地问,“这是我和他说好的。” 夏引南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精神不太好,见到乔息后却努力维持着south这个身份的热情,直到此刻听见乔息的话,忍不住思绪恍惚起来。 “……这样啊。”他也仿佛喃喃自语,“倒是不太意外,只是看你们之前的架势,我还以为你会支撑得久一点。” 乔息看向他:“既然你是夏引南,我们的计划还是取消吧,本来也是我打扰了你的清静。” 夏引南低头笑了一下:“不必,我倒是想多一个人作伴。”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秦鹜。” * 哗啦 窗外的雪停了没多久,入夜又下起了雨。 远处高楼的灯光将夜空照成了深红色,光辉却丝毫撒不进黑暗的室内。 路呈星站在满地狼藉里,像一尊英俊却无人问津的雕塑。 直到手机铃声打破寂静。 “查到了。”曲一开门见山地说,“机票显示落地在g市。” 路呈星很久也没说话。 “……哥?” 良久,曲一听见手机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冰冷的笑声。 24.“晚上好,乔息。” 虽然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乔息还是开始了和夏引南结伴的旅行。 他们的第一站定在了g市当月正火的一个电影展,夏引南开车,期间他搁在座位旁的手机不停地响,乔息忍不住问:“不接吗?” 红灯亮起,夏引南拿起正响铃的手机,只看了一眼就挂断了。 见乔息有些好奇,他主动解释道:“秦鹜打来的,一旦接起来没说几句他就能知道我在那儿。” 听见这个名字乔息的情绪变低落了一些,他总是想起路呈星。 “你不希望他知道你在哪儿吗?” “嗯。”绿灯亮起,夏引南平静地启动车子,“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 乔息突然想起来south曾经问过他的话。 [如果你喜欢的人注定会喜欢别人,你还要挽回吗?] 当知道south是夏引南之后,这句话就变得奇怪起来。 夏引南也说“注定”……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说的喜欢的人……”车停在影展外,乔息和夏引南一起往检票口走,“是秦鹜吗?” 夏引南愣了一下,直到让工作人员扫了手机上的验票码,两人在入口闸机内汇合,他才回答:“很明显?” “也没有……我猜的。”乔息在展示架上拿了两本导览册,“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原书中夏引南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喜欢秦鹜,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夏引南接过设计前卫的导览册,很浅地笑了笑:“也许吧,别说,我不也以为你很喜欢路呈星吗?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两人说着话走进展示长廊,乔息的目光落在侧前方一张海报上。 “你看过马汀路德芬金的《少年戴维的哲思》吗?” 夏引南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有,是哲学片吗?” “不算是。”乔息看着海报上用红色线条勾勒出的卷发少年,“是一个叫戴维的小偷的故事。” “小偷?” “嗯,那时候我看完总在想,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归属权,那么人呢?” 夏引南道:“人应该只属于自己。” “是吧。”乔息朝海报走近了一些,“东西可以有归属权,但人没有权利去占有任何一个人。” “一个人,也不会永远归谁专属。” 夏引南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室内灯光的问题,乔息发现他的脸色比出门时苍白了一些。 “爱情更不会,对吧?”夏引南盯着海报笑了笑,“通常来说,人类的爱情都是有保质期的,‘永远’和‘意外’,还是意外会来得更快。” 乔息点点头:“那倒是。” 说着转头问:“我们的票包含一次观影,你想看这部片子吗?” “算了吧。”夏引南耸耸肩,“我的心情已经够差了。” 两个于是继续往前走,乔息觉得此时气氛还算到位,便问:“你既然喜欢秦鹜,为什么当时要帮他,额,绑架我?” 还企图摆拍一些“劈腿”证据,不仅过于drama,还并不是原书中夏引南会做的事。 夏引南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说实话,如果是18岁之前,我只会对付路呈星,想尽办法把他赶出秦鹜的视线。” “但现在的话,我觉得秦鹜开心健康就好。” 乔息愣了愣。 夏引南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两人到底不是真正有深厚交情的朋友,乔息也没有再往下问。 “这样也挺好的。”夏引南漫不经心地浏览者墙上的海报,“我俩一起消失,秦鹜这会儿也可以继续他的脑残追人计划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我不在他身边缠着他,反而让他清静。” “倒是你。”他看一眼乔息,接着说,“路呈星没找你吗?我不认为他会轻易放弃。” 乔息勉强笑了一下:“我换了手机号码,这里离首都那么远。” 他知道路呈星一定会找他,但只要秦鹜坚持下去,剧情会再次走回原书的轨迹。 就像命中注定,路呈星会有新的生活和爱情。 两人聊了一会儿,便挑了一部剧情片去放映厅等着放映。 这时正是下午场,算影展人流量较多的时候,乔息站在放映厅门口,总觉得身后像有人在看自己。 第18章 他回过头去,四周只有结伴讨论着影片的游客,全是陌生的脸。 * 影片放映结束后,两人又去内场逛了一圈,再出来天已经黑了。 “可以去小吃街,来g市总要去尝尝的地方。”夏引南提议道,“不过我不能吃太多。” 乔息拉开副驾驶的门:“昨天就想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夏引南笑了笑:“没有,我一直这样。要开暖气吗?” 乔息正要往车里钻,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动作一顿,回过头去。 远处的商场亮了灯,视线里是斑斓的霓虹光,耳畔都是人群嘈杂的嬉闹声。 “怎么了?”夏引南问。 乔息四下看了一圈,甩了甩混沌的脑袋。 “没什么……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 “大概看你好看吧。”夏引南用眼神提醒乔息系安全带,“g市是这样的,漂亮的男孩子比较容易……呃,受瞩目。” 乔息看他一眼:“你竟然会夸别人漂亮。” “很奇怪吗?”夏引南发动车子,“我就想长成你这样,让人有保护欲。” “保护”两字却刺痛了乔息的心脏。 他沉默下来,不再接话了。 * 逛完小吃街再回到夏引南家时,天下起了小雨。 “没想到你还挺能吃辣的。”夏引南从后备箱里拎出今天买的东西,“明天去哪里?” 乔息想去帮忙,被他躲过示意不用。 “不是说去看熊猫吗?”乔息与他并排往前走,一只手举在头顶没什么作用地遮雨。 夏引南道:“这个天气熊猫才不会出来让你看。” “那算了吧。”乔息其实很想看熊猫,但如果不是和路呈星一起的话,好像所有旅行都变得可有可无了起来。 夏引南想了想:“其实我们可以……” 他的话语淹没在停下的脚步中。 “怎么了?”乔息也下意识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夏引南的别墅门口有一盏很有设计感的壁灯,昏黄的灯光很有一些复古的味道。 一日不见的路呈星就站在这样的壁灯旁,暖橘色的光浅浅地照亮他一半清俊的面庞,另一半隐藏在黑夜里。 g市阴冷,他却只穿了一件长风衣,一只手揣进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黑伞的伞柄,长身玉立,像从教堂里走出来的中世纪贵族。 见乔息看过来,他才缓缓地走近,乔息借着光看清他脸上温柔的微笑。 “晚上好,乔息。” 25.“我不喜欢你了。” 面前的路呈星和平时并无不同,甚至在走近乔息时,自然地将伞向他这边倾斜,如从前每一次一样为乔息遮去风雨。 但乔息却感到慌乱,心跳如擂鼓。 一旁的夏引南识趣地先进了门,乔息连忙要跟上,被路呈星一把握住了手腕拉回来。 乔息下意识挣扎,却挣脱不开。 路呈星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纤细的手腕,低声问:“怎么关机了?” 他说话时还带着一点笑,和往日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乔息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说话。 路呈星轻轻地叹了口气:“玩得开心吗?回家吧。” “你……”乔息犹豫地问,“你没看到我留的纸条吗?” “什么纸条?”路呈星温和的语气中掺杂着几分意外,听起来无懈可击。 乔息愣了愣。 他确定放纸条的位置路呈星一定能看到,除非这两天对方都没有回过家。 他抬头看路呈星的外套,黑暗中看不真切,有七八分像出院前的那一件。 难道路呈星一直在找他吗? 如果没有看到纸条,那在路呈星眼里,自己就是莫名其妙消失了。 巨大的愧疚淹没了乔息:“对不起,我给你留了很重要的话的。” “回去再说吧。”路呈星微笑道,握着乔息的手将他又拉近了一些。 乔息只犹豫了一秒,便狠下心甩开路呈星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路呈星罕见地愣了一下,手中的伞还下意识跟着乔息。 “……我不回去了。”乔息不去看路呈星错愕的神情,“既然没看见,就当面再说一遍吧……” 他计划好一切悄悄地离开,原本就是不想当面对路呈星说分开的话。 可回想过来,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他至少不应该让路呈星担心。 乔息张了张口,努力了好几次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路呈星,我想分手了。” “我们分手。” 雨下大了一些,雨滴落在伞面上,滴答声突然震耳欲聋。 原来话要说出口是这么难。 乔息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才抑制住了仿佛要跳出来的心脏。 而路呈星许久都没有说话。 乔息受不了这样的寂静,低下头飞快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进了去,你……你快回去吧,外面好冷。” “为什么?” 路呈星的声音让乔息停下了脚步。 他不敢回头,因为路呈星向来沉稳,从来不会有此刻这样茫然的语气,让乔息感到难过。 “乔乔。”路呈星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我……” 乔息低下头,迅速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 “我不喜欢你了。” 说完,他再也没有勇气看路呈星的反应,飞快地跑进了门。 路呈星没有再拦住他。 乔息跑进门,夏引南正在餐厅吧台后接水喝,看他进来也是一愣。 “这么快说完了?” 乔息站在原地出神,好一会儿又突然转身,跑到正对大门的落地窗前。 他不敢让路呈星看见,只能躲在窗帘后面,小心地在昏暗的灯光下找寻对方的身影。 路呈星还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修长的身形仿佛隐入了黑暗里。 他这时会在想什么呢? 乔息猜不出来,好几次想出去叫路呈星回去吧,别再管他了。但脚下好像灌了铅,巨大的难过让他的手不断颤抖,只能紧紧拽住价值不菲的窗帘。 不知悄悄地看了多久,视线里的路呈星突然抬头看了过来。 乔息连忙躲到窗帘后面,好一会儿才再次鼓起勇气悄悄看出去。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孤独的壁灯执着地发着光。 * 当晚乔息不出意外地失了眠。 他不敢登录从前的社交账号,只能一遍遍地翻自己唯一不被路呈星知道的微博小号。 这个账号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注册的,从前是因为初来乍到,用它来抒发自己的茫然和苦闷。 从见到路呈星的那一天起,零碎的文字才变得鲜活起来。 “在学校车站遇到一个帅哥,好酷,想坐上他的后座。” “今天也去碰了下运气,可惜帅哥没来。” “又见到了,帅哥今天好不一样,更好看了。” …… “怎么办,他是路呈星。” …… “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是他好温柔。” ……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我也不想的,可是他说喜欢我哎。” 第19章 “路呈星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吧!” …… “交往一个月啦!分开的第二个小时,想男朋友。” …… “戏剧史论好难,但是有哥哥陪我扫片单,好幸福。” “路呈星这么忙,怎么还能对我这么好。” …… “如果可以在一起八年就好了,对我来说就是最幸运的事。” …… “算了,希望路呈星不要喜欢我了。” …… 手机的光缓缓熄灭,乔息将脸埋进枕头里,头疼得仿佛被撕裂一般。 路呈星回去了吗? 路呈星相信他的理由了吗。 最好是吧,毕竟还有真正的官配在等着他。 他们会爱恨纠缠很多年,会从此相伴一生,很快路呈星就会忘了乔息,像乔息希望的那样,让他成为他生命里一个没有名字的前任。 没关系。 乔息在心里告诉路呈星。 哥哥,你的伤心只会是一时的,不要为我这样的人浪费时间。 哗啦 寂静的夜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乔息下意识坐起来,打开门走出去:“怎么了?” 楼下只有暖橘色的落地灯亮着,夏引南坐在阳台上,身子微微蜷缩着,脚下是碎掉的玻璃杯。 听见声音他缓缓直起身,回头冲乔息笑了笑:“我手滑了,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乔息走近了一些,觉得夏引南看起来很疲惫,空气中弥漫着一点葡萄发酵的味道原来夏引南在喝酒,“你也失眠吗?” “嗯,可以麻烦你再帮我接杯水吗?” 于是乔息去吧台接水,他盯着缓缓落入透明玻璃杯的水流,突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落地窗旁。 手比思维更快,他缓缓拉开了窗帘。 亮起的壁灯旁,路呈星还站在那里。 26. 苦肉计 这一刻,乔息的心脏被巨大的拉力撕扯开了。 他连鞋也来不及换,打开门跑向路呈星。 听见开门的声音,路呈星缓缓地转过头,见到乔息穿着单薄的睡衣就跑了出来,他微微皱起眉,脱下身上的风衣。 乔息刚在他面前站定,就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 路呈星修长的手指替乔息一点点扣好纽扣,动作温柔,声音低沉:“穿这么少,小心感冒。” “……你怎么还没走。”乔息挡开路呈星伸过来的手,“才刚出院,健康也不要了吗?” 说着脱下外套塞回路呈星怀里。 路呈星垂下眼帘,英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忧郁的神情: “我现在没有资格照顾你了,是吗?” 乔息眼眶发热,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路呈星再次将外套披在乔息肩上,这一次他走近了一些,乔息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站在这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路呈星系扣子的动作很慢,语气平静又失落,“是不是有许多事我没有注意到,让你失望了。” “不是的……”乔息下意识反驳,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路呈星更好的男朋友了。 不好的是乔息自己才对。 可路呈星像是没听见,只低声道:“乔乔,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你要给我新手容错期,好吗?” 乔息低下头,不想让路呈星看见自己眼眶中盛满的泪水。 “……你没有做错。”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但在寂静的夜里偏偏那么清晰。 “是我不再喜欢你了。路呈星,我们……” 好聚好散,不好吗? 寒风卷过门口的枝叶,一股寒意突然爬上乔息脊背,令他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 路呈星很久没有说话,他的眼底蓄满了乔息看不真切的情绪。 许久之后,或许是冷,路呈星低低地咳嗽起来。 “你回去吧。”乔息感到焦急,“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路呈星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消失得迅速,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伤心。 “那你喜欢谁?” 他低声问:“乔乔,你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 乔息没有答案,身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替他做了回答 “不知道啊,可能是我吧。” 乔息猛地瞪大了眼睛,回头震惊地看向倚在玄关旁的夏引南。 后者没有接收乔息“你在玩什么火”的眼神,冲路呈星笑道:“他和我一起出来旅行,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成年人还是好聚好散吧。” “……”乔息甚至不知道该不该配合他,下意识回头看路呈星,“我……” 下一秒,他看见路呈星眉心微蹙,修长的身形晃了晃。 随后眼前压下一道黑影,路呈星一头栽向乔息,晕了过去。 “哥哥……?哥哥!” * 最后还是夏引南开车一起送人去了急诊。 路呈星还没有醒,两人站在病房外面面相觑。 “不是,你说这个做什么。”乔息急得快哭了,“他本来就脑袋受伤刚出院,不能受刺激的。” 夏引南靠着墙打了个呵欠:“你给他的刺激还不够么。” “那你也不能……”乔息停下脚步,怕门那边的人听见,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别太担心了,医生不是都说了没什么大碍吗。”夏引南道,“指不定是苦肉计。” 乔息难得有些生气:“谁会用自己的健康使苦肉计?哪个文弱的学生都经不起这样折腾啊,你说他为什么非要在楼下吹风呢,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夏引南举起手,“停。” 乔息住了嘴,面上神色是挥之不去的焦虑。 夏引南捏了捏眉心,一晚没睡让他憔悴极了:“我问你,路呈星没有告诉过你他什么家世吗?” “普通的工薪家庭啊。”乔息愣了愣,“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夏引南叹了口气:“没什么。” 他突然有些疑惑,秦鹜怎么连这么个笨蛋都解决不了,到底是哪里不行?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乔息沉默了一会儿:“等他醒来吧。” “其实……”夏引南缓缓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不分手?” 乔息没有说话。 夏引南歪着头看了看他的神情:“也不太像是真不喜欢了的样子。” “不行的。”乔息轻声说。 夏引南下意识问:“什么?” “不行的。”乔息抬起头,“就像你说的,比起一时的伤心,我更希望他平安。” 夏引南皱了皱眉:“你……” 但他没有说接下来的话,而是说:“那就将计就计,不好么?反正话我已经说出去了,能让他死心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放心,我无所谓的。” 乔息扯了扯嘴角:“不愧是south,真是我的好朋友。” “小意思。”夏引南弯起眼角笑起来,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道,“毕竟是关于你的事嘛,darli g。” “……”乔息没心情和他开玩笑,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夏引南要下楼买咖啡,乔息便推门进了病房。 路呈星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看向乔息。 乔息突然感到心虚,不知道路呈星有没有听见门外的对话。 他沉默地走到病床旁,始终不敢看路呈星:“医生说休息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路呈星盯着他没有说话。 第20章 乔息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尴尬:“你……你饿不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路呈星这才回答,“难受。” 乔息连忙抬起头:“哪里难受?我去叫医生过来。” 话音刚落,却被路呈星握住了手,带向对方的胸口。 “心口疼。”路呈星的语气很虚弱,“乔息,你为什么还会担心我?” 乔息的手被迫贴在柔软的面料上,似乎还能感受到路呈星的心脏在跳动。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挣脱开,抿了抿唇:“我去叫医生。” 说完一眼也不敢再看他,飞快地跑出了病房。 路呈星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直到乔息跑出他的视线才缓缓放下手。 须臾,他的眼底涌出一片寒意,像大雾下的冰山显出了一角。 27.最后的送别 医生看过后说路呈星没有什么大碍,取了检查报告便可以走了。 两人走出医院时已天光大亮,乔息出了会儿神,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住哪里?”他低着头,“我帮你叫车吧。” 夏引南出去后就没再回来,乔息也没有心思管他,拿出手机叫车。 冰冷的手握住他的手腕,乔息瑟缩了一下,将手收回来。 路呈星看着他的手,平静地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需要你叫车的。” 乔息轻声道:“那你快回去吧,我等朋友过来。” “朋友?”路呈星问,“你什么时候和夏引南成了朋友。” 乔息愣了愣,路呈星从来不记人名,怎么还对得上夏引南的名字呢? 见乔息不说话,路呈星低声问:“现在和我说话已经让你这么难受了吗?” “不是!我……”乔息急忙抬起头,一对上路呈星的视线却忘了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在路呈星的脸上看见过这么伤心的神情。 乔息鼻子一酸,好一会儿才忍住眼泪:“回去吧。” 路呈星看了他一会儿,再说话时脸色已恢复如常。 “乔息,我再问最后一次。” “你确定要分手,是吗?” 医院门口并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一旁早餐摊做生意的声音让此刻的场景变得热闹且嘈杂。 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一眼。 乔息别开头不敢看路呈星的眼睛:“……是。” “好。”路呈星答应道。 眼泪从乔息的眼中滴落。 “哭什么。”路呈星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伸手轻轻捏着乔息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像往常一样替他擦去眼泪。“乔乔,离开不喜欢的人应该感到高兴。” 不是的。 乔息下意识摇了摇头,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首都。”路呈星道,“可以来送送我吗?” 见乔息愣愣看着自己不说话,他有些落寞地问:“再见最后一面,也不可以吗?” 乔息却在想,路呈星总是沉着冷静的,像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替乔息打点好一切,可是短短的几天,他却让路呈星这么难过。 眼泪不受控制,怎么也流不完,乔息良久才说:“好。” * 看着路呈星上车后,乔息给夏引南发了条消息,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复。 又在医院等了一会儿,夏引南仍然没有回来,乔息心下奇怪,但自己心绪也混乱不安,无暇思考太多。 他自己回了夏引南的别墅,与路呈星的见面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栽进枕头里便一觉睡到了下午。 再醒来时手机里有一条短信,是航班号与登机时间。 路呈星怎么会有他的新手机号? 乔息迷迷糊糊地想,还有夏引南家的地址,路呈星为什么会知道。 没有人知道乔息和夏引南认识,唯一的可能是夏引南提供的。 乔息走出房门,想问问夏引南是怎么回事,却发现夏引南似乎还没有回来。 接下来的一整晚,对方都没有回复乔息发过去的消息。 * 路呈星的航班很早,不知是不是害怕错过时间,乔息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出门时乔息仍然没有发现夏引南有回来过的迹象,但对方原本在g市就有生活圈子,或许是去朋友家玩了。 但为什么不回消息呢? 一直到走近机场,乔息还有些担忧夏引南。 g市的新机场很大,乔息在安检口外茫然地转了一圈,不见路呈星的身影。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乔息,回头。” 乔息转过身,宽敞的机场大厅的另一头,长身玉立的路呈星正缓缓向他走来。 “吃早餐了吗?”路呈星走近,脸上带了一点和平时一样的微笑,将手中的早餐袋子递给乔息。 乔息接过纸袋和一杯打包完好的奶茶,低声道谢:“谢谢。” 手中的奶茶还有暖暖的温度,看logo是乔息平常爱喝的一家。 给乔息买奶茶,也是恋爱时路呈星的日常。 路呈星问:“不想喝吗?” 乔息没来得及说话,又听他失落地说: “分手了,连我送的奶茶也不想喝了吗?” “不、不是!”乔息怕路呈星难过,连忙打开奶茶喝了一口,“你呢?你吃早餐了吗?” 路呈星“嗯”一声,微笑着看乔息:“天气冷,多喝一些。” 乔息看了看安检口,问:“不进去吗?” “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路呈星道,“走了你就不会再见我了,是吗?” 乔息小口小口地嘬着奶茶没说话。 路呈星看着他,突然道:“抱歉,让你这么早起床。” 他是最知道乔息有多爱睡懒觉的人。 “没关系……”乔息轻声道,“打车也很快的,过来不算折腾。” 他没有告诉路呈星在过来的车上,他的脑海里总是一遍遍浮现出车祸那天,路呈星扑过来保护他的样子。 早起和对车祸的ptsd让乔息感到疲惫,说着说着脑袋又放起了空。 “夏引南没有送你?”路呈星突然问。 乔息呆呆地没说话。 路呈星道:“他对你不好。” “……”乔息不知说什么好,夏引南突然奇想扯的谎,乔息却不知道怎么圆。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看,给夏引南发出去的消息仍然没有收到回复。 * 夏引南小心地走下土砖砌成的破烂阶梯,发现自己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他差点没素质地爆了粗口,烦躁地踢了路边的石头一脚。 拿出手机一看,不仅仍然没有信号,经过一晚上还没电关机了。 山中气温过低,幸好山上有守林人留下的小屋子,没有锁门,让他勉强找到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夏引南几乎是靠着在心里一遍遍骂秦鹜才度过了一晚上。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无论他的倒霉和秦鹜有没有关系,好像一遍遍想起秦鹜才能让夏引南恢复一些力气。 冻了一整晚,他的脸色已经很苍白,转来转去总是在原地打转,夏引南又渴又饿,坐在地上再也没力气起来。 现代人会冻死在大城市附近的山上吗? 他漫无边际地想谁说不会呢,希望秦鹜给我的墓志铭写“这个蠢货是冻死的”。 狂风卷过干枯的枝叶,夏引南感到脸上一凉。 下雨了。 * 直到奶茶喝掉了一大半,路呈星仿佛才想起来自己还要乘飞机,乔息陪他走到最近的队伍后方,路呈星再次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一路平安。”乔息下意识道。 路呈星看着他,低声问:“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乔息愣了愣,又听路呈星道: “就当最后的告别吧。” 第21章 乔息又想哭,怕被路呈星看见,下意识走上前抱着了对方。 路呈星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乔息的背。 和往常不一样的拥抱。 从此之后路呈星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吧,没有乔息的生活。 乔息感到难受,放开路呈星:“快进去吧,再……” 话语未落,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机场明亮的吊顶和光洁的地面像突然掉了个。 乔息眼前一黑,落入路呈星熟悉的臂弯中。 上架啦(还有感恩回馈~) 宝贝们好呀,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支持,路哥和乔乔今天要上架啦。 这本从28章开始v,还是按照惯例,上架后日更3000,每章在15b左右,会员会更便宜哦!考虑到很多宝贝开学了,下周开始我会在每周的周五和周六进行双更~ 然后给大家准备了来自辣辣的感恩福利: 1.每天都会有粉丝红包和其他各种红包,大家用红包就可以省一些钱啦。 2.上架后的收藏每增加500,在最新章的吐槽里抽2位宝贝各送100b。大家多多留言让我眼熟,中奖几率比较大哦! 3.上架后每周六在这本书的粉丝榜里抽第一名的宝贝赠送点梗权一次~想看的梗我写在正文完结后的番外里(不可以瑟瑟哦!) (每人一次机会,名次不变的话顺延给下一位宝贝) * 上架后的订阅数据很重要,关系着能不能有更多宝贝看到路哥和乔乔,所以拜托宝贝们不要养肥,多多留言和订阅吧,非常感谢!如果有时间我就会尽量加更的! 椒 膛 怼 睹 跏   也会尽可能地给大家多发红包,宝贝们记得随时来看看哦! 总之再次感谢所有大可爱一直以来的鼓励,我会加油把故事写得更好看不让大家失望! * 最后关于后续剧情: 把比较虐的剧情线走完,剩下的都是甜甜啦!乔乔会发现真相,但是乔乔永远都是喜欢路哥的~路哥也是乔乔永远的靠山和港湾,后续会给乔乔撑腰哒。 以上。 再次感谢各位小可爱! 28. “乔息在哪儿?” 咔哒,咔哒。 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挂钟,秒针每走一下,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阳台和窗户的窗帘都拉得严丝合缝,偌大的房间在大白天透不进一点光。 没有人知道路呈星在床边的椅子里已经坐了多久。 在床上人沉睡的时间里,他也几乎一动不动,任凭身影淹没在黑暗中。 按照路呈星预估的时间,乔息很快就会醒来了。 顺时针行走的指针,偏偏像审判路呈星的倒计时。 咔哒,咔哒。 [你猜他如果知道你是怪物家族里出来的怪物,还会信任你吗?]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这道声音像电影里诡异的旁白,一遍遍响起在路呈星的脑海。 可纵使耳边全是仿佛指甲划过黑板的尖锐噪音,路呈星隐藏在黑暗中的脸还是一派平静神情。 我会原形毕露。 他冷静地想。 乔息会害怕。 过去的时间里他一遍一遍地想着,每一次都会有乔息的声音冒出来。 [我不喜欢你了。] [路呈星,我们分手。] 为什么要忍耐? 路呈星自己的声音不断在脑海里进行拉扯。 他都要离开你了。 床上的人不知做了什么梦,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在睡梦中也似乎很痛苦。 路呈星伸出手,隔着柔软的被子轻轻拍了拍乔息,像哄着年幼的孩子。 “别怕。”他动了动唇,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是做噩梦而已。” 咔哒。 * 咔哒。 乔息意识完全清醒之前,先听到的是指针行走的声音。 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模糊,非常椒 膛 怼 睹 跏 黑,他什么也看不清。 意识缓缓清醒后,刚才做的梦就全忘了,而昏迷之前的记忆也渐渐恢复。 路呈星! 乔息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间昏暗又陌生的房间里,身旁也没有人。 “……路……路呈星?” 他茫然地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陌生的环境化作无形的恐惧向他袭来,乔息呼出一口气,小心地下了床。 他看不见地上的拖鞋,只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在床头摸索到了一个开关。 灯光亮起来刺痛他的双眼,乔息揉揉眼睛,四下打量了一圈。 一间灰白调的起居室,空间很大,东西却很少,几乎看不见人气,一切都看起来冷冰冰的,只有墙上的挂钟看起来有一些怀旧的气息。 这里是哪里,路呈星去哪儿了? 乔息缓缓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除去卫生间和淋浴间之外,这个房间里还有一扇门,他小心地走过去,发现被锁住了。 他想到什么,转身走过去开房间门,果不其然是反锁住的。 再拉开阳台的窗帘,整个阳台都是封闭式的,根本打不开。 正对着床的位置挂了一个摄像头,乔息抬起头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缓缓地走过去。 “路呈星。”他仰着头与摄像头对视,看起来很像从前叫“哥哥”时那样乖巧,声音却有难以察觉的颤抖。 “是你把我关起来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路呈星一定在看着自己。 那边无人应答,乔息站着发了一会儿呆,转身无意识地扶着墙又慢慢走了一圈。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突然一道短促的铃声划破满室寂静,乔息条件反射地一哆嗦,转头看着声音的来源。 他才看清,书桌上有一部手机。 他踟蹰一番,慢慢地走过去将手机拿起来。 屏幕是自动亮起来的,界面不像寻常手机,中间闪烁着一个播放按钮。 乔息的心脏噗噗狂跳,迟疑地按了下去。 屏幕像老式电视一样闪烁着灰白的雪花,随后一张扭曲的脸出现在眼前。 乔息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了出去。 然后视频有了声音,似乎是这张脸的主人发出来的痛苦的求饶声、挣扎声,还有水声。 哗啦! 视频里的人被拽着头发从水里抓了起来,原来刚才他是被按进了水缸里,而摄像头与他就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 摄像头没有放过他,跟上去又给了一个特写。 乔息猛地睁大了眼。 是乔舒! 视频里乔舒的身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但镜头没有拍到这人的头,只能看见他一直拽着乔舒的头发,一遍遍地把人往水里按。 好一会儿,才有一道冰冷的声音从画面外面传来。 “乔息在哪儿?” 是路呈星的声音。 即使经过了电子设备的传输,乔息仍然能认出路呈星的声音,虽然对方的语气如寒冰,对乔息来说非常陌生。 路呈星在这个视频的现场?他在做什么?! 也许是为了听到答案,拽乔舒的人将他拉起来,强行把头转向声音来的方向。 乔舒痛苦得咳出一滩水,咬牙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乔息瞪大了眼睛,想看路呈星在哪里,但镜头始终对着乔舒,没有转向路呈星。 第22章 “不知道?”路呈星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更冷了,“那么,乔息找过你,你给他难堪了,是吗?” “关我什么事!”乔舒拼命挣扎,被身后的人一把抓回来,再次按进了水里。 他高声咒骂着,但所有人都只能听见咕噜咕噜的水声。 “继续。”路呈星平静地说,“直到他愿意开口,或者亲自去给乔息道歉为止。” 乔舒身体猛地一抖,竟然突然来了力气一把挣脱开,大喊道:“路呈星!你敢这样对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按了回去。 视频再次传来一声轻笑,随后镜头晃了晃,终于从乔舒身上挪开了。 镜头向左挪动了一会儿,原来路呈星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与乔舒的狼狈不同,他显得很从容,也很无情。 看见镜头挪过来,他随意地瞥了一眼,随后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很浅,只能算是勾了勾唇角,因为离得远,哪怕拍摄的人放大了焦段,也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视频播放结束了。 乔息捧着手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29. “路呈星你是不是疯了!” 从视频里看,这应该是路呈星到g市找到乔息之前发生的事。 可这人真的是路呈星吗? 乔息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双手握着手机,十指不断神经质地收紧,好一会儿才将手机放了回去。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墙上的摄像头:“……路呈星,我知道你在看。” 否则这个视频不会这么刚好地发送过来。 “你在哪里?”乔息的眼睛红了,声音颤抖,“有什么事,我们面对面谈,好吗?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路呈星,你听到了吗?” 四下一片寂静。 乔息的双眼逐渐不再对焦,愣愣地盯着摄像头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 房间里开着暖气,他却还是觉得冷,下意识抱着胳膊,缓缓蹲下身来。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乔息想不明白,只能蜷缩在墙边,像一只流浪的小兽。 门外传来“咔嗒”的一声,他猛地抬起头,与进来的人四目相对。 路呈星逆着光站在门口,乔息看不清他的脸,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乔舒被一遍遍按进水里的样子。 ……太陌生了,眼前的这个人。 路呈星本来就比他高很多,乔息此刻又蹲着,仰着头看对方,破天荒地感受到了压迫感。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怎么会觉得路呈星可怕。 路呈星反手关上门,缓缓地走到乔息面前。 乔息看清他面无表情的脸,下意识想逃,一不小心跌坐在了地上。 “怕什么。”路呈星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乔息的脸,“睡得好吗?” 明明是温柔的神色,明明是关切的话语,他的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 乔息偏开头想躲过,路呈星换了单膝跪地的姿势,向前倾捏住了乔息的下巴。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他低声说,声音不再温柔,“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帮你出气。” 乔息愣了愣,没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路呈星用手指缓缓摩挲着乔息的下巴:“我一直都知道你被你的亲哥哥欺负,却没有帮你出气,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不。”乔息艰难地开口。 路呈星像根本没听见,微笑着问:“这个教训怎么样?还有你的父亲和继母,我也叫人扣下来了。” “如果还不够解气,我带你去看乔家破产,怎么样?” 乔息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要吗?”路呈星的神色冰冷,“那你要什么?” “……你别这样。”乔息的眼泪流出来,“路呈星,你到底怎么了?” 路呈星缓缓地收回手,看着乔息没有说话。 乔息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一截,慌乱地想爬起来逃跑,被路呈星一把抓了回去。 “放开我!” 他带着哭腔挣扎着,人被路呈星抱了起来,只能不断地拍打对方。 “路呈星你是不是疯了!你放开我!” 一阵天旋地转,他被路呈星扔进了被子里,条件反射地要爬起来,又被对方按着手腕压了回去。 路呈星的脸离他很近,呼吸间都是彼此最熟悉的气息。 可乔息只觉得害怕。 “是你疯了,乔息。”他听见路呈星低沉冰冷的声音,“为什么离开我?” 乔息不断地挣扎,双手被禁锢着,便只能用腿。可他和路呈星的力量悬殊太大,自己整个人都被禁锢在路呈星的身下。 “你别这样,你放开我……”乔息终于被这陌生的场景吓得哭了出来,“路呈星,你到底怎么了啊?你放开我,我们好好地说好不好?” 路呈星却只看着他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低头,轻轻吻去乔息脸上的泪水。 乔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偏过头不让他碰。 这样的动作惹怒了路呈星,他捏住乔息的下巴强迫他回过头,朝着少年苍白的唇咬了上去。 乔息一个激灵,被放开的那只手使劲地去推路呈星,对方却纹丝不动。 他知道路呈星一直都很有力气,可从前路呈星从来不会强迫他。 乔息被迫与对方接吻,唇齿间都是熟悉的味道,但他脑袋一片空白,眼泪模糊了视线,忘记了呼吸。 身下的人不再挣扎了,路呈星离开乔息的唇,却见对方神色呆呆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路呈星神色一滞,连忙将人拉起来,揽进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乔息的背。 “别慌。”刚才疯狂的神色从他脸上消失了,他轻轻拍着乔息,低声哄着,“慢慢呼吸。” 怀里的人在他引导的节奏下渐渐平复了呼吸,路呈星不再动了,维持着抱住乔息的姿势,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乔息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明:“放开我。” 这一次路呈星却听话了,他放开乔息站了起来。 “我去给你拿些吃的。”说完他顿了顿,像是下意识地露出了一点乔息认识的那个路呈星应该有的微笑,“吃面好不好?” 乔息看着他说:“放我出去。” “或者你最喜欢的蔬菜粥?不过那得等一会儿。” “路呈星,你放我出去。”乔息脸上还挂着泪,声音大了些,“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路呈星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像一座沉默的雕塑,许久才问:“放了你,你要去哪里?” 乔息咬了咬唇。 “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答案?”路呈星面无表情,“乔息,哪怕是死刑犯,也得有一个罪名。” 乔息的唇动了动,真正的理由却不能说出口。 “让我猜猜你要说什么。”路呈星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很冷,“你不喜欢我了,喜欢别人,是不是?” 乔息没有说话。 “可惜,那个人可能没命接受你的喜欢了。” 乔息一愣:“什么?” 路呈星只以为他默认了这个“喜欢别人”的说辞,神色更冷了一些:“你喜欢夏引南什么?好骗,还是像个病秧子?” 乔息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在哪儿?!” 原本就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联系上夏引南了,此时又听路呈星提起,乔息几乎瞬间就将两人联系在了一起。 路呈星微笑道:“不知道,可能已经死在山上了吧。” 乔息差点忘了呼吸。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用力抓住路呈星的衣摆:“你疯了吗?你这样会犯法的!你、你不能这样……” 【瑞】 本资源由资源群为您整理 更多精彩内容等你来 欢迎各位来到【瑞】 群号:606460704 注:本群求文无门槛,没有发言要求哦!!但本群只找bl(耽美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不用于商业用途,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喜欢的可订阅正版阅读,请多支持原作者】 【瑞】 30. “有人在套我们。” 第23章 久无人住的木屋年久失修,窗户关不上,被风吹得嘎吱响。 夏引南坐在唯一背风的角落,只能靠蜷缩成一团来维持身体微乎其微的热量。 他的手脚已经冷得快失去知觉,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吧。 意识越来越模糊,夏引南觉得自己不能睡过去,但寒冷已经透支了他的精神。 迷迷糊糊之间甚至产生了幻听。 [……夏引南。] [夏引南!] 声音混着雨声和风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怎么连幻听都是秦鹜的声音啊…… 夏引南挫败地想。 “砰” 木门被用力地推开。 “夏引南!” 夏引南一愣,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好像,不是幻听。 原本应该在首都的秦鹜,此刻扔了伞大步走进来,一向不可一世的脸上竟然有一丝慌乱。 “你怎么样?”他脱了外套给夏引南穿上,摸了一把后者的手背,被冰凉的体温惊得低声爆了巨粗口。 夏引南难得愣怔:“你怎么来了。” “老子再不来过两天都可以给你收尸了。”秦鹜骂骂咧咧地把人背起来,“坚持一会儿,我带你下去。” 屋外还下着雨,秦鹜单手就能接住背上的夏引南,另一只手撑着伞:“瘦成什么样了,在修仙啊。” “是啊。”夏引南环住秦鹜的脖颈,疲惫地靠着对方,“上山辟谷呢。” 怕夏引南难受,秦鹜走得很小心,嘴上却还数落着:“你是不是有病,这破地方老子的飞机都没地儿停,消息给发了五百条一个字都不回,夏引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耐呢?” 夏引南笑了一下:“秦少还坐飞机来接我呢?” “废话。”秦鹜皱起眉,“你玩失踪还很得意是吧?” “没有啊……”夏引南闭上眼,缓了一会儿才恢复了一点说话的力气,“不是故意的,我昨天收到一条短信。” 秦鹜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短信?” “一张照片。”夏引南轻声说,“你还记得我弟弟的画吗?那张照片和那幅画一模一样,发短信的人说就在这里。” 秦鹜沉声道:“有人引你过来。” 夏引南轻轻“嗯”一声:“我也没想那么多,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像的地方,谁知道这边车都开不上来……还迷路了,真烦人。” “还抱怨,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别骂了别骂了……”夏引南有气无力地锤了一下秦鹜的胸口,“我都快难受死了,你安静一点。” 秦鹜背着他慢慢走下泥泞的台阶:“难受也忍着,老子就一双腿,跑起来还怕颠着少爷。” 夏引南无声地笑了一会儿:“你怎么找到我的?” 秦鹜沉默了几秒才道:“我也收到了一条短信,叫我来这里找你靠,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夏引南愣了愣:“太巧了吧。” “嗯。”秦鹜道,脸色沉下来,“有人在套我们。” * “不能怎样?” 路呈星微笑着看向乔息:“乔乔,你还会担心我吗?” “……不……”乔息跪坐在床上,紧紧拽着路呈星的衣服,“不能伤害别人,路呈星,你到底要做什么?夏引南在哪儿?” 路呈星收了笑静静地与乔息对视,好一会儿,他轻轻拨开乔息的手,捏起少年的下巴。 这是一个有审视意味的动作,但路呈星的力度很轻,很快又变作了轻轻的抚摸。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眼底像弥漫着浓浓大雾,乔息什么也看不懂。 手心下的人在轻轻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 很好,乔息果然在怕他。 路呈星面无表情地想着,良久才放了手。 “路……” 乔息只刚开口,路呈星就已直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门。 咔哒。 房门再次锁上了。 屋内重新回归了寂静,乔息呆呆地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路呈星刚才冷漠的眼神。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那个温柔的、无条件宠着他的路呈星,难道是假的吗? 可无论是原书,还是在乔息的认知里,路呈星都是最完美的,任谁都会夸赞几句的那种人。 怎么会这样,原书的剧情到哪里了?还会继续上演吗?还有秦鹜,秦鹜为什么没有出现了? 乔息头疼欲裂,倒进柔软的被子里,抱着脑袋发呆。 后来他不断睡了又醒,迷迷糊糊地感受到有人将自己抱起来,乔息晃晃悠悠地好像在坐船,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脖颈,眷恋地靠近熟悉的怀抱里。 再醒来时,自己好好地枕在枕头上,身上被子也盖得严实。 乔息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过了许久终于觉得饿了,掀开被子下床。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着,时针指向了1。 ……是下午1点,还是凌晨1点? 乔息走到摄像头下面,无声地与它对视了一会儿,像在倔强地和路呈星对峙。 但他甚至并不知道路呈星在不在,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又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转着圈。 桌上摆着做好的饭菜,用电子保温炉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乔息坐下来吃了几口,知道应该是路呈星做的。 他咬着筷子出了会儿神,又抬头看了看摄像头,略一思索,慢慢地将几道菜都吃完了。 屋内屋外都没有一点声音,乔息的手机不在房间里,不知道是不是被路呈星收走了。他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想象着自己在饭后散步。 随后他拉开阳台的窗帘,发现窗外的世界一片漆黑,甚至连城市的灯光也没有。 完全看不出是在哪里。 耳边突然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是不远处有人在敲玻璃。乔息转过头,隐隐地看到一道人影。 他一愣,走到阳台边上,才发现旁边挨着的也是一间阳台,和这边一样封了窗。一个陌生的女人披着外套站在阳台里,手里提着一盏灯,正轻轻敲击着玻璃,像是在和乔息打招呼。 暖橘色的灯光只能隐隐照亮她的面容,看起来上了些年纪,但保养得当,面色温柔。 见乔息看过来,她微微笑起来,冲乔息招了招手,像是在打招呼。 哗啦 屋外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地砸下来。 乔息张了张口,对面的女人却忽然收了笑,盯着乔息看了一会儿,转身缓缓走进了屋内。 也带走了她手上唯一的一点光亮。 乔息站在黑暗中,听着屋外哗啦啦的雨声,一股寒意爬上了脊背。 31.“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女人是谁?这里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乔息感觉全身都很冷,双手在隐隐颤抖,他跑回床上,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 可此前已经醒了睡睡了醒太多次,乔息连干脆做梦逃避都办不到,眼前一片黑暗,意识却无比清醒。 在空旷的房间里,一切感观都变得更敏锐。 乔息蜷缩成一团,不断地回忆着过去。 从前夏天雷雨多,乔息总是睡不好,每到雷雨夜,无论路呈星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来到乔息身边,将他抱进怀里,捂住他的耳朵哄他睡觉。 刚穿过来的前两年,乔息始终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又生活在乔家那样的家庭,他割断很多不太必要的情感联结,像游魂一样孤零零地飘荡在这个世界。 但和路呈星在一起后,他好像被宠坏了的孩子,开心的时候要和路呈星分享,孤单的时候要找路呈星作伴,害怕的时候更要在路呈星的怀里寻找安慰。 而此刻他因害怕而全身颤抖,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三台摆在一起的电脑屏幕在散发着莹蓝色的光。 路呈星坐在黑暗里,盯着屏幕的脸上面无表情。 而三台台电脑的屏幕上,一个是此刻实时记录的乔息所在房间里的影响,一个是之前的回放,还有一个上面显示着地图,地图上有红色的圆点正缓慢地闪烁着。 路呈星看着乔息从阳台回到床上,少年虽然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但路呈星知道他在害怕。 乔息其实胆子很小,他渴望亲近人给予的温暖,像小动物无条件信任友好的人来,因此从前路呈星总是不厌其烦地扮演着温柔的恋人。 不愿乔息看清任何一点他骨子里的疯狂。 可此时此刻,即使知道乔息在害怕,路呈星仍然坐在原地无动于衷。 再害怕一点吧。 第24章 不如就恐惧下去,这样才不会想着离开我。 他看着屏幕上那团凸起的棉被,清俊的脸被微弱电脑光映得有些诡异,他的神情还如从前面对乔息时一样温柔,眼底却有越来越多的执拗,仿佛化作了具体的黑雾,从沉沉的眼底奔涌而出。 * 时针走过了一圈又一圈,乔息已经记不清过去了几天。 那天路呈星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乔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每一次和摄像头说话都得不到回应,一日三餐却总是按时在他睡醒后出现在房间里。 或许路呈星没有走远,却故意不见他。 乔息知道自己没有路呈星聪明那可是路呈星,无论做什么都很有办法于是他只能被动地接受现状,醒来不是躺着发呆,就是一遍遍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正在被驯化的动物。 在黑暗里待久了,就会渴望阳光,于是乔息用了大量的时间坐在阳台上,盯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到了白天就能看清窗外的世界,如果是在盛夏,这里的景色应该会非常好,郁郁葱葱的一片。可惜在凛冬时刻,连绿叶也暂时与他告别,只剩干枯的枝丫生长在阴霾的天空下。 路呈星好像把他关在了一个连阳光都很少光临的地方。 有时候隔壁阳台的那个女人也会出现,她总是敲敲玻璃吸引乔息的注意,然后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好像两个病友。 乔息神经质地想。 女人每次都不会在阳台待太久,更多的时候是消失的,乔息却觉得,她好像也被关起来了。 可她是谁呢?难道这里真的是精神病院吗?还是什么疗养院? 再一次遇到时,乔息给了女人回应他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敲击了三下玻璃。 女人含笑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乔息摸不着头脑,继续坐在阳台上发呆。 然而夜幕降临后,他回到床上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却发现无法再去到阳台了。 原本可以随意拉开的窗帘被缝在了一起,两端钉死在了墙上。乔息尝试从下端钻过去,发现阳台的落地拉门被锁上了。 他被彻底关在了黑暗里,连阳光都不被施舍。 这一刻,乔息多日来的害怕情绪突然变成了愤怒。 他抄起手上能碰到的一切往摄像头砸去,声音因突如其来的情绪而颤抖。 “路呈星,你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可惜手边能砸的东西并不懂,最后一只枕头颤巍巍地掉到地毯上,乔息站在原地,突然茫然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此时此刻,他只想见到路呈星。 他必须想一个让路呈星回来见他的办法。 * 夏引南裹着毯子瘫倒在自己家的沙发里,眼睛盯着落地窗前的人影,问:“还没查到么?” 听见声音的秦鹜转过身来,眉头紧蹙:“查不到,给我俩发信息的是同一个号码,但相关信息抹得太干净。” “连你秦大少都查不到的人,其实也不难猜吧。”夏引南坐起来,怕冷似的把下巴缩在毯子里,“路呈星果然是衡南路氏的人,毕竟连我家的事都能查到,知道用我弟弟引我出来。” 秦鹜脸色阴沉:“他胆子倒是大。” 夏引南转头看了看他,突然笑了:“你生气了啊?” 秦鹜瞥他一眼,一脸“说什么废话”的表情。 “你不是喜欢他么?”夏引南歪了歪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秦鹜一愣,突然换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去?” 夏引南问:“回哪儿?” 秦鹜破天荒沉默一会儿才道:“你妈都找到我要人了。” “骗我呢。”夏引南笑了笑,“我可是跟家里说过出来旅行的。” “跟家里知道说一声,老子的电话就不接是吧。”秦鹜气笑,“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夏引南朝他伸手:“把我手机递我。” “少转移话题。”秦鹜嘴上说着,手还是老实地拿了手机递过去。 夏引南打开充好电的手机:“忘了给乔息说一声,不过看样子他肯定是被路呈星带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一边说着,他看着屏幕突然愣了愣。 “怎么了?”秦鹜问。 “没什么。”夏引南皱皱眉,“我那天上山之前给乔息发的信息,现在怎么显示发送失败。” 32. “哥哥,你是不是病了?” 乔息突然开始绝食。 放在保温炉里的饭菜一次也没有动过,甚至连水也不再喝,他醒来便躺着发呆,有时无声地和摄像头对视。 一旦饿了累了,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睡过去。 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终于看见路呈星出现在床边。 乔息恍惚想起刚在一起时,有一天自己发烧睡了一天,晚上醒来也是看见路呈星这样守着自己。 路呈星的手指是冰凉的,触碰到他发烧的额头时却很舒服。 路呈星的声音也是温柔的,哄他像哄小孩子:“乔乔,乖,起来吃药。” 哥哥,我好难受。 乔息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人,忘了自己身在何时。 “乔息。” 冰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路呈星的脸上是乔息从没见过的阴霾:“绝食,你真是出息了。” 乔息静静地看着他,随后被路呈星一把拉起来。床边放着热腾腾的饭菜,乔息很饿,却倔强地一动不动。 路呈星捏过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吃。” 乔息用力地偏过头,又被路呈星强势地拉回来,两人拉扯之间,乔息挥动的手碰翻了床头的碗筷。 瓷器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碎,只几声沉闷的声响。 路呈星盯着乔息,没有说话。 “……放我出去。”乔息虚弱地说,“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也不来见我,我会害怕。” 他在说最开始的四个字时,路呈星的眼底有一丝怒意,然而听到最后却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虽是笑,寒意却爬上乔息的后劲。 “害怕了?”路呈星低声笑着,“乔息,知道害怕就留在我身边。” 乔息浑身颤抖起来。 他觉得此刻的路呈星看起来一点也不正常。 “你不可以这样。”乔息只能不断地说,“路呈星,你不能这样。” “那我能怎样?”路呈星再次捏起乔息的下巴,强迫他靠近自己,声音里是再也不掩藏的怒意,“你只会对我说‘不能这样’,那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分手?不可能的,乔息。” 乔息愣愣地看着他:“可是……” “可是什么?”路呈星冷声问。 乔息张了张口,痛苦地闭上眼。 可是和我在一起,你会死。 可是这一切,我都不能告诉你。 乔息只是一具漂泊无助的灵魂,曾经天真地想过钻原书剧情的空子,然后得到了血淋淋的教训。 路人甲就应该扮演好路人甲的使命,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拥有男主角。 少年被希望和现实不断拉扯着,可这一切他都无法说出口,他的眼泪、他的痛苦无助、他的绝望,都是不能告诉路呈星的秘密。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指针行走的声音。 “乔息,睁眼。”路呈星冷声,“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乔息猛地颤抖,下意识睁开眼看他。 路呈星面无表情地盯着乔息仓惶无神的双眼,旋即低低地笑:“我就是你捡到的一条流浪狗是吗?你想要就捡回去,不想要了就丢掉。” 乔息睁大了眼,下意识地想摇头。 路呈星的笑声很轻,声音也很轻,却很疯狂:“乔息,我就算是做一条狗,也会死死咬着你。” 乔息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视频里狼狈的乔舒。 他不关心乔舒被折磨得多惨,看到那个视频时他只是震惊,路呈星会有这么疯狂无情的一面。 心像是被泡进了柠檬水里,酸涩一片。又好像有人在紧紧拽住他的心脏,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过了许久,乔息突然伸出手,握住路呈星的手腕。 他其实没有一点力气,小小的手只是轻轻地搭上来,但那一瞬间便感觉到捏住自己的下巴的力度变轻了。 乔息的眼泪掉下来,流淌过下巴,掉进路呈星的手心。 路呈星一动不动,乔息双手握着他的手腕,借力往前靠了一些,靠近他面无表情的脸。 随后乔息的手换了位置,轻轻地捧起路呈星的脸。 少年的手颤抖得很厉害,手心却是温暖的。 第25章 他的声音很虚弱,像小兔子一样柔软而仓惶。 “哥哥……”乔息哽咽着叫他,“你是不是病了?” “哥哥”两个字像一个开关,由乔息按了下去,路呈星原本的怒意消失了一些,一动不动地看着乔息。 少年柔软的指腹触碰着路呈星冷硬的面庞,乔息逐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你想要什么,我们好好谈一谈,好不好?不要关着我,我不想在这里。” 良久之后路呈星才动了动,握住乔息的手腕,忽然吻了吻他的手心。 准确地说,像蛇吐着信子,舔舐着自己的猎物。 “那你想去哪里?”他低声问,“乔息,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 “……好。”许久乔息才说,“我……我不离开你。” 他已经明白,怎样对抗路呈星都是没用的,自己没有办法和他硬抗。 路呈星偏过头,静静地看着乔息。 乔息缓缓地垂下眼帘。 许久之后,熟悉的气息靠近自己,乔息被按住后脑勺,被动地接受了一个冰冷的吻。 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下,整个人被禁锢得一动不动,乔息的手指不断收紧,紧紧拽着路呈星的衣袖。 两人都能尝到眼泪苦涩的味道。 从前路呈星的吻一直很温柔,此刻乔息却觉得自己像在被猛兽撕咬,身体不自觉地战栗,他却不敢逃离,反而只敢扑进对方怀里,伸出双臂抱住宽阔的脊背,在对方给予的恐惧中汲取一点勇气。 如此矛盾而荒诞的一个吻。 路呈星的手指按着乔息的后脑勺令他不能逃离,另一只手摩挲着少年纤细的腰身。 他强势地禁锢着乔息,两人倒进凌乱的被子里。 乔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一阵阵闪着白光,在战栗中忘却了一切。 想和路呈星永远在一起。 想成为路呈星的。 意乱神迷之间,差一点就说出口,可少年倔强地咬住了唇。 他在清醒和沉溺中不断挣扎,总有一道声音在不断提醒着他。 乔息,不可以被蛊惑。 没有你,路呈星才能平安快乐。 33. 乖乖听话 乔息再醒来时,感觉自己不再沉睡在黑暗中。 有一种陌生的温暖抚摸着他的面庞,整个人暖烘烘的。 他睁开眼,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激得差点流泪,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覆盖上他的眼睛,替他遮去刺眼的阳光。 阳光? 乔息清醒过来,握住路呈星的手腕扒拉开,缓缓睁开眼。 入眼的是大片清透的玻璃屋顶,将碧蓝天空切割成整齐的方格。视线缓缓下移,满目都是花团锦簇。 今天竟难得是个大晴天。 乔息出了会儿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睡在路呈星怀中,两人坐在一张大藤木椅中。 “哥哥?”乔息转过头找路呈星,刚睡醒的声音嘶哑,“这是哪里?” 路呈星伸手替他将滑落到肩头的毯子拉回来:“花房。” 乔息这才发现自己被裹在毯子里,像是被路呈星直接从床上抱出来的:“我……我的衣服呢?” 路呈星没有回答,冷漠的眸子盯着乔息的脸,伸手替他理了理睡得凌乱的额发。 很像乔息熟悉的那个路呈星。 但再开口时,又那么陌生。 “不是不想待在房间里吗?”路呈星露出一点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带你出来晒太阳。” 乔息愣愣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了碰路呈星露在领口外的锁骨。 “哥哥。”乔息低声道,“光落在你身上了。” 路呈星的眸光动了动。 但乔息很快就收回了手:“我想回去。” 路呈星没说话,将乔息横抱起来,慢慢走出花房。 乔息抱住路呈星的脖颈,余光落在四周的环境上,隐隐觉得这里和自己的猜测不太相符。 他胡乱猜测过路呈星把他关在了类似疗养院的地方,可被路呈星抱着走过长长的石板路,觉得似乎更像一个高级公园。 或者说,庄园。 他们走了许久都没有遇到第三个人,路呈星抱着乔息上台阶,进了室内。乔息发现和屋外的阳光灿烂不同,他们进来的这栋房子虽然很宽阔,却也很昏暗。 按理说这样的房子四周都有落地窗,采光并不会差,乔息用余光悄悄地看,发现大多的窗帘都被拉了起来。 直到乘着电梯回到房间,乔息想找自己的衣服,却发现不见踪影。 他没有问路呈星要衣服,只是说:“哥哥,我饿了。” 路呈星将他放回床上,摸了摸他的头:“我去做饭。” 乔息伸手抓住路呈星的衣角,抬头看他:“我也要去。” 路呈星低下头,少年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从前一样充满依恋。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乔息轻声说,“我想看着你。” 路呈星沉默了一会儿,在乔息不安地开口前转身去了洗浴室,拿出洗好烘干的乔息的衣服,一件件替他穿好。 乔息垂着眼帘乖乖配合,只在路呈星拿出厚厚的棉袜时小声说:“不想穿,太厚了。” “厨房没有地暖。”路呈星手上动作没停,“听话。” 一切都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变,乔息吸了吸鼻子,伸出手。 “不想走路。” 路呈星俯下身,背着乔息出了门。 * 第二天,乔息醒来后发现路呈星不见踪影,他尝试着打开门,发现房间的门没有再被反锁。 或许是看他不再闹着要出去,路呈星已经允许他走到房间外。 乔息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缓缓地走了出去。 他没有乘室内电梯,而是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地往下走,他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在这栋房子的最顶层,要下到一楼,需要走过一道狭长的走廊。 走廊里光线昏暗,长长的墙壁似乎是做成了照片墙,但每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都是空的。 唯有走廊尽头,楼梯口处,悬挂着一副硕大的相框。 乔息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努力去辨认,发现这是一张全家福。 站在中间的那个男孩如果长大十几岁,就是路呈星的模样。而他左右的青年夫妻,都各自有与他相似的部分。 这是路呈星的父母吗?这里难道是他家? 可无论是原书还是路呈星告诉乔息的部分,他的家世都不像是住得起这种天价豪宅的样子。 乔息仔细地看着照片上的人,视线落在笑意温婉的女人脸上,慢慢愣住了。 这个女人,和之前阳台上的那个人,长得非常相像。 或者说,这就是那个女人年轻时的模样。 她是路呈星的妈妈吗? 路呈星的妈妈……也像他一样被关在这里? 乔息浑身发凉,下意识回头看去,身后的走廊昏暗无光,尽头仿佛无限延伸进了黑暗里。 * 那之后,乔息便时常尝试走出房间。 路呈星白天经常不见人影,乔息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身边除了那部解不开锁屏的手机外没有任何电子产品,他只能无聊地一遍遍在偌大的房子里游荡。 乔息花了许多时间观察这栋房子,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室内的装潢看来都价值不菲。而且室内的设置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庄园会所,更像是一个家。 但同时,这个家又过于空旷冷清,没有人气。 除了路呈星和自己,乔息没有在房子里遇见过第三人,包括那个阳台上的女人。 乔息尝试着拉开一楼会客厅的窗帘,第二天再路过时发现又被关上了。 整个房子似乎都更喜欢黑暗。 他偶尔也会走去路呈星带他去过的那间花房,也疑惑过这个季节花房里的花怎么会开得这么好,但他没有问过,只在天气好时躺在里面晒太阳,然后在晚饭时间自觉回去。 看起来,他已经接受了这里的一切,乖乖待在路呈星的身边。 我好像一只金丝雀。 乔息无聊时会想,并且发现自己的思维越来越迟钝。 “哥哥,我想要我的手机。”晚上睡觉时,他滚进路呈星的怀里,大眼睛看向对方,“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无聊。” 路呈星没有说话,只摸了摸他的脸:“睡吧。” 第二天醒来后,乔息之前买的那部手机就出现在了床头。 乔息捧着手机,心里的滋味怪怪的。 这段时间路呈星还和以前一样对他有应必求,但话变得更少了,乔息整日没事做,也无法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地跟他说有趣的事,两人之间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 但每次乔息转过头,都会发现路呈星在看他。 第26章 像是确认他在身边,确认他还听话。 而这样的听话也会被嘉奖,比如允许走出房间、允许去到室外、允许使用手机。 但室外的范围仅限这座庄园内,而被允许使用的手机,sim卡被拔掉了。 乔息叹了口气,无所事事地把社交软件一个个下载回来,登录自己的账号。 * g市再一次降温之后没多久,就快要到春节了。 因为乔息的突然消失,夏引南也取消了后续的旅行计划,准备回首都的家里过年。 “你在我这儿赖了太多天了吧。”夏引南坐在地毯上拼小房子,“不去找伯父伯母过节吗?” 秦鹜的父母都在国外,夏引南想当然地认为这个时候对方应该离开国内了。 秦鹜站在置物柜前对着一排排已经拼好的房子指指点点,闻言道:“还不是因为你?你妈叫我接你回去,今年我去你家过。” “哈?”夏引南转过头,“干嘛去我家过?哎,你别碰我的宝贝。” “一天到晚拼的什么玩意儿。”秦鹜收回手,坐回沙发里。 夏引南没理他,低头用胶水涂着迷你书架,然而涂着涂着突然发起了呆。 好一会儿,他突然问:“衡南的大本营在g市,路呈星应该是在g市过年吧。” 秦鹜没反应过来:“什么?” 夏引南没有抬头:“反正你也不回去陪伯父伯母,为什么不留在这边找机会接近路呈星?” 秦鹜蹙眉:“我爱去哪儿过去哪儿过。” “你这人真奇怪。”夏引南说,“手被捅个洞还上赶着凑上去,结果乔息主动跑了给你让位置,又没见你补位上去,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秦鹜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夏引南身边。 夏引南下意识抬起头:“干嘛?你别站这儿,怪吓人的,这么大高个。” 秦鹜蹲下来,突然伸手捏住夏引南的下巴。 “……干嘛?”夏引南往后缩。 “之前就想问。”秦鹜把人抓回来,左右看了看,一脸“出什么故障了”的表情,“你怎么那么关心我追不追路呈星?” “……”夏引南选择沉默。 “那个,夏先生?” 楼上传来谨慎的声音,夏引南猛地逃出秦鹜手心,抬头看向在二楼打扫的保洁阿姨。 阿姨一脸愧疚地走下来:“不好意思,刚才收拾房间不小心把这个玉佩打碎了。” 夏引南愣了愣:“我没有玉佩。” 随后他反应过来:“哦,您收拾客卧了?” 客卧里乔息的东西他没动,之前发过去的微信消息乔息一条也没回,应该是和路呈星在一起。 夏引南站起身朝阿姨走过去:“没事,东西给我吧。” 从满脸愧疚的阿姨手中接过碎成两半的玉佩,还有一个陈旧的盒子。 夏引南看了一会儿,将玉佩摆好放回盒子里,拍了一张照片,想着去网上搜搜有没有同款,买一个新的赔偿给乔息。 但当把玉佩拼好之后,他突然愣了愣。 “发什么呆。”秦鹜拍了一下他的后颈。 夏引南抬起头,漂亮的脸上难得神情呆滞:“秦鹜,你帮我看看。” “什么?”秦鹜弯下腰。 “你看这个玉佩中间……”夏引南的手有些颤抖,小心地将两半玉佩凑紧了些,“你看这个中间是什么字?” 34. 钥匙 乔息坐在会客厅旁的落地窗前面,捧着手机回消息。 夏引南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都是很多天之前的,但乔息给他报平安的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几乎是下一秒就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满室寂静,乔息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身后。随后才回想起来路呈星出门了,这里仍然只有他一个人。 乔息呼出一口气,接通电话含#哥##整#理#:“south?” “你在哪儿?”那边的声音有些急切,完全不像那个漫不经心的夏引南,“乔息?” 乔息愣了一下,下意识小声道:“我……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感觉不在市区里。” 夏引南的语气有些不客气:“笨蛋,你有网络,打开手机定位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乔息拍了拍额头,承认自己确实是被关傻了。 他打开手机自带的地图,却发现一片空白,加载不出定位,又回到微信尝试给夏引南发自己的位置,界面上也一直转着圈。 可无线网络又显示信号良好。 “好奇怪。”他对夏引南说,“我加载不出定位。” 夏引南沉默了一下,道:“那你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征?” 乔息想了想:“可能是在一个庄园里,面积很大,附近应该都是树林。” “我知道了。”夏引南道,“碰碰运气吧,你去找一下离你最近的出口,我来接你。” “啊?”乔息愣了愣。 夏引南问:“你不想走吗?路呈星把你关起来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乔息握紧了手机。 夏引南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真的没想过路呈星是什么人吗?” 乔息没有回答。 怎么会没有想过呢,如今发生的事将过去的一切都推翻了,他根本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路呈星。 没有等到乔息的回应,夏引南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或者,我们先碰一面,我有事想问你。” 乔息下意识问:“什么事?” 夏引南却没有回答,只道:“你先按我说的做,找到出口后把特征告诉我,如果你还在g市的话我应该能查到你在哪儿,我们碰碰运气。” “……好。”乔息低声答应,“那我们再联系。” 他挂了电话,莫名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乔息下意识回过头,听见一阵隐约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是路呈星回来了吗?他听见他打电话了? 可直觉又告诉他不像。 乔息站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走向楼梯。 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 路呈星回来时,乔息缩在被窝里睡着了。 少年的睡颜一如既往,安静乖巧,一只手枕在脸边,手机被扔在了枕头边上。 路呈星的视线落在黑屏的手机上,眸色渐深。 像是冥冥之中有了感应,乔息迷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 路呈星将他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中。 乔息坐起身,如平时一样钻进路呈星怀里,脸贴着对方的胸膛。 他还很困,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还在首都的那个家里。 路呈星一只手搂住少年纤细的肩头,一只手握着乔息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低声问:“今天做了什么?” 乔息忽然清醒过来。 他垂下眼帘,轻声道:“哥哥不是都知道吗。” 路呈星微笑着:“出了这个房间我怎么知道呢。” “……是吗。”乔息呢喃着,“哥哥,是不是快到春节了?” “嗯。”路呈星低头吻了吻乔息的眼角,“乔乔想怎么过?” 乔息问:“你不和家人过节吗?” “有乔乔就够了。”路呈星平静说道。 乔息闭上眼,没有说话。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与路呈星在一起后就从来没有见他回过家。 许久之后乔息才说:“哥哥,我想看烟花。除夕那天,我们一起放烟花吧。” “好。”路呈星低声答应,低头吻乔息的唇。 乔息仰起脸任他亲吻,两人拥抱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拥有一刻的永恒。 可曾经一起看过的烟花代表什么,他们心知肚明,却都没有开口。 * 翌日乔息醒来时,路呈星果然已经不在房间里。 他一直没有问过路呈星白天都去了哪里,对于现在的乔息来说,路呈星已经变得很陌生。 他躺着玩了一会儿手机,临近春节,网络上过年的氛围浓厚,现实里乔息的时间却像是被按了暂停。 他今天要去屋外转一圈,找和夏引南碰头的地点。 ……夏引南为什么要帮我呢? 乔息思考着,一方面他和south确实算朋友,可矛盾的是另一方面,夏引南是原书中的恶毒男配,他帮了自己,不是更加能给秦鹜接近路呈星的机会吗? 第27章 不仅是夏引南,这栋房子也有许多疑点,尤其是……那个阳台上的女人。 路呈星一点也没有表现出这个房子里还有第三个人的模样,要不是乔息好几次明明白白地与那个女人面对面,可能也会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 可如果那人真是路呈星的母亲,是谁把她关起来了? 他偶尔走出房间时,会觉得这栋房子里还有别人,那又是谁呢…… 乔息想不明白便不想了,躺着发了会儿呆便准备起床。 正在这时,他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 像是从房门处传来的,随后还有轻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 乔息连忙跑过去打开门,果然看见一道身影匆匆闪过。 “谁?!”他下意识追出去,那人却消失得很快,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走廊。 这里果然有其他人! 乔息四下看了一周,一切好像没有异常,却反而显得异常。 他呼出一口气走回房间,忽然发现地板上躺着一把钥匙。 钥匙? 刚才的那阵声响,原来是有人把钥匙从门缝里扔了进来。 乔息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关上房门。 捡起这把钥匙端详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摄像头。 他知道这一刻发生的一切路呈星都迟早会知道。 那么是谁把钥匙扔进来,又和路呈星有没有关系呢? 这把钥匙又是做什么的? 乔息的视线落在这个房间里唯一违和的地方那扇紧闭的门。 自从他在这个房间里醒来,就没有见过路呈星打开那扇门,也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一定不会是杂货间那么简单。 乔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缓缓走过去。 35. 爆发 握着钥匙的手在不断颤抖,乔息尝试了好几次,直到钥匙被准确地插入锁孔中。 他猜对了,心中的石头却并没有落地。 乔息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摄像头,才缓缓扭动把手打开了门。 莹蓝的光映亮了昏暗的房间。 乔息缓缓走进去,身后“咔嚓”一声响,是门自动弹回去关上了。 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着满墙的照片,在黑暗中并不能看真切。一种无声的恐惧拽着乔息,停下了他上前的脚步。 他站在原地,与面前电脑屏幕上的自己对视。 三台电脑屏幕,满屏都是乔息自己,剩下的一个是地图上的红点。 乔息不难猜到那是什么。 他恍惚地明白过来什么,从前一些生活中的平常细节,也变得不寻常起来。 为什么路呈星总能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知道他在哪儿,为什么来g市的第二天就能被路呈星找到。 他一直在被他监视着。 记忆里那个体贴而可靠的男朋友好像变成了精美制作的假人,在这一瞬间“哗啦”一下被打碎了。 乔息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大步绕过电脑屏幕走到墙下,借着昏暗的光线睁大了眼睛去看这一张张照片。 他以为会看见他自己,却发现事实更加诡异 这些照片,有夏引南,有乔舒,甚至还有在学校里和乔息走得近一些的同学。 每一张照片上,都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个“x”。 一张照片颤颤巍巍地掉落下来,乔息俯身捡起来,发现自己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照片上的人乔息甚至不认识,只从画面上看出对方在与自己说话,像是某个问路的路人。 这样一个陌生人的脸上,也被画下了鲜红的叉号。 像是禁止,又像是错误。 冰冷的恐惧爬上乔息的后颈,他猛地扔掉手中照片,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离开这里! 尖锐的声音在脑海里划着乔息紧绷的神经,他告诉自己赶快逃。 他以为路呈星对自己的监视只是在这座房子里,可或许一开始,对方就给自己构建了一个楚门的世界。 一张张被画了红叉的脸不断浮现在眼前,乔息一口气跑出去很远,直到回头看不见那栋房子了才喘息着停下来。 路呈星……路呈星不正常! 他不能像动物一样待在这里被路呈星驯化,他得联系夏引南立刻来救他离开。 早在前些天,乔息已经在漫无目的的散步中走遍了整个庄园,知道哪里有小门,也知道哪里的外墙比较矮。 他紧张地喘着气,拿出手机一边给夏引南打电话,一边绕过偌大的人工湖往外跑。 无线网络的覆盖率没有那么广,信号断断续续。 “south!” 夏引南在那边说了什么,乔息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只能不断奔跑着、剧烈喘息着、用一种本能张口求救。 “夏引南,我……” 话语消失在脚步猛然的停顿中。 那面被乔息早早记在心里的矮墙下,站着一道削瘦清俊的人影。 他穿着和乔息同款不同号的柔软毛衣,黑发柔顺,一双眼漆黑深邃,像从前在学校时的无数个日子里一样,安静地等下课的乔息朝他走去。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四周一切的惊艳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里只有乔息。 正如此刻,他微笑着朝乔息走来,连声音也是从来不会给予别人的柔和。 “乔乔,你要去哪儿?” * 再次被路呈星抱着走回房间时,乔息没有挣扎。 他甚至往对方的怀里靠近了一些,反复确认是自己熟悉的气息。 从前他很喜欢把脸埋进路呈星的脖颈里,男朋友身上有乔息依恋的味道。 好一会儿,乔息茫然地抬起头,觉得空气里好像有什么消散了。 那扇被他打开的门还敞开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自己被路呈星抱回了房间里。 乔息心中升起一种荒诞感。 “你到底想做什么?”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不只是最近,一直以来你都在监视我,是吗?” 路呈星没有说话,沉默着将乔息放到床上,转身拿来一包湿纸巾。 随后他蹲下身,握住少年纤细的脚踝,一点点擦去乔息脚上的污渍。 “怎么出去不换鞋。”路呈星的声音温和,像从前那般责怪着乔息的粗心,“拖鞋跑丢了都没发现。” 乔息大力地挣脱他的手,手脚并用地爬向了另一端。 路呈星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看了他一会儿,才低下头仔细地擦着自己的手,随后扔了纸巾站起来。 “那么,乔息。”他站着,视觉差让模糊灯光下的他遥远不可及,“你也都看到了,现在想说什么呢?” 他的语气是如此平静,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那间被乔息打开的秘密房间。 乔息看向他:“你能不能回答我,你一直在监视我是吗?” 路呈星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令乔息后颈发凉的温和微笑:“我只是怕你遇到危险。” “那照片呢?”乔息忽然提高了音量,“你不是怕我遇到危险,你是怕我逃离你的掌控!路呈星,你现在就像一个变态!” 他话音未落,路呈星脸上的笑意像出现了裂缝,随后缓缓消失了。 青年漆黑的眸子看着他,良久才说:“你才知道吗?” 乔息艰难地与他对视,浑身颤抖。 “我从来都不是好人。”路呈星再次微笑起来,忽然俯下身来拽着乔息的胳膊将人拉过去,“但如果你不想着离开我,我可以照着你喜欢的样子演一辈子。” “乔息,是你自己破坏了游戏规则。” “你在说什么……”乔息剧烈地挣扎,“你放开我,路呈星,你清醒一点!” “我就是疯得太晚!”路呈星冷声道,“才让你成天想着离开我。” 乔息猛地顿住了,他转头看着路呈星,疼痛拉扯着他的神经,不断有画面涌入脑海。 温柔的路呈星、疯狂的路呈星,还有车祸发生时将他死死护在怀里的路呈星。 会用生命保护他的路呈星。 眼泪不受控制地漫延,乔息大口呼吸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少年被泪水淹没的苍白面庞,路呈星的忽然觉得当初自己挥动的那把匕首划破的不是胳膊,而是自己腐朽的心脏。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害怕吗?” 像自说自话一般点点头,他靠近乔息,含笑着抚摸少年的脸颊:“害怕才好,才不会想着离开我。” 第28章 乔息哭着摇头,痛苦到语无伦次说:“是……我害怕,你不明白,你……你会死的,路呈星,你放我走……” “我死了,你会来看我吗?”路呈星突然问。 乔息愣住了,呆呆看着他。 “把我的骨灰带在身上吧。”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乔息的面庞,路呈星的声音低沉得像恶魔低语,“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你真是个疯子!” 乔息彻底崩溃了,头痛得他只能紧紧把自己蜷缩起来,一遍遍拍打自己以减轻折磨人的疼痛。 “活着不好吗?你好好地活着啊,我离开你难道是你希望你去死吗,你怎么这样啊……疯了,你真是个疯子……” “放过我吧,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该怎么办啊……” 乔息痛哭起来,巨大的委屈和茫然悲伤淹没了他,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放过你……” 路呈星喃喃重复着:“谁又放过我呢?” “乔息,你走的时候想过我吗?” “我大难不死,刚过了生日,我的小男朋友送了我一个最好的生日礼物。” “可是第二天他消失了,他要和我分手,他用行动告诉我,送我的礼物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甚至不愿意给我一个离开的理由。” 路呈星捏着乔息的脸逼他抬起头,人生头一次红了眼眶:“又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只是睡了一觉醒来,我就失去了一切?” “乔息,你真没有心。” 乔息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进路呈星的手心。 “那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路呈星突然笑起来。 说着,他放开乔息,拿过扔在床头的手机。 “要看吗?珍贵的影像哦。” 乔息愣愣看着他点开屏幕,放到自己眼前。 嘈杂的声音被外放播出,乔息忽然睁大了眼。 画面上,是一段马路上的监控视频,地段似乎很偏僻,四周都是山,好一会儿才有一辆车从画面外开了进来。 这辆车乔息不陌生,几天前他才坐着它去看了一场电影展。 “夏引南……”乔息颤抖起来,恐惧将他淹没,只能下意识抓住路呈星的手,“你、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送他一个礼物。”路呈星微笑着,“感谢他来接你回家。” “怕什么?接着看,乔乔。” 视频里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货车从画面外的拐角猛冲出来,直直地向对面撞去! 视频戛然而止。 “……疯子。”乔息几乎忘了呼吸,“夏引南怎么了?他人呢?路呈星你这个疯子!” 即使和夏引南算不上多么好的朋友,可那是一条人命。 在看见满墙照片上的红叉时,乔息其实都并没有真的想到,路呈星会如此胆大妄为。 看着几乎崩溃的少年,路呈星眼底黑沉沉一片,开口时没有一丝情绪。 “乔息,如果我和他都死了,你会把谁的骨灰带在身边?” 36.“或许他到死也接受不了” 乔息用空洞的双眼看着路呈星。 就在路呈星以为不会听到他的回答时,突然见他抬起了手,用手背抹掉了一直无暇顾及的眼泪。 “不如杀掉我吧。” 他听见乔息说。 少年仰着脸,是有些倔强的姿态,可脸上的神情却无助而绝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想做选择了,不如让我也死掉吧。” 乔息哽咽着,大惊大怒之后整个人突然颓废下来,面对再也不熟悉的路呈星,他的本能选择了逃避,或者说破罐子破摔。 反正他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死后可以和路呈星装在一个盒子里就好了。 乔息伸出手,碰了碰路呈星泛红的眼角。 他看见路呈星的眼底有微妙的情绪在变化,大概是没想到乔息会说这样的话。 乔息勾起唇笑了笑,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路呈星接住少年柔软的身体,好一会儿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 那天晚上,乔息发起了高烧。 退烧药吃下去后人就没有再醒来,一直迷迷糊糊地睡着,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乔息隐约觉得自己可能会梦魇,梦见小黑屋里陌生的路呈星。 可当他真的沉入梦境,看见的却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个人。 梦里的路呈星有很多张脸,哄他起床、接他下课、听他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路呈星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好像一无是处的乔息也是什么绝世珍宝。 乔息是无依无靠的漂泊灵魂,可每一次梦境里身边都有路呈星。 好想和路呈星永远在一起。 永无止尽的梦境中,他绝望地许下了那天没有完成的心愿。 可孤魂野鬼哪有什么祈愿的资格呢? 乔息不过是贪心了一点点,一切就都乱了套。 干脆死掉吧…… 书里的世界也好、原来的世界也好,好像都容不下一个乔息,不如就这样死掉吧,说不定外来的灵魂消失了,这个世界就能回到正轨。 路呈星就能还是那个优秀耀眼、前途无量的路呈星。 如果死掉之后还能看一眼路呈星过得好不好就好了。 “哥哥……” 黑暗里响起少年呢喃的梦话。 坐在床边的路呈星手指神经质般动了一下,许久才俯下身靠近说着梦话的乔息。 “我在。”他低声应着,像从前一样耐心,好像两人此前的争吵不曾存在。 乔息烧得脸颊通红,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痛苦地蹙着眉,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流出来。 “哥哥……” 他一声声不断重复着,像溺水的人寻找救命稻草。 路呈星低下头,与乔息额头贴着额头,被子外的手十指相扣:“别怕,乔乔,只是做梦。” 皮肤下传来滚烫的温度,他听见乔息哽咽着祈求。 “让我死掉吧……” “路呈星……你不要死,让我死掉吧……” 路呈星的手猛地一顿。 乔息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苍白的唇不停动着,好像在求救,又好像在祈求,可嘶哑的喉咙里却只有小兽般的呜咽声。 天刚亮,曲一就带着家庭医生来了。 过了一夜,乔息仍然烧得迷迷糊糊,起初偶尔还能半睁开眼由路呈星喂些水,到了后半夜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要赶紧送医院。”医生简单检查后,严肃道,“这么久不退,容易烧成肺炎。” 曲一惊讶:“这么严重?他做什么了?” 路呈星没说话,俯身抱起乔息,随后才对曲一说:“去开车。” 曲一应了一声:“我去和小姨打个招呼,车库等你。” 路呈星给乔息穿上几件厚衣服,从里到外裹得严严实实,抱着人从室内电梯下到车库。 他们去的是路氏旗下的私人医院,一路上乔息始终没有醒来过。 曲一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病房:“小姨叫人送过来的,哥你先吃点儿?” 路呈星坐在病床旁,乔息在昏迷中也极没有安全感,只有在路呈星握住他的手时才平静一些。 “怎么搞成这样。”曲一小声说着,看了一眼路呈星,“你一夜没睡?脸色好差。” 路呈星视线始终落在乔息身上,没有接话,曲一也习惯了,将保温桶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也在旁边坐了一会儿。 许久,或许是单人病房里过于安静,曲一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他也睡得太久了。” 仍然无人回应,看着少年陷入枕头里的苍白面容,曲一叹了口气,随后站了起来。 走出病房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对路呈星道: “其实我觉得,他可能自己不是很想醒过来。” “哥,实在不行还是算了吧。” “或许,他到死也接受不了我们这样的人。” 曲一走了。 路呈星将乔息柔软无力的手握在手心中,一动也不动地坐了很久。 第29章 病房深蓝色的窗帘严丝合缝,难得的灿烂朝阳全都被阻拦在窗外。 * 乔息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的梦,在醒来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直到空气中隐隐有消毒水的味道传来,意识才逐渐恢复清醒,他缓缓转头,看清这一间高级单人病房的陈设。 他的一只手背上还打着点滴,另一手曲了曲手指,总觉得有些空荡荡。 病房里没有别人,乔息吃力小心地撑起身体,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来得很快,温和地问他有什么需要,帮他调整了一下点滴的流速,又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乔息张了张口:“我……是谁送我来的?” “你家属呀。”护士笑道,“路小先生之前一直在的,今早走了,不过你放心,再住两天输完药水就可以出院了,有事叫我们就行。”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乔息愣了愣才问:“他不来了吗?” 护士道:“应该是吧,路小先生走之前特意跟我们交待了这两天的事,你们平时应该都挺忙的吧?” 乔息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谢谢。” 护士出去了,乔息躺着发了一会儿呆,拿过手机,上面有夏引南一天前发来的微信消息,问他怎么没出来,是不是被路呈星关起来了。 一天前……夏引南没事? 可是那个视频上,大卡车都已经撞过去了。 乔息睡久了还有些发蒙,盯着夏引南的头像看了一会儿,闭上眼把手机丢去了一旁。 不想思考了,好累。 他迷迷糊糊地又睡了几轮,晚上起了吃晚饭时,仍然是一个人。 路呈星似乎真的不会来了。 乔息机械地扒着饭,想:他去哪里了呢?这样放心地把我留在病房,不怕我真的跑了吗? 一直在病房躺了两天,乔息也没有得到答案。 这两天除了医生护士没有任何人来过病房,乔息好几次打开微信对话框,最终都没有给路呈星发去消息。 明天就出院了,他是不是……可以回首都了? 乔息一时竟有些茫然。 梦里的痛苦随着这两日的寂静逐渐被模糊了,乔息心里空落落的。 此刻好像他和路呈星的遭遇被对换,一觉醒来之后,睡前还在身旁的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 一大早,乔息换上放在床头的私服,跟着护士办了出院手续。 病房里没有他别的私人物品,除了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乔息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夏引南家里,这条围巾是路呈星的。他低头摸了摸柔软的围巾,小心地系在脖子上,打了一个粗略的结。 乔息不会系围巾,以前总是路呈星帮他。 正低头调整不太好看的结,病房外突然传来三声短促而礼貌的敲门声。 乔息抬起头,看见半掩的房门被推开,进来一个陌生的女人。 说陌生也不太准确,这张脸乔息见过。 在那间封闭的阳台上,还有那张诡异的照片里。 乔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在灿烂的白日里,这个女人看起来再正常不过除了衣着比普通人更昂贵,气质也更加高雅。 她的面容与路呈星的确非常相似,只是多了更多女性的柔和,神情也更温柔。 “你好,乔息。”她微笑着,礼貌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又见面了,我是路呈星的母亲。” 乔息还在茫然中,又听她温和地说:“我来接你出院,顺便,可以聊一聊吗?” * 乔息坐在副驾驶里,坐立难安地沉默着。 路夫人能看出他的不安,却并没有点破,对他的态度堪称温柔:“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小乔?路呈星怎么叫你的?” 说着又有些孩子气地笑起来:“瞧我问的,他给你的称呼一定很肉麻。” “……您叫我小乔吧。”乔息轻声说。 眼前的路夫人太正常了,像阳光下的每一个正常人,一点也不符合乔息对她被囚禁的猜测。 乔息问:“您要带我回去吗?”回那座他以为无人的庄园。 “我们回家坐一坐,聊聊天,好吗?”路夫人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你想去哪儿,我再叫人送你。” “……路呈星……在吗?”乔息低声问。 路夫人开着车,平静道:“他没有告诉你吗?他已经不在g市了。” 乔息一愣,好一会儿才问:“那……为什么不在外面聊呢?” 他在那座庄园里除了痛苦的回忆,什么也没有。 “我想给你看些东西。”路夫人柔声道,“还有就是我的私心,路呈星的父亲还在家里等我,让你见笑了。” 乔息疑惑:“可是我之前……” “之前都没有见到我们,是吗?”路夫人又笑起来,“他爸爸不爱在家里走动,至于我嘛,倒是很想跟你说说话,不过没有允许的话,我儿子会生气的。” 她说得像每一个寻常母亲一样,可却透露着诡异的违和。 她难道不知道,他是被路呈星强行带回去关起来的吗? 37.路呈星的母亲 路夫人像是丝毫不觉得异常,带着乔息回到路家,偌大的一楼一如既往地没有一丝光亮。 “这么早出院,还没吃早餐吧?”两人来到餐厅,路夫人随手按下开关,落地窗的窗帘缓缓拉开,室内终于明亮起来。 乔息忍不住说:“平时好像都不怎么开窗帘。” 路夫人笑起来:“呈星他爸爸早些年伤了眼睛,见不得光,我们家也一直不爱开灯,你还不习惯吧?” “……啊。”乔息意外,竟然只是这样的原因吗? “烤面包和牛排怎么样?”路夫人脱了昂贵的外套,转身在厨房吧台里忙碌着,像一个平常的母亲,“你要喝牛奶吗?” “我、我都可以。”乔息站起来想帮忙,又被路夫人笑着赶了回去。 “路呈星不让你做饭的吧?那我可不敢使唤你。” 和路呈星不一样,路夫人很爱笑,更加亲切,同乔息说话时像一个开明的、亲和的长辈。 可乔息心里总有一丝异样,也忍不住变得拘谨。 吃过早饭后,路夫人提出带乔息散步。 “你来之后我们也没正式见过面,还没有机会带你逛逛呢。”路夫人笑道。 乔息跟在她身旁,谨慎地说:“空闲的时候我自己也逛过了。” “家里是不是没什么人气?”路夫人似乎想和他闲话家常,“这房子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有些年头了,我们一家子都喜静,也没有请太多工人。” “我和呈星他爸爸住在顶楼,所以你之前也很少见到我们,路呈星呢从小就一门心思钻研他喜欢的东西,你平时很无聊吧?” 乔息愣了一下:“您住在楼上吗?” “嗯?”路夫人微笑,“是呀,二楼一直是路呈星他自己的地盘,他在时我和爸爸都不能轻易来呢。” 乔息问:“那之前您在阳台上是……” “啊,那个啊。”路夫人捂着嘴笑起来,“我儿子把人带回来也没不跟爸爸妈妈说,我好奇嘛,只能趁他不在偷偷来看看你。” “……”乔息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乔息不说话像是在出神,她突然问:“看起来很奇怪是吗?”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二楼,停留在乔息之前待的房间的隔壁。 乔息没有反应过来她问话的含义:“什么?” 路夫人推开了隔壁的房门,带着乔息走进去:“我知道,你心里应该有些疑问,随便一个正常的家庭,儿子带喜欢的人回来,父母在家里却不来见,很失礼是不是?” “……不,不是这样。”乔息连忙道,“我……” 路夫人站在房间中央,温和道:“你不用紧张,对了,这个房间你没有来过吧?看看怎么样?” 乔息闻言转了转头,发现这似乎是一间书房,之前他一直见房门关着,以为是卧室,从来没有靠近过。 “我知道,路呈星应该没有给你介绍过。”路夫人缓缓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甚至没有告诉过你这里是他家,而这间书房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对吧?” 乔息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默认。 路夫人又道:“把你留下来这件事,路呈星没有告诉我们,甚至我也是你来了之后才知道他回g市了。其实我今天找你,也是自作主张,” 她缓缓说着,声音很温柔:“他回首都之前跟我说,他失败了。” 乔息一愣。 “说实话,客观来说我有一个很优秀的儿子。”路夫人笑着,“他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而我们一家都习惯了他的从不失败。” “我和他爸爸对他也谈不上教育可言,如果你觉得他个性很糟糕,那是我的问题……” “不……”乔息几乎是下意识地打断了她,“路呈星他……” 他低下头,近乎呢喃:“他很好的。” 路夫人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眼帘上,温声道:“你见过他的秘密了,为什么还觉得他很好呢?” 乔息心脏猛地一跳,抬起头。 “不用惊讶我怎么知道。”路夫人缓缓走到门口,“因为钥匙是我给你的今天天气挺好的,要不要去花房坐坐?” 第30章 乔息满心只剩下了震惊:“那天是您把钥匙扔进来的……您、您知道路呈星他……” 熟悉的寒意再次爬上后颈,路夫人知道那间密室里是什么吗?什么样的母亲,会如此平静地面对自己的儿子这么偏执的一面? 两人乘电梯出了室外,一直到站在了阳光下,路夫人才继续开口。 “是,我的确都知道。”她缓缓道,“事实上,路呈星用在你身上的手段,恐怕都是小时候从我这里学来的。” 乔息呆滞地跟着她往前走,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两人来到布置精美的花房外,路夫人弯下腰,将门口歪倒的藤蔓扶正。 “这都快枯了。”美丽的女主人轻轻叹息一声,“这孩子还是不够细心,我就说帮他打理,他也不同意,也是,毕竟是送给你的礼物。” 乔息茫然地站在花房外,路夫人打开门示意他进去。 “路呈星他爸爸的身体不太好,眼睛又受了伤。”路夫人在椅子上坐下,继续道,“所以结婚之后,我不太让他出门你知道的,外面很危险,我们家从我爷爷那代开始就树敌众多。” 她示意乔息也坐下,见少年面露疑惑,解释道:“呈星随我姓。” 乔息“啊”了一声,低声道:“可他以前跟我说您和叔叔都是普通的公司职员。” “那倒也没错。”路夫人又笑起来,“衡阳名义上的老板还是我父亲,只是他退休后管事权移交给了我。” “……”乔息迟疑,“那叔叔……” 路夫人语气平常:“他啊,挂名经理应该也算公司职员吧?” 她闲话着家常,语气里透露出认定的理所应当:“呈星他爸爸与人为善,不适合出去做事。我爷爷和父亲早些年行事又比较嚣张,我怕他出去会遇到危险。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家里,而我时刻掌握他的行踪。” 想起路呈星对自己的监视,乔息没有说话。 路夫人微笑道:“路呈星这一点,也是跟我学的。但是这无可厚非,不是吗?毕竟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如果脱离我们的视线,你们都会很危险。” 她说得是如此自然,温柔的笑意里都是一派理所应当。 乔息突然觉得很割裂,路夫人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是优雅的、知书达理的女士,可却将干扰丈夫人身自由的事说得那么随意。 “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 见他不说话,路夫人声音又放柔了一些:“所以我给了你钥匙。” “路呈星这孩子,成长过程中没有我们的引导,个性的确很糟糕,就比如至少他父亲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但他一定没有告诉你他是什么样的人,对吗?” 乔息低声回答:“……是。” “你喜欢温柔的人吗?像我现在这样?”路夫人又捂着嘴笑起来,“我就知道,这孩子真笨。” 乔息有些听不明白,一脸茫然。 路夫人继续道:“路呈星他啊,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坦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从小,他就听外面的人说衡阳路氏那一家子啊,都是怪物。” “我们家,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代人开始,行事总有自己的坚持,包括我小的时候,我父亲也告诉我,喜欢的东西就要拽在手里,一切手段都是合理的,因此我也是这样教路呈星的。” “但我这个儿子比我和他爷爷都更加偏执,比如我告诉他,伪装来的感情是不会长久的,但他不以为然。” “他对我说,他可以装一辈子。” 路夫人转过头看着乔息:“他就是这样笃定,当然我也是相信他能办到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出了岔子。” “你想跟他分手,我能理解,毕竟正常人也不会像他父亲一样喜欢一个怪物。” 路夫人呵呵笑起来,像是觉得很有意思,随后又叹口气,感觉很遗憾。 “……不是。” 她突然听见少年小声地说。 “嗯?”路夫人问,“不是什么?” “不是因为这个分手的。”乔息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指尖用力得泛了白,“路呈星他……他不是怪物。” 路夫人诧异地挑挑眉。 乔息抬起头,忽然有些生气:“您怎么可以说自己的儿子是怪物呢。” 路夫人单手支着脸,一脸好奇:“你不怕他吗?” “……怕的。”乔息再次低下头,“一开始,是有被吓到。” 这世上有几个正常人发现一向温柔的男朋友竟然一直在监视自己,第一反应不会觉得对方心理变态吗?! 乔息越想越有些生气,但这种生气似乎更多的是来自于对路呈星的母亲那句“怪物”的用词。 “但是我和他分手,原因在我。”乔息抬起头,与路夫人对视,“这里面的原因太复杂了,我……我胆子很小、脑子也很笨,除了分手,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解决我和他的困境。” 说着说着,心脏像被再次泡进了柠檬水里。 “我不知道……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们家是这样的。” “不知道他是这样长大的,不知道他原来会这样。” “我以为他难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好好地生活。我想他好好地活下去。” 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路呈星,独自站在那座空荡黑暗的房间里。 乔息拼命忍住了眼泪。 “您不要说他是怪物了……他都没有被好好爱过,可是还是长成很优秀的大人了啊。” 路夫人终于愣了一下。 38.哥哥,你还回来吗? 同一时间,首都。 路呈星难得在乔息不在的时间里拉开了窗帘。 首都的天气似乎也被g市传染了,早晨起了大雾,到这会儿也没完全散去,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 路呈星曲着一条长腿坐在乔息平时最爱的飘窗上,半张脸藏在窗帘的阴影下,面庞与冬日的清晨一般清冷。 他的膝头搁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却久久没有翻动,视线不知落在窗外的何处,眼底不见一丝情绪。 房间里的时间好像停止了。 许久之后,路呈星才站了起来,走出卧室。 玄关处立着一只小型的行李箱,路呈星手里拿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拖过行李箱,开门离开。 曾经温馨的公寓里彻底没有了人来过的痕迹。 * 乔息跟着路夫人往回走,刚走近主楼,就见台阶上的屋檐下站着一道陌生的身影。 是个个子很高的男人,体型清瘦,乔息走近后看清他的脸,第一眼就知道他应该是路呈星的父亲。 路夫人加快了步伐走上台阶,语气不再似和乔息说话时那般温柔,但更亲昵:“出来做什么?今天阳光好烈。” “看你一直没回来。”路父礼节性地对乔息点点头,视线便一直落在路夫人脸上。 路夫人凑近与他说了两句话,便回头对乔息道:“小乔,要在进去坐坐吗?还是我叫车送你回去?” “谢谢伯母,不用麻烦了。”乔息勾起一点礼貌的笑,“我朋友过来接我。” 路夫人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是没想到乔息在g市还有朋友,笑道:“那你们路上小心。” 乔息与他们告别,朝大门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鬼使神差地回了头,看见路夫人挽着丈夫的手臂往屋里走,仰着头在说着什么,而路父低着头,视线始终落在路夫人的脸上。 乔息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觉得路呈星确实和他很像。 走到庄园门口,宽阔的大路旁停着一辆眼熟的车,见他出来,车往这边开来,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 “我没来晚吧?”夏引南示意乔息上车,“收到你消息就来了。” “没有。”乔息坐上副驾驶,“还挺快的。” 夏引南开着车道:“这都几天了,你总算是知道回消息,路呈星没把你怎么样吧?” 乔息“嗯”一声,感觉有些疲惫,将头靠在车窗上。 夏引南在开车的间隙里转头看了他几眼:“接下来什么打算?” 乔息闻言睁开眼,视线落在前方,不知在想什么,一直到夏引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又突然说: “我想回首都。” 夏引南有些意外,语气又带着一丝乔息没听出来的欣喜:“那刚好,我也要回首都过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好。”乔息可有可无,“但我想今天就走。” “行。”夏引南几乎没有犹豫,“坐私人飞机回去,随时能走。” 乔息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奇怪:“你今天好像比之前精神些了,心情很好吗?” 夏引南静默一会儿,随后笑了笑:“我有事想问你,到家再说吧。” “刚好我也想问……”乔息犹豫了一下,“我上次给你打电话叫你过来,你在路上没出事吧?” “上次吗?”夏引南皱了皱眉,“倒是有,遇到一辆司机疲劳驾驶的货车,幸好他反应挺快的别过去了,没撞上我。” 乔息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夏引南才听见他说:“没事就好。” 两人回了夏引南的别墅,一进门就见到秦鹜大马金刀地躺在沙发里玩游戏。 乔息低声问夏引南:“不是在躲着他吗?他怎么在你家。” 夏引南也学着他低声:“不重要,待会儿蹭他的飞机回去。” “夏引南,说我什么坏话呢?”秦鹜从游戏里抬起眼,随后看了乔息一眼,神情有些微妙。 但很快他的视线就回到了夏引南身上,乔息看在眼里,觉得他好像在和夏引南眼神交流什么,但并看不懂。 乔息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他信誓旦旦地跟秦鹜承诺过退出,现在却还要蹭对方的飞机回去要不还是自己看看机票吧,秦鹜可能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载情敌回去找路呈星。 但秦鹜好像并没有不满,甚至不太关心乔息在干嘛,只一个劲儿地去看夏引南。 乔息见状,上楼回之前住的客卧收拾行李了。 第31章 等人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秦鹜坐起身,突然一伸手拽住夏引南的手腕,将人拖进沙发里。 夏引南被拽得一个趔趄,跌坐在秦鹜身旁,干脆也懒得起来:“发什么疯。” “问了没?”秦鹜问。 夏引南知道他在问什么:“没有,我不敢。” “看你那点胆子。”秦鹜抱着胳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怕的。” 夏引南忽然掀起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视线落在他苍白的唇色上,秦鹜皱了皱眉。 好一会儿夏引南才说:“最好是吧,那样我就解脱了。” 秦鹜突然屈起手指敲了他一下:“怕什么,天塌了不还有老子给你顶着。” 夏引南揉了揉并没有被敲痛的额头,垂着眼道:“得了吧,不劳烦您。” 不等秦鹜说话,他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些幸灾乐祸:“不过要真是的话,你以后可对付不了乔息了,我妈肯定找伯母告状。” “关我什么事。”秦鹜胳膊枕在脑后倒回沙发。 夏引南道:“我说真的,如果他真是夏小北,我妈绑也会帮他给路呈星绑回我们家,只要是他喜欢的。” 他顿了顿,没有看秦鹜:“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秦鹜道:“就那么办吧,没意思。” 夏引南:“什么没意思?” 秦鹜没回答,而是突然偏过头看向夏引南。 夏引南问:“看我干嘛?” “我说没意思的意思是。”秦鹜说,“也就那样,没那么想追。” 夏引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有病吧。” “你生什么气呢?”秦鹜回转头打了个呵欠,“其实我也觉得挺奇怪的,突然就没感觉了,想起之前反而像鬼迷了心窍一样。” 夏引南没接话,好一会儿突然站起来:“秦鹜,你真是……你真是有病。” 他在原地左右走了几步,像是想说什么,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说喜欢就喜欢,等别人都当真了又说不喜欢了,全世界都围着你转,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啊?” 秦鹜几乎没见过夏引南这么激动,毕竟平日里的夏引南总是病恹恹又懒洋洋,秦鹜一度觉得他没什么活人气。 但此刻的夏引南不知为什么生了气,苍白的脸颊都染红了一些,让秦鹜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不是,你发什么脾气?” 夏引南偏过头。 秦鹜一愣,突然伸出手,手指拂过夏引南发红的眼角:“哭什么。” 夏引南挥开他的手,转身上楼了。 * 乔息的东西基本上没怎么动,他将之前拿出来的洗漱用品和贴身衣服收拾好又放回去,再次尝试了一下,用来装纸条的铁皮盒子仍然塞不进行李箱里。 乔息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盒子。 这些纸条他其实看过无数遍了,几乎能背下来路呈星都写了些什么。 走的时候带上盒子,是乔息觉得这是他这个路人甲与男主唯一留下的回忆。 可现在乔息才想明白,这一张张纸条,一个个端正潇洒的字迹,并不仅仅是日常回忆那么简单。 都是路呈星爱乔息的证明。 乔息眼眶发酸,慢慢地将纸条反复整理了一遍,借着这个繁琐的过程整理起思绪。 夏引南愿意带着他一起回首都其实能理解站在原书恶毒男配的角度出发,只要秦鹜不和路呈星在一起,夏引南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此前夏引南试图帮乔息逃走的行为就奇怪了起来,而且秦鹜看到乔息出现也没什么反应,更加奇怪了。 这两个人的行为都和原书不太一样。 但更不一样的,是路呈星。 原书里,路呈星根本不是什么衡阳路氏的大少爷,也根本……没有那么疯狂的一面。 现在原书的剧情进行到哪儿了? 乔息很茫然,感觉从路呈星追来g市开始一切就乱套了。 他下意识想用笔记本记录一下思绪,手伸入行李箱里翻找了一遍,却没有发现笔记本的身影。 难道走的时候没拿吗? 乔息蹙眉回忆着,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拿笔记本,反而是在找东西的过程中又发现了一件事 他走的时候带上的原主妈妈的遗物,也找不着了。 * 因为笔记本的事,乔息回程路上一直很忐忑,连秦鹜的态度都无暇在意。 夏引南一上飞机就裹着毯子睡了,中途醒来喝水,秦鹜都把水杯送到他手边了,他也没说一句话,像是非常疲倦的样子。 见夏引南这样,落地后乔息也没让他们送,自己打车回了公寓。 抱着盒子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乔息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上了楼。 楼道里一如既往地寂静,隔壁邻居小齐应该是回家过年了,整个楼道都没有什么居住气息。 乔息把盒子放在行李箱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 他发给路呈星的信息,毫无意外地没有得到回复。 乔息垂下眼,接受着这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走的时候没想过回来,把钥匙留在了玄关的鞋柜上,此刻和自己隔了一扇门。 乔息缓缓靠着门坐下,屈起双腿,握着手机在一排排绿色的对话框下又添了一条。 [小小路人甲:哥哥,你还回来吗?] 39. 那么地想他 天蒙蒙亮,乔息打了个盹儿醒来,确定路呈星没有回来过。 他揉揉发麻的双腿站起来,拖着行李箱、抱着心爱的铁皮盒子,决定先去酒店开个房间,给自己暂时找个住处。 走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拍了一张行李箱的照片,点开朋友圈编辑文案发送。 [小小路人甲:无家可归了tut] 下方带了首都的定位。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在做无用功,路呈星可能根本就不会看朋友圈,也不会看他发过去的消息。 路呈星还有没有在监控他的位置呢?知不知道他已经回首都了? 乔息觉得自己真奇怪,明明刚发现真相时那么害怕,明明此前一心想着离开。 可当路呈星突然消失了,他又是那么地想见他。 首都的新年氛围比g市浓厚一些,乔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时抬头看道路两旁喜庆的红色灯笼。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 正准备用手机查附近的酒店,夏引南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south:没地方去?] 他竟然这么早就醒了,还看到了朋友圈。 [south:要不要来我这儿住?] 不知道是不是乔息的错觉,总觉得夏引南最近对自己有些过分关心。但对方也确实帮了自己很多,乔息不便再打扰,很快回复了过去。 [小小路人甲:谢谢,大过年的不麻烦你了,和家人过个好年哦^_^] 夏引南也回得很快。 [south:路呈星不管你?] 乔息打字的手顿了顿,想告诉对方路呈星已经不理他了,刚打了几个字又觉得茫然。 他其实想不明白路呈星怎么突然就回首都,突然就不理他了。 不是说绝不放他出去吗? [他回首都之前跟我说,他失败了。] 耳边响起路夫人的话,乔息眼神黯淡下来,心里酸酸的。 * 夏引南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其实比预约的时间到得早,昨晚失眠了一整夜,家里的窒息感过于紧迫地围绕着他,令他不得不提早出门透一口气。 微信里的乔息没有回消息,夏引南盯着两个人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想起那枚断成两半的玉佩。 乔息似乎没有发现玉佩不见了。 夏引南知道自己不该拿走对方的东西,但当时过于震惊,没有想太多,再反应过来时,又有了非常微妙的心情。 越临近除夕夜,他越不敢询问乔息。 理智告诉他应该尽早查明这件事,最好是赶在除夕之前,这样如果乔息真的是他的弟弟的话,还能让母亲过个好年。 可他害怕乔息万一并不是夏小北,也害怕现状被打破。 他在命运的轮回中重复太多次,只有这一次和从前不一样。 但太多次的失败让他不敢轻易冒险。 夏引南看着窗外摇曳的红色灯笼,熟悉的浓烈的痛苦撕扯着他,突然想开着车不管不顾地冲出去,随便被一辆什么车撞上就好了。 双手已经放上了方向盘,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第32章 灵魂像是猛然被拉回了体内,夏引南回过神,发现是乔息回过来的。 [小小路人甲:他好像不要我了。] 夏引南扔了手机,头疼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的手指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随后拿过手机,看见秦鹜发过来的消息。 问他除夕那天上午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今年又是两家一起过节,采购的任务也仍然被扔在了两个小辈身上。 往年秦鹜最讨厌被使唤,总是不情不愿地出门,夏引南在前面挑东西,他臭着脸在后面推购物车。 再往前一些年,秦鹜的态度比后来好很多,但那时候他们都未成年,只用在家里贴春联。 夏引南盯着这行字出了会儿神,并不打算理会。自从那天发了脾气之后,他一句话也没有再和秦鹜说过。 正巧这时,他的心理医生也发来了消息,对方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正在会诊室里做准备。 夏引南摁灭手机屏幕,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 在酒店放了行李之后,乔息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去了学校。 寒假期间校内几乎已经没有人在,但仍有一些极度潜心研究的学生还泡在实验室里。乔息好了不少的时间寻找和打听,得知物理学院近期没有学生来过。 但在失联的情况下,实验室是他唯一有比较大可能找到路呈星的地方。 乔息有些茫然,又不抱希望地去了几个之前与路呈星常去的地点,不出意外地毫无收获。 也通过辅导员联络了路呈星的导师,对方说也多日没同路呈星联系。 如果路呈星不主动联系他的话,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正站在路边发呆,忽然又收到了夏引南的消息,对方约他一起吃晚饭。 这个邀约与乔息发过去的上一条消息相隔了大半天。 * 夏引南刚走出咨询所就接到了秦鹜的电话。 他不太犹豫地按了挂断,秦鹜也没有执着再打,而是发了消息过来。 夏引南看着消息愣了愣,直到察觉下唇被自己咬得刺痛,才给对方回拨了过去。 他就近找了还在开门营业的咖啡厅,秦鹜来得很快,进门时身上带着冬日的雾气。 “一大早怎么在外面乱跑。”秦鹜在夏引南对面坐下,招来服务员给夏引南点了一杯牛奶,“脸色这么差。” 夏引南神色困倦:“说正事吧。” 秦鹜看了他一眼,才道:“之前查到的信息差不多是真实的,乔老板的前妻确实是给他生了个儿子,出生年月和年龄都对得上。” 夏引南缓缓问:“那你说的新线索是什么呢?” “我查到了这个人。”秦鹜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推到夏引南面前,“苏铭悦,你有印象吗?” 夏引南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青年,微微皱起眉:“完全没有。” 秦鹜道:“苏老太爷亲弟弟的孙子,巧的是我们都没见过,哦,苏老太爷就是乔息的外公。” “那这个人算是乔息的表哥。”夏引南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秦鹜拿回手机,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你没见过他所以联想不到,凑巧的是,我之前刚好见过霍闻舟和他对象,最近查到苏家的时候,我发现霍闻舟的对象跟苏铭悦长得非常像。” 夏引南皱眉:“乔舒?” 这次轮到秦鹜意外:“你怎么知道?” 夏引南没有回答,只说:“苏铭悦的爷爷和乔舒的爷爷是亲弟弟,长得像也不奇怪吧。” “嗯,所以我接着查了一下。”秦鹜难得耐心,“这个苏铭悦不是他爸亲生的,是八岁的时候从外面带回来的养子。” 夏引南愣了愣。 秦鹜不屑地笑了笑:“苏家那种地方,会允许抱个养子回去就很奇怪了,而且还是八岁这么大的。” “……小北走丢的时候八岁。”夏引南许久才低声说,“但是,有没有可能是私生子?这也比较正常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抠挖着另一只手的拇指。 秦鹜视线忽然落在他的手上,伸手捏住他的手指,打断这种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动作。 “你弟弟八岁走丢,苏铭悦八岁被苏家领养,乔息八岁被带回乔家。” 秦鹜沉声道:“不觉得太巧了吗?” 夏引南的手**了一下,想从秦鹜手中挣脱,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握在手里。 “流血了,还抠。”秦鹜皱着眉,“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没这些小毛病。” 夏引南良久才说:“以前?你能记得多久的以前。” 说着不等秦鹜反应,他抽出手缓缓地站起来离开:“我知道了,我会找乔息谈的。” “哎。”秦鹜叫住他,“过年你……” “过年?”夏引南打断他的话,轻轻笑了笑,“能过年再说吧。” * 乔息赶到约定的中餐馆时,夏引南已经在包间里坐着了。 引路的服务员推开门,乔息先看到的是正对着自己的素色屏风,上面画着一刻山崖旁的古松。 随后是坐在椅子里出神的夏引南。 乔息走过去坐下:“你又生病了吗?” 夏引南抬起疲倦的眼,摇摇头:“没,只是没睡好。” 他问过乔息,随便点了几样菜,等服务员出去了才问:“没找到路呈星?要我帮忙吗?” 乔息原本想拒绝,又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问:“秦鹜也没有见到过路呈星吗?” “我不清楚。”夏引南说,“但他应该能查到,你可以找他帮忙。” 乔息:“他会愿意吗?” 夏引南:“或许吧。” 乔息看了看他:“我感觉你好像很消极,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夏引南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是夏引南需要问他的? 乔息很意外:“什么事?” 夏引南侧过身,从旁边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推到乔息面前。 乔息看了看他,打开盒子盖子,发现自己弄丢的玉佩正躺在里面。 他愣了愣:“这好像是我的,之前还以为弄丢了,是忘在你家了吗?” “是我拿的。”夏引南说,“之前阿姨打扫卫生不小心摔坏了,抱歉。” 乔息轻轻“啊”了一声:“没事,不过你为什么拿这个玉佩?” 夏引南沉默了一下,放在桌子下的手无意识地抠着指甲。 “我想问你……”他说得很慢,缓缓地看向乔息,“这个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40. 看完这场烟火 “我从小就带在身边。”乔息说,“应该是我妈给我的吧。” 夏引南:“应该?” “啊……”乔息挠了挠脸,“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了。” 实际上,他穿过来之后只继承了原主一部分情感和记忆,追溯到幼时的部分几乎都没有印象。 但敏锐的直觉让他隐约能猜到夏引南问话的用意:“这玉佩怎么了吗?” 夏引南像是思索了一下,组织了语言才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八岁时走丢的弟弟,这个玉佩中间的‘北’字,就是他的名字。” 乔息愣住,张了张嘴。 夏引南问:“你家里人没有说过这个字的含义吗?” 乔息摇了摇头,他根本没有继承原主的这段记忆。 夏引南沉默了一下,随后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如果你不介意,我带你去做个亲子鉴定好吗?” 这个发展让乔息很意外,原书里原主跟夏引南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 “可是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乔息摸了摸脸,“你那么好看。” 夏引南是很漂亮的类型,或许因为年长一些,完全是青年的样子;而乔息天生娃娃脸,眼睛圆圆的像小猫,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可爱的类型。 夏引南闻言笑了一下:“亲兄弟也不一定长得像吧。” 乔息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权当还夏引南人情了:“那什么时候去?” “明天方便吗?” “这么急?可是鉴定中心过年也营业吗?” 夏引南笑了一下:“我想让我母亲过个好一点的除夕。” 乔息垂下眼,心里有些发酸:“好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找不到路呈星,他也不想回乔家过年,这个除夕对于乔息来说好像什么也不是。 * 第二天,夏引南接乔息去了鉴定中心,采样之后两人一起吃过午饭便分开了。 乔息一个人去了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漫无目的地走,逛了许久,车筐内也只放了两罐啤酒和两盒自热火锅。超市里的年货琳琅满目,他挑了许久,还是什么也没拿。 第33章 四周有不少带孩子的父母,乔息看着他们,一会儿想着路呈星,一会儿又想起夏引南。 如果原主真的是夏引南的弟弟,那他岂不是就有哥哥了。 夏引南看起来病恹恹的,有点厌世,但为人挺不错,如果是哥哥的话,应该也是好哥哥吧。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乔息都没有感受过真正的亲情。 上辈子穷尽半生也没有得到的家人,这辈子有了却处得像仇人的家人。 一个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样的,他却从来都不知道。 但乔息也只是短暂地想了一下,他不是很需要家人,他只想要路呈星。 以前和路呈星逛超市,对方根本不可能让他拿啤酒和自热火锅这种不健康的东西,但如果乔息想吃什么菜,路呈星会花很多时间,仔细地挑选食材。 而乔息会趁着这个时间,偷偷地拿零食放进购物车里。路呈星发现之后会放回去,但最终会抵抗不住乔息渴望的眼神,允许他留下一两样。 刚在一起时乔息觉得被路呈星管来管去的很烦恼,但时间久了,又变成了一件他自己也很乐意的事。 当路呈星事无巨细地照顾他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被对方深深地爱着。 想到这里,乔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回到速食区,将自热火锅放了回去。 最后从超市出来,他的手里只有两罐啤酒,和一幅卷起来的春联。 * 除夕的那天早晨,乔息接到夏引南的电话,对方说鉴定中心那边出了状况,报告要初三之后才会出结果。 乔息倒是并不在意,听电话那边夏引南声音疲倦,安慰道:“也不差几天了,你要好好休息。” 夏引南没说什么,同乔息道了谢。 挂了电话,乔息忽然想:夏引南的身体到底是有什么病呢?原书里也没说,但他总觉得对方好像越来越没精神,而且在做亲子鉴定这件事上,他好像也只是按部就班地进行,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期待。 最奇怪的就是,对方表现得好像没有原书里对秦鹜那么执着。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起来,乔息低头一看,竟是许久没联系的乔父。 乔息想了想,接了起来。 “翅膀长硬了?过年也不回家。”那边乔父的声音冰冷,“现在回家来。” 乔息沉默了一下,道:“不了,我不在首都。” 乔父怒道:“那就现在买机票回来,最好是想好理由,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找个乱七八糟的男朋友,还把你哥哥打成那样!” 乔息破天荒地冷笑了一下:“乔舒真会告状,我真好奇打成那样是哪样呢。” 他抢在乔父说话前赶紧说:“我不会回来的,还有我男朋友不是乱七八糟的人,您自求多福吧!” 说着便迅速挂了电话,并把乔父拉进黑名单,随后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 以前想着怎么也得熬到毕业才跟乔家撕破脸皮,今天怎么忍不住了。 乔息握着手机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余额,撇了撇嘴,看来以后要省着点用了。 想到刚才自己还下意识用路呈星的身份恐吓乔父,乔息笑出声来。 可随后又立马收起了笑意,心里又酸涩又挫败。 还男朋友呢,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不过…… 乔息想起路呈星刚把自己关起来时说的话,还以为对方真的做了什么过激的事,看来乔舒还活得好好的,还有机会告状。 还有那个视频,搞得跟他做了车祸干掉了夏引南一样。 唉。 乔息叹了口气,翻出手机里自己和路呈星的合影,手指用力戳了戳对方英俊的脸。 纸老虎,只会说狠话吓他。 满脑子都是路呈星,乔息一头倒进沙发里,点开和路呈星的对话框。 [小小路人甲:哥哥,你在哪里过除夕呀^_^] 没有期待得到回复,乔息跳起来,拿出前一天买的春联。 比划了半天,最后贴在了酒店房门上。 就当过了年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观察一番,发送给路呈星。 [小小路人甲:哥哥,新年快乐,想和你一起过年。] * 首都禁燃了很多年,乔息住的酒店又不在住宅区,到了晚上的时候除了电视里放的春节联欢晚会,周遭反而更平时更冷清一些。 乔息捧着啤酒窝在沙发里,被电视里的小品逗得呵呵地笑。 手机里有很多同学群发来的新年祝福,群里在忙着抢红包,但乔息没有参与。 夏引南也发来了消息,只有新年快乐四个字。 乔息给他回过去,然后打开朋友圈。 从中午开始就有很多很多人在晒年夜饭,乔息没有可晒的,想了想,发了一张昨天吃的小蛋糕。 路呈星的朋友圈依然没有更新。 乔息半倚在沙发里,将两罐啤酒都喝完了。 他酒量很不好,已经喝得脸红扑扑的了,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哥哥,我想看烟花。除夕那天,我们一起放烟花吧。] 可是这个点大家都在团员,也不知道哪里能买到烟花。 乔息晕乎乎地想着,从沙发里爬了起来。 * 外面没有烟花,但24小时的便利店里竟然还有一包仙女棒。 乔息结了账,捧着仙女棒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 司机大年夜还出来跑单,看乔息就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小伙子,这么晚才回家呐?春晚都开始了吧。” 乔息笑了笑:“您不也在工作吗。” “那不是没办法嘛,要不是为了生活,谁不愿意多陪会儿家人呐。” 乔息没说话,又听司机问:“你这个地址是河边吧,大过年的怎么去那儿啊。” “嗯,有很重要的事。”乔息低声道,“去见重要的人。” 司机道:“什么人比和家人过年还重要啊。” 乔息看着车窗外的路灯,许久才道:“就是想要一起过年的人。” 下了车,晚风吹得乔息一哆嗦,才发现忘了戴围巾。 他往外套领口里缩了缩,打着手机的电筒走到河堤上。 漆黑的夜色里,仙女棒被点燃后发出刺啦的细微声音,暖白的光跳跃在黑暗中。 一根很快就燃尽了,乔息捏着剩下的仙女棒,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他想等到零点再点燃剩下的,新一年的第一秒,总得有一丝光亮。 23点59分,全世界都开始倒数。 乔息捏着仙女棒和打火机,在所有人的热闹中为自己燃一场想象中的烟火。 【五】 没有五湖四海的朋友,他一直只想要一个人的祝福。 【四】 旧的一年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快乐的。 【三】 愿望都许过了,这些仙女棒就当做完成了一场约定吧。 【二】 看完这场“烟火”,不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容下一个勇敢的灵魂。 【一】 从来都没有变过,一直都想和路呈星在一起。 如果…… 【新年快乐!!!】 “咻” 砰! 烟花炸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原本四下无人的河堤上,五彩的烟火照亮漆黑夜空。 乔息一愣,惊讶地看着满目绽放的烟火。 41.“哥哥吹一下就不痛了。” 乔息几乎是瞬间回头往身后望去。 明明可能是附近居民放的烟花,但这一刻他满脑子却只有一个念头。 然而漆黑的河堤上空荡荡一片。 乔息失落地低下头。 烟花还在不断绽放,璀璨的焰火在夜空中完成自己的使命,随后化作点点流星,坠落后消散。 今夜无雪。 第34章 忽然,远处隐隐响起一道短暂的声响,同时有什么光亮了一下。 是车开锁的声音。 乔息顾不得眼前的黑暗,拔腿往大路上跑去。 焰火已经落尽了,新年的第一天凌晨,四周寂静无声,乔息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凌乱的脚步声。 他慌不择路,只能向着声音的方向跑。 “路呈星!” 马路对面,零星昏暗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陌生的车。 但正低头打开驾驶座车门的身影,即使在黑夜中只有模糊的轮廓,乔息也是如此熟悉。 “哥哥……” 乔息大口喘着气,抬脚想跑过去,路呈星却已关上了车门。 他顾不得左右看,穿过无人的马路跑过去。 “哥哥!” 车开走了。 乔息想也没想就追上去,情急中无暇看脚下,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下巴在沥青路上磕了一下,乔息被摔懵了,却顾不上刺骨的疼痛,撑着手肘想爬起来。 眼泪急切地流出来,落入黑暗中。 只开出去不到十米远的车停下了,车门被打开,有人踩着夜色急匆匆地走来。 乔息忽然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就这样支撑着趴在地上,泪眼中看见了大步过来的路呈星。 对方穿了一件乔息没有见过的呢绒大衣,还是高大而英俊,像中世纪的绅士。 乔息抬头看着路呈星,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路呈星走过来时很急切,到了乔息面前却缓缓停下脚步,也没有动作。 在全世界都温暖幸福的新年里,他身上散发的寒意还是如此冰冷疏离。 乔息低下头,艰难地尝试自己站起来。 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臂,乔息转过头,来不及看清路呈星的脸,已经被他搂着肩和腿弯横抱了起来。 乔息连忙紧紧搂住路呈星的脖颈。 路呈星将人抱到副驾驶座上,弯腰要将乔息放下,却被乔息猛地抱紧了。 少年埋着头往他怀里钻,丝毫不愿意分开。 两人都安静了许久,路呈星冷淡的声音响在乔息头顶:“开灯。” 乔息轻轻地“哦”一声,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他坐在副驾驶上,路呈星越过他伸手开了车顶内置的照明灯。 乔息抬起头,看见路呈星面无表情的侧脸。 他好像还是他们吵架那天的样子,线条利落的下颌都透露出疏离和冷淡。 乔息张了张口:“哥哥,我……” 话音未落,突然被路呈星轻轻捏住了下颌。 乔息呆呆地看着他,路呈星垂着眼,动作没有丝毫暧昧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他下巴上被磕到的伤口。 乔息眨了眨眼睛,小声道:“疼。” 路呈星没说话,也没有看他,伸手从副驾驶抽屉里拿了纸巾,俯下身替他擦了擦脸上的尘土。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仔细,像从前无数个日夜一样,可当乔息去看他的脸,却只看到了冰冷的神情,和视线从不落在自己身上的双眼。 乔息吸吸鼻子,轻声问:“哥哥,烟花是你放的吗?” 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路呈星的回答,他又问:“你不回去和阿姨叔叔过年吗?” “烟花好漂亮,比我那天放的漂亮。” “你怎么知道我会过来呢?” 他用充满依恋和期待的眼看着路呈星,路呈星却忽然收回手,在车外站直身与乔息拉开了距离。 离开的一瞬间,乔息看见他唇边一闪即逝的嘲讽笑意。 乔息愣了愣。 路呈星没说话,关上车门,自己绕回驾驶座,见乔息还愣着神,终于开口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安全带。” 乔息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找安全带,却怎么也无法准确地扣上去。 他感觉自己的手像疾病患者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忽然,路呈星的身影一动,大手拂过乔息的手,替他找到安全扣准确的位置,按了进去。 “谢……” 乔息只说出一个字,路呈星已经收回了手。 “住在哪儿?”他平静地问。 乔息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去医院。” 不等路呈星回应,他委屈道:“我伤口好痛,脚好像也有扭了,我走不了路了,我要去医院。” 路呈星沉默地发动了车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一路寂静,乔息不断地转头看路呈星,初见时的惊喜和急切已经缓缓消散了,路呈星冷漠的模样让他有些难过。 但又想和他说话,想扑进他怀里撒娇,想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 想和他道歉。 可一看见路呈星冷淡的侧脸,乔息又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新年的凌晨大多店铺都关着门,漆黑一片中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牌两者。 乔息视线落在越来越近的招牌上,忽然道:“停……停车!” 车在路旁缓缓停下,乔息指着便利店旁的药店招牌,转头小声地对路呈星说:“这么晚了,刚好有药店,买点药擦一下就可以了。” 见路呈星不说话,他又连忙道:“要不、要不我自己去也可以。” 说着就要开车门,就听路呈星冷声道:“坐好。” 乔息动作一顿,乖乖坐好。 路呈星打开车门下了车,在乔息的视线中走进了药店。 透过药店透明的窗玻璃,乔息看见高大的青年走进光里,和店员说了几句什么,随后被店员带进了店里,消失在乔息的视线里。 按理来说只需要拿点擦伤药的功夫,两人却进去了很久,直到乔息开始坐立难安,路呈星才拎着一个小塑料口袋走了出来。 他没有进驾驶座,而是走到乔息这边打开车门,拿出了一盒碘伏和医用棉签。 乔息呆呆地看着路呈星,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抬头。”路呈星淡声道。 乔息乖乖抬起下巴,仍由路呈星用沾着碘伏药水的棉签擦过下巴上的伤口。 有一点点刺痛,其实完全能忍受,但乔息突然道:“好痛。” 路呈星的手一顿,棉签停在空中,像是不知该不该下手。 乔息乘胜追击:“哥哥吹一下就不痛了。” 然而路呈星并不吃这一套,捏过乔息的下巴垂眸看了看,无情地用药水涂了个遍。 乔息撇撇嘴,又见路呈星收回手把棉签扔回口袋里,蹲下了身。 “哪只?”他问。 “什么?”乔息一愣才反应过来,将一直传来钝痛感的右脚往前伸过去一些,“这只……” 路呈星低下头,帮乔息挽起裤脚,又脱去鞋袜。 乔息不好意思地收了下脚:“没、没事的,我回去自己处理就行……” “不是路都走不了了吗?”路呈星声音冷淡,手上动作没停。 他握着乔息纤细但此刻又红肿的脚踝,动作熟练地按捏了几下,又喷上药水按摩。 乔乔张着嘴:“哥哥, 你还会按摩啊。” 路呈星没搭理他,按摩完之后又要帮他把鞋穿回去。 “我我我自己来。”乔息连忙去捡自己的袜子。 路呈星这次没阻止,拿起车上的湿纸巾擦了手,绕回驾驶座。 乔息的脚踝传来一股热意,分不清是药水,还是路呈星手心遗留的温度。 “住哪儿?” 愣神间,他听见路呈星再次开口。 乔息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路呈星:“哥哥住哪儿?” 不等路呈星回答,他又可怜兮兮地说:“我没有地方去,哥哥你收留我吧。” 路呈星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乔息并看不懂。 随后谁也没说话,路呈星启动了车子。 乔息的心忐忑地跳动着,不知路呈星是不是答应了。 不知过了多久,道路旁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乔息无意间看见熟悉的酒店门头,脸色猛地苍白。 路呈星停了车,平静道:“到了。” 第35章 乔息转头看他,张了张口,又没有说话。 路呈星终于转过头,这一晚,他第一次彻底与乔息四目相对。 “很意外吗?”路呈星微微笑着,那笑意却是乔息第一次见,不是露出乔息没见过的面目时那般阴霾,而是充满了不知名的嘲讽,“你在哪里我都知道,我不就是这种变态吗?” * 零点倒数之前夏引南就已经困得不行了,但整个大厅里的长辈都在,在母亲警告的眼神下,他也只能窝在沙发强撑着精神玩手机。 长辈们聊着天,又不出意外地提到了夏小北。 秦鹜的母亲坐在夏引南的母亲身边,握着她的手安慰。 “总能找到的,还有希望。” “再说。”秦母是那种温柔得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再怎么样,还有小南在,你也得多想想他。” “那怎么能一样。”夏母则完全相反,是叱咤商场的女强人,哪怕只是微微的皱眉也有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是他,小北是小北。” 一旁的秦鹜嗤笑一声,被秦父踹了一脚。 夏引南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仿佛只听到了动静,没听清自己母亲在说什么。 秦母岔开了话题。 电视里的晚会开始倒计时,等主持人在激昂的音乐声里说出“新年快乐”,夏引南打了个呵欠站起来。 “小南。”夏母叫住他,“跟我来一下。” 夏引南静了两秒,转身跟着夏母走向阳台。 42. “你只是想要一个完美的路呈星” 乔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路呈星。 “不是的,我……” 他有很多话,急切地想告诉路呈星,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发现自己是如此笨拙。 “哥哥,你不是变态,我没有这样认为过……” “是吗?”路呈星的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乔息,你总是擅长说谎。” “……我没有!”情急之下,乔息扑过去抓住路呈星的衣袖,“哥哥,我都听阿姨说过了,我不怪你,你不要丢下我离开好不好……” 路呈星的视线落在乔息紧拽着的手指上,没有情绪地将它们轻轻拉开,乔息却生出对抗之心,死死地拉着衣袖,好像这样路呈星就不会把他赶下车。 良久,乔息听见路呈星平静的声音: “乔息,有意思吗?” 乔息一愣。 “你说走就一声不吭地走了,我如你所愿,你又要回来,有意思吗?” 路呈星看着神情愣怔的少年,没有情绪地勾了勾唇角:“你要走,无论如何也不给我理由。现在呢,现在又是什么理由?” 乔息手足无措,只能下意识更加固执地抓着路呈星的衣袖。 “我……”一张口,眼泪就大滴大滴地落下,砸在他无措的手上,“我只是……” “你只是不习惯。”路呈星淡声打断他的话。 “你不习惯没有人照顾你、陪伴你,你不习惯那个事无巨细温柔体贴的路呈星不在你身边。” “可是乔息。” 他用轻轻地、不可抗拒的力度拉开乔息的手:“你想要的,也只是一个完美的路呈星而已。” 乔息下意识还想拉住他,被路呈星偏身躲开。 他替他按开了安全带:“上去吧,做个好梦。” 乔息突然伤心起来。 眼泪源源不断,他用手背胡乱地抹掉,坐着不动。 路呈星并没有催促他,两人就这样坐在寂静的车内,像一场无声的拉锯。 许久,乔息蜷起身体,伤心地捂住脸。 他怨恨自己,将局面搞得一团糟。 路呈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眼泪无论如何也流不尽,乔息想说话,又怕自己止不住的哭让路呈星厌烦,只能着急地抹掉眼泪,喉咙里溢出忍不住的呜咽。 路呈星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乔息的头:“回去吧。” 乔息趁机抬起头,抓住路呈星的手腕。 他在眼泪中努力地捕捉路呈星的视线,哽咽着问:“那我应该做什么?” 路呈星没有说话。 “哥哥,我应该做什么,你才会相信我只是喜欢你,不是喜欢完美的你呢?” “我许了愿……” 他哭着,上气不接下气:“你生日那天,我其实想许愿的,我想、我想许愿和你永远在一起……” “可是我变卦了,我希望你平安快乐……是不是、是不是生日愿望不可以随便改,老天爷觉得我心不诚吧,让我们既没有在一起,你也没有很快乐……” “为什么呢……我明明老实地退场了啊……” 他越哭越伤心,说到后面已经语无伦次:“因为我不是主角吗?所以没有选择的机会,也没有后悔的权利。” 路呈星眼底闪过不明的情绪,反手挣脱乔息的手,捧起少年的脸。 乔息哭着看向他。 “那你告诉我。”路呈星低声问,“离开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乔息猛地顿住,徒劳地张了张口。 路呈星自嘲地笑了一下,放开手:“在你想到合适的理由之前,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谈了。” 说着不等乔息反应,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你不愿意下车的话,我只能把车丢在这边了。” 乔息迟钝地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他。 “……好。”他低下头,难过地呢喃,“我回去了。” 他打开车门下车,走到门口时又站住了,呼出一口气给自己加了点勇气,随后折回来趴在车窗旁问:“那我可以知道你现在住哪儿吗?” 路呈星神色平淡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乔息是否有听懂他刚才的话。 乔息垂下眼,好一会儿才退开一步低声道:“我知道了,晚安,哥哥。” 少年踟蹰的背影消失在酒店的自动门后,路呈星在车里坐了许久,直到酒店的门童走来提醒他这里不能停车。 路呈星点点头,车子开进黑夜中。 * 夏引南跟着母亲到了阳台,晚风吹得他有些冷,但还算能忍受。 夏母披着毛绒披肩,问的还是每年都会问的话:“还是没有消息吗?” 夏引南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今年找了哪些地方?”夏母的声音也有些疲倦,“你平时也没什么事,还有时间出去旅游,对弟弟的事也要上心一些……” “……我知道。”夏引南道,“我会留意的。” “嗯,你也要注意身体,这次回来怎么又瘦了。”夏母转身,伸手摸了摸夏引南的脸,“妈妈不是苛责你,但你也知道,我们家也只有我们母子俩还记得你弟弟了。” 夏引南闭上眼,仍由母亲温柔的抚摸:“我知道的,妈。” 夏母收回手,突然说:“你阿鹜现在是怎么回事?” 夏引南没说话。 “他到底想没想起来?”夏母皱皱眉,“我怎么看他对你还是很亲密。” “怎么会呢。”夏引南笑了一下,笑意很苦闷,“妈,他不记得的。” 夏母叹了口气:“不记得就算了,现在这样最好,你们那时候才多大?幸好只有我发现了,如果让你叔叔阿姨也知道,我该拿什么和他们交待?” “我知道,我知道。”夏引南轻声连说了两遍,“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夏母轻轻拍拍儿子的肩,“回去休息吧。” 夏引南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家关系好,他和夏母在秦家都有专门的客卧,他的房间在隔壁楼,和秦鹜在一层。 秦鹜还没过来,大概是被秦母拉着说话。 夏引南头疼,在床上躺着也觉得天旋地转,干脆出房间去了屋顶。 站在冷风中的时候,才发现忘了穿外套。 他想起乔息的那枚玉佩,想起鉴定中心采样的工具,想起小的时候牵着夏小北的手走在街头,他只是在玩具店的橱窗外多站了一会儿,再回头时弟弟就不见了。 想起秦鹜。 想起还是高中生的他们躲在寂静的小巷里接吻。 脸上一片凉意,夏引南机械地抬起手,感觉自己好像哭了。 自从那年秦鹜完好无损地出院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夏引南走到天台边沿,垂头看着脚下的一片漆黑。 不知道三层楼的高度跳下去会不会残废。 明知道就算跳下去也不可能结束一切,但冥冥中似乎就是有一股力量,在将他的灵魂往下拉扯。 夏引南面色平静地站着,许久才缓缓闭上眼。 一只脚已经打算迈出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股大力环住自己,将夏引南一把拽了回去。 第36章 两人都被拽了一个趔趄,夏引南没站稳,摔倒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 耳边是对方剧烈的心跳,夏引南茫然地看着夜空,来不及反应。 “夏引南,你做什么!”秦鹜一把翻身起来,抓住夏引南的肩,“跳楼?你疯了?!” 夏引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视线对上秦鹜焦急的双眼。 他笑了一下:“没有啊,我就是……就是吹会儿风。” 秦鹜之前应该是真的急了,急促地呼吸了一会儿才强行平复下来:“大晚上站在那儿吹风?你骗我还是骗鬼,夏引南你有什么毛病?” 夏引南静静地看着秦鹜,一直看到秦鹜察觉到不对劲。 “骂完了吗?”两人还坐在地上,夏引南也没打算站起来,“骂完了就回去,别管我了。” 秦鹜一顿,缓缓皱起眉:“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别管我了。”夏引南的声音抬高了一些,“你很烦啊。” “你不对劲。”秦鹜过来拉夏引南,“跟我走。” 夏引南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样反应强烈过,这样的反常让秦鹜更加不放心放任他,手上也加重了力道,一把将夏引南扛了起来。 夏引南瘦得惊人,即使是挣扎中秦鹜也能轻松扛在肩上。 刚走出去两步,就感觉后颈处一痛夏引南竟然咬了他一口。 秦鹜一顿,还是狠下心扛着他往楼下走。 但没一会儿,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肌肤上,炙热的滚烫。 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大少觉得心里发慌,连忙将人放下,就见到夏引南面无表情地流了满脸的泪。 “你……”秦鹜震惊得手足无措,找了半天也没有纸巾,只能用粗糙的指腹替他抹干净眼泪,“哭什么啊,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秦鹜破天荒头一次小心谨慎地措辞,“因为夏小北的事?你别管夏姨怎么说,再说我不是在这儿吗,天塌下来还有我站你这边,是不是?” 夏引南只是看着他,眼泪源源不断。 许久之后,秦鹜才听见他说: “秦鹜,有时候我真的想,拉着你一起死了算了。” * 乔息双目无神地趴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路呈星刚才的话。 他有一百种办法让自己成为一个厚脸皮,却全部都止于路呈星的那个问题。 可他总不能告诉路呈星,因为他是一个穿越者、因为他不是他的官配,所以他只能离开。 乔息闭上眼,脑海里混沌一片。 忽然,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那个不见了的笔记本。 那天回到公寓他没有钥匙也没有进去,没有机会检查笔记本是不是还在那个家里。 路呈星有没有回去呢?他有没有发现那个笔记本? 乔息睁开眼,眼里写满犹豫。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一道短促的提示音。 乔息连忙滚到床的另一边拿起手机,心里升起一丝期待,期待是路呈星消了气。 然而那边显示的却是秦鹜的号码,对方的联系方式还是之前乔息主动找到的。 秦鹜发来的是一条短信。 [在哪儿?有事问你,急。] 中秋小剧场 这是乔息大四这年的中秋节。 开学不久,乔息就已经为了毕设忙得不可开交。 路呈星一年前拿了f国顶尖学府的offer,此时正在大洋彼岸做实验。 一早就知道没办法一起过中秋,乔息心里自然还是失落,虽然自己也在备考f国电影学院,不久后就能飞去路呈星身边了。 其实他们分别的时间并不长,但乔息发现,他对路呈星的思念和占有欲并不比对方对自己的少。 “我刚才去了超市,但是里面的月饼看起来不是很好吃。” 乔息吃完早饭,趴在桌子上和路呈星打视频。 视频那边的男朋友面容清俊,额前的碎发略略遮住英挺的眉,因为在写报告戴了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斯文又清冷。 但他忙碌中抬眼看乔息时,眼神又变得很温柔。 “给我寄月饼时怎么不自己也买一份?”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乔乔怎么只想着我。” 乔息把下巴搁在手背上,脸蛋红扑扑的:“当时没有特别想吃嘛,可是今天过节,突然又想吃了。” 其实不是想吃月饼,是在这种家家户户都团圆的日子里,他想路成星了。 于是便说了出来:“哥哥,我想你了。” 路呈星的视线往屏幕下方扫了一眼,随后说:“我也想你。” 乔息盯着屏幕上的帅脸看了一会儿:“我觉得你有点敷衍。” 路呈星微微一笑:“下个月就能见面了,宝贝。” “好吧。”乔息突然不高兴起来,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哥哥你忙吧,我去睡个回笼觉。” 平日里总能精准捕捉乔息微表情的路呈星却只道:“好的,睡个好觉。” 乔息垂着头挂了视频,扑倒进床里,想想觉得还是不高兴,有气无力地锤了锤枕头。 这一睡就到了下午,路呈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或许是在忙,乔息随便点了个外卖,躺在沙发里发呆。 路呈星变了,再也不是那个要把他关起来的路呈星了! 夜色降临,乔息也懒得起来开灯,趴在沙发里无所事事。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滴滴的声响。 有人开了密码锁。 乔息一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正换鞋的路呈星。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想我了吗?”路呈星站在,微笑着抬起双手。 乔息立马拖鞋也来不及穿,跳下地扑进熟悉的怀抱里。 “中秋快乐,宝贝。”路呈星低头吻他的唇角,满眼都是笑意,“这下可以吃月饼了。” 43.靠近真相 乔息被车接到秦家外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他内心有几分忐忑,怕秦鹜要问关于路呈星的事。 秦大少纡尊降贵地亲自在大门外等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别墅围墙下,乔息走过去时他不知在想什么,指间还夹着燃烧到一半的烟头。 原书里有提过秦鹜会抽烟,但只在心情极度烦闷时抽,原书里也只描写过两次而已。 乔息心里犯嘀咕,心里因为大半夜被叫出来的不爽在看到秦鹜黑沉沉的脸色时默默地被按了回去。 算了,乔乔不和男主斗。 秦鹜见到乔息,摁灭了指间烟头,像平时一样倨傲地抬了抬下巴:“来了。” “你不觉得你有求于我应该礼貌一点吗。”乔息小声吐槽道,“什么事?” 秦鹜眉心跳了跳,问的却是乔息没想到的:“你和夏引南在g市那几天做什么了?” 乔息:“啊?” 秦鹜“啧”一声:“他那几天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乔息顿了顿,“你叫我来就问这个?” 手机里不能问吗?真不愧是秦鹜啊。 秦鹜面对别人很少有耐心:“有没有?快点说,老子得回去看着那少爷。” 他好不容易把哭累了的夏引南哄睡了,生怕出来的这段时间对方又醒过来跑去跳楼。 “他怎么了?”乔息疑惑,“反不反常的我也不清楚,我当时也第一次和他线下见面啊,不过……” 既然事关原主的疑似亲哥,乔息还是努力地回忆着:“感觉他睡眠不是很好,每次我半夜起来他都在阳台上坐着,好像没有睡觉。” 秦鹜眉头紧皱,烦躁地抱着胳膊走了两步,乔息见他这样也被传染了一丝焦虑,忍不住又问一遍:“夏引南怎么了吗?” 不过看秦鹜这样子,好像还挺关心夏引南的,真不知道身为路呈星官配的他现在在想什么。 秦鹜又走了两步,嘴里自言自语:“失眠?不行,还是得抓个医生过来。” “?”乔息两次没得到回应,忍不住道:“没事的话我走了。” 这就是他身为路人甲的卑微吗?大半夜来白站几分钟,要不是想找点剧情的线索,他才不会来呢。 见乔息转身要走,秦鹜道:“等等,还有一件事。” 乔息站住脚,用眼神示意他快说。 但秦鹜没有立刻开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的胳膊,像是思索了一下才说:“夏引南带你去做了亲子鉴定是不是?” 乔息:“所以?” “就当我请你帮忙。”秦鹜难得用了有求于人的口气,“不管结果出来如何,你都跟他回一趟家,假装是夏小北让他母亲看一下。” 第37章 不等乔息反应过来,他又道:“我会给你一笔报酬。” 乔息疑惑地皱皱眉:“为什么要假装?而且他母亲难道不会让我再去做一次吗?” “这个我自有安排。”秦鹜道。 乔息:“为什么?” 秦鹜烦躁地吐出一口气:“夏引南他妈一天找不到儿子一天都不会罢休,那家伙这些年都快被折腾死了,我看着都头疼。” 说着还出气似的锤了一把旁边的枯枝:“瘦得快没人样了。” 乔息的表情忍不住越来越微妙。 他没有忘记夏引南的定位是原书的恶毒男配,而且还亲口跟自己说过喜欢秦鹜。 但原书里的秦鹜,根本没有把夏引南放在心上,眼前的秦鹜又是为什么呢? 他脸上的郁结和烦躁全是来自夏引南。 他在关心对方,又是以什么身份? 但乔息没有问出口,问了另一个问题:“这,夏引南会同意吗?” “我会安排。”秦鹜还是这句话,“你就说做不做。” “……”乔息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你为什么要帮他做这种事呢?而且家人这种事怎么能造假。” “为什么不能?”秦鹜不可一世地挑起眉,“老子帮那祖宗做的事多得去了,这算什么。” 乔息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模一样的话,猛地瞪大了眼睛。 原书里的台词! 可原书里秦鹜的这句话明明是为路呈星说的。 “你什么表情?”秦鹜道,“快点决定,老子得回去了。” 乔息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还是一个字都没组织出来。 此刻他无比地想念路呈星,比起秦鹜,路呈星就是天下第一温柔的男人。 突然一道疲惫的声音在两人身后轻轻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都是瞬间转过身去,乔息还没反应过来,秦鹜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夏引南躺下后又起来,还穿着睡衣,肩上披着外套,斜倚着大门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醒了?”秦鹜走到他面前,神情不悦地将夏引南的外套拉紧了些,“穿这点不怕冻死。” 夏引南抬着眼皮看他,眼神因为秦鹜自己都没察觉的过于亲昵自然的动作而变得有些古怪。 “压根就没睡着,我装的。” 不等秦鹜说话,他转头看向乔息:“有空吗?陪我去坐坐吧。” 乔息看一眼秦鹜,点点头,走到夏引南身边。 秦鹜跟在两人身后,夏引南回头道:“你别过来。” “……”秦鹜闻言竟也只能老实地停下脚步。 夏引南带着乔息进了花园,秦鹜便站在门口,像是不打算走。 乔息快步跟上夏引南,小说声:“我怎么觉得他突然好听你的话,一点都不狂了。” 夏引南没说话,缓缓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脚步,示意乔息坐。 乔息看着眼前两个儿童秋千:“秦鹜家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小时候,秦姨叫人给我们打的。”夏引南走过去坐下,秋千很矮也很小,他只能屈起长腿,又像是觉得冷,上身微微蜷起。 乔息学着他的样子坐下:“你想聊什么吗?” 夏引南问:“你和路呈星怎么样了?” “……”乔息丧气地垂下头,“他好像生我的气了,挺无解的。” “为什么?”夏引南歪着头看乔息,“他生气,你道歉不就行了,你长了张让人保护欲爆棚的脸,一道歉会有人不心软吗?” 乔息感觉他的说法怪怪的:“可是,他很生气我提分手,我有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理由,以致于道歉都很没有底气。” 双手抓着秋千粗糙的麻绳,乔息有些难过。 “我突然想起你在电影展上和我说的话。”夏引南轻声说,“这个无论如何都说不口的理由,是包括我也不能知道吗?” 乔息看看他,点点头。 夏引南笑了一下,下巴搁在膝头,突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这样和平时随性的模样不太像,有点柔软,又有点脆弱。 “那你觉得……”他说得有些慢,“你们复合的几率有多大?” 乔息道:“我不知道。” “他比我想象中的更喜欢你。”夏引南说,“真难办啊。” “什么?”乔息疑惑。 夏引南:“没什么我是说,秦鹜应该彻底没有机会了。” 乔息犹豫了一下:“可我感觉秦鹜好像更喜欢你。” 至少他这次回来看到的秦鹜,根本就不是原书中那个爱男主爱到痴狂、对恶毒男配夏引南毫不留情的秦鹜。 夏引南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很无奈、苦涩:“那是你感觉错了,他只是……只是习惯,毕竟我们认识太久了。” “但是……”乔息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给你穿外套的时候,一点都不像秦鹜。” 他转头看夏引南,却见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似乎并不为这种话语感到触动。 原书中夏引南和秦鹜是有过婚约的,但那是在原书时间线里,也就是他们二十七八岁的时候。 “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有时候你确实挺敏锐的。”夏引南勾起一点苦涩的笑,“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乔息说:“是秦鹜很明显。” 夏引南一愣。 “但又说不上很亲密。”乔息接着说,“不过对他来说你肯定很重要如果你知道他找我做什么,也会赞同我的说法。” “我知道啊。”夏引南道,“我能猜到。” 乔息:“那你不觉得……” “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夏引南说。 “啊?”乔息震惊得瞪圆了眼睛,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但是秦鹜看起来……他竟然是分手后还能做朋友那种人吗。” “不,不是这样。”夏引南轻声说,他的眼神很黯淡,有一种放弃了一切的麻木感,“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乔息没反应过来:“啊?” 夏引南叹了口气:“我们高中毕业那年,暑假的时候,秦鹜出了一场车祸,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乔息发出今晚的第三声“啊?” 他觉得自己看起来一定很白痴,但这个失忆梗的走向是他真的没想到的。 原书……原书里也没有啊! 夏引南笑了笑:“很狗血是不是?可它就是发生了,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现在全世界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被他爱过哦,还有我妈,但她对此喜闻乐见。” 乔息消化了他话里的信息,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其实在原书中,夏引南被作者塑造得并不讨喜,外表是漂亮、优雅、温和的美人,做的事却又蠢又毒,重要的是他和秦鹜的感情线一直是他一厢情愿。 和现在的夏引南差得太多了。 乔息悄悄地看夏引南,发现他脸上的病容越来越重,已经到了快影响美貌的程度。 只有真的病了的人才会这样。 “你……”乔息犹豫了一下,“如果是这样,当时你怎么还要退出呢?不会不甘心吗?” 他想起见面之前夏引南在微信上说的话。 [如果你喜欢的人注定会喜欢别人,你还要挽回吗?] …… [可能会算了吧。] …… 没有在意乔息的走神,夏引南蜷起身歪了歪头,脸颊搁在手背上。 “你还记得那个男主角吗?”他问。 乔息回过神来,点点头。 “我试过的。”夏引南的话头似乎很跳脱,“试过很多次,我真的很累了。” ……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喜欢别人呢?] [我就是知道。] …… [你知道什么叫“注定”吗?] …… [可能我就是比较倒霉吧。] 乔息脑海中突然仿佛有电光闪过。 夏引南当时说“注定”……是什么意思? 是他觉得秦鹜的失忆是天注定吗? 第38章 一个诡异的猜测骤然浮现。 44.“你不来,我就跳下去。” 但乔息并不敢冒然问出口。 他只是试探着问:“试过很多次是什么意思?” 夏引南发了会儿呆,轻声说:“就是不死心,不断挽回啊。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还有机会让他想起来,总是安慰自己,只要他想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笑了一下,回头看乔息:“很傻吧?所以我还挺喜欢那部电影的,它没有那么地理想主义,原来不是回到过去就能得偿所愿。” 乔息顿时抓住他话里可能的言外之意:“等等。” 他忽然转过身抓住夏引南的胳膊,眼睛亮起来。 夏引南意外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乔息心跳得飞快,那个猜想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要问吗?如果问出口,他说不定会被夏引南当成疯子。 可是……其实一直以来夏引南也说过许多奇怪的话。 “你怎么知道呢?”乔息看着夏引南,“你怎么知道回到过去一定不能得偿所愿?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穿越时空吗?” 夏引南看了他很久,看到乔息都开始动摇,觉得自己冒然得像个疯子。 但他听见夏引南突然说:“为什么没有呢?” 时间仿佛静止了。 乔息下意识回头看花园的入口,那里有一道模糊的高大的身影,秦鹜一直都没有离开。 他心下一横,小声说:“我要问你一件事,但还不能让秦鹜知道。” 夏引南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去我房间。” 两人起身出了花园,秦鹜一直跟着到了夏引南房间门口,很不满:“他去干什么?还要留宿吗?我可以叫车送他回去。” 夏引南毫不留情地把他赶回去:“你少管。” “……夏引南。”秦鹜黑着脸看他关上房间门。 把秦鹜关在门外,乔息跟着夏引南走进房间,说:“我真的觉得他很喜欢你。” “你现在很像一个不死心的媒婆。”夏引南缩进沙发里打了个呵欠,“别管他了,你要问我什么?” 乔息原本跟着他坐在沙发另一边,想了想又起身坐到对面,正襟危坐。 夏引南笑:“这么严肃?” “你是不是穿越过来的?”乔息猝不及防地问。 空气仿佛凝滞了。 “……什么?”夏引南难得反应迟钝。 乔息想了想:“就是,时空穿梭、重生、灵魂附体……之类的,你看过小说吗?” 夏引南沉默下来。 果然太突然了吗?乔息心里沮丧,正常人应该都会觉得他有点毛病吧。 “是。” 房间里响起夏引南的声音。 乔息猛然抬起头。 “时空回溯,算吗?”夏引南直视着乔息,“像我们看的那部电影一样,不断回到过去。” 乔息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见他的反应,夏引南笑意苦涩:“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就当我精神有问题吧。” “我信!”乔息忽然扑过去握住夏引南的手,圆圆的猫眼亮晶晶,像是找到了同伴,“你信我,我真的相信。” “……”夏引南谨慎地开口,“你是……科幻小说爱好者?” 乔息摇摇头。 夏引南:“那你为什么相信我说的?” “因为我也是。”乔息发现自己的手是因为兴奋才颤抖。 之前为什么没想到呢?既然穿书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谁说不会还有别人?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说明他还有转机? 夏引南好像被他的话吓住了,很久之后才轻轻地说:“真的?” “是。”乔息放开他,“但我和你不太一样,或许你听说过‘穿书’吗?” 他要从夏引南那里得到更多信息,只能自己先抛出线索,这才有诚意。 夏引南茫然地摇摇头。 乔息说:“虽然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打击到你,但是对于以前的我来说,你,还有秦鹜,你们都只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而我,从另一个世界,穿越到了你们所在的世界。” “难怪……”夏引南呢喃,“之前的回溯里根本就没有你这个人。” “是吗?”乔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的,原书里我只是个路人而已。” “也就是说,你在不断地回到过去,而这一次你回来的世界里有我,是这样吗?” “是。”夏引南说,“所以刚得知你是路呈星的男朋友时,我以为这一次会有转机。” 乔息问:“之前是?” “之前……” 夏引南抱膝坐在沙发里,娓娓道来。 “最开始,我是回到高考之前,我就像每一个电影主角一样,尝试阻止那场车祸我一直认为车祸是我不幸的开端。” “第一次确实成功了,车祸没有发生,秦鹜也没有失忆,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二十八岁。” “然后……然后我们在酒吧遇见了路呈星,秦鹜看了他一眼。” “那时我害怕了,害怕他即使没有失忆也会爱上路呈星,我和他吵架。” “然后他为了救我撞上了卡车,这一世就结束了。” 乔息突然觉得感受到了夏引南的难过。 夏引南继续道:“第二次和第三次,还是回到车祸前。” “但遇见路呈星的时间提前到了我们二十六岁和二十五岁,在不同的场景下。” “我尝试阻止他们的见面,但每一次都会引发蝴蝶效应,这两次……都是秦鹜出意外。” “第五次我很害怕,我提出结婚。” “国内不能领证,秦鹜带我去国外。” “或许你能猜到,飞机失事,我又重开了。” “秦鹜每死亡一次,我就会回到过去。” 说到这里,他将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变得痛苦。 “后来,从第四次开始,回去的时间越来越晚,我没有机会阻止车祸和失忆,就只能阻止他爱上路呈星的可能。” “但遇见路呈星的时间却越来越早。” “没有一次,没有一次我能成功。” “每一次,我都看着他爱上路呈星,看他满世界地追着人跑,我甚至还要作为他的朋友,听他诉说恋爱的烦恼。” 夏引南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还要在凌晨三点的时候被电话叫醒,去酒吧接喝得烂醉的他他和路呈星闹分手,就去买醉,他曾经对我说过永远都不会去买醉,因为要清醒着保护我。”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想不明白。”夏引南声音低下来,“这一切好像都是天注定,但我很不甘心,你说为什么路呈星才是秦鹜的天注定?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说完,见乔息一直沉默着,抬起头:“抱歉,你应该不想听到这种说法吧,毕竟现在路呈星爱的是你。” 乔息摇摇头:“我知道。” 他狠下心,看着夏引南的眼睛:“就像我说的,你们都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们两个才是主角、是官配,所以不管你重开多少次都不可能有改变。” “就像……”他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和夏引南完全一样,“就像我曾想钻剧情的空子,最后却害得他命悬一线一样。” 夏引南向后倒向沙发靠背,抱着抱枕发呆。 他的脸色黯淡而憔悴,像是在无数次的时空回溯中耗尽了生气。 “谁不是呢?我不想秦鹜再死在我眼前了。” “所以最近的一次,我选择什么也不做,看着他们走到最后。” 乔息疑惑:“最近的一次,不是现在吗?” 夏引南摇摇头:“我看着他们三十岁时结婚,然后我死了。” “等等。”乔息打断他,谨慎地说,“在我知道的剧情里,你确实因为阻止他们在一起而受到了惩罚,但是即使什么也不做,你也还是死了?” 夏引南点点头,良久才说:“自杀。” 乔息一愣:“什么?” “我太累了。”夏引南疲惫地说,“我以为这次什么也没发生,我应该可以解脱了,所以去爬山的时候,站在山顶,突然就想跳下去。” “谁知道还是重来了。” 他闭上眼:“我想快一点结束这一切,又怕如果自杀只会不断重来,正在我纠结的时候,听说了路呈星有男朋友,也就是你。” “这和之前都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开始我尝试帮助秦鹜,我怕你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会像当初我的阻止一样害他发生事故。” “哦。”乔息恍然大悟,“所以你帮秦鹜绑架我,我说怎么你像个神经病一样。” “……”夏引南顿了顿才说,“包括你说和路呈星分手了,我也以为是事情走上了正轨。” “但是没想到路呈星没有放手。” 第39章 夏引南叹口气:“所以我现在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息也抱膝坐进沙发里,开始思考:“在我看的原书里,也没有你和秦鹜的过去这一段。” 夏引南声音苦涩:“所以其实是我的妄想,是吗。” “等等。”乔息突然抓住一个漏洞,“你说有一次你一直活到了三十岁,那你弟弟呢?” 夏引南没反应过来,乔息接着说:“你说之前都没有见过我,而且你重开这么多次,都没有找到你弟弟的线索吗?那为什么这一次玉佩会出现在我这里?” 夏引南说:“对,之前我一次也没有找到夏小北,只能不断重复面对我母亲的催促和质问……” “我想到了。”他喃喃道,“会不会是你?” 他看过来,露出和乔息之前很像的神情:“我一直想要的转机,会不会是你?” 乔息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引南以为他睁着眼睛睡着了。 直到窗外的天蒙蒙亮,一点光亮偷偷溜进了室内。 “我想到了。”乔息猛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 “我之前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还没有到原书的时间线,秦鹜和你就出现了。” 乔息想着,慢慢地说:“然后你说,你每一次重开,遇见路呈星的时间都会提前。” “有没有可能……” “我来到的根本不是原书的世界?” 他看着夏引南,语气变快了些:“或者说,因为你在回溯时间的原因,我来到的这个世界已经不完全和原书一样了。” 夏引南也反应过来,也接着说:“而对我来说,因为你也是穿越时空来的,所以打破了原定的轨迹……” “所以才会不一样。”乔息说,“不只是你的世界不一样了,我也一样,对我来说你也是一个转机。” * 乔息飞快地奔跑在上天台的楼道里。 一个小时前,他告别了夏引南,由秦鹜叫司机送了回来。 但他并没有回酒店,而是打开本地的拍照攻略软件,找了一个地址。 当然,他不是来拍照打开的这个软件最强大的功能,是收录了首都所有小众的地点,当然也就包括人可以上去的、最高的废弃大楼。 在和夏引南一起摸索出线索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见到路呈星,他要立刻马上见到路呈星! 但仅仅是现在,路呈星是不会见他的。 乔息跨过碎石和断裂的钢筋,走到没有围栏的楼顶。 他呼出一口气,压抑住对高空的恐惧,缓缓站在天台边缘。 为了逼真,前半张脚已经出去了一些。 乔息浑身颤抖,拿出手机努力了拍了一张照,随后给打开微信,翻出置顶的对话框,点击发送。 仅仅不到半分钟,他妄想了多日的、由路呈星主动打来的电话就实现了。 乔息快乐地笑起来:“哥哥,早上好。” “乔息。”路呈星声音冰冷,“你在做什么。” “我想见你。”乔息的声音因恐高而颤抖,但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凶狠,“哥哥,你不来的话,我就跳下去。” “乔息!”路呈星那边有杂乱的环境音,随后是匆忙的脚步声。 但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酷:“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你以为你能威胁到我?” “我试试嘛。”乔息笑嘻嘻的,“地址发给你啦,哥哥,我等你哦。” 说着不等路呈星回答,冷酷地挂了电话。 下一秒,乔息脸上的笑垮下来,颤巍巍地、小心地爬了回去,呼出一口气。 太吓人了! 45. 勇敢乔乔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天光大亮了。 路呈星将车停在大路旁,走路来到废弃大楼前。 四周荒草丛生,小路泥泞,只有他披着天光走来,像俊美而无情的天神。 乔息早已走了下来,站在原地痴痴地看路呈星走近。 直到近到能看清对方的面容,他奔跑过去,扑进路呈星怀里。 这是相恋以来的第一次,路呈星没有伸手抱住他。 但乔息没有在意:“哥哥你来啦。” “不是要跳楼吗?”路呈星推开了乔息,捏着少年的下巴冷眼打量了一番,冷笑着,“我看你也没这个胆子。” 他用了很冰冷而嘲讽的语气,乔息努力地让自己别难过,而是选择了先道歉。 “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 少年的眼神和语气都乖巧且柔软:“我只是太想见你了。” 他在过来的路上就想明白了,他当时没有理由就离开,是多么地伤路呈星的心,男朋友生气很正常,他应该勇敢一点。 路呈星放开乔息,转身就走。 乔息连忙追上去,抱着路呈星的胳膊亦步亦趋。 “哥哥你去哪儿?” 路呈星将手抽回来,又被乔息抱住。 大概是没想到乔息突然这么厚脸皮,路呈星终于停下脚步,低头微微蹙眉。 乔息扬起脸,像一只傻兮兮的小狗。 “你到底想做什么。”路呈星面无表情。 乔息可怜兮兮:“我想回到你身边。” 耳边只有清晨的风声。 路呈星短促地笑了一下,笑意冰冷。 “哥哥。”乔息垂下眼,“现在过年呢,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好可怜啊。” 酝酿够了情绪就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流浪狗都有人喂骨头,可是我没有。” “……” 路呈星无言地与乔息对视,抽回手往回走。 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后还站在原地的乔息:“再不走,我不会等你。” 乔息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跟上。 两人上了车,乔息拉着副驾驶座的安全带说:“哥哥,这个安全带怎么拉不动啊。” 路呈星俯身过来,一伸手将毫无问题的安全带拉过来帮他系好。乔息想趁机贴贴,路呈星已经收回了手。 乔息撇撇嘴,车已经开出去,他老实坐了一会儿,又受不了过于安静的气氛,只能没话找话。 “哥哥,我们去哪儿啊?” “今天大年初一了,你怎么没有回去和阿姨叔叔过年呢?” “那天就想说了,这辆车好酷呀,我都不知道哥哥你还会开车。” “不过也是,冬天骑机车是有点冷了。” 他也不管路呈星有没有回应,叽叽喳喳地说着,像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虽然那时候,无论多无聊的话题,路呈星都会很认真地倾听。 直到车开进熟悉的街道。 乔息看着原来远近的公寓大门,心里升起一丝期待。 他跟在路呈星身后上了楼,看着他按下密码开门。 “哥哥,为什么改密码啊?”乔息跟进去,“我那天回来过,可是钥匙没有,密码也打不开门。” 路呈星正歪腰开鞋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什么?” “没有改密码。” 乔息“啊”了一声:“但是那天……”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自己记错了。 在一起的时候乔息习惯用钥匙更多,那天满心被别的事占据,大概是输错了密码。 路呈星随手将乔息的拖鞋拿出来扔在他面前:“密码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日期。” 他的唇角挂着嘲讽的笑意:“不记得也正常,毕竟你记性并不太好。” “不是的,我就是那天脑子短路了。”乔息连忙换了鞋,却见路呈星脚上还穿着外出的鞋,“哥哥?别站着呀,玄关这里冷。” 路呈星却道:“下次记得带钥匙。” 说着变转身要开门。 乔息一愣,下意识伸出手,只能抓住他的外套:“你要去哪儿?” 路呈星没有回答,乔息慌张抱住他的腰。 “都回家了,你要去哪儿啊?你要一个人过年吗?或者、或者带我一起出去吧!” 路呈星平静地将乔息的手拉开:“乔息,我说过,在你找到合适的理由说服我之前,我们没有见面的必要。” “……我会说的。”乔息垂下头,“但现在不行,有些事我还没有弄明白。” 第40章 夏引南说,有一次他无计可施,情急之下将真相和当时的秦鹜说了。 但对方并没有相信,认为夏引南是在撒谎。 乔息并不知道这样的事告诉路呈星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他需要先和夏引南找出一个完全的解决办法。 然而路呈星并不接受乔息的说法,他看着垂头丧气的少年,忽然问: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复合?你觉得可能吗,乔息?” “为什么不可能呢?”乔息喃喃道,又抬头看路呈星,“哥哥,你不喜欢我了吗?” 路呈星没有说话。 但他的交 醣 珈 您 蒸 礼沉默给了乔息鼓舞:“没有讨厌我对不对?既然这样,那也可以……” “可以。” 路呈星突然说。 乔息含#哥##整#理#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可以做炮友。”路呈星却道。 乔息一愣:“什么?” 路呈星故意勾起一点笑:“除非做炮友,不然我不会和你见面。” 乔息呆呆地看着他。 路呈星收起笑,再次转身去开门:“别做无意义的事了,乔乔。” “可以。” 乔息细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呈星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 他回过身去,冷声问:“你说什么?” “那就做炮友。”乔息颤抖着抓住路呈星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他,“我可以,我都可以。” 他拼命忽略掉自己心碎的声音,只紧紧拽着路呈星,见对方好像很生气,连忙又凑近了一些。 “哥哥,你别生气了。”他飞快地说着,“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做炮友也可以,把我关起来也可以……” “怎么样都可以?”路呈星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捏住乔息的下颌。 他用这个动作将少年又拉近了一些,低头冷冷地看着他:“乔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怎么对炮友吗?关起来,用链条锁在床上,除了我见不到任何人,做不了任何事,即使这样你也可以?” 乔息沉默了一下,随后却问:“那你……那你之前也找过炮友吗?” 不等路呈星说话,他抓住对方的手腕,像是下了很艰难的决心:“那我也可以的。” 但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他被路呈星抓着肩一把推到了墙上,他从来没有在路呈星脸上见过这么愤怒的神情。 他为什么生气呢? 乔息有点想不明白。 路呈星用力按着乔息的肩,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两人的脸靠得很近,他能听见乔息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许久之后他才冷声说:“你不可以,乔息。” “你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才这么说的吗?”乔息突然说,“对不起哥哥,我刚才太震惊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根本没有找过炮友,甚至连前男友都没有,你不会那样对我的。” 路呈星问:“所以?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我爱你。”乔息说。 路呈星愣了一下。 乔息突然哭了:“我知道你很难过,是我不对,可是我好想你,哥哥,我只是真的很想你。” 路呈星没有说话,寂静的室内只有乔息隐忍的哭泣声。 许久之后,路呈星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替乔息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乔息听见他轻声叹息,“总这么爱哭怎么行。” 乔息握住他的手,小心地用脸颊蹭了蹭,见路呈星没有抵触的模样,他仿佛受到了鼓舞,踮起脚环过路呈星的脖颈,贴上对方的唇。 路呈星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回应。 * 大年初一的进口超市也很有新年的氛围。 乔息见中间的促销展台有捆在一起的薯片和可乐,开心地拿了一份放进购物车,但旁边伸出了一只手,又将东西放了回去,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了。 “今天过年我才想吃的。”乔息追上去,“之前没有吃零食,我很乖的。” 路呈星没有搭理他。 乔息也不气垒,跟在路呈星身旁看他拿东西,说:“哥哥,我想吃可乐鸡翅。” 于是路呈星又侧身拿了一听罐装可乐。 乔息弯起双眼笑起来:“薯片就拿一包,就一包,好不好?” 路呈星叹了口气:“自己拿。” “好耶。”乔息欢呼一声,跑到另一边的货架拿散装的薯片。 路呈星在这边又拿了一些东西,迟迟不见乔息回来,便折回去找人。 却见少年站在不远处发呆,身前的货架旁摆着包装精美的烟花棒。 路呈星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乔息。” 乔息回过神,转头见到路呈星后就露出笑脸。 他抱着薯片跑回路呈星面前,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走吧哥哥。” 路呈星和他并肩往前走,在乔息停下来拿饮料的时候,他又折了回来。 精美的烟花棒被拿起来,放进了购物车里。 乔息正专注地对比着手中两种进口饮料的成分,没有看见。 46.“我赌我能挽回一切” 从超市回家,同往常一样,大大的购物袋都拎在路呈星的手上,乔息只有臂弯里抱着一包薯片。 进电梯的时候他跟在路呈星身后,眼睛盯着对方空着的手蠢蠢欲动了很久,好容易鼓起勇气伸出手去,正好路呈星转了身,伸手按电梯按钮。 乔息连忙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站到路呈星身旁。 电梯里空间很大,乔息却故意贴着路呈星站,肩膀挨着青年的胳膊,在电梯门的倒影里看起来很亲密。 然而一直到走进家门,路呈星也没有牵乔息的手。 进门之后,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弯下腰来,给他的少年换拖鞋。 他默认了乔息的归来,却不再做从前所有亲密的举动。 乔息匆匆忙忙换了鞋,亦步亦趋地跟在路呈星身后,像一条黏人的小尾巴。 吃过晚饭路呈星做的乔息自告奋勇地去洗碗,其实也就是把餐具放进了洗碗机里。 再出来时,见路呈星正坐在沙发里敲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每当使用电脑或写字时,他都会戴上金丝边的眼镜,是乔息很喜欢的模样。 乔息站在厨房门口悄悄给自己打了气,然后跑过去凑到他身边: “哥哥,你在忙吗?” 路呈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没有。” “哦……”乔息伸手敲敲电脑后盖,路呈星伸手合上盖子,视线落在乔息脸上。 “哥哥。”乔息撒娇似的唤了一声,搂着路呈星的脖子往他怀里钻,“来接吻吧?” 少年的眼睛明亮璀璨,路呈星却平淡地往后躲开了他的靠近。 乔息固执地看着路呈星,身体往前凑近了一些。 路呈星拉开他的手,侧身准备离开,乔息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用力挂在路呈星身上,使出全身力气将人按在沙发里。 认识这么久,这是乔息第一次这样强硬而主动。 两人力气悬殊大,路呈星可以很轻易地推开乔息,但他被按住半倚进沙发里,视线对上乔息有些发红的眼角,便不再动了。 乔息用膝盖跪着,手隔着薄薄的衬衫撑在路呈星腹肌结实的腰上,仰头去找他的唇,胡乱地吻。 路呈星垂下眼,视线里少年凑近的眼睫毛在剧烈地颤抖。 停在乔息腰后的手只犹豫了一下,便用力搂上少年纤细的腰肢。 乔息像是受到了鼓励,眼角掉下细碎的泪珠。 他整个人压在路呈星身上,又像是趴在他怀里,纤细的身体细密地颤抖着。 他有很多话想和路呈星说,但每当对上对方冷淡的视线又好像患了失语症,只能下意识像得了分离焦虑症的小兽,呜咽着靠近路呈星。 只有路呈星熟悉的唇、熟悉的手心滚烫的温度,让他觉得自己还拥有着对方。 “哥哥……” “哥哥。” “我爱你。” 怀里的少年呜咽着,不顾一切地想抓住曾经拥有过的爱意。 路呈星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他后脑柔软的黑发,像是安慰。 乔息的哭声很轻,像是害怕惹路呈星厌烦,连哭也小心翼翼,这样为难着自己,以至于呼吸越来越困难。 路呈星搂着人坐起来,一下一下轻拍着少年的背。 第41章 乔息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额头还抵在路呈星的肩上,不肯离开。 “你爱我吗?”乔息的声音轻到自己也快听不清了,“路呈星,你还爱我吗?” 搭在少年背上的手动作一顿,路呈星几乎想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青年漆黑的眼里有拼命压抑下去的情绪,他什么也没有说。 乔息脸上闪过受伤的神情,怕被路呈星看见,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他不想说话了,路呈星说他是小太阳,可现在他心里挤满了乌云。 小太阳哭兮兮的脸被乌云遮住了,天开始下雨。 * 不知过了多久,乔息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路呈星将人抱进卧室,难得迟疑了一下,还是像从前一样帮睡梦中的乔息换了睡衣,将人放进柔软的被窝里。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要离开,床上的人却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抓。 “哥哥……” 路呈星脚步一顿,还是俯下身伸出了手。 乔息在梦中抓住了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握着路呈星的手贴在脸颊边,幸福地沉睡了。 路呈星盯着柔软的脸颊,突然很想就此妥协。 反正乔息说,他想怎样都可以。 心里的恶魔像从沉睡中苏醒,不断地蛊惑着他。 这是个机会,路呈星,你可以趁机永远拥有你的小兔子。 带他走。 滋养他。 禁锢他。 他只属于你,且心甘情愿。 路呈星发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昏暗的光线上,青年脸上的神情是那么平静,眼底却有拼命抑制住的情绪,在不死心地翻滚。 过了很久很久,他抚摸着乔息熟睡的脸庞,轻轻抽回了手。 这是一个很轻易的动作,却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 初二的白天,吃过午饭后乔息也没有事做,蠢蠢欲动地想邀请路呈星一起看电影。 然而当他兴致勃勃地挑选影片时,却见路呈星站在玄关穿外套。 乔息连忙放下手机跑过去:“你要出门吗?” “嗯。”路呈星整理着袖口,顿了顿,又解释道,“去实验室。” 乔息“啊”一声:“这么忙啊。” 路呈星点点头,推开门。 “那、那今天还回来吗?”乔息抓住他的衣袖。 “……可能会晚一些。”路呈星说,“晚饭都在冰箱里,你自己热一下吃。” 乔息乖乖地“哦”一声,放开了手。 路呈星静了两秒,随后说:“阳台上有给你的东西。” 说完便在乔息骤然亮起来的眼神中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乔息连忙跑到阳台,视线扫视了一圈,锁定了放在置物柜上的纸袋。 只有它是之前没见过的。 是路呈星送他的礼物吗?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要放在阳台上? 乔息快乐地想着,打开纸袋,视线里出现熟悉的包装。 是他昨天在超市里见到的烟花棒。 乔息愣了愣,心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捏了捏。 他抿抿唇,拆开烟花棒的包装,不知是如何凑巧,竟然是和除夕那晚他买到的仙女棒差不多的样式。 路呈星为什么要送他仙女棒呢? 乔息不愿意去想原因,只是心急如焚地等到了天黑,连晚饭也来不及吃,揣着打火机和仙女棒去了顶楼。 幸好今夜无风。 他先是发消息问路呈星什么时候回来,但没有收到回复。 只好自己点燃了小小的焰火。 冷白的焰火光映出他白皙清秀的脸。 乔息将仙女棒举到眼前,以因为光污染而被染成了暗红色的夜空为背景,拍了一张照。 许过的愿望好像都没有实现。 好想变成焰火。 他在心里想。 好好地燃烧一次,然后落在路呈星的肩上就消散。 * 初三上午,乔息接到了夏引南的电话。 鉴定中心按时出了报告,已经发送到了夏引南的邮箱里。 但夏引南并没有立刻转发给乔息,他问乔息有没有时间,约在外面见面。 乔息犹豫了一下,跑到客厅问正在看实验报告的路呈星: “哥哥,我可能有事要出门一趟。” 路呈星闻言放下电脑站起身:“我送你。” 乔息愣了愣,小声问:“方便吗?” 路呈星“嗯”一声,见乔息还站着,便进房间拿了乔息的外套。 乔息裹得严严实实地和路呈星一起出了门,路呈星开车,问:“去哪儿?” 乔息报了地址,是一家咖啡厅,处在乔息和夏引南各自位置的中间地带。 犹豫了许久,乔息还是路呈星:“哥哥,我是去见夏引南。” 路呈星没有说话,像是并不在意。 但乔息还是解释道:“最近他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找我帮忙,我去和他碰个头就可以回来了。” “好。”路呈星说。 在乔息忐忑的心情中,路程显得有些长,但终于还是到了。 “哥哥你和我一起进去吧。”乔息下车时说。 “不用。”路呈星语气平常,“我在停车场等你。” 乔息“哦”一声,趁着路呈星没防备,飞快地亲了亲青年冷淡的脸,然后迅速关上车门跑了。 路呈星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 夏引南支着下巴看着乔息走进来,问:“不是说路呈星一起来了吗?” “他在外面等我。”乔息坐下来,直入主题,“所以是什么结果?” 夏引南也没多说,将手机推到乔息面前。 乔息直接拉到屏幕最下方看结果,旋即抿了抿唇。 “现在怎么办呢?”他问。 夏引南收回手机:“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乔息看了看他:“先说好,我只有真乔息的一点点记忆,所以对你们家……对你妈妈,可能没什么感情。” 夏引南沉默着,旋即笑了笑,疲惫地撑着额头:“你觉得,我现在还有精力在乎这些吗?我甚至不知道这一次我会在什么时候消失。” 夏引南无疑是消极的,而乔息十分理解他的这种消极。 如果一个人在轮回中重复了无数次无解的棋局,想要乐观起来恐怕也很难。 “或许真的有转机呢。”乔息说,“你看,之前你每一次回溯的节点都是秦鹜的死亡,但是只有上一次,是你自己选择了结束,所以我回去之后想了一下,有没有可能因为结束的方式不同,其实你早已经不是回溯到之前的世界了?” 夏引南皱了皱眉:“怎么说?” 乔息认真地推测:“因为你之前回溯的时候,不管细节有什么不同,大体的走向都是一致的,除了你和秦鹜的过去,其他都是按照我看过的原书情节来走的,即使是秦鹜没失忆的那几次,如果不是提前结束的话,应该也会在之后发生原书情节。” “但是你看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我穿了过来,也或许是别的原因,到目前为止已经根本和原书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问:“秦鹜最近在做什么?” 夏引南一愣:“在他家陪秦姨吧……哦,还有非要我去看医生。” 乔息撑着脸说:“他是不是很久没叫嚣着要追我的男朋友了,我都快把他遗忘了。” 夏引南轻笑着纠正他:“路呈星是你男朋友还是前男友?” 乔息撇撇嘴:“总之我有一个猜想,我觉得我们两个来到的应该都是一个全新的时空,至于为什么,大概你上一次的自杀、我这个外来者,都是原因。” 夏引南也换了和他一样的姿势撑着脸,像是出了神。 许久之后,他苦涩地笑了笑:“有什么不同呢?他还是忘了我。” “在过去无数次回溯中,我就已经明白了。”夏引南闭上眼,“我根本没有扭转一切的能力。” 乔息看着他黯淡的脸色,也感同身受的有些难过。 第42章 但不知为何,大约是因为有了“盟友”而生出的勇气,又大概是夏引南的消极反而引起了他的逆反心理,乔息忽然生出了一种决心。 他抓着夏引南的手,声音清脆:“那就打个赌吧。” 夏引南睁开眼:“什么?” 乔息双眼明亮:“我赌我可以挽回一切,你也可以。” 不。乔息在心里纠正自己。 以上的原因都不是。 他的决心,只是来自于 他真的非常、非常地,不想失去路呈星。 47.【毁掉他】 咖啡厅对面停着一辆车。 隔着马路与咖啡厅明净的玻璃,路呈星的视线落在乔息与夏引南交握的手上。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眼底的寒意翻滚,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车门把手上。 但也只是一瞬,他很久就收回了手,闭了闭眼,恢复平静。 而咖啡厅内,乔息说完话才发现自己像抓盟友一样抓着夏引南的手,连忙放开:“抱歉啊,我太忘形了。” 夏引南没在意,只是问:“你很有信心可以办到吗?” “其实也还好。”乔息捧着脸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赌他还爱我。” 夏引南说:“这还用问吗?好吧,祝你成功,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叫我。” “谢谢,真到了那个时候我是不会客气的。” 乔息站起身,两人一起出了咖啡厅:“毕竟我们现在也算……兄弟了吧,是吧大哥?” “……”夏引南哽了一下,“‘大哥’听起来像我马上要去杀猪,或许可以叫哥哥,我不介意。” “那可不行。”乔息笑起来,“这个称呼有专属的。” 夏引南怂怂肩:“关于回家的事我得安排一下,准备好了再联系你吧。” 乔息笑着比了个“ok”手势,一转身就见马路的对面,路呈星倚在车门上注视着这边。 如果忽略掉青年周身寒冷的气场,可以说是比复古画报还要赏心悦目的画面。 乔息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对夏引南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要送你吗?” 夏引南挥挥手:“不用,我开车了。” 两人迅速地道了别,乔息趁着绿灯跑过马路,跑进路呈星怀里。 “哥哥久等啦,回家吧!” 路呈星原本并没有对热情的少年进行回应,但他的视线对上马路对面的夏引南,便抬了抬手,轻按着乔息毛绒绒的后脑,将少年带近自己的胸膛。 夏引南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冲路呈星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转身走了。 而乔息并没有看见路呈星的神情,只觉得得到了路呈星的回应,连忙又靠近了些,紧紧抱着路呈星的腰。 路呈星闭了闭眼,手指轻轻摩挲着乔息柔软的黑发。 旋即放开手。 “回家吧。” 乔息正沉浸在得到回应的幸福中,开心地上了车,这次自己老实地系好了安全带。 刚抬起头,便听见了“咔”的一声。 是路呈星锁了车,但并没有启动。 乔息看了看车外,又回过头,见路呈星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却并没有动作。 “哥哥?” 密闭的车内很安静,路呈星如果不开锁,乔息无处可逃。 但少年一无所知,只是疑惑地看着驾驶座上沉默的青年。 许久之后,路呈星启动了车,神情平静。 * 一路上路呈星都没有说话,乔息原本的一点开心也渐渐在沉默的空气中消散。 刚进家门,乔息提了一口气,猛地抬起手转身。 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路呈星被推着后退了一步,背轻轻撞上门。 乔息用了全部的力气,抓着路呈星的肩踮起脚去吻他。 路呈星如前几次一般仍由乔息胡乱吻着,却并不回应,等着乔息自己离开。 然而不擅长主动的乔息却并没有就此罢休,少年口中的柔软笨拙地勾着路呈星,整个人不断往青年怀里钻。 两人的手臂纠缠着,腿也紧紧靠在一起。 乔息闭着眼,眼睫颤抖着,手胡乱地动了动,一会儿去拉路呈星的大衣外套,一会儿又去解路呈星的衬衫纽扣。 路呈星握住乔息纤细的手腕,静静地看着少年。 乔息睁开眼,泪眼朦胧地对上路呈星的视线。 他知道他在提醒他到此为止。 但乔息只装作看不懂,用力搂住路呈星的脖颈,大腿故意又贴紧了一些。 “哥哥,来做吧。” 路呈星眸色深沉,下一秒便要将乔息推开。 乔息像树袋熊一样往路呈星身上挂,没脸皮地耍着无赖。 “我很乖的。” 因为路呈星没有伸手,乔息只得自己用尽所有力气挂在青年身上,纤细的双腿紧紧环着对方劲瘦的腰。 他故意用脸颊去蹭路呈星紧绷的下颌:“哥哥,你的皮肤好烫。” 路呈星神色冷漠,呼吸却隐隐急促起来。 不仅是路呈星了解乔息,在过去的两百多天中,乔息也足够了解路呈星。 他仰起脸去吻路呈星锋利的下颌线,然后是凸起的喉结,甚至削瘦的锁骨。 路呈星闭了闭眼,像是拼命压抑着内心的猛兽。 但乔息却对危险全然不觉或者说他是刻意在安全地带外徘徊,固执地要打开野兽的牢笼。 冰凉的小手贴上滚烫的腹肌。 “路呈星。” 乔息说。 “哥哥,我需要你。” 路呈星脑海中紧绷的弦便这样断了。 * 月光悄悄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在地板上映出一道狭长黯淡的光亮。 这一点点光只延伸到床脚就到了尽头。 黑暗中,少年的哭声细碎,隐忍而痛苦。 他被锁在绵延不绝的愉悦中,可熟悉的人不再温柔,超出了纤细少年从前能承受的界限。 他只能本能地求救,可头脑一片混沌,一边是仿佛时刻要溜走的快乐他伸手去抓,又被疼痛唤醒。 “不要了……” “哥哥,我害怕。” 路呈星一只手撑在乔息耳侧,另一只手抓住少年在空中胡乱挥舞的小手,十指用力扣住。 凌乱的黑发遮住他看不出神情的双眼,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到乔息湿润的睫毛上。 耳畔是乔息细弱的求饶声。 视线里,少年白皙的皮肤都是自己留下_脚c a r a m e l 烫_的、青紫的痕迹。 从前从不会出现的痕迹。 路呈星的呼吸沉重,发红的眼眶让他看起来像冰冷阴暗的凶兽。 他的手紧紧抓着乔息,只要再用力一点,少年纤细的手就会被折断。 而他们肌肤紧贴,如果路呈星心里暴烈的破坏欲再不停止,乔息就会像被野兽吞噬的猎物,不仅是手,整个人都会折断在路呈星的怀里。 “哥哥……” [毁掉他] “路、路呈星……” [毁掉他] 路呈星眼底漆黑一片,浑身肌肉都紧绷着,像是在与谁对抗。 他用另一手紧扣住乔息的腰肢,手_脚c a r a m e l 烫_指几乎陷进少年脆弱的腰窝中。 [再用力一点,让他死在你怀里。] [这样才是永远。] 乔息忽然痛苦地哭出了声来。 “哥哥,我不能呼吸了。” 被握着的手骤然一松。 第43章 乔息的手落在被子上,他几乎睁不开眼,只能恍惚察觉到路呈星突然僵硬地停住了动作。 腰上被抓着的疼痛也减弱了,窒息感消失无踪,空气好像又重新回到乔息四周。 路呈星的手撑在乔息上方,视线却没有落在少年脸上。 他像是此时才恢复了冷静,眼底黑沉沉的阴霾散去。 许久之后,久到乔息再一次获得愉悦后沉沉睡去。 路呈星俯下身,将少年搂进怀里。 手指已变得冰凉,并且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少年的脸颊一如既往地柔软,睡颜乖巧。 指腹从毛绒绒的眉尾滑落到挂着眼珠的眼角,再到小巧的鼻、微微张开的唇。 随后是光洁的肩。 白皙的皮肤上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少年在睡梦中也微蹙着眉,大约是痛。 也或许是害怕。 但他并没有喊过停止,仿佛只要路呈星能满足,他便可以承受一切包括他没有察觉的身上人暴烈的破坏欲。 像主动将自己献祭给魔鬼。 “对不起。” 很久很久,寂静的室内传来青年痛苦的低语。 “乔乔,对不起。” 48.“我只想要你”【和好】 乔息醒来时浑身都在痛,但周身清爽,并没有别的不适。 而身下的床单与被套都已经换了新的,胡乱扔在地上的衣服也不见了。 乔息开心地抱着被子滚了一圈,这样熟悉的场景让他觉得路呈星还是从前的路呈星。 他翻身下了床,拿起手机一看,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凌晨1点。 ……竟然已经过了整个下午和晚上了。 乔息拍拍红扑扑的脸,穿着毛绒绒的睡衣跑出卧室。 路呈星果然在厨房,他穿着居家的薄毛衣和长裤,背影顷长挺拔。 “哥哥,我饿了。”乔息跑过去抱住他,“吃什么呀?” 路呈星的身体僵硬了一秒,随后又恢复如常。 像安抚小动物一般摸了摸乔息的手腕,再轻轻拉开:“给你煮点粥。” 动作和语气都不可谓不温柔。 乔息眼眸亮起来,开心地撒娇:“哪有大晚上喝粥的。” 不等路呈星说话,又撑着料理台,探着头冲对方笑得眉眼弯弯:“但是哥哥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哥哥做的什么都好吃。” 路呈星唇角含着不容易察觉的笑意,摸了摸乔息的头。 乔息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温柔和亲昵中,身上的疼痛好像都消散了,让他快乐地做着路呈星的小帮手,两人坐在餐厅吃了一顿清淡的夜宵。 看着乔息老实喝完一整碗粥,等少年放下了勺子,路呈星才平静地开口。 “我明天去a国。” 乔息愣了一下,抬头看路呈星,像是没反应过来。 路呈星避开他懵懂的视线。 “……去几天呢?”乔息迟钝地反应过来,小心地问。 路呈星的声音冷淡下来:“不回来了。” 许久之后乔息才小声地说:“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路呈星已经整理好了眼底情绪,无情地看着乔息,“不会回国了。” a国,几乎在地球的另一端,寒冷的科技之国。 倒是有顶尖的学府。 乔息惊讶于自己还能这样冷静地分析。 他忽然拿起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勺子在碗里漫无目的地搅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他垂着头,不敢看着路呈星的眼睛听对方说拒绝的话。 碗里的粥还散发着香气。 路呈星的厨艺真的很好。 “哥哥。”乔息艰难地平复了呼吸才抬起头,“你还在生气吗?” 路呈星却只是说:“乔息,到此为止吧。” 他们相拥了一整个下午和夜晚。 但路呈星对他说,到此为止。 乔息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眼泪掉进碗里。 他想问为什么。 但直到路呈星离开他们充满回忆的公寓,他也没有问出口。 * 在寒冷的冬日,凌晨六点时天还没有亮。 夏引南好不容易才睡着一会儿,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吵醒,以至于语气很不好。 “什么事?” 电话那边传来乔息压抑着哭泣的声音:“你有船吗?” “什么?”夏引南愣了愣就清醒过来,连忙坐起身,“你怎么了?要船做什么?” 乔息问:“你在港岛附近有一块私人的地是不是?” 夏引南:“有是有,你怎么知道……原书里说的?” 乔息“嗯”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把路呈星绑到了岛上,差点烧死,但被他打了一顿。” “……”夏引南震惊了一会儿,“你还没说你要船做什么,你想去港岛?” 乔息只是问:“你有吗?” 夏引南道:“我的船不在国内,不过秦鹜有几艘游艇。” 乔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觉得不太好意思让夏引南为了自己去找秦鹜。 夏引南主动说:“没事,我帮你要,你什么时候要?” “现在。”乔息低声说,“可以吗?” 夏引南叹了口气:“小事,你别哭了,白天不是还信心满满的吗?这是怎么了?” 乔息吸吸鼻子:“我要赌最后一把。” “那我先联系秦鹜。”夏引南说,“港岛那边房子的钥匙一起给你。” 他没有追问乔息要做什么。 乔息说:“夏引南,你一点也不像个恶毒男配,你应该是有六扇翅膀的大天使。” 夏引南因为他还能开玩笑而哭笑不得:“没事就挂了吧,我睡眠不足脾气差着呢。” 于是乔息又和他道了歉才挂断电话。 夏引南握着手机,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睡觉前只拉了一半窗帘,窗户下的小圆桌上,摆着睡前拼到一半的迷你别墅摆件。 如果乔息能成功的话…… 他慢吞吞地想着。 就把剩下的一半拼完好了。 * 傍晚,乔息给路呈星打了一通电话。 几乎是在乔息以为无人接听的时候,路呈星冷淡的声音才在那边响起:“喂。” 乔息脚踩在细密的沙子上:“哥哥,来陪我看海吧。” 路呈星没有说话。 “还是说,你已经不在首都了?”乔息低头看着脚边翻涌的浪花,“可是你不是明天才走吗。” 路呈星说:“乔乔,我想我们已经分手了。” 听见熟悉的称呼,乔息的眼眶红起来:“那我可以要分手礼物吗?” “……你要什么?”路呈星的声音低沉。 “陪我看海吧。”乔息走来走去地追着浪花,重复了一遍,“就现在,最后一次,好吗?” 得不到路呈星的回应,他建议道:“不远的,你开车过来大约两个小时,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逛夜市,网上说这边的码头夜市超棒的。算了,晚上开车不安全,要不你打车过来吧。” 路呈星在电话那边皱起眉:“你一个人跑去码头?那边已经出了首都辖区了,乔息。” “可是我想看海。”乔息说。 “哥哥,你如果不过来的话,我就走到海里去。” 第44章 “……乔息!”路呈星的声音高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同样的招数不要用两次。” “可是对你有用不是吗?我是认真的,哥哥。” “除了你,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牵挂。” “我过得好累,路呈星,虽然从来没有说过,可是我也好累。” “你送我的仙女棒我点燃了,你看到了吗?我给你发的信息,你现在总是不回。” “我真的许过愿想和你在一起的,你相信我好不好,不要生气了。” “算了,随便吧。” “你真的不来,是吗?那就再见吧。” “乔息再也不来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乔息挂了电话,然后关上手机。 他觉得自己像个坏蛋。 但其实内心仍然忐忑,路呈星都决定出国再也不回来了,说不定早已对他失望透顶。 他决定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之后他就认输,或许走进这片海真的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虽然那里也没什么好怀念的。 海水拍打着礁石,空气中有隐隐的鱼腥味。 海边的夕阳很美,但乔息一直坐到夜色深沉,也没有人陪他一起看落日。 这片海滩其实也是网红景点,但正值新年,又是寒冷的冬日,天黑后整片沙滩几乎就只剩下了乔息一个人。 他孤单而固执地坐在礁石上,看着海水拍打礁石,水花溅上他没有穿鞋的脚背。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乔息跳下礁石,看着来人。 路呈星的车就停在沙滩外的大路上,高大的身影披着夜色走来。 他的视力很好,走近一些便能看清乔息站在礁石旁的瘦弱身影。 随后少年开心地向他跑来。 “哥哥你来啦。”乔息扑进他怀里,又踮起脚用双手去环过他的脖颈,“可惜天黑了。” “看够了吗?”路呈星的语气冷淡。 “没有呢。”乔息笑眯眯的,“哥哥,我们一起去看海吧。” 他的语气透出一丝诡异,路呈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但对乔息从不设防的他没有来得及反应,被少年的手贴着的后颈突然一阵刺痛。 随后似乎有冰凉的液体进入体内。 路呈星神色微变,迅速抓住乔息的手腕,轻松地卸了少年手上的力。 有什么东西掉进沙子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你……”路呈星皱着眉。 他质问的话根本没有说出口,视线已经模糊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看见乔息倔强的双眼。 * 再醒来时,路呈星感觉世界在轻轻地摇晃。 他的感官从来敏锐,意识逐渐清醒后, 就能从这种摇晃和耳边的海风声判断,自己应该是在船上。 他睁开眼,辨认出自己是在游艇的船舱内很新的一搜船,内饰昂贵而华丽,透过高清玻璃能看见船外碧蓝的天和不断飞过的海鸥。 一看便价值不菲。 路呈星脸色沉下来,缓缓坐起身,视线落在自己被捆在床头的手腕上。 他叹了口气,头疼地撑住额头。 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后舱门被推开。 “哥哥,你醒啦。” 乔息的语气惊喜,丝毫没有解释眼前的现状是怎么回事,只是关好舱门就跑过来,跪在床上像小动物一样凑近路呈星。 “你饿不饿?我准备了好多好多吃的,可以吃很久哦。” 不等路呈星说话,他又问:“还是说你想喝水?这个船上还有很好的酒,但你现在刚醒不能喝,我们等会儿去甲板上,一边看日出一边喝好不好?” 路呈星在乔息进来时神色就已经恢复了平静,始终是之前那副冷淡的模样。 不同的是,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并没有藏得很好。 “乔息。”他低声开口,“你在做什么?” 乔息趴在床上,手撑着脸看他,脸上一派天真:“带你走啊。” 路呈星垂下眼与他对视:“去哪儿。” “港岛呀。”乔息笑眯眯的,“哥哥,我们去没有人的地方。” 路呈星皱起眉。 乔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指尖轻碰路呈星的眉心。 “我们去港岛附近的无人小岛,除了我们别人都不能进来。” “我要把你关起来,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路呈星的神色骤变。 这不应该是乔息说出来的话。 可眼前的少年仰着天真的笑脸,看起来竟然像变成了路呈星的同类。 “……乔乔。”路呈星的语气终于不再平静,“谁教你的?” “没有人啊。”乔息坐起来,离路呈星很近,手轻轻地搁在路呈星的膝头。 他看着路呈星,终于不再笑了,眼神很认真。 他轻声说:“我只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别生气了。” 路呈星的手撑着额头,很久也没有说话。 乔息的视线先是落在他额发间修长的手指上,随后是紧绷的手背。 他才发现路呈星仿佛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手背上青筋凸起。 空气中安静得只能听见海风声。 良久他才听见路呈星清冷又疲倦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生你的气,乔乔。” 乔息的眼睛一亮:“那……” “我无法控制自己。”路呈星缓缓放下手,“直到昨天,我都想把你关起来,关在没有日光、甚至没有活物的角落。” “在你要分手之前,我都自负地认为我可以完好地伪装,永远不会伤害到你,但我发现这不可能。” “原来只要你离开一天,我就会变回那个众所周知的怪物。” 自从乔息离开后,无数黑暗而龌龊的欲望都在他心中愈演愈烈。 “我知道怎样做可以让你再也不离开我。” “我会抹掉外界你存在的一切痕迹,你的家人、朋友,没有人知道你来过。” “你会在暗无天日的角落尝尽痛苦,从而依赖上我,会哭着求我靠近你,求我与你苟合。” “你会发现自己变得连人都算不上,但你会渐渐接受,麻木、甚至主动。” 他说着粗鄙冷酷的词,声音冰冷。 “我就是这样的人。” “乔乔,你爱的路呈星是对你好的人,不应该是这样偏执的怪物。” 路呈星闭上眼,他的一只手还被捆在床头,却并没有被压制的状态。 是他主动放弃了全世界。 “算了吧,乔息。”他在黑暗中说,“我不舍得改变你。”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覆上自己的手背。 他被乔息温柔地抓住了。 “哥哥,你看。“乔息小声地叫他。 路呈星睁开眼,发现少年眼眶微红,眼神却明亮坚定。 “我和你是一样的。”乔息轻声说。 “没有办法留下你的时候,我也会想把你抓回来,带你去只有我们两个在的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你害怕我会怕你。” “说实话,刚开始被你带回乔家的时候,我的确害怕过但是那是因为我只是普通人啊,普通人突然被抓起来,都会害怕的啊。” 他吸吸鼻子,委屈地说:“你要给我适应的时间嘛。” “哥哥,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可以让我真的害怕,除了离开你。” 说到这里,乔息突然顿了一下,随后突然哭了。 “说分手是我不对,我已经很后悔很后悔了,可那时我真的没有办法,哥哥,我没有办法,我不想你死掉。” 他紧紧抓着路呈星的手,哭得很伤心:“你说的那些,我可以接受的,我们一起走,好不好?你带我走吧,哥哥,我只想要你。” “如果你不要我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呢?” 眼泪源源不断落在路呈星的手背上,烫得他整颗心都仿佛在颤抖。 乔息的哭声像一把刀,刺破了路呈星的心脏。 第45章 他伸出自由的那只手,将少年紧紧抱进怀里。 好像再用力一点,就能将他永远嵌进他的心脏中。 “笨蛋。”他在哭得浑身颤抖的乔息耳边轻轻叹息,“只绑一只手有什么用。” 小剧场 (一)关于专业 路呈星学习的专业已经众所周知。 乔息就读于首都大学影视学院的戏剧文学专业,经常踩着死线熬夜,和路呈星在一起后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前提是每天被哥哥按时拎到书房写作业。 但写剧本这种事经常没有灵感,乔息就扭来扭去地去骚扰路呈星。 结果往往是无限拉长了完成作业的时间。 夏引南的专业不重要,他是个风景摄影师,但夏母认为他在啃老。 秦鹜在国外读金融,已经毕业进了家族企业,别看他平时缺心眼,其实几年后会成为众人闻风丧胆的商界魔王主要是无法无天和不要脸。 * (二)关于生活习惯 路呈星自律得像个机器人。 令人意外的是,乔息对此适应良好,毕竟男朋友帅气的脸可以抵消一切。 但其实路呈星也会经常迁就乔息。 有时小家伙不得不熬夜赶死线,他就坐在乔息身边看书,在乔息有不懂的地方时还能给一些意见。 路呈星读完了所有乔息的专业课课本。 也会陪乔息去山顶等日出。 * (三)关于竹马 秦鹜和夏引南在出生之前就认识,因为他们的母亲是闺蜜。 夏母年轻的时候是不良少女,后来成为了商界女魔头;而秦母是大家闺秀,和秦父是先婚后爱。 夏引南没见过父亲,他随母姓。 初中的时候,夏引南个子还很矮,因为长得太漂亮经常被误认成女孩。 还被隔壁职高的男生堵在小巷子里告白。 然后那些男生都被秦鹜揍了。 上高中后秦鹜经常收到情书百分之九十是让他转交给夏引南。 * (四)关于衡阳路氏 是一个连秦鹜的父亲也不敢轻易招惹的百年大家族。 但人丁比较凋零,最近四代的掌舵人分别是路呈星的太爷爷、爷爷、母亲,和路呈星自己。 路呈星的母亲跟夏母风格不同,但更可怕,属于温柔一刀。 毕竟夏母只是性格强势的普通人,但整个路家人都没有太正的三观。 夏家的实力和秦家差不多。 乔家只是普通的富商家庭,以上任意一家的话事人都能碾压乔父。 * 还有补充设定待定i g 49.路呈星诱捕器 这声叹息中蕴藏的是乔息熟悉的温柔。 乔息用力扑进路呈星怀里,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哭了许久又觉得不够,鲁莽地去吻失而复得的男朋友,似乎生怕路呈星只是一时心软,下一秒就会反悔。 “好了,好了,宝贝。”路呈星轻笑着,一只手环着乔息,低头深深地吻,“别哭了,我应该先给自己解绑,还是帮你擦眼泪?” 即使只有一只手是自由的,怀里的少年依旧被他吻得双颊通红,身体软软地倒向他的胸膛。 乔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呆愣中又带着很多的满足,就这样靠着路呈星,仰起头直直地看着他英俊的脸。 路呈星这才空出椒樘手,解开了另一只手的束缚。 乔息突然翻过身,跨坐到路呈星的腿上,环住他的脖颈:“哥哥。” “嗯?”路呈星扔了手中绳子,搂过乔息的腰。 “所以你不生气了是不是?”乔息圆圆的眼里透着一丝忐忑和委屈,“我们和好了吗?” 路呈星吻了吻他的眼睛:“不是说过了吗?我没有生你的气。” 乔息说:“那你是在演戏吓我。” “是。”路呈星叹息,吻从眼睛落到唇角,“我想你知难而退。” “那你好坏啊。”乔息偏过头躲开这个吻,脸上却露出笑来,毛绒绒的脑袋撞了撞路呈星的肩,“但是生气的哥哥也很帅,路呈星你怎么是这么帅的大帅哥啊。” 路呈星被他逗得难得笑出声来,低沉的笑声响在乔息耳畔。 乔息伸手抱住路呈星的腰,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赖在怀里撒娇。 “好像在做梦。”许久之后乔息轻轻说,“我有点分不清了……到底只是我做了一场噩梦,还是其实现在才是我最后的美梦呢?” 路呈星将乔息往上抱起来,两人的高度对换,他抬起头温和地看着乔息: “是我的美梦,乔乔。” 他握住乔息的一只手,引导着他触碰自己脸上有些冰冷的肌肤。 “在过去的日子里,我设想过强迫你妥协,也设想过与你从此不见韩@各@挣@离。” “只有现在,是我即使想象着,也不敢相信的美梦。” 乔息的手心贴着路呈星的脸颊,一点一点地摩挲着。 他听见路呈星用好听的低沉的声音,小心地说:“我唯独没有设想过,你会接受真实的我。” “路呈星。”乔息认真地看着他,“可是在我心里,你就只是路呈星而已。” 路呈星与乔息对视,少年的眼里不再有伤心与仓惶,明亮得像星星。 于是路呈星微微笑起来,轻按着乔息的后脑让他靠近自己。 温热的吻落在少年眉心:“哪怕是不那么完美的路呈星吗?” “没关系,哥哥。”乔息闭上眼, “你爱我吗?” 路呈星一只手捧住乔息的脸颊,与少年耳鬓厮磨:“当然,我只爱你,宝贝。” “那就好了。”乔息搂住路呈星的脖颈,俯身与他再次接吻。 像天使亲吻他忠诚的信徒。 “我只要你的爱就够了。” 哥哥,你知道吗? 爱乔息从来都不是你的罪名。 * 乔息再醒来时,船已经停靠在了港岛的港口。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乔息急急忙忙地拿起衣服往身上套,匆忙间把头伸进了毛衣的袖子里,好半天都扯不下来,急得嘴里一阵叽里咕噜。 路呈星刚打开舱门进来就见到一个无头的白色毛衣兽,好笑地把乔息拯救出来重新穿好毛衣,又蹲下身帮他穿鞋。 乔息享受着熟悉的待遇,眯着眼睛摇了摇脑袋:“哥哥,我们的通行证在我包里,你把它们拿出来吧。” “已经登记过了。”路呈星单手搂着乔息的腰将人放到地上,“你一直睡着,工作人员来检查证件,我从你包里拿的……抱歉。” 乔息抱住他的胳膊:“别急着道歉,毕竟你的通行证还是我偷的呢。” 路呈星笑了,牵着乔息的手下了船。 落地后他无意间看了身后的游艇一眼,乔息连忙解释道:“我借的,费了好一会儿功夫呢。” 见路呈星只是笑,他抱住青年的胳膊:“没想到我这么有本事吧?好了,你干嘛一直笑!” 路呈星摸了摸乔息的脑袋:“嗯,就是没想到乔乔这么厉害。” 说着顿了一下:“不过下次需要船的话,还是找我就可以了。” “这次不一样嘛。”乔息放开他跳着下了台阶,开心地快手舞足蹈起来,“这不是普通的船,这是我的‘路呈星诱捕器’!嗯!” 路呈星长腿一迈就跟了上去,将少年胡乱挥舞的手牵了回来。 他们来到了另一座城市。 走出码头后却不知道去哪里,路呈星环着胳膊对乔息挑了挑眉:“私人小岛?” 乔息脸颊一红,支支吾吾了一番才道:“如果哥哥你想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夏引南说那边什么也没有。” 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奇怪的画面,他突然捧着脸呵呵呵地笑起来。 路呈星好笑地抓住他的手:“想什么呢。” 乔息笑够了,踮起脚挂在路呈星身上撒娇:“我觉得与世隔绝的二人世界也不错哎。” 第46章 “是吗。”路呈星弯下腰,凑近他的耳畔说了句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在这里说!”乔息涨红着脸去捂路呈星的嘴,“不要说骚话啦路呈星,这不符合你的人设!” 路呈星低低地笑起来,搂着乔息的腰将人抱起来:“那你想去哪里?乔乔,你把我带到港岛,要对我负责才行。” 乔息的眼睛咕噜噜四下看了一圈,小声说:“那……那这不来都来了,不应该去玩一圈么。” 他眸光一亮:“夏引南还给了我好多购物卡酒店卡乱七八糟的,说我指不定会用上呢。” 路呈星的笑意收了起来:“椒樘你和他现在关系倒是很好。” “是好朋友嘛。”乔息没有刻意提起原身和夏引南的关系,笑嘻嘻地双手捧起路呈星的脸,“哥哥,你在吃醋。” 路呈星抬眸看着他:“是,我在吃醋。” 乔息意外又新奇地睁圆了眼,随后“哇”了一声:“哥哥吃醋也这么帅啊。” 路呈星再次笑起来。 他们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了,英俊的青年与可爱少年举止亲密,已经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目光。 有年轻人想过来和他们搭讪,但路呈星转过头后便恢复了冷酷疏离的神情,立刻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乔息对此全然不觉,背着从游艇上带下来的小背包,一手被路呈星牵着,一手拿着手机查攻略。 莫名其妙开始了与路呈星的首次旅行,他忍不住兴奋起来。 “我们先去吃饭还是先找住宿的地方呢?我看看夏引南给的卡……” 乔息正仓促地计划着,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呈星牵着手往路边走,看着对方抬手招了一辆的士。 “哥哥,我们还没决定去哪儿呢。” 路呈星护着人上车:“乔乔,你有没有想过” “啊?”乔息迷茫地抬头。 路呈星微笑着继续道:“你的男朋友在港岛也有房产呢?” * “万恶的有钱人。” 乔息坐在海景餐厅里,用小叉子去戳路呈星帮他切好的牛排。 “不过当有钱人是我的男朋友的时候,又变得可亲可爱了起来。” 路呈星叫来侍应点了一份乔息爱吃的甜点,随后问乔息:“看好想去哪里玩了吗?” “好多呢。”乔息烦恼地说,“一天肯定逛不完,可是我好讨厌取舍哦。” 路呈星说:“那就多留几天。” 乔息这才想起什么,愣了一下。 路呈星看向他:“怎么了?” 乔息垂下眼:“那你还去a国吗?” 在他的认知里,路呈星不是会说气话的人,当时说要出国,应该就是已经安排好了。 自己一时冲动把人绑来了港岛,其实有点自私。 路呈星看着乔息突然变成了丧气的小狗,轻笑道:“机票在你还睡着的时候就被我取消了。” 乔息“啊”一声:“那、那你……” “说不回来,是骗你的。”路呈星缓缓地说,“在那边的亲戚邀请我和父母过去团聚,行程只有几天而已。” 乔息的嘴比脑子动得快:“哥哥你们家还有这么亲的亲戚啊。” 路呈星轻笑一声:“是我的小姨。” 乔息说完才察觉不妥,连忙道:“对不起啊哥哥,因为阿姨跟我说……” 说着又卡住了,毕竟路夫人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她说得没错。”路呈星并不难猜出他们说了什么,“我们家的亲缘关系的确比普通家庭淡薄,我这位小姨之所以会好一些,是因为她并不是我爷爷的女儿,只是我母亲的表妹,因为长辈早逝,自小就被养在路家,和我母亲如亲姐妹相处。” 乔息第一次听路呈星讲家里的事,觉得很新奇,认真地盯着对方。 路呈星叹了口气:“乔乔,听故事可以,饭也要继续吃。” 乔息连忙抱着杯子喝了一口饮料。 “那你有兄弟姐妹吗?”他犹豫着问,想到路呈星在父母的冷漠忽视中长大,如果连表兄弟都没有的话,好像真的太孤独了。 路呈星说:“有一个表弟,小姨的儿子。” “唔,那也挺好的。”乔息略略放下心来。 “他在a国长大,我们成年后才见面。”路呈星平常地说,“他也在首都读书,不重要。” 见乔息听得好奇又认真,他心里的占有欲又蠢蠢欲动,云淡风轻地将此前还忙前忙后的曲一划为了“不重要”的范围。 乔息对此当然不太在意:“我知道我知道,对路呈星来说,乔息最重要。” 说完被自己逗笑了。 路呈星任由他笑够了才道:“嗯,你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 乔息收了笑撑着脸:“但我希望除了我,你可以还有别的重要的人和事,不然你太孤独了,哥哥,我不想你这样。” “对我来说,这些并不必要。”路呈星神色平静,“乔乔,我从不觉得孤独除非你离开我。” 乔息愣愣地看着路呈星。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欠路呈星一个当初离开的理由。 那时路呈星一定很伤心。 可今天一整天,哪怕是乔息最最愧疚的时候,路呈星也没有再提起过。 50.“那就带我回去吧。” 海鸥飞过天际线,夕阳将天空与海面铺染成了粉红色。 临海大桥上还挂着春节时的红色小灯笼。 乔息走过时正巧落了一个下来,路呈星眼疾手快地伸了手出来,环着少年的肩让他躲过被砸头的命运。 “哇,好险。”乔息把小灯笼捡起来,递给不远处的环卫工人,随后没有站在原地等路呈星,而是朝他跑了回去。 他穿着白色的毛衣,和身后漫天粉色的云朵组成了浪漫而可爱的画面。 乔息跑回去抬头看路呈星:“你在笑什么?” 其实路呈星眉眼间的笑意很浅,但乔息能看出来。 “想起了我们去看电影那天。”路呈星牵过乔息的手,“你拿着气球向我跑过来。” 两人十指相扣,慢慢地走在大桥的人行道上,像一对最寻常的情侣。 海风将乔息毛绒绒的短发吹乱了一些:“我记得,是一个兔子气球,那天我们……” 他突然停下话头。 那天他们看了一部关于命运的电影。 路呈星垂眸,视线落在乔息有些愣怔的脸上。 “哥哥。”乔息说,“我想和你一起看很多很多电影。” “好。”路呈星将乔息的手牵到唇边,“看到乔乔变成老头也可以。” 乔息重新笑起来:“那我也是最帅的老头,比哥哥帅一点点。” 两人慢慢地走着,低声说着话,下了桥来到一个很大的广场,四周的建筑风格变得复古起来。 乔息的视线落在广场东边的古老大钟上,旁边有一个红砖墙的剧院。 “今天有演出啊。”乔息拉着路呈星跑过去,剧院门口摆放着一排巨大的宣传海报。 检票的观众已经排起了长队。 “《蓝尔登湖的怪伯爵》?”乔息念着海报上的字,“是经典剧目哎。” 路呈星问:“要看吗?” 乔息犹豫:“唔……算了吧。” 见路呈星在用眼神问为什么,他解释道:“每次出来玩都是你陪我,看电影也总是选我喜欢的,我都没有陪你看过你喜欢的东西。” 路呈星笑了一下:“我喜欢乔乔。” “我不是……”乔息下意识纠正,说到一半觉得不对。 “喜欢就看吧,应该还有票。”路呈星摸摸乔息的头,“只要是在你身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 乔息确实是有些心动,他还没有和路呈星一起看过演出:“那、那好吧。” 看着少年明明很期待又勉为其难答应的样子,路呈星觉得他很可爱,牵着手去售票处买了两张票。 乔息接过观影手册,才发现这一场还是沉浸式话剧。 “哇。”他更兴奋起来,“这两年很流行,我还没看过呢。” 路呈星的眼神温柔。 没有告诉过乔息的是,他从来对迁就乔息的喜好甘之如饴。 当听着少年叽叽喳喳说着喜欢的东西时,他会觉得自己干涸的生命也被赋予了无限的生机。 乔息是他的太阳、他的天使。 就犹如《蓝尔登湖的怪伯爵》的原著中,远道而来的贵族千金之于丑陋的怪伯爵一样。 而此刻路呈星陪乔息站在检票的队伍中,四周是三两结伴的陌生人。 不远处的广场中央,有金发碧眼的街头乐队在夕阳下随性演出。 再远一些,却是本地人吃着热闹非凡的大排档。 这样奇异又和谐的画面。 第47章 路呈星自出生后就几乎独自成长。 他走在嘈杂的人世间,从来游离在其他人的悲欢之外。 但此刻牵着乔息的手,他好像终于也融入进了这片烟火气中。 * 剧院里很大,演出的舞台分了好几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有两层。 场内有些黑,乔息被路呈星牵着,小心地跟着演员的指引往前走。 剧情的第一部分他们坐着观赏,整段都是怪伯爵的独角戏。 其实这部剧乔息很熟悉,他不仅在网上看过原版的影像,在学校也读过剧本。 但第一次看这种沉浸式的演出,看着怪伯爵步履蹒跚地与自己擦肩而过,他突然有些想哭。 怪伯爵走进了巨大的古堡,但华丽走道的尽头做成了牢笼的形状。 随后过道上走进了许多的演员,他们衣着华丽、他们谈笑风生。 但没有一个人转身打开牢笼。 怪伯爵坐在牢笼的另一边,倚在昂贵的座椅上。 他是下棋的人,但好像谁也不愿意靠近他。 他说享受孤独,人们就把他抛弃在尘世之外。 乔息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擦去隐隐的泪水。 明明路呈星就坐在自己身边,可他脑海里不断地想起路夫人的话。 他觉得路呈星就像这个怪伯爵。 乔息伸出手,再次与路呈星十指相扣,这样才能让他觉得路呈星是真实地在他身边。 以前总是觉得那些走到哪儿都牵着手的情侣腻腻歪歪,但此刻乔息似乎有些理解了。 演出很长。 到了后面几部分,观众随着演员一起跟着场景移动。 根据与演员的互动,观众被分为了几个小队,去往不同的通道。 乔息被演员推着往前走,下意识叫路呈星:“哥哥。” 分开前路呈星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示意他安心。 乔息被演员带到了另一扇门后,与路呈星彻底分开了。 这一场的观众并不多,由此互动就显得比平时多一些。 乔息被带到的场景是怪伯爵的私人舞会,十多名演员各自邀请了一名观众跳舞。 同行有很多女观众,乔息便站去了最后,让女孩子们先被高大帅气的男演员邀请。 最后一名男演员和唯一的女演员说了一句什么,便朝乔息走来。 而女演员去邀请了另一名女观众。 乔息并没有在意,和男演员跟着剧情简单地跳了一小段舞。 这是整部剧的倒数第二幕,舞会结束后所有演员和观众再次汇合。 但乔息没有被带回原来的座位,剧场里太黑,幸好结局并不太长,很快他便能离开,去出口找路呈星。 刚走到宽敞的大厅,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乔息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刚扬起来就卡了壳:“?” 出口只有主演是需要向观众致谢的,其余群众演员应该在后台。 但此刻却出现了一个男演员,还穿着戏服舞会上的礼服他是刚才邀请乔息跳舞的那位。 “你好。”男演员已经摘了面具,露出还算好看的脸,“抱歉有些唐突,但我觉得你很可爱,能不能加个微信?” 乔息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男演员却笑道:“那也可以交个朋友嘛,你这么可爱,多几个追求者也不是坏事吧?” 乔息皱皱眉,不太想和他说话,转过身当作拒绝。 “不要拘束嘛。”谁知男演员锲而不舍,“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没事跟我们出来玩也可以啊,我们圈子里帅哥很多的。” 乔息难得生气:“你……” “乔乔。” 低沉冷淡的声音传来,乔息再也懒得理轻浮的男演员,一跑向路呈星,笑容渐渐扩大:“哥哥!” 路呈星走过来,冷漠地看了男演员一眼。 他没有说话,牵起乔息的手往外走。 男演员正打算放弃,看见路呈星时却忽然变得错愕:“路、路呈星?” 乔息一愣:“哥哥,你们认识?” 路呈星的目光却疏离,甚至眼神有一些冷。 男演员额角渗出几滴冷汗,连忙道:“误会,我不知道是你的人。” 说着回头看一眼:“同事在叫我,先走了啊。” 连告别也来不及,忙忙慌慌地消失了。 “?”乔息一头雾水,“哥哥,怎么在港岛也有人认识你。” 路呈星牵着乔息出了剧场,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可能是小学同学。” 乔息:“啊?” “我在港岛读的小学。”路呈星说。 乔息“哦”一声:“好奇妙,那看来你从小就是冰块脸。” 路呈星没说话,他此刻面色平静,但乔息没忘记刚才冷冰冰的样子。 他凑到路呈星面前笑:“难怪呢,哥哥,我以前还奇怪为什么别人都有点怕你,明明你很温柔啊,结果刚才的样子好凶好冷哦。” 路呈星眉毛都没动一下:“是吗。” “你又在吃醋吗?”乔息抱着他的胳膊笑眯眯,“是吧,是吃醋吧?你一吃醋就冷冰冰的。” 路呈星牵着乔息下台阶:“不是。” “不是吃醋。”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路呈星缓声说,“我是在想,怎么让他永远消失。” 乔息愣了愣。 路呈星垂眸看他:“刚才短短的时间里,我已经想过了怎么让他消失,怎么带走你,让你再也不被别人看见。” 海风吹过,微微扬起的碎发下露出路呈星眼底深不可见的黑色。 “我控制不了这种阴暗的心思。” 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乐队歌手还在唱着歌,古老大摆钟缓缓响起报时的钟响,混合在人们的歌声与笑声中。 乔息抱住路呈星的腰,轻声道:“可以呀。” 他扬起脸,凑近路呈星的下颌亲了亲:“那现在就带我回去吧,路呈星先生。”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51.路呈星的过去 月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窗玻璃,洒进宽敞的大平层公寓里。 由于楼层够高,即使没有拉上窗帘,也没有人能看见室内的场景。 乔息的背抵着玻璃,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闭着眼轻轻偏了偏头。 “哥哥,我不想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很细微,像小猫一样。 话音刚落,就被路呈星抱了起来,整个人彻底离了地。 路呈星听见了乔息的祈求,却没有立刻应允。 月光温柔覆在两人的手臂上,那里的肌肤在微微发烫。 乔息双手抓着路呈星的肩,他被青年有力的手抱得很稳,但心里还是忐忑,轻唤一声: “哥哥。” 路呈星抱着他往沙发走去,随手按了一旁的按钮。 窗帘缓缓自动合上,遮住了窗外广阔的夜空。 月光消失了,乔息仅剩的清明也随月光而去。 * 乔息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很快就醒过来。 一睁开眼,视线里便是路呈星线条利落的清俊侧脸。他将乔息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发消息。 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路呈星放下手机摸了摸乔息的额头。 “醒了?” 乔息黏糊地“嗯”一声:“你在看什么?” “叫了一点吃的。”路呈星说。 乔息翻个身抱住路呈星的腰,懒洋洋地闭着眼:“搞了半天,结果哥哥你对港岛这么熟悉,我这算不算把老虎绑回山里了?” 路呈星吻吻他唇角:“不是你机灵吗?” “因为勇敢乔乔不怕困难啊~”乔息像只小猫般眯起眼,“哥哥,这是你在港岛住的房子吗?” 路呈星点点头:“要参观吗?” 第48章 “要要要!”乔息伸出手,示意路呈星抱。 下午他们还在外面时,路呈星就打电话叫人来准备了新的床品和换洗衣服,此时乔息被套上一套毛绒睡衣,浑身舒服得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下地走路。 路呈星像抱小孩一样抱起乔息,开了灯带着他绕着室内走了一圈。 这是一间大平层公寓,面积很大但一眼能看出全貌,不太可能是家庭入住。 于是乔息问:“你读小学就一个人住了吗?” 路呈星平静地“嗯”一声:“那时我母亲的生意重心在港岛,带着我和父亲过来,这里离学校近,我们不住在一起。” 乔息一时不知该感慨路夫人能带着儿子一起过来是有点母爱,还是该心酸路呈星那么小就一个人被扔下。 他自己也是一个人长大,可是想到路呈星也这样的话,他觉得心脏都有些疼。 或许是乔息的神情太明显,路呈星笑了一下,反过来安慰他: “即使不在港岛,我们在家也很少见面,这是我们家的习惯。” 客厅和卧室由一面巨大的书柜和一张原木长桌隔开,书柜里的书看起来都已经有了一些年岁。 “都是小时候的书。”路呈星解释道,“还有相册。” 乔息惊奇地说:“还有相册?我要看我要看。” 路呈星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抱着乔息,一只手在书柜里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本薄薄的相册来。 “我的母亲曾经也挣扎过,企图做一个正常的家庭主妇。” 他抱着乔息坐到书桌旁,翻开相册:“其中一个表现就是开始记录我的成长。” “但那时我已经上小学,有了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很热衷于配合她,她拍了一段时间便失去了兴趣,将相册留在我这边就走了。” 乔息伸手捧过相册,发现里面果然只有寥寥十数张照片。 有路呈星小学的入学照,但和一般人由父母领着合影不同,照片上只有路呈星一个人,甚至是抓拍的他看起来只是刚好从学校的牌匾前路过。 “这是当时的班主任偷拍的。”路呈星担当起一个合格的解说,“我母亲的请求,她当时在开会。” 乔息又翻过几页,发现大多数的照片都是抓拍。 只有几张例如领奖台上的合影,看起来像是学校统一拍的。 这个相册,看起来好像充满回忆,又是那么地随意。 小学生路呈星就已经长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除了稚嫩之外,气质和现在几乎没有不同。 “哥哥那时候应该很受欢迎吧。”乔息说,“我小学时如果班上有这么好看的人,我一定天天跟着他跑。” 路呈星微笑起来,亲了亲乔息:“那我很遗憾没有早一点遇见你。” “不过我并不受欢迎。”他垂首靠着乔息耳畔,声音低沉,“大多数人都怕我,有的是嫌我冷淡,有的是怕衡阳路氏。” 见乔息垂着眼不说话,他又安慰道:“这很正常,我的母亲说过,普通人是不会和异类交朋友的,这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性。” 乔息很生气:“阿姨怎么能这样说你呢!” 路呈星笑了,将乔息抱起来:“她只是说了实话。” 他抱着乔息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让他看远处隐隐绰绰的光亮。 “乔乔,这世界上有亲密的家庭、有结仇的亲人,自然也有感情淡漠的家人。” “对于路氏的人来说,有些东西天生就不太渴望。” “在世人眼中,我的母亲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但她并未苛待过我,相反她给了我除了热烈的爱之外的一切。” “她只是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热烈情感给了我的父亲,她这样的人,会将我生下来就已经是爱的证明。” “我不需要她时刻的关心来证明她是一个好母亲,她亦有她的人生。” 路呈星缓缓说着,示意乔息看:“乔乔,那边是灯塔。” 乔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来那一点隐隐光亮竟是海上的灯塔,由于距离太远,并不能看清。 “以前我从未觉得自己像一搜孤船。”路呈星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你就像这个灯塔,没有你的话,我依然可以漫无目的地航行。” “但你出现了,我就只想驶向你。” 乔息鼻子一酸,又有点想哭。 “哥哥,我今天看演出的时候,觉得那个怪伯爵很像你。” “那时我全程都在想:我喜欢的人好像也很孤独,可是我以前都不知道。” 路呈星低下头,将下巴搁在乔息肩上:“乔乔,我说过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从不觉得孤独。” 毕竟他已拥抱住了他的灯塔。 乔息忽然好像明白了,路呈星为何不再问他曾经离开的理由。 他伸出手,像抚摸大狗狗一样,摸了摸路呈星柔软的头发。 “那时听阿姨说,你觉得自己是怪物。”他说,“我觉得好生气又好难过,气那些这样说你们的外人。” “又觉得很难过,明明你是那么好那么完美的人,要将自己的阴暗面藏起来,多痛啊……” 他吸吸鼻子,将眼泪憋回去:“路呈星,我已经知道你不够完美,但我还是爱你。” 路呈星闭上眼,乔息纤细柔弱的脖颈就近在咫尺,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鲜血诱惑的吸血鬼,为香甜的血液沉迷。 想咬破他脆弱的血管,想给他初拥。 囚禁他,占有他。 乔息感觉到了路呈星因极力的忍耐而在颤抖。 他伸手将人抱紧了一些:“没关系,对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路呈星声音有些喑哑:“宝贝,你不明白。” “你来到我的巢穴,我要用尽我的一切,才能忍耐住不关住你。” “可我愿意。”乔息说,“再说一百次也可以,我愿意的。” “我不只想做你的灯塔,我也想和你一起航行。” 话音刚落,便被路呈星护着后脑抵在玻璃上,对方凶狠地吻了下来。 * 两天之后,乔息才终于恢复一点精力出门。 他们去打卡了一些近两年火红的景点,乔息拍了很多照片,大多是路呈星拍的他,小部分是他拉着路呈星的自拍。 夹杂着零星的他拍的路呈星,青年站在陈旧但热闹的十字路口,长身玉立,冷淡疏离,回头看向镜头时的眼神却温柔。 乔息对这些照片很满意,挑挑拣拣地也要做成相册。 “这下不是抓拍的相册了。”他快乐地选着照片,“是乔息百分之两百用心、属于路呈星的独一无二的回忆!” “嗯。”路呈星微笑着牵着他的手,“是属于路呈星和乔息的回忆。” 乔息快乐地蹦蹦跳跳,和路呈星一起走在港岛的街头。 “一直这样吧。”他仰起头提议,“真想一辈子这样一起散步。” “你不是许过愿了吗?”路呈星道,“会实现的。” 乔息想起路呈星生日那天,他许下的愿望。 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许过的,但是后来我又换了。” 路呈星说:“没关系,以第一遍为准。” “谁说的啊?”乔息笑起来,“你是老天爷吗?” “我说的。”路呈星屈起手指碰了碰他的眼角。 乔息晃了晃脑袋:“可是,我后来许的愿望是希望你平安快乐。” “这不是刚好吗?”路呈星说,“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就会快乐。” * 之后又在港城待了许多天,去够了所有乔息想去的地方。 期间路呈星的表弟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当时他们正在港城有名的夜市里,四周嘈杂,路呈星手上还拎着给乔息买的奶茶,便没有接。 乔息难得放纵,一手举着肉串一手端着小餐盒,低头去喝路呈星手上的奶茶。 路呈星给他举到嘴边,看他咕噜咕噜地喝下去,腮帮子鼓鼓的。 他侧低着头看乔息,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肩膀被撞了一下。 “啊。” “卧槽!” 乔息和对面人陌生的声音同时想起。 奶茶吸管还在乔息的嘴边,路呈星下意识摸了一下他的唇角:“没事吧?” 乔息摇了摇头,正要说没事,对面的人已经粗鲁地推了路呈星一下。 “走路小心点啊,帅哥。” 路呈星神色平静,抬起头缓缓地看过去。 “看什么看,叫你卧槽,路呈星?!” 最后的粗口都变了音调。 “……?”乔息看了看眼前的人,怎么哪里都有认识路呈星的? 来人是四五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青年,羽绒度里面套着花衬衣,典型的港岛青年打扮。 他们看起来就一副走街串巷的不好惹气质,但为首的两人见了路呈星像见了鬼似的,两人还凑在一起一通讨论。 “是他吧?” “不可能不是了,卧槽好吓人。” “快点道歉啊傻/逼!老子不想被你连累。” “靠,他怎么回来了……” 叽里咕噜地以为别人听不见,说完刚才推人的青年额角挂着冷汗道歉:“路哥,好久不见,您怎么回港岛了?” 第49章 乔息被他的变脸速度看得目瞪口呆。 路呈星却看也没看对方,只垂眸用指腹滑过乔息的唇角,淡声说:“道歉。” 青年瞬间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没长眼睛!” “……”乔息也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刚才路呈星被这青年撞到的时候自己确实被吸管戳了一下,但其实也不怎么痛。 他拉了他路呈星:“哥哥我们走吧。” 路呈星点点头,视线落在毕恭毕敬的青年身上。 青年们立刻意会,火速把路让了出来。 等两人走远了,他们才松了口气,匆忙消失在了夜市里,好像这里有什么大魔头。 乔息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背影:“路呈星,你不会还是古惑仔吧?” 路呈星叹了口气:“以前和他们打过架。” “啊”乔息这一声啊得百转千回,“你,打架?赢了吗?” 说完才发现问了废话,没赢怎么可能是这个效果。 等等,路呈星会打架,还能打赢那么壮的混混! “哥哥,没想到你真的是个酷哥。”乔息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小学就打架啊?以前是问题少年吗?” 想到一群小学生叫还是小学生的路呈星“路哥”,乔息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路呈星无奈地捏了一下他笑成一团的脸:“高中毕业之后回来住过一段时间。” 乔息若有所悟地“哦”一声:“然后就成了当地古惑仔之间的噩梦。” “不要乱脑补。”路呈星接过他手里空掉的烤串签子,扔进一旁垃圾桶,“只是路过酒吧附近被他们当成可以宰一顿的肥羊,进行了一点正当防卫。” 乔息明显不太信:“那他们还知道你的名字呢。” 路呈星静了两秒,解释道:“乔乔,路氏在港岛做生意,并不是所有事都能过明路,我虽然当时刚成年,但他们见过我也并不奇怪。” 见乔息不说话,他视线落进少年双眸:“路氏比你能想到的更复杂,我所告诉你的都只是冰山一角。” 乔息回过神来,笑嘻嘻地挽过路呈星的手:“我知道啦,没关系啊,我又没有你们家的百亿财产和皇位要继承。” 路呈星挑了眉:“你想要,都给你。” “才不要。”乔息道,又想起什么,笑容垮下来,“不过哥哥你以后还是尽量别和别人打架了,该跑的时候就赶紧跑,你看上次秦鹜那个神经病把你伤成什么样了现在还有疤痕呢!” 说着就要去撸路呈星的衣袖。 路呈星抓住他乱跑的小手,神情难得微妙:“好了,回去吧。” “可是我还想看表演。”乔息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刚才卖烤串的大叔说一会儿那边会有春节巡游队。” 路呈星当然什么都依他:“好。” 于是乔息快乐地拉着路呈星往烤串大叔说的方向跑去,完全将刚才的话题抛到了脑后。 * 巡游表演很热闹,也很好看,乔息的快乐一直持续到了当晚的梦中。 他没有梦到原书剧情,也没有梦到上辈子。 梦里只有他和路呈星。 以至于醒来时唇角还上扬着。 乔息盯着天花板乐呵呵了一阵,拿过手机一看,竟然还是凌晨。 但他已经完全清醒了,不再有睡意。 腰上覆着路呈星肌肉流畅的小手臂,身后是对方温热的胸膛。 乔息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对面抱住路呈星的腰。 他抬头看青年安静的睡颜,从锋利的下颌线看到薄薄的唇,又看到浓密的睫毛。 真好看啊。 他在心里悄悄地赞叹。 无论看多少次,路呈星的脸对乔息来说都是这个世界的最强竞争力。 睡着的路呈星少了几分疏离,让人看了就很想靠近。 乔息抬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下颌,又滑落到凸起的喉结上。 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今天接收到的信息。 他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这个原书里没有的“衡阳路氏”的家世设定,对于路呈星来说是什么。 他不是原书里醉心学术的物理学家路呈星,也不是从前在乔息面前伪装出来的优等生路呈星。 他是来自复杂家族、独自长大、在混乱的港岛街头走入尘世的路呈星。 和乔息看过的其他小说里复杂的豪门主角一样。 甚至可能比原书的秦鹜更加狠辣。 乔息慢吞吞地想着,叹了口气,往路呈星怀里又缩了缩,让自己周身都沾染上对方的气息。 学生会长、校草、豪门继承人、街头大哥…… 路呈星啊路呈星,你人设怎么这么多呢?! 乔乔输了,但乔乔无所谓,毕竟可以躺在路呈星怀里,已经是最快乐的事。 [south:在?成功了吗?] …… [小小路人甲:啊啊啊我刚看到消息,你还在睡觉吗?] [小小路人甲:当然只能成功呀~] [小小路人甲:小熊后空翻.jpg] [south:。] [south:恭喜。那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south:我快撑不住了,sos。] 52.认亲 秦鹜驱车赶到夏家,一进客厅就见到自己母亲和夏母坐在沙发里。夏母眉头紧锁,秦母正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 “妈,夏姨。”他进门就直接问道,“夏引南呢?” 夏母没有说话,看也不看他,秦母与儿子对视一眼,示意在楼上,于是秦鹜直接上了楼。 夏引南的房门没关,大敞着,秦鹜一眼就看到地毯上散落了一地的摆件零件,不难看出这里刚经历了一场争吵。 夏引南坐在窗下的小圆桌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鹜刚想开口的话语就憋了回去,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直到夏引南发现他的到来。 “秦姨叫你来的?”夏引南转头看向他。 秦鹜这才走进去,弯腰去捡地毯上的零件。 “你别动了。”夏引南说,“一会儿叫阿姨来收拾。” 秦鹜皱眉:“不要了?之前看你拼很久了。” 夏引南:“算了,没意思。” 他最近总爱说没意思,听得秦鹜心里突突地跳,头疼。 但夏引南说不要了,秦鹜也不能强行给他收回去。 他走到夏引南身旁,把另一张椅子上放的书拿走,自己坐上去。 “夏姨又说什么了?吵这么厉害。”他是被秦母电话叫来的,来得急,电话里也没细问。 夏引南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妈看到鉴定报告了。” 秦鹜一顿:“谁给她的?” “不知道。”夏引南头疼地揉揉眉心,“可能是我舅舅吧,或者我那便宜表哥,鉴定中心的主任好像是他的朋友。烦,我就知道我去哪儿他们都会跟我妈汇报。” 秦鹜脸色沉下来:“夏东越欠收拾了是吧。” “算了。”夏引南说,“反正我本来也打算过段时间说的。” 秦鹜说:“算了什么算了,你妈一天天的什么都怪到你头上,这次是什么理由,没及时告诉她?” 夏引南:“嗯哼。” 其实就像一根导火索,夏母说了许多过分的话,但夏引南不想再向秦鹜重复。 但这些年见得多了,秦鹜用脚也想得到夏引南又受了什么指责,绞尽脑汁地安慰道:“她年纪大了,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夏引南轻笑一声:“行了你,不会说话就不要强行安慰我了。” 顿了顿,又道:“我已经给乔息发了消息了,他应该会尽快回来。” 秦鹜皱着眉提议道:“那你先去我那儿,让你妈也自己静静。” “算了。”夏引南说,“没必要,还打扰秦姨和叔叔。” “是去我那儿,不是我家。”秦鹜说,“总能躲一时清静吧,你上次说想看的碟我给你找到了。” 夏引南愣了愣,随后还是摇摇头。 秦鹜不满起来:“这两年要请你去趟我那儿比请佛还难。” “好了,你没事就找几个朋友喝酒去吧。”夏引南把人赶出去,“我想睡会儿。” “老子疯了大过年跟那些白痴喝酒……喂,夏引南!”秦鹜被夏引南推出房间,看着房门在自己眼前毫不留情地关上,“……脾气越来越大。” 他抱着手臂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用手机发了几条消息,侧耳听清房间里确实没什么动静才皱着眉离开了。 * 第50章 乔息和路呈星回到首都时天已经黑了,他和夏引南约定的是他最快能过去的时间,定在明天上午。 回程时他只和路呈星说有事,等洗完澡出来想跟对方汇报行程,又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开口。 路呈星正在给两人的床换床单,见乔息站在浴室门口踌躇,便招了招手:“乔乔,过来。” 乔息跑过去,被路呈星抱着坐在腿上。 路呈星问:“有事要和我说吗?” “唔……”乔息烦恼得在路呈星怀里扭成毛毛虫,“不知道怎么说。” 路呈星轻笑:“用嘴说。” “……”乔息无语,“不要讲冷笑话,你又不是冷面笑匠。” 路呈星笑着吻吻他鼓起来的脸颊。 乔息转头主动和他接了个吻,才犹豫着说:“我明天要去见夏引南。” “嗯。”路呈星对此竟没什么反应,“几点出门?” “十点左右吧。”乔息仰起脸,“你不问我去做什么吗?” 路呈星说:“我知道。” 乔息:“你知道?” 路呈星借着暖色的灯光看向乔息双眸,随后伸手轻轻遮住他的眼睛,说:“乔乔,如果我说我从未停止过调查你的一切,你会原谅我吗?” 乔息眨了眨眼睛,睫毛划过路呈星的手心:“所以你知道我和夏引南是什么关系吗?啊,那你之前还吃醋呢!” 他把路呈星的手抓下来,笑道:“路呈星,你在醋缸里泡大的吧。” “不是吃醋。”路呈星抱着乔息,反手握住他的手,“我只是……” 他垂眸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乔乔,我嫉妒其他人也能得到你的关心,让你牵挂。” 他知道自己自私、阴暗,但也愿意向乔息坦诚。 “也……不算牵挂吧。”乔息扭过头用脸蹭蹭路呈星,“只是夏引南对我挺好的,我把他当朋友。” 他睁开眼直视路呈星:“哥哥,我在学校也有朋友,不是吗?但是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 路呈星说:“你喜欢一个不择手段的坏蛋。” “哎呀哎呀。”乔息转了个身,和路呈星面对面,“我就是三观跟着五官走嘛,怎样?谁让这个坏蛋这么帅嘛。” 他伸出双手,捏住路呈星的脸:“不过,你只能对我不择手段,我可不想每个月只能隔着玻璃去看你。” 路呈星沉默了一下,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乔息还在接着吹彩虹屁:“看看,笑起来更帅了。” “明天我陪你去。”路呈星回捏住乔息的脸,“可以吗?” “当然了。”乔息抱住路呈星,“夏引南说要带我回家见他妈妈……我还有点小紧张。” 虽然对原身的亲人没什么感情,但乔息的人生里就很少接触“母亲”这种人群,多少有点不自在。 路呈星纠正道:“是见你的生母什么叫他带你回家……” “好啦。”乔息难得见到路呈星幼稚的一面,乐得差点笑出鹅叫来,“那我还见过你妈妈了呢,刚好,你明天陪我去,我们也算见过家长了!” 路呈星低头亲了亲笑个不停的嘴,等乔息笑够了才低声说:“嗯,我陪你。” * 翌日一大早,乔息告诉夏引南不用来接,由路呈星开车,两人去了夏家。 夏家的房子在新城区一片湖景别墅区里,生态做得一流,也很安静,一路上几乎都没有见到人。 由于路呈星的车是未登记的外来车辆,只能停在离湖畔最近的停车场,要去到位于最里端的夏家需要坐船。 “真该让乔舒看看。”乔息坐在车里等物业人员将船从对岸开过来,一边啧啧称奇,“他之前得了套半山的房子跟我炫耀了好久呢,大惊小怪的。” 路呈星牵过他的手:“喜欢吗?” 乔息说:“还行吧。” 路呈星轻笑:“那改天过来住。” “?”乔息震惊,“不会这里你也有房子吧。” 路呈星说:“乔乔,你回去可以查查这片楼盘的开发商。” “所以你给自己留了房子?”乔息撇撇嘴,“好讨厌的有钱人。” “来首都读书前就准备了。”路呈星说,“不过是用我成年后的第一笔分红,按照市价的七折买的这是路氏的规矩。这个楼盘刚建起来没几年,你能想到的首都有些家世的人都会买一两套来投资用。” 乔息点点头:“哦,所以夏引南叫我来吸甲醛。” 路呈星与他闲话家常:“当时也是按居住标准开发的,长辈会选择住在这里也很寻常。你要是喜欢,以后有空我们就来。” “好呀。”路呈星说什么乔息都答应,笑眯眯的。 说话间船已靠岸,乔息推门下了车,纠结犹豫了一会儿,又道:“算了,哥哥,要不你在这里等我吧。” 路呈星没问为什么:“确定吗?” “嗯。”乔息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去了是什么情况,万一怪尴尬的。” 路呈星下车,走到乔息面前垂眸看他。 乔息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心理是什么原因,或许是他始终觉得这场认亲的局里自己也是局外人,对岸的一切都是未知,他不想让路呈星看到。 见到乔息脸上神情,路呈星眸色暗了暗,摸摸少年的头。 “好。”他低声说,“有事叫我,我一直在这里。” * 乔息下了船,按照夏引南说的找到物业的接驳车,刚转了个弯要走过去,就听见有人叫他。 “乔息。” “……小北?” 夏引南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随后是一道颤抖的女声,乔息一抬头,便见到接驳车旁站着夏引南和一名中年女人。 女人很美丽,和路夫人的优雅不同,她眉眼更锋利一些,只是此时双眼含泪,看起来也楚楚可怜。 乔息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夏母站在原地,似乎是想上前,又有些犹豫。 乔息觉得尴尬,左看看又看看,用眼神示意夏引南。 53.闹剧(本章无路哥) 踌躇间,夏母擦了擦眼角的泪,上前来抓住了乔息的双手。 “小北……是小北吧?”她的眼泪又流下来,“我是妈妈。” 乔息觉得她的手心很烫。 这一刻,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忽然涌现在他心头。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母亲”并不会有什么期待,但或许是因为到底还是继承了一些原主的情感和记忆,在被夏母牵住手时,他产生了一种类似胆怯、又莫名想靠近的情绪。 眼前的人不是他真正的母亲,可在从前的世界,乔息从来没有见过母亲。 夏母还维持着基本的冷静,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着,她握着乔息的手,不断颤抖着,也不知说什么话,只能不断重复着“我是妈妈”。 或许是原身的情感占了上风,或许是这一声声重复的话语令人不忍,乔息犹豫许久,替原身轻轻叫了一声: “妈妈。” 活了两辈子,他一次也没有叫过这个词。 夏母一愣,哭着紧紧抱住了他。 乔息转过头又看向夏引南。 夏引南终于走上前来,手搭上夏母的肩轻声安慰:“妈,先带小北回去吧,舅舅他们也在等着。” 三人这才朝夏家走去。 接下来的情景,和乔息预想中有一点出入。 虽然夏引南提前说过家里亲戚也会来,但乔息进门之后,不仅见到了夏引南的舅舅舅妈、表哥表妹,还有夏母的助理,以及一些自我介绍前都要拐几趟关系的亲戚。 除了秦鹜和他的父母之外,其余人一见到乔息就涌了上来,每个人都要来拉住他的手,热泪盈眶地说一句“受苦了”。 “……”乔息不断和夏引南眼神交流。 [不是说你家只有你妈妈还坚持找孩子吗?!] 夏引南耸耸肩,似乎习以为常。 “这孩子长大了,和小时候都不太像了。”夏引南的舅舅笑呵呵地说。他长得和夏母很像,只是人到中年已经发了福,有个圆滚滚的肚子。 “爸爸你说什么呢。”一旁的年轻女孩捂嘴笑起来,她看起来和乔息一般年纪,应该就是夏引南的表妹,“咱们都看过鉴定报告了,还能有假的不成。” 这话在当下的氛围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夏舅舅瞪了女儿一眼:“我有这个意思吗?” 夏母没理他们,拉着乔息跟屋内的人都介绍了一圈。 乔息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亲戚”,此前的一点感动摇摇欲坠,只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被夏母牵着走。 他回头去找夏引南,就见对方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好像这一屋子的热闹都和他没有关系。 对上乔息的视线,他便微微笑了笑。 差不多到了说好的时间,夏引南才走上前,低声对夏母道: “妈,今天就先这样吧,小北得回去了。” 夏母微微皱起眉:“就不能多待一会儿吗。” 说着又去拉乔息的手:“留下来吃午饭吧,妈让厨房做了你小时候爱吃的菜。” 还不待乔息说话,夏引南的表哥就震惊地说:“才待这么一会儿就走?小北,这里可是你家啊。” 第51章 “是啊,小北。”表妹也道,“小姑一早就起来等你了,这就走太说不过去了吧。” 他们的母亲说:“哎,理解理解,毕竟孩子都离家这么久了,没感情很正常的。” 夏母的脸色沉下来。 夏引南笑了笑,道:“东哥,小西,你们是很紧张吗?放心吧,小北吃不吃这顿饭,我们家属于他的那份财产都不会给你们的。” “小南!”夏母皱眉看向他,“怎么说话的。” 舅舅一家脸色都难看起来,夏引南也只是耸耸肩,不再说话了。 乔息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那个,饭就不吃了吧,还有人在外面等我。” “什么人?”夏母愣了愣,“叫他一起进来呀,小北,妈妈只是想留你吃顿饭。” “是啊。”夏舅说,“这孩子怎么和小南一样轴呢,就吃顿饭而已。” 四周的亲戚也七七八八地帮腔起来。 乔息觉得有些窒息。 除了处成仇人的乔家,他从来没有和一个家庭这么多人相处过,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即使有夏引南在一旁,他依然无所适从。 可当好几个长辈站在你面前挽留你无论他们藏着怎样的心思转身就走似乎并不礼貌。 僵持间,乔息的手机响了。 众人的声音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乔息连忙走到一旁接电话,听见路呈星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夏引南趁机走到夏母身旁:“妈,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小北今天只是过来见大家一面,以后他会经常回家来的。” “也是,也是。”夏舅舅也跟着劝说,“孩子认生也正常,妹你也要给他一点时间。” 表妹在一旁道:“还要给多少时间啊,他不是比我们都先知道吗。” 夏舅舅呵斥她:“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夏母忍了忍,还是发作:“我有错吗?” 夏引南一顿,知道她又开始了,没有说话。 “我就想和他吃顿饭,我有错吗?”夏母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你们一个个什么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都不想让我的小北回来!” 她越说越激动,正打电话的乔息也愣了一下,茫然地看过来。 夏引南的沉默是一种习以为常,在夏母眼里确是心虚和默认。 她指着夏引南说:“你明明一早就找到了小北,还不告诉我,我怎么把你养成了这种心思的人啊,他是你亲弟弟!” “夏姨!”一直没说话的秦鹜大步过来,将夏引南拉到了身后,“这话太重了吧。” 夏母看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看看他拉着夏引南的手,气道:“你把他放开。” 秦鹜皱起眉,秦母连忙过来拉住夏母,低声劝说着。 一众亲戚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劝说。 只是和秦母真心的安慰不同,他们各自话里有话,听起来像安慰,又句句把夏引南和乔息说得不孝。 夏引南低着头,良久才动了动,将秦鹜的手挣脱开。 乔息举着手机站在人群外,感觉自己在看一场无声的闹剧。 54.来自哥哥的撑腰 电话那边路呈星说了句话,乔息犹豫:“可以吗?” 随后他听着路呈星的声音点点头,小小声地说:“那你快一点哦。” 挂了电话,那边夏母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乔息给自己打了打气,走进令他浑身难安的亲戚大军里。 一群人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乔息别别扭扭地喊了一声,“妈、妈妈,我留下来吃午饭吧,可以吗?” 众人都意外,只有夏母欣喜地笑了,站起来连声说好,拉着乔息去餐厅。 秦鹜站在人群外,再次拉过夏引南的手:“我们走。” 夏引南没动:“走去哪儿?” “随便,出去吃,你想去哪儿都行。”秦鹜脸色不太好。 夏引南垂眸看看被牵住的手,又看看秦鹜。 “算了。”他说,“算了。” 秦鹜还想说什么,夏引南已经转身往餐厅走去。 夏家的餐厅很大,但这日来的人多,也分了两桌坐。 乔息被夏母拉着,跟夏舅舅一家、秦鹜一家坐一桌。 夏引南坐在夏母的另一侧,秦鹜要坐他旁边,夏母和乔息说话间看见了,皱了皱眉。 夏引南转头想叫秦鹜换个位子,想了想又算了,没再看夏母的脸色。 幸好今日是失而复得的夏小北的场合,夏母也没有过于追究,全身心都放在乔息身上。 耳边是夏母含泪的诉说,对面是夏舅舅一家左一句右一句笑里藏刀的关心,不时还有另一桌的亲戚过来寒暄,乔息觉得自己毕生的社交能力都快用尽了。 可这些都是原身的亲人,他必须礼貌一些。 “听小南说,小北在首大读书?”夏舅舅笑呵呵地问,“读的什么专业啊?” 乔息老实地回答:“戏剧文学。” 夏舅舅笑道:“嚯,艺术家啊,和小南一样。” 乔息连忙职业假笑:“没有没有。” “那不行啊。”夏舅母说,“当初就说该让小南读商业管理,或者跟秦鹜一样读金融多好。看看这,两个孩子都搞艺术去了,谁来管家里啊?” 一旁的秦鹜懒洋洋抬了下眼帘:“他爱搞什么搞什么,您家太子爷不也金融专业毕业吗,喏,刚好。” 话音还未落就被秦母打了一下。 在场众人都没想到秦鹜直接就戳破了夏舅母的话里有话,夏舅母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也是关心嘛。” 夏母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还没老呢,就算老了,将来产业给小南和小北,有的是职业经理人帮他们打理,嫂子你还是别操心了,阿东昨天去相亲了吧?结果怎么样?” 几句话下来,夏舅舅一家脸色都变了变。 夏东越反应最快,答道:“还行,小姑,这不才见了一面嘛,再处处。” “什么还行呀。”他妹妹夏小西道,“人家女生看不上他呢,说他又不是夏家真的大少爷,照我说啊哥哥就该把眼光放低一点,毕竟不是谁都像小北一样,回来吃顿饭说几句话,就什么都有了。” “夏小西!”夏舅舅已经不知是这日第几次呵斥女儿了。 夏小西撇撇嘴,嘀咕道:“本来就是嘛,我哥好歹还进公司出过力呢。” 夏母将筷子一放,夏小西连忙住了嘴。 “小西就是小孩子气。”夏母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乔息碗里,“别放在心上,怎么不吃,是不和胃口吗?” 乔息这才从局外人一般的吃瓜看戏中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有,我自己来吧,您别操心了。” 夏母欣慰地笑了笑,正要再和乔息说几句话,却听另一边的夏引南说: “东哥好像是毕业那年找不到实习单位,托舅舅说情在公司挂了个名吧。” 夏母转头:“你也吃菜,乱说什么?” “没有乱说吧。”夏引南慢吞吞地喝了口汤,“东哥,小西,我妈这些年对你们家也不差,公司的股份在座谁没份吗?小北是我找回来的,他就是回来吃顿饭,你们这样含沙射影地针对他,合适吗?” 整个餐厅都骤然安静下来。 夏小西年轻气盛,忍不住道:“小南哥,你干嘛说得像我们家吸血一样?当年小姑生你,半条命都没了,不是我爸爸大雪天背着她去医院吗?这么多年,我们家难道没帮你们吗?小北走丢的时候都八岁了,身上还带着小姑给的玉佩,怎么就安心在那个什么乔家待了这么多年,现在说回来就回来,他敢说没带点别的心思吗?” 最后的矛头直接指向了乔息,听得乔息默默把夹虾仁的筷子收了回来。 “是啊。”夏东越也道,“小西话说得难听了一点,但是这个道理嘛,小姑,我们就是替您难过,您看小南拖了这么多天才告诉我们,小北这回来说几句话就要走,吃个饭还三请四请的,您是他亲妈啊。” 夏母被他们气得不轻,脸色难看,但没有说话。 一时除了秦鹜一家日常懒得管他们的争吵,其余人谁也不敢说话。 “那我……给各位长辈磕个头?” 乔息的声音突然响起。 “……” 众人都是一愣,又听乔息说:“这样可以了吗?够诚心了吗?要不我再抱着阿姨……我妈痛哭三天三夜?” “还有。”他看向夏东越,“夏引南没早点说这件事是考虑到我的心情,就算你是他的表哥,也没必要话里话外地怪他吧,您又不是他爹。” “……小北。”夏母道,“别理他们。” 乔息转头看她,语气软下来,乖巧地说:“对不起,我就是还不太习惯,让您难过了。” 夏母连忙拿出手绢擦了擦眼泪:“没事,没事,快吃饭。” 气氛仍有些尴尬,这时一直在外面工作的管家小跑了进来,对夏母轻声说了句什么。 夏母一愣:“谁?” “路氏的小路先生。”管家重复道。 “衡阳那位?他怎么来了?”夏母站起来:“快请进来。” 乔息眼睛一亮。 众人见夏母如此郑重,也下意识站起来,整个餐厅只有秦鹜一家和乔息夏引南还坐着。 而夏母已经随着管家走了出去,乔息连忙也站起来跟过去。 夏小西嘲笑道:“说得那么清高呢,贵人一来还不是忙着去巴结,恐怕在原来那个破落户里习惯了吧。” 乔息听见了,但懒得理她,快乐地走了出去。 路呈星正站在会客厅的沙发旁。 第52章 室内暖气开得足,他出门时的大衣已经脱下交给夏家的帮佣,身上着一件黑色薄羊绒衫,黑发黑眸,皮肤与眼眸如冰雪雕刻。 见众人出来,他微微转过头来,眼神冷淡,周身气息疏离,带着一股有压迫感的矜贵。 “路大少怎么光临寒舍。”夏母已完全恢复了女强人的模样,微笑着上前,“有失远迎了。” “打扰了。”路呈星微微点点头,“我是路呈星。” 跟在后面出来的夏舅舅一家见了路呈星,忽然感觉连呼吸的勇气都欠缺了一点。 一是他们刚才听见了夏母的话,也知道衡阳路氏是什么来头。 二则是眼前的青年看过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蝼蚁,毫无波澜。 夏母相对习惯一些,和路呈星笑道:“路少是不记得了,我们前年在d市的峰会上见过,那时你和令尊一起。” 路呈星道:“记得。” 但那表情乔息一看就知道他不记得。 正嘀咕着,就见路呈星朝这边抬了抬手,神色忽然柔和下来。 “乔乔。”众人听见他唤。 乔息没看周围人的表情,一心扑过去抱住路呈星的胳膊:“好慢啊,我们都开饭了。” “开车绕过来,花了一点时间。”路呈星对他笑。 路呈星一来,乔息就像一个终极社恐患者找到了主心骨,瞬间放松下来。 夏母看着两人的互动微微错愕:“小北,你……” 乔息犹豫了一下,抬头看路呈星。 路呈星眼神温柔地点点头。 于是乔息笑着回过头,自然地道:“妈妈,这是我的男朋友,他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一时间鸦雀无声。 * 最后管家在乔息的另一侧给路呈星加了张椅子,但他一坐下仿佛就成了主位。 路呈星微微抬眼:“各位请便,不用特意招待我。” 众人这才继续吃饭。 主桌刚经历了剑拔弩张的含沙射影,气氛随着路呈星的到来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唯一认真吃饭的大概只有夏引南和秦鹜。 不,秦鹜的表情也有一些微妙毕竟他曾经把路呈星当成了一个可以驯服的普通青年,然而却被对方用小刀在手上捅了个对穿。 又想到路呈星连自己都能面不改色地划一刀,而乔息这白痴还什么都不知道。 秦鹜的表情更复杂了。 夏引南一边喝汤一边转头看他一眼:“你吃到香菜了?什么表情。” 秦鹜最讨厌香菜。 “你是汤锅吗,一直喝汤。”秦鹜转移了注意力,给夏引南猛夹了几块红烧肉,“吃点肉会死一样。” 夏引南一个个给他夹过去:“不吃,油死了。” 夏母突然轻咳了一声。 夏引南筷子一顿,一回头就见夏母正看过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其实夏母并非只针对他在得知路呈星和乔息的关系之后,她的表情就一直很复杂。 而餐桌上,路呈星正和秦父说着话,两人都有一句没一句。虽然年纪差着辈,但秦父在路呈星面前完全没拿出商界大亨的架子。 乔息看看一派矜贵优雅模样的路呈星,和平时的每一面都不同,心想男朋友一定是故意的。 路呈星余光一直看着乔息,转头低声问:“想吃什么?” “螃蟹。”乔息巴巴地看着他,“不想自己弄。” 路呈星笑了一下,夹了些蟹腿过来,拿起一旁的蟹钳挑出蟹肉,放进乔息的盘子里。 耐心温柔的模样把对面的表兄妹看得下巴都惊掉了。 路呈星自然感受到了他们的视线,但眉毛都没动一下。直到乔息吃完放下筷子,他才问:“饱了?” 乔息点点头,路呈星拿起餐巾纸替他擦了擦唇角,才轻轻抬起眼帘。 “乔息既然已经吃过这顿饭,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着站起身,乔息连忙也站起来,被他轻轻握住了手。 “小北就吃好了吗?”夏母也站起来,她自然不舍,但这顿饭原本就是乔息额外答应的,况且她也是聪明人,早已猜到路呈星的来意。 乔息乖乖地回答她:“吃好了,您别送我了,我很快会回来看您的。” 夏母想拉他的手,但乔息被路呈星牵着,她只好作罢:“妈妈在家等你。” 夏舅舅一家刚要因为两人的离席松一口气,就见路呈星忽然偏头看了过来。 “……” “路氏有的,乔息都会有。”路呈星平静地说。 众人呆滞。 又见青年眼神淡漠,却与身旁少年十指紧握:“各位的财产分配,他就不参与了。” * 乔息一走下大门台阶就呼出一口气:“救命啊,我好像无形中装了个大的。” 路呈星握住他的手腕:“慢点走。” “不对,是你。”乔息回过头,开始胡说八道,“我终于体会了一把狗仗人势的感觉。” “乱说什么。”路呈星被他逗笑,捏捏他的脸。 此时两人手牵着手往停车场走去,乔息在路呈星身上已经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高人一等的傲慢样子。 他更加笃定路呈星是故意的,虽然他也没有料到路呈星会说最后那句话,可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意。 路呈星是在给他撑腰。 “哥哥。”乔息垂下眼看两人牵着的手,晃了晃,“我没想到夏家是这样的。” 路呈星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垂眸看他。 乔息继续道:“感觉有点窒息,突然觉得夏引南真不容易。”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虽然对那几位呛回去很解气,但就这么走了,我又感觉有点愧疚。” 路呈星轻声顺着他的话语问:“为什么呢?” “觉得有点对不起夏妈妈。”乔息说,“她一定很想我陪她,但是我……” 他顿了顿,突然低落起来:“我没有过妈妈,不知道怎么跟妈妈相处,而且刚才,在那么多亲戚之间,我其实很害怕……” “我以前很希望有个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我竟然很害怕。” “哥哥,家是这样的吗?” 路呈星停下脚步。 他搂住乔息的腰,将他抱到一旁的石墩子上,这样乔息就可以俯视路呈星的眼睛。 “没关系。”他对乔息说,“乔乔,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你不喜欢,那里就不是你的家。” 他其实敏锐地抓住了乔息话里的不对劲。 夏小北走丢时已经八岁,后来也在前任乔夫人身边养过一段时间,无论如何对乔息来说也不应该是“没有过妈妈”。 但乔息不曾说的事,路呈星一件也不过问。 他只是温柔地看着他:“你的家也可以只有你和我。” 55.”我也有家了吗?” 路呈星和他说,家。 乔息心里一酸,又掉下眼泪来。 “好了,怎么又哭。”路呈星说着,语气却一点也没有埋怨,用指腹轻柔地抹去乔息脸上的泪水。 “我也有家了吗?”乔息哭着看路呈星,“哥哥,你的意思是我也有家了吗?” 路呈星耐心地说:“当然。” 乔息的脸埋进路呈星的脖颈里:“可是,我每次想要一个家的时候,都会给别人带来不幸,就像我想和你在一起,却把你害成那样。” 还有在前世,他从孤儿院里追出来,却害得那对没有选择领养他的好心夫妻出了车祸。 他好像一个灾星。 “机场那次只是一个意外。”路呈星不断安慰着他,“都过去了。” 乔息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要帮我。哥哥,你说你成长在一个感情淡漠的家庭,那我就给你一个有很多很多爱的家,但我可能做得不好,你要帮我。” 路呈星眼底溢出温柔笑意:“好。” 乔息哭够了,换了个话题:“我答应了夏引南,会经常回来陪陪夏妈妈,我不知道怎么去当一个母亲的孩子,这样可以吗?” 路呈星将他的手握在手心:“当然,她会很高兴。” “希望这边我也能做得好一点。”乔息低声说,“但我不喜欢夏引南的亲戚,我一点也不在乎什么财产,这一切本来也都不是我的,我只是觉得夏妈妈失去儿子这么多年,真的很可怜。还有夏引南,好像每个人都不在乎他,他们难道想不到他也是一个失去了弟弟的哥哥吗?” 他说着情绪低落下去:“我不能保证能做好,我好像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做别人的儿子和弟弟。哥哥,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 路呈星看着他说:“那你就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想对于他们来说,找回你已经是最欣慰的事了。” 乔息回望他:“我可以吗?” 路呈星温柔地吻他:“为什么不可以?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后。” 乔息闭上眼,眼角还挂着眼泪,却乖巧又热情地回应路呈星的吻。 第53章 过了两日,夏引南约乔息见面。 乔息将一个纸袋递给夏引南:“听说这个品牌的褪黑素还不错,昨天逛街时刚好看见了。” “怎么还给我带东西。”夏引南笑道,“谢谢,我会吃的。” 乔息问:“最近还是睡不好吗?” 夏引南:“老毛病了。” “那希望这个能聊胜于无吧。”乔息说,“接下来怎么安排呢?” 夏引南于是说起正事:“妈打算给你办一个认亲宴,你什么时候有空?” 乔息一愣:“啊?这是必须的吗?好夸张。” “应该是吧。”夏引南摊摊手,“你那天也看见了,你回去不仅是夏小北回夏家这么简单的事,那天没去的眼睛还多着呢。” “直接办认亲宴就好?”乔息问,“可我名义上还是乔家的儿子。” 夏引南说:“过几天,我妈会去找乔家的人。” 他撑着脸,随手戳了一小块蛋糕吃:“这几天我们还在查当初小北是怎么到乔家的。” “是有些奇怪。”乔息说,“你弟弟如果是被拐走的,那是前任乔夫人买了他?但她为什么要送一个陌生的孩子去乔家骗人呢,她自己的儿子去哪儿了?” 夏引南说:“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乔夫人娘家的侄子是被领养的吗?” 乔息回忆着点点头。 夏引南说:“关键应该就在这里了,不过我妈带着鉴定报告去,乔老板知道你不是他的儿子,自然自己也会去查。对了,你和乔家人是不是关系不好?” “是咯。”乔息无所谓地点点头,“我穿来前原身被乔舒欺负得可惨了,不过我脾气比较爆,不会让着他。” “你看起来不像脾气爆的。”夏引南突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乔息猛地后仰捂住脸:“不要动手动脚哦,路呈星会杀了你哦!” “哈哈。”夏引南笑起来,“大家都喜欢可爱的脸嘛。” “对了。”乔息想起什么来,“我赢了哦。” 夏引南微愣:“什么?” 乔息笑眯眯:“我赌赢了啊。”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夏引南笑着摇摇头。 随后他盯着乔息,感慨道:“其实我不感到意外,总觉得你做什么都能成功。” “那你要愿赌服输哦。”乔息趁机说。 “我可没说要跟你赌。”夏引南说。 乔息摇摇手指:“夏引南,你耍赖。” 夏引南笑了笑:“我不是不想尝试,只是……没有信心。” “我和你不一样。”他垂下眼,“失败了这么多次,我没有那么多勇气。”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我也得了很多你的帮助。”乔息认真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无论你选什么,我也一定尽全力帮你。” 夏引南若有所思。 乔息说:“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推断,我们这次来到的肯定是和你之前不一样的时空。” 他弯起眼睛笑起来:“你看,你连我这个穿书者都能遇到,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呀?” * 是夜。 夏母端着一个托盘走上二楼,敲了敲夏引南的房门。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夏引南才过来开了门。 “妈妈可以进去吗?”夏母轻声问,“想和你聊聊。” 夏引南点点头,侧身让夏母进了房间。 夏母将托盘放下,嘱咐道:“来吃点水果,你最近食量又变小了是不是?” “没有,就是没胃口。”夏引南在夏母对面坐下,“妈,有什么事吗?” 夏母盯着他吃了几块切好的水果,才柔声道:“那天,妈妈情绪不好,不该凶你的,对不起。” 夏引南低声说:“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这些年辛苦你了。”夏母说,“小南,你弟弟一直是我的心病,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他小时候的样子,很多次我都想放下一切去找他,或者有时候我想他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就跟着他去吧……” “但我还有你,还有这么大一个夏家,白天我也只能继续扛着,不然你怎么办呢?公司那么多股东、员工怎么办呢?” 她撑着额头:“对不起,小南,妈妈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没有照顾好你。” 夏引南沉默了一会儿,苦涩地笑了笑:“妈,没关系。” 他的笑意变得自嘲起来:“我又如何去怪您呢。” 夏母起身在他面前蹲下,像小时候他还是一个孩子时一样,抚摸着他消瘦的脸颊:“现在一切都好了,以后小北和妈妈,都会跟你在一起,你开心一点,好好吃饭,好吗?” “我会的。”夏引南握住夏母的手,安慰地一笑,“太晚了,您回去休息吧。” 夏母叹了口气,又嘱咐他好好休息,起身准备离开。 夏引南看着她的背影出了会儿神,突然又道:“妈。” 夏母回转身。 夏引南问:“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吗?” “当然,妈妈支持你做喜欢的事。”夏母笑道,“你看你想去干摄影,不愿意进公司,妈妈不是也没有强迫你吗?” “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夏引南说,漂亮的眼看着夏母。 他的美貌其实完全继承与母亲,从前一双眼总是像会说话,只是这些年谁也没有察觉到,那眼里的神采在逐渐淡去。 夏母愣了愣,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她说,“你想做什么,就都去做吧。” * 没过几天,便到了大年十五。 打工人早在十五之前就结束了假期,而首都的大多学校也临近开学,整个城市再次忙碌起来。 乔息还有几日假,窝在被窝里查哪里还有好玩的。 “哥哥哥哥,你快来。”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了好东西。 “怎么了?”路呈星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没干别睡下。” 乔息被他拉起来,脑袋上盖着毛巾呼噜了几下。 “我看朋友圈说今天晚上古楼广场那边有烟花秀。”乔息的掀开毛巾露出一双眼,“我们去看嘛。” “好。”路呈星答应得毫不犹豫,“先起来吃饭。” 乔息重新滚回被窝里:“不~要~我好困想睡回笼觉。” 路呈星笑:“睡吧,把烟花秀睡过了别哭。” “晚上才开始好不好。”乔息嘀咕道,“现在才几点啊~我又不是猪!” 路呈星干脆也上了床,隔着被子将人抱进怀里:“不是猪,是懒猪。” 乔息“嗷”地咬了他肩膀一口:“路呈星,禁止人身攻击!” “夸你可爱。”路呈星闭上眼,吻乔息的锁骨。 “不要了。”乔息推推他,“我真的要睡觉。” 路呈星低低地笑:“我什么都没打算做,宝贝。” “我现在可了解你了路呈星。”乔息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眉心,“看看,这就是说谎的表情。” 路呈星挑了挑眉。 乔息又摸摸他的脸,夸张地叹了口气:“算了,这脸实在太帅了,我也没有办法拒绝,随便你吧,这位帅哥!” “饶过你了。”路呈星轻笑,用手臂轻轻将人环在怀里,“好了,睡吧,我陪你睡。” 56.“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哥哥,我想戴这个。” 推车装扮的小摊前,乔息将一个发光发箍往头上比划。 发箍是仿一个超级英雄的造型,主体很细,藏进黑发里看不出来,只露出有造型的部分,像真的长了一对小恶魔的角。 “哇!路呈星先生,你已经被魔灵侠瞄准了!”乔息朝路呈星比划了一个电影里的手势,“今晚准备接收预告信吧!” 旁边路过的女孩“噗嗤”笑出声来。 乔息脸一红,连忙若无其事地放下。 路呈星向摊主付了钱,又将发箍给他戴回去:“走吧,戴好你的本体,魔灵侠。” 乔息顶着亮闪闪的恶魔角,快乐地拉着路呈星的手。 大年十五的烟花秀是首都近几年兴起的传统文化复兴活动,来了许多穿传统服饰的年轻人,广场四周的摊贩也多是卖一些有传统气息的小玩意儿。 有身材瘦长挺拔的男生穿着圆领长袍,温柔地将一个小兔子面具帮面前裹在火红斗篷里的女孩戴上。 一队造型各不相同但都十分精致的女孩牵着手走过,发髻间的步摇微微摇晃,一路环佩叮咚。 透明的冰柜里摆放着各式糖葫芦,梳着丸子头的襦裙女童牵着母亲的手,拿着糖葫芦甜甜地与摊主说谢谢。 砰 璀璨光芒在众人头顶的夜空绽放。 “哇” 第54章 不约而同的惊叹声,烟花秀开始了。 乔息和路呈星没有去最好的位置凑热闹,他们站在广场最边上的护城河旁,晚风吹过波光粼粼的河面,吹起乔息额前的碎发。 烟花的倒影溜进乔息明亮的眼。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前两次和路呈星看烟花,好像都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幸好命运绕了一个圈还是眷顾乔息,那根天台上独自燃放的仙女棒并非他的结局。 所有人都在看烟花。 只有路呈星在看乔息。 或许是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光芒过于璀璨,路呈星也在这满世界的热闹与美丽中沉溺下去。 他罕见地打开手机相机,将乔息因开心而格外有生机的脸框入取景器中。 就在按下拍摄间的一瞬间,乔息若有所感,回过头看向了路呈星。 砰! 新一轮的烟花绽放,夜空被绚烂的颜色绘满了图案。 彩色的夜空下,乔息笑着抬头看他。 被夜风吹乱的发略略遮住了少年的眼,却没有遮住灿烂的笑容。 路呈星保存了这张照片。 “我看看我看看,好看吗?”乔息凑过来,“我都没准备好!” “好看。”路呈星微笑着垂眸看他,“乔乔一直都好看。” 乔息审判了一下路呈星的拍照技术,最后得出的结果是非常有审美,并监督路呈星发了朋友圈。 “我也要发。”乔息拿出手机,左思右想,最后牵起路呈星的手,“哥哥,我们合影。” 但他没有让两人入镜,而是与路呈星在烟花下十指紧扣,拍了一张照片。 “好俗哦,可是我喜欢。”乔息笑嘻嘻地编辑好朋友圈,“哥哥,为什么你的手指这么长?” 他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又嫌弃地放下。 路呈星给乔息的朋友圈点了赞,然后握住他的手轻轻一吻:“可爱。” “路呈星你还怪痴汉的。”乔息满脸通红,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抽回来。 才不想让路呈星知道他总是在为他心动呢。 路呈星垂眸看着他,眼神温柔:“乔乔,你为什么喜欢烟花?” 乔息歪了歪头,想了想:“因为它们可以在最黑最黑的夜晚里,用力地绽放啊。” [不管以后的天再黑,你的人生都像烟花一样,是最璀璨的。] 这是乔息当初给路呈星的生日祝福。 现在也是。 “哥哥。”乔息抬头看烟花,“我以前觉得,烟花虽然很漂亮,但太短暂了,好像用尽力气也只能美丽这一瞬间。但是后来我才知道,能在黑暗里盛开,本来就是很了不起的事。” “而且就像现在,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有无数人见证它的绽放。” “那也是很幸福的事吧。” 他转过头,笑着对路呈星道:“哥哥,今天的烟花真美。” 路呈星伸手抚过他被风吹乱的额发,眉眼温柔:“嗯。” “我的意思是。”乔息踮起脚,凑近了一些,“今天我也很喜欢你。” 路呈星罕见地愣了一下,随后轻笑起来:“所以是明天就不喜欢了的意思吗?” 乔息说:“当然是明天会比今天还要喜欢啊。” “好。”路呈星低声应道,伸手轻轻遮住乔息的眼,“乔乔,你比烟花还好看。” 不等乔息回应,他维持着这个动作,弯下腰吻住乔息的唇角。 旁边有小女孩发现了人群外的他们,悄悄用相机记录下这一瞬间。 晚风吹动波光粼粼的河面。 最后一组烟花是热烈的红色。 * 大年十五过后,路呈星恢复了忙碌。 乔息睡了个懒觉起来觉得头疼,开始咳嗽,他自己摸了摸额头,心想大事不好。 大约是那晚烟花秀玩得太忘形,有些感冒。要是发了烧,路呈星说不定下次就不会带他晚上出去玩了。 于是趁着路呈星在实验室,乔息自己裹着围巾帽子去了药店。 结果店员说最近流感盛行,药品监管严格,让乔息去医院开处方。 最后挂了个门诊,又去医院大厅拿了药,乔息正低头看药品说明,与一人擦肩而过时若有所感,正下意识抬起头,那人已经停下脚步折了回来。 “这都能遇到。”韩@各@挣@离秦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你要死了吗?” “……”乔息没好气,“你会不会说话啊。” 秦鹜说:“看你一脸苦大仇深的。” “我是在读说明书。”乔息无语,“你怎么在这儿?哇,秦大少还会亲自看病呀。” 秦鹜:“这医院我家的。” “……哦。”乔息看看他,“那你是什么毛病?也要死了吗?” 秦鹜“啧”一声:“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老子不能头疼来看看吗?” 乔息若有所感:“头疼?为什么头疼?” “我知道原因还看什么医生。”秦鹜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最近也没喝酒……每天都疼得要爆炸了。” 乔息问:“那医生怎么说?” 秦鹜朝身后的门诊楼指了一下,意思是还没看医生呢。 乔息“哦”一声:“那你去吧,不送。” “你现在倒是嚣张了。”秦鹜挑了挑眉,“有路呈星撑腰就乐成这样。” 乔息晃了晃小脑袋:“哪里嚣张了,你把他的手伤成那样我都没有找你麻烦呢。” “……”秦鹜忍了忍,忍了又忍,没忍住,“老子真是忍不了了,那伤是他自己划的!” 乔息一愣。 秦鹜问:“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乔息看着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秦鹜又伸出手:“看看,这是什么。” 乔息看了看,小心谨慎:“……手?” “这么大伤疤你看不见吗!”秦鹜无语,“好好看看,你老公搞的。” 乔息的嘴长成了“o”型,半天才说:“好厉害哦。” 秦鹜彻底没脾气了:“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乔息说,“本来就是你先找他麻烦啊。” “合着遇上路呈星你就不要底线了是吧。”秦鹜收回手。 “是啊。”乔息说,“你不用问我,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也知道,他就是路呈星而已。” 他抬头看看秦鹜,迅速地说:“打住,不许用不好的词说他,不然我也跟夏引南说你的坏话。” 秦鹜这下把要说的话忍回去了。 乔息观察一下他的神色,说:“哦,原来你很在意在他面前的形象。” “胡说八道。”秦鹜双手插袋谁也不爱,“老子在他心里一直光明伟岸。” “噗。”乔息没忍住笑出来,把秦鹜的脸笑黑了。 “你敢乱说话。”秦鹜威胁他,“我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路呈星。” 乔息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啊啊啊,我好怕啊。” 只是声音毫无感情。 说完他歪了歪头:“你真这么在意啊?” 不等秦鹜反应过来,他又问:“他对你来说,真的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秦鹜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难得一愣,但那只是很快的一瞬间。 随后他嗤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57.意外 下午六点,玄关处准时传来了开门声。 乔息“咻”地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到路呈星面前。 路呈星一进门就见到乔息瞪着圆圆的眼怒视自己,脸鼓得像只小河豚,不由得疑惑:“怎么了?” “路,呈,星。”乔息双手叉着腰,“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路呈星换了鞋,还没来得及说话,乔息自己已经忍不住,抓起路呈星的胳膊把袖子往上撸。 路呈星眼神一动,放弃了阻止他。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袖子撸到一半就不动了,只露出一小节疤痕,乔息伸手碰了碰,抬头瞪了路呈星一眼。 路呈星看着他的眼睛,迅速地道:“对不起。” 第55章 “你应该跟自己说对不起。”乔息说,“哥哥,怎么可以伤害自己呢!” 他很生气,路呈星当初那道伤又深又长,把他快吓死了。他能接受路呈星有冷酷偏执的一面,但绝不能接受他这样伤害自己。 “要不是今天遇到秦鹜,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乔息气鼓鼓地说,“你在想什么呀,路呈星!” 路呈星垂下眼,重复着说:“对不起,宝贝。” 他平日里冷淡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我知道我不正常……” “谁说你不正常了!”乔息生气地反驳。 路呈星没有说话,高大的身影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乔息瞬间不生气了:“算了算了,想来当时你也是没办法,还是怪秦鹜!” 路呈星说:“不是没办法,他们打不过我。” “……”乔息的小脸上神情无语,“给你台阶你不下是吧路呈星。” “我是故意想让你心疼。”路呈星坦诚地说,语气里有一丝令乔息震惊的软弱,“也是故意让你认为秦鹜是恶人,我不希望你的生活里除了我还出现别人,也不希望你看见我打架。” “对不起,乔乔。” 乔息却什么也想不到了,心疼极了。 “没关系,哥哥,没关系。”他伸手抱住路呈星的腰,“你也是没有办法嘛,本来就是秦鹜找你麻烦。” 路呈星弯下腰,将乔息圈进怀里,脸埋进对方纤细的脖颈处。 乔息拍拍他的背:“我不生气了,但是你以后真的不能再这样了哦。” 安静的室内传来路呈星闷闷的笑声:“好。” 乔息翻了个可爱的白眼:“路呈星你就装吧。” 路呈星直起身,脸上已经收了笑意,漆黑的眸子看着乔息:“谢谢你,宝贝。” 乔息仰着脸看他。 “总是你在包容我。”路呈星低声道,“包容我的阴暗和怪异。” “才不呢。”乔息说,“是因为我爱你啊。” 少年的直球击中了路呈星的心。 他伸出手,轻轻一使力就将乔息抱上了一旁的鞋柜。 乔息坐着高了些,可以俯视路呈星了,他看着对方深邃的眼眸,笑眯眯地凑过去:“想要亲亲。” 路呈星扣住他毛绒绒的后脑,带着少年低头与自己接吻。 * 又过了几日,首都大学正式开学,乔息也开始恢复了上课的日子。 天气还未回暖,路呈星的机车停在车库里,每日开车接送乔息。 学校的停车场离乔息上课的教学楼更近,乔息下课后就站在楼下等路呈星。 回了学校总会遇到一些平时可以不见到的人,因此在教学楼外遇到乔舒,乔息对此并不太意外。 但乔舒脸上憔悴的神色倒是让乔息有些惊讶。 这人成日说好听点是神采飞扬,其实就是飞扬跋扈,还从来没有这样过。 乔息原本并不打算理他。 但乔舒却是径直走了过来:“乔息。” 不等乔息说话,他又冷笑了一下:“哦,现在应该叫你夏小北了,还是夏少爷?” 乔息看他一眼,没说话。 乔舒收了笑,静静地盯着他。 “没事的话让开。”乔息被他盯得后背一阵发凉,往旁边走了一步。 “你怕我做什么?”乔舒笑意冰冷,“你还需要怕我吗?我还以为你得意得不得了呢。” 乔息不想听他发癫,侧身越过他下了台阶。 “真正的乔息在哪儿?”乔舒阴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不在乎那个野种,但我爸就不一定了,你以为找不到儿子,他会放过你吗?” 乔息没有理会他,快步向不远处正走过来的路呈星跑去韩@各@挣@离。 * 或许是乔舒回去说了什么,后来乔息的手机里果然多了几通乔父的来电,但乔息都没有接。 他问了夏引南,得知夏母已经去乔家出示过亲子鉴定,这两天就可以带乔息去重新办理手续。 有夏家在前,乔父并不敢多说什么。夏引南让乔息不要放在心上,乔息便也懒得搭理,毕竟他从来都计划着离开乔家。 只是他没想到,乔父竟非要见他不可,叫人来把他请了过去。 准确地说,是在乔息下楼拿快递时,强行把人拖上了车。 “……”乔息被推进餐厅包间,看着坐在里面的乔父时,一时竟有些无语。 “现在要见你一面是太难了。”乔父没有起身,他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差别,就是眼下有和乔舒一样的憔悴。 乔息感到很惊奇,为了没有感情的儿子会疲惫到这个地步吗?看起来倒是不像。 乔父抬了抬手:“坐吧。” 面对已经换了身份的乔息,他倒还是习惯端着父亲的威严。 乔息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路呈星发现他不见了肯定能很快找过来。他拉开乔父对面的椅子坐下:“找我做什么?” 乔父将菜单推到他面前,“吃点什么?” “不必了。”乔息说,“您也不用这么客气,反正也没当过好父亲。 ” 乔父遂作罢:“是有两件事,虽然现在我们也不是亲父子了,好歹养育你一场,要点回报不为过吧。” 乔息盯着他没说话。 乔父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一个是最近生意不太好做,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啊。”乔息装傻,“我又不懂。” 乔父眼神冷下来:“我把你养这么大,夏家不回报就算了,还处处对乔家的生意出手,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叫她收手。” 这件事夏引南倒是也跟乔息说过,难怪他之前会问乔息是不是和乔家关系不好。 乔息无辜地笑了笑:“我真的不知道耶,我甚至都没有住在夏家,她们要做什么,我真的不清楚。” “而且你确定是夏家做的吗?现在做生意本来就很难。”他歪了歪头,“您不是一向看不起我么,我确实没什么作用呀。” 乔父脸色难看:“乔家好歹养了你!” “是养了我。”乔息说,“但那是因为我们都以为我是你儿子不是么,而且你口中的养育我,就是任由你的宝贝亲儿子把我关在阁楼里、任由他打骂我,不是吗?” 乔父忍了忍,好一会儿才问道:“我的儿子在哪儿?” 乔息说:“我不知道。” 砰! 乔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顶替了他的身份!你不知道他在哪儿?!” “……”乔息的语气平缓了一些,“我确实不知道。” “苏清蓉这个恶毒的女人。”乔父站起来,神色已经很难看,“竟然敢骗我,敢用个冒牌货骗我!” “那你不如去苏家问一下啊。”乔息觉得他神色不对,警惕地站起来往门口退,“其实我之前也一直挺疑惑的,为什么我回乔家这么多年,‘外公’和‘舅舅’一次也不联系我,想来他们也知道我不是他家的人。” 他缓缓走到门边:“你自己去查吧,我就不奉陪了。” “我让你走了吗?”乔父冷声说,“果然是外面的野种,一点教养也没有。” 乔息也冷冷地看着他:“是啊,我就是没有教养,你又好到哪儿去呢,一边家里养着真爱和真爱的儿子,一边又满世界找还在母亲肚子里就被你赶走的孩子,何必呢,装得像慈父一样,不就是为了你那恶心的血脉吗?” 砰! 乔父一把推翻了面前的椅子。 乔息警觉地转身要开门,却被他冲过来抓了回去,猛地掐住了脖子。 乔父红着眼,已经失去了理智:“叫夏氏收手,不然我不介意拉你陪葬。” 乔息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拽着他的手拉开,但无济于事。 男人暴怒之下,手指深深地陷入他的脖子,乔息被被掐住喉管,已经完全无法呼吸。 他只能不断挣扎,脸颊因缺氧而迅速涨得通红,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没想到乔父会失去理智到这个地步,乔息被死死按在墙上,用脚踹乔父,却已经没有力气。 ……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他意识模糊地想,真是太大意了,路呈星一定会发疯的。 路呈星,路呈星…… 眼前越来越黑,乔息的意识在混沌中微弱地挣扎。 忽然,脖颈上的手一松。 空气重新争先恐后地涌入,乔息被呛得猛烈地咳嗽起来,腿一软跌坐到地上。 视线还一片模糊,他已被人拥进熟悉的怀中。 “乔乔!”路呈星喑哑而急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没事了。” 乔息觉得自己咳得快死过去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摸索着,无力地抓住路呈星的衣袖。 路呈星不断轻拍着他的背,帮助他顺利呼吸。随后身体一轻,他将他横抱起来。 离开包间时,乔息逐渐恢复的视线中看见室内还进来许多陌生的黑衣保镖,他们有的将乔父按在原地,有的跟在路呈星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这么多帮手……这就是他男朋友的排面吗? 乔息苦中作乐地想。 他将脸贴近路呈星的颈侧,疲惫地闭上眼。 第56章 58. “不要怕,哥哥。” 椒 膛 怼 睹 跏 再醒来时,乔息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和路呈星的家里。 他躺在卧室,屋外有隐隐的说话声。 “……没想到……是我大意了……” 这是一道女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应该是夏母的声音。 “你们不用再插手。” 路呈星的声音,大约是顾及到屋内的乔息,他将声音放得很低,也很冷。 “我会亲自处理。” 后面的对话又听不清了。 乔息慢吞吞地起身下了床,走出卧室。 听见开门声,正说话的两人都收了声回头看过来。 路呈星原本倚墙站着,立刻走了过来,也不在意夏母在场,将乔息搂在怀里,轻轻抚过他还泛着红痕的颈侧。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息摇了摇头,伸手依恋地回抱住路呈星的腰,又很快放开。 随后冲夏母笑了笑:“您怎么来了?” 夏母快步过来,眼眶还有些红:“一听说出事我就来了,都怪妈妈,是妈妈处理得不好,连累了你。” 见她自责不已,乔息上前安慰地抱了抱夏母,轻声说:“没关系,不是您的问题。” 乔息醒着,路呈星便不打算再谈别的事,夏母又关心了乔息几句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又嘱咐乔息,认亲宴定在了一周后的周末,让他别忘记。 送走夏母后,乔息回身重新钻入路呈星的怀里。 他像刚受了惊吓的小兽,一颗心只有在路呈星怀中才能落下来。 “没事了。”路呈星摩挲着乔息后颈的皮肤,低声安抚,“再睡一会儿吗?” 乔息仰起脸,发现路呈星虽然眼神柔和,下颌的线条却紧绷着,眉眼间有一丝郁色。 他轻声说:“你陪我一起睡,我害怕。” “好。”路呈星将人抱起来。 乔息伸手环着他的脖颈,鼻尖是熟悉的属于路呈星的气息。 他迟钝地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哥哥。”被放进被窝里后,乔息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好想变成一朵花,长在你身体上。” 路呈星动作一顿,随后才温柔地道:“就算乔乔不是花,我也一直在这里。” 乔息看着他换好居家的睡衣,主动翻滚进了路呈星的怀里。 他与路呈星十指相扣,感觉对方的手心很凉。于是他又抽回手,环过路呈星的肩,用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不怕了,哥哥,不要害怕,乔乔也一直在这里。” 路呈星身体一僵,随后抱紧乔息,将脸埋入少年的脖颈。 * 那天之后,路呈星几乎与乔息形影不离,无论乔息的课在什么时间,他都会将乔息送到教室门口,下课后乔息一走出教室就总会见他已经等在了门口。 而在家时,乔息无论什么时候睁眼都能见到路呈星,但他敏感地察觉到,在他睡着时,路呈星在频繁地打电话,偶尔也会出门。 对此乔息并没有过问。 夏母开始频繁地叫他回夏家,为认亲宴做准备。 这天路呈星陪乔息去夏家选礼服,夏母之前一早就量了乔息的尺寸,要为他定几套衣服。 “太夸张了吧……”乔息看着眼前挂成一排的西装,“这、这么正式的吗?我还以为就是亲戚一起吃顿饭呢。” 夏母笑道:“那怎么行,这可是大事,妈妈邀请了好多人呢。” 说着举起一套带马甲的浅灰色小西服在乔息身前比划了一下,又摇摇头,换下一套。 乔息像个虚拟人偶一样任由她打扮,空隙间问:“怎么没见夏……南哥啊?” 夏母动作一顿,随后微笑道:“一大早就被秦鹜叫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他的衣服也还没试呢。” 乔息意外,但还没来得及多想,怀里就被夏母塞了一套衣服:“穿上试试。” 考虑到乔息的身形,夏母选的礼服倒是没有非常正式,是一套休闲西服,乔息穿上后整个人有了一点文艺少年的气质。 夏母很满意,乔息跑到路呈星面前,抬起头看他。 路呈星毫不吝啬夸奖:“好看。” 乔息说:“那就它好了。” “这怎么行。”夏母反对,“妈妈定了好几套呢,都去试试。” 于是乔息苦着脸把一排衣服都试了个遍。 期间夏母被管家叫走,乔息终于松了口气,倒进路呈星怀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啊” 路呈星接住乔息:“不喜欢就不试了。” “算了。”乔息说,“反正也不难,让她开心点也好。” 说着仰起脸,伸手戳戳路呈星的下颌:“哥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路呈星挑了挑眉:“?” “问你意见,就只会说好看!”乔息大声控诉,“一点都不能分担我的辛苦!” 路呈星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说着低头贴近乔息的额头,含笑道:“嗯?我家宝贝不好看吗?” 夏母端着水果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后尴尬地咳嗽一声。 乔息连忙推开路呈星,脸红扑扑的:“妈……妈妈,我觉得还是第一套合适。” “哎,妈妈也觉得。”夏母笑道,“那就第一套吧,一会儿妈妈叫人挂起来。小北,来吃点水果。” 坐下之后,气氛有些尴尬。 乔息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路呈星的腰。 于是路呈星站起身,礼貌地冲夏母点点头:“您和乔乔聊。” 夏母松了口气。 无论什么时候乔息都震惊于旁人对路呈星的态度。 这样一想,这人以前也装得太好了吧! 见乔息还盯着路呈星离开的方向,夏母轻唤一声:“小北啊。” 乔息回过头。 “妈妈之前一直没有认真问过你。”夏母有些犹豫,“你和路小先生,在一起多久了?” “您就叫他路呈星吧。”乔息觉得听原身的母亲对自己男朋友叫尊称怪诡异的,“在一起快一年了。” 夏母点点头:“一年啊……” 乔息观察着她的神色:“您想说什么吗?” 夏母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比较意外,你竟然会和他在一起。” 说着顿了顿,神色有些担忧:“小北,他对你好吗?你知道他家里……” “他对我很好,妈妈。”乔息认真地说,“他家里的事我也知道,我见过他的父母。” “啊。”夏母有些惊讶,“见过父母了……也好,也好。” 她眉眼间仍挂着忧虑,却又像不知如何开口。 乔息忽然想起夏引南说过的话,似乎夏母知道夏引南曾经和秦鹜的关系,并且并不赞同。 从夏母的反应来看,如果乔息是从小生活在她身边的夏小北的话,大约和路呈星在一起的事也会遭到夏母的反对吧。 但大约是因为愧疚,和失而复得的珍惜,夏母对乔息格外迁就。 乔息想了想,说:“您不用担心。” 他认真地看着夏母的眼睛。 “或者如果您无法接受,我也只能说抱歉。” “路呈星不是外人想的样子,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夏母愣了愣,随后回过神来。 正要说话,屋外传来隐隐的争执声。 夏母皱皱眉,站起身走出去,乔息也好奇地跟过去。 他们在的房间在二楼中间,而争执声伴随着脚步声,从楼梯处往这边越来越近。 夏引南快步上了楼,身后的秦鹜正追上来。 两人第一时间都没看见正走到走廊的夏母和乔息。 夏引南不断甩开秦鹜伸过来的手,一向懒洋洋的声线因愤怒而有些尖锐:“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只有这件事不行。”秦鹜脸色不太好看,面对夏引南头一次这么强势,“夏引南,你得去……” 他的话伴随着夏引南的突然回头戛然而止。 两人都看向了这边。 夏引南很快恢复了平静:“妈。” “怎么了?”夏母微微蹙眉,走上前,先是担忧地看了看夏引南,随后视线淡淡落在秦鹜身上,“你们在吵什么?” “没什么。”夏引南抢在秦鹜开口前说,“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第57章 秦鹜顾不得夏母在场,上前一步想再次去拉夏引南:“你跟我走。” 夏引南奋力抽开手:“我不去……” 啪!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 秦鹜微微偏头,下颌处短暂地钝痛了一下。 夏引南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我……” 他只是想挣脱开秦鹜的手,却不小心打到了对方。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下意识想上前,又觉得双腿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没事,你……”秦鹜其实不觉得痛,他并不在意,却在看见夏引南的神情时变了脸色。 对方漂亮的脸比平时更苍白了一些,视线呆呆地落在秦鹜被打中的下颌上,嘴唇微微翁动。 秦鹜连忙上前:“南南!” 夏引南却并没有发作,他看了看秦鹜,又看了看夏母和一旁的乔息,随后低声说:“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 夏母担忧地叫了一声:“小南,你身体不舒服吗?” 夏引南没有说话,往自己房间走去。秦鹜要跟上去,被他大声呵斥住:“秦鹜,你要是跟上来,以后我都不会见你了。” 这话说得很重,重得一向无法无天的秦鹜都被定在了原地。 乔息看着夏引南苍白的脸,忽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 夏母进厨房张罗晚饭,路呈星陪着乔息坐在客厅里。 秦鹜也并没有走,他依靠在落地窗旁,手里的手机不断和人发着消息,不时抬头看看楼上,眉眼间神色烦闷。 乔息低声和路呈星说了一声,随后走到秦鹜的面前。 他思索了一下,才非常小声地问:“你之前说给夏引南找医生,找了吗?” 秦鹜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顿了一会儿才“嗯”一声。 乔息猜测:“今天是带他去看医生了?” 秦鹜皱眉:“嗯。” “看了吗?”乔息问,“诊断了吗?” 秦鹜没说话,但他紧锁的眉头已经给了乔息答案。 乔息问出自己的猜测:“夏引南他……是不是有抑郁症?” 秦鹜下意识抬头往远处的厨房看了一眼,随后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乔息说,语气有些沉重,“除夕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说他想跳楼?” 他斟酌了一下,谨慎地半真半假地说:“他之前对我说过,站在悬崖边上,总觉得有声音在叫他跳下去。” “那时候我就猜,他可能是生病了。” 秦鹜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动了一下,大约是烦闷间下意识想抽烟。 “我对这个病了解不多。”乔息说,“只知道患者会有求死的意识,这不是他的主观意愿,但生理上控制不住,是不是这样?” 秦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乔息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像是很无助。 良久才听见他说:“先别告诉夏姨。” 乔息反对:“但是这个病需要周围人一起努力才行。” “至少现在不行。”秦鹜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夏引南不会同意他自己都不配合,我们tm能怎么办?” 乔息也陷入茫然中。 又为夏引南感到难过,觉得眼睛酸涩。 气氛并不太好,路呈星走过来,将乔息拉到身侧。 他冷淡地看着秦鹜,眼里带着警告。 秦鹜头一次无暇顾及他的警告,只是对乔息说:“这件事我会再想办法,夏引南要是对你说了什么,你都转告给我。” 乔息点了点头。 他又回忆了一下刚才夏引南和秦鹜的争执,小声问:“他刚才和你吵架是为什么?你们出去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秦鹜神色有些奇怪:“他生气我骗他去看医生,不过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才说:“我让他不要参加你的认亲宴,他不同意。” 乔息一愣,又隐隐猜到了秦鹜这样做的原因。 “那现在怎么办呢?”他轻声问。 秦鹜没有说话。 夏母已经从厨房走了过来,于是他们连忙结束了话题。 秦鹜转身去了花园,透过落地窗的玻璃,乔息看见他站在花丛前,手臂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抽烟,又忍了下去。 他像被拔去了尖牙的野兽,困顿地在原地打转。 而楼上阳台,夏引南也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59.暴雨前夕 到了认亲宴这天,正式的宴会在晚上,于是乔息的午觉睡到了下午。 就和平日里一样,路呈星先换好衣服,再将赖床的乔息从被窝里抱出来,乔息会在路呈星帮他一件件换好衣服的过程中逐渐清醒。 不同的是,今天路呈星穿了一身正装。 冬季的路呈星多穿风衣和大衣,看起来清冷而文雅,而此刻是乔息第一次见到路呈星穿正装。 青年平时锻炼得恰到好处的肌肉将价值不菲的西装撑起了好看的廓形,有一种令乔息看入迷的矜贵。 “哥哥。”乔息毫不吝啬对路呈星的夸奖,“你今天也好帅哦。” 路呈星吻吻乔息的额头:“谢谢,乔乔今天也很好看。” 乔息捧着脸笑嘻嘻,路呈星帮他穿好外套,乔息礼尚往来,低着头认真地帮路呈星戴好袖扣。 到举办认亲宴的会所时,已经有一些宾客到了。 门童过来开门,乔息刚下车,就发现不远处已经有人准备上前同路呈星搭话了。 乔息连忙走到路呈星的身边,人多的场面总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路呈星牵住了乔息的手。 乔息愣了愣,又笑起来,和路呈星一起走上台阶。 虽然是陪同乔息一起来,路呈星还是在门口出示了一张贵宾邀请卡此前他让夏母以邀请路氏的名义准备了一张到他的手上。 乔息知道,路呈星是在告诉今天到场的人,衡阳路氏出席了他的认亲宴。 “小北。”夏母从与他人的寒暄中抽出身向乔息走来,“哎哟,我儿子今天真帅。” 乔息被夸得不好意思,也开始跟穿着正式长裙的夏母商业互夸。 说话间,不断有认出路呈星的宾客上前来搭话,路呈星一到了这种场合就又是那天在夏家的矜贵冷淡中带着傲慢的模样后来乔息又想明白了,并不是路呈星本人傲慢,而是在场的人都惧怕衡阳路氏,但又想要攀附。 对于路呈星来说,这些人的奉承与寒暄都不重要,于是落在他人眼中便显得冷漠而疏离。 在被搭话的过程中,路呈星始终没有放开乔息的手。 于是这些宾客对乔息的态度又更加热切了一些。 乔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宴会也没有正式开始,夏母便让他们趁着人还到得不多时,去僻静一些的地方。 “真是的,哥哥你是发光源吧,大家都要追着你跑。”乔息开玩笑地抱怨着,拖长了声音,“社恐乔乔好怕呀” 路呈星走时顺手从甜品台上拿了一小碟巧克力蛋糕,闻言便喂进了乔息刚好张着的嘴里,打断了他拖长了的软软尾音。 “唔,好吃。”乔息脸颊鼓鼓,“还要。” 路呈星无奈地笑笑,转身去帮乔息拿蛋糕。 夏引南从不远处走来,冲路呈星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对乔息笑道:“怎么现在就开吃了。” “你来啦。”乔息连忙走过去。 夏引南今日穿的也是休闲西装,搭配的单品没有乔息的多,看起来更随意一些,但依然漂亮。 乔息走到他面前,悄悄往他身后看了看。 夏引南说:“别看了,我没让秦鹜跟着。” 乔息“啊”一声:“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你和他都一样,根本藏不住事。”夏引南笑了一下,“他从今天一早就跟着我,烦都烦死了。” 乔息说:“他真的蛮关心你的。” 夏引南又笑了笑,像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是说真的。”乔息说,“你说他会不会想起来了?” 夏引南说:“不可能的,而且我已经对此不抱希望了。” 乔息想起他的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息自认是一个笨拙的人,面对路呈星,他可以毫不吝啬地夸奖、毫不犹豫地剖出真心,即使见过对方阴暗的一面,他也只是急切地想告诉路呈星没关系,想向他表达爱意。 但是夏引南病了。 对方在命运中轮回回溯无数次,深深地被失去、未知和失败裹挟着,陷入了痛苦的泥泞。 乔息迫切地想拉他出来,却害怕自己也成为伤害他的利刃。 第58章 对于如今的夏引南来说,到底什么能让他重新快乐起来呢? 沉默间,路呈星已经回来了,将蛋糕递给乔息。 他们站的地方多少还是能吸引到旁人的注意,夏引南说:“你们聊吧,我去人少的地方透透气。” 乔息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对路呈星说:“哥哥,我不太放心。” 路呈星摸摸他的头:“去吧。” “那我待会儿回来找你哦,你注意看手机。”乔息踮起脚凑到路呈星的脸旁飞快地吻了一下,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该和夏引南说些什么,但总觉得不应该放他一个人待着。 不止他有这样的想法。 乔息正要追上夏引南时,看见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闪出一道身影,将夏引南拽了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等待。 夏引南被拉得微微趔趄,叹了口气:“干嘛啊,我又不是重症患者需要随时监护。” “不能无聊找你吗。”秦鹜转变了策略,表情有些不高兴,“你刚才为什么和高二说话?” 说的是夏引南去找乔息之前。 夏引南有些无语:“人家和我打招呼啊。” 秦鹜脸色很黑:“你明知道他对你居心不良。” “哟,还会用成语。”夏引南轻笑,“秦鹜,你别在我面前无理取闹了,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秦鹜有些生气:“我无理取闹?夏引南,老子是在关心你!” 夏引南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生什么气?本来就是啊,你最近在我身上浪费的时间太多了吧。” “我,浪费时间?你有没有良心啊夏引南。”秦鹜没脾气了,“算了,从小就说不过你。” “这你倒是记得清楚。”夏引南笑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 秦鹜在这一瞬间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似,他皱了皱眉。 夏引南回头看了一眼,说:“我和乔息聊天,别跟着我了。” 秦鹜还想说什么,被夏引南轻飘飘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似乎很寻常,又让秦鹜觉得心情复杂,于是他像刚才一样,目送了夏引南离开。 * 夏引南趁宴会没开始,带乔息上了二楼露台。 二楼也摆着一些宾客席,露台旁的桌子上放着已经摆好的红酒和香槟。 “还有话要和我说吗?”夏引南问。 乔息谨慎地用自己的话题开头:“其实我最近在纠结一件事。” 夏引南问:“什么?” “我总觉得,有件事没和路呈星说,之后会有隐患。”乔息低下头出神。 “你当初要分手的原因?”夏引南说,“但你想怎么说,告诉他真相?” 乔息想了想:“我在他面前撒不了谎,没办法编一个完美的理由。” 夏引南说:“何必纠结呢?反正他也没有问你。” “可是。”乔息抬头看夏引南,“我怎么知道他一定不在意呢?” 夏引南没说话。 乔息小心翼翼地措辞:“我想了很久,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想错了一件事。” “我之前一直以为,对于误入这个时空的我来说,离开只是我一个人的事,等我退出这段感情,路呈星就会按着既定的剧情走,去过已经写好的人生。” “可是我忘了,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小说里的平面人物。” “不是有句话吗‘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路呈星对我来说如此重要,为什么我不能把我的秘密、我的烦恼告诉他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轻声叫夏引南:“south。” 夏引南是聪明的人,明白乔息的意思。 他笑了笑:“其实你上次已经说服了我,但我……” 他也想试一试,但可笑的是,每一次靠近秦鹜,他就觉得自己的病又发了作,令他痛苦不已。 “我总是不断想起过去的回溯里他死亡的样子。”夏引南说,“有个声音对我说,我在那时就应该去陪他。” 乔息震惊:“可是现在秦鹜还活着,就在你面前。” “是啊,活着,还因为我生病了,对我充满同情和关心。”夏引南轻笑,“我也想靠近他啊,可是每一次我都感到痛苦,想来想去,我还是很自私,只想要失忆以前爱着我的秦鹜,只想要他的关心。” “这怎么是自私呢。”乔息急忙道,“这很正常啊,而且他关心你,肯定不是因为同情啊。” 夏引南沉默着。 良久他才轻声问:“那是因为什么呢?” “乔息,退而求其次太痛苦了。”他缓缓地说,声音轻到乔息几乎听不清,也听不见他话语中隐约的哽咽,“如果注定失去他的爱,我宁愿什么也不要。” 乔息张了张口:“可……” “先生,打扰一下,需要酒水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乔息的话,他回过头,见到一名侍应打扮的青年从餐桌旁过来,推开了露台的门。 但他手上并没有端着托盘。 乔息刚要说话,对方已经走了进来,并且关上了露台的门。 “乔息。” 他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脸藏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只有一双眼亮得诡异。 是乔舒。 60.“他给你戴绿帽子呢!” 他出现在这里原本就奇怪。 乔息警惕地拉了夏引南一把,让他也远离乔舒一些。 每一次见了乔舒,之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你怎么在这儿?”乔息看着他问。 乔舒忽然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乔息的胳膊:“乔息,我求求你,你让路呈星放过我们家!” 乔息和夏引南都吓了一跳,夏引南过来拉开乔舒:“有话说话,你想做什么?” 乔舒神色很憔悴,再不复往日的模样:“之前……之前是我不对,我们家已经付出代价了,你放过我吧。” 这是他和乔息针锋相对的十几年里,第一次向乔息低头。 乔息起初有些茫然,很快反应过来。 那日乔父做出过激行为,路呈星必定不会放过他。 难道这些日子路呈星那些频繁的电话,就是因为这个吗? 乔息回过神来,看向乔舒:“我不懂你说什么。” “你不懂?”乔舒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不懂,你早就知道路呈星是什么人吧,我说呢,以前那么唯唯诺诺,怎么突然就敢跟我对着干了。” 他笑了一下,看了看夏引南:“乔息,你真是有点本事,我爸不就是教训了你一下吗,路呈星就要整死我们家!” 夏引南淡淡地与他对视,乔舒顿了一下,有些忌惮地挪开眼。 和在乔息面前作威作福不同,面对圈子里的公子哥时去,乔舒从来都不敢嚣张。 夏引南浅笑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乔舒脸色难看,紧紧握着拳。 乔息不想和他多说,拉了拉夏引南:“算了,我们走吧。” “不许走!”乔舒拦住乔息,咬牙道,“求你,乔息,求你了,放我们一条生路。” 乔息沉默了一下,夏引南的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是在犹豫吗?夏引南想,乔息确实是个善良的人。 不仅是他,乔舒见乔息的神情,也猜到他会心软,连忙说:“就算你不是我的亲弟弟,好歹我们家也养你长大了,是不是?还有我妈……我妈没有亏待过你不是吗?” 他眼中迅速落下泪来:“乔息,以前是我错了,你……” “抱歉。”乔息却打断他的话,“路呈星要做的事,我从来都不会干涉的。” 乔舒:“……什么?” 乔息抬起眼看他,少年可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冰冷的神情:“还有,乔夫人确实没有亏待过我,她只是在你把我推下楼梯时,装作没有路过看到罢了。” 乔舒脸色苍白。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乔息说,“在被路呈星看见之前,快走吧。” 乔舒紧握着双拳,咬碎了牙。 乔息与夏引南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准备离开。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那你就去死吧。” 乔舒忽然怒吼道,掏出一把刀猛地朝乔息刺去。 “乔息!”夏引南连忙回身拉乔息。 乔舒是直冲乔息而去的,一瞬间乔息下意识抬起手遮挡,随后感到手臂一阵刺痛。 他来不及反应,只能避着刀尖躲闪,顺便将乔舒往远离夏引南的方向引。 乔舒已经失去了理智,形容疯狂。 第59章 “路呈星要我全家死,我也要拉你陪葬!” “乔息,我们就做鬼也做一家人吧!” 夏引南迅速打开露台门喊人,又跑回来拽住乔舒的后领把人往后拉:“跑,乔息!” 乔舒大怒,挥舞着手中的刀转身刺了过去! “夏引南!” 乔息不管不顾地扑过去,但已来不及了。 挣扎间,刀尖刺进了夏引南抬起的手心。 夏引南闷哼一声,原本就苍白的脸痛得几乎扭曲了一下,但乔舒一点也没有停,他只能趁机握着刀身,试着将刀从乔舒手中抢过来。 “夏引南,放手!”乔息从后面抱住乔舒,用尽了全身力气拉开他与夏引南的距离。 刀是乔舒最后的武器,他力气大得惊人,不是病弱的夏引南能比的。 但夏引南也没放手。 最初的疼痛过去后,他的手流着血,眼神却变得固执。 “放手!”乔息急得想哭,“你的手不要了吗!” 夏引南仿若未闻,像真的不在乎自己的手一样,双手握着刀身,竟真的从乔舒手中夺了过来。 乔舒尖叫一声,疯了一样一把推开乔息。 乔息被他推倒在地,后脑撞上了露台的围栏,眼前一阵发黑。 “夏引南……”他痛得说不出话来,一心只想看夏引南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有人上楼来了。 乔息视野模糊,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只听到了许多杂乱的脚步声,随后是陌生的惊呼声和乔舒的惨叫,还有秦鹜的怒吼。 ……吼什么啊,先给夏引南打120啊。 乔息迷迷糊糊地想。 还有路呈星……男朋友去哪儿了,怎么不第一时间来抱抱他呢,他也受伤了哎……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乔息感觉有人颤抖着将自己抱在怀里。 “小北,你没事吧,小北,你不要吓妈妈啊。” 原来是夏母。 她一边焦急地叫着乔息,一边又去看大儿子,而夏引南已经被秦鹜抱起来,飞快地往外走去。 “让开!”乔息听见秦鹜穿过人群的怒吼,“叫医生过来!” 乔息好一会儿才恢复视线,安慰夏母:“啊……我没事。” 他在夏母的搀扶中站起来,一眼就见到了路呈星。 浑身煞气的路呈星。 他此刻才看清,众目睽睽之下,路呈星掐着乔舒的脖子,那把被乔舒用来行凶的刀,此刻正堪堪地停在乔舒瞪大的眼前。 甚至只要他胡乱一动,刀尖就能刺破他的眼睛。 看来刚才听到的惨叫,是路呈星赶来制服了乔舒。 乔舒已经吓得没了力气,却又被路呈星掐着脖子提起来,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许多人上来看热闹,却没有人敢上前制止神色冰冷的路呈星。 “……哥哥。”乔息心中大喊不好,连忙跑过去一把抱住他,“路呈星!你放手,我没事了,我没事!” 路呈星的身体一僵,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眼底冰冷的疯狂渐渐淡去。 他缓缓放了手,不远处待命的保镖立刻上前按住了乔舒。 乔息拼命给周围人使眼色,一名保镖见了,上前来捡走了被扔下的刀。 “乔乔?”路呈星回过身,忽然看见乔息流血的手臂,神色又是一冷。 乔息连忙拉住他:“哥哥,我好痛,快快快,带我去看医生。” 路呈星花了很大力气才冷静下来,拉过乔息没有受伤的手,要带他离开。 “……路……路呈星!” 乔舒嘶哑着叫他。 “你不会放过我们,是吗?” 路呈星没有理会,他的眼里只有乔息流着血的伤口。 乔舒却忽然大笑起来:“你就为了乔息要整死我家,你真是爱他啊路呈星,但是他怎么对你的,你知不知道啊!他背着你爬别人的床呢!” 乔息愣住,回头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怎么,敢做不敢当吗?”乔舒恨恨看着他,“你勾引秦鹜的计划还在本子上写着呢,真是胆大啊。对了,路呈星,乔息是不是要跟你分手啊?你知不知道跟你分手之前,他去过秦鹜家啊?哈哈哈哈……路呈星,他给你戴绿帽子呢!” “你、你放p!”乔息气得说了脏话,冲上去想揍他。 忽然,他感到牵着自己的手又握紧了一些,乔息被拉了回去,下意识抬头看路呈星。 或许因为在乔息身边,青年身上的煞气和杀意已经收了起来,只有神色冰冷。 他看也没看乔舒,像是根本没听见对方的话,只是淡淡对身后的保镖道:“把他带下去。” * 两个儿子都受了伤,夏家的认亲宴还没开始就草草收场。 夏母留在大厅收拾残局,乔息被带会所配套的医疗室,医生已经等在那里。 此时乔息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痛。 “啊您可不可以轻一点。”乔息痛得流了满脸的泪,“这是酒精不是水吧,您的酒精不要钱吗呜呜呜呜……” 医生无奈道:“就这一会儿,忍忍吧,你这就是划了一下,但得好好消毒才行啊。” 乔息转身苦着脸抱住路呈星,还好他的伤口虽然长但是不深,医生给包扎好后就离开了。 乔息抱着缠着纱布的手臂,悄悄转头看路呈星。 来的整个过程里,路呈星都没有说话。 乔息悄悄地观察,觉得他的神色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眼。 但看起来反而更奇怪了。 是生气了吗?不会信了乔舒的话吧。 乔息倒是不担心路呈星会误会他和秦鹜有什么,只是乔息原本就在纠结着当初和路呈星分手的事,好死不死被乔舒提起,他就莫名担心起来。 “哥哥。”乔息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挨着路呈星。 路呈星正低头往手机备忘录上记医生刚才的嘱咐,闻言转过头看乔息:“怎么了?”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到乔息怎么看都觉得路呈星的眼神不温柔了! 乔息心里一酸,可怜兮兮地捧着手臂问:“哥哥,你、你在生气吗?” 61.坦白 医疗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良久,乔息才听见路呈星低低地回答了一声: “嗯。” 乔息大惊:“你不要听乔舒胡说八道啊!” 路呈星又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 他低低地叹息,撑着额头的手背上有突起的青筋。 “不是这个,也没有生你的气。”他低声说,“乔乔,我是在气自己,总是保护不好你。” “怎么会呢!”乔息急忙靠过去,“我没事呀,哥哥,你看看我,看看我,嗯?” 他捉住路呈星的手,见路呈星始终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只好用双手去捧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很好,你已经对我够好了。”乔息认真地说,“今天的事是意外,谁也想不到的,你不要自责了。” 路呈星的手轻轻覆上乔息的手腕。 相贴的肌肤是发烫的。 乔息将头靠过去,脸颊贴了贴路呈星的脖颈:“你不要想这些啦,我的伤口好痛,要路呈星亲亲抱抱才会好起来。” 路呈星紧绷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眼底溢出无奈的笑意。 他牵起乔息受伤的手,低头在纱布上轻轻一吻:“乖,不痛了。” 乔息用没受伤的手勾住路呈星,脸靠进对方怀里。 周身是熟悉的气息,他才从刚才的惊心动魄里回过神来。 “不知道夏引南怎么样了……” 想到夏引南,就想起秦鹜。 乔息猛地又坐直身体,面露犹豫。 “怎么了?”路呈星重新将人揽回怀里。 乔息想了很久,在此期间路呈星也没有对他催促。 “哥哥。”乔息轻声说,“乔舒的话是胡说八道。” 路呈星说:“我知道,我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乔息抬起头,“和你分手之前,我的确去见秦鹜了。” 路呈星没有说话,低头看他。 第60章 乔息说:“你想知道吗?” 路呈星问:“和你离开的原因有关,是吗?” “……是。”乔息的手指无意识搅在一起。 路呈星伸手将他的手指分开,其中一只手轻轻握在手心中:“没关系,宝贝,你对我可以有秘密。” 一句话却让乔息哭了。 他忽然被愧疚淹没。 “可我不想有秘密了。”乔息说,“这样你会难过的。” 不等路呈星说话,他抬手擦掉眼泪,认真地看着路呈星:“哥哥,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听了如果不信,也……也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我不会生你的气。”路呈星帮他擦掉脸颊上还挂着的眼泪,“想说什么都可以。” * 另一边。 夏引南手上的伤很深,医生简单地处理了后,就催促他去医院缝针。 兵荒马乱之间,秦鹜甚至来不及跟人打招呼,径直带走了夏引南。 夏引南的血流得到处都是,秦鹜昂贵的西装上都是血渍,夏引南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盯着秦鹜脖子上沾着的自己的血发呆。 奇妙的是,最痛的时候他反而最清醒。 疼痛让他长期混沌的大脑和慵懒的神经难得兴奋起来。 这种感觉他其实很熟悉,在从前的某一次回溯中,他尝试用小刀割开自己的手腕,便是一样的疼痛与兴奋。 只是那一次没有成功,他在浴缸里躺了很久,最后自己打了急救电话。 那时他一个人远走国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而今晚,他被秦鹜一路抱在怀里,听着对方急促的心跳,疑惑这人怎么这么着急。 处理好伤口后,还要打破伤风针和消炎药水。 医院是秦氏旗下的产业,秦鹜很快就叫人安排了单人病房。 夏引南的手还是疼,脸色也苍白,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好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你吵到我了。” “……我没说话。”秦鹜好端端地守在床边,无辜被骂。 夏引南无理取闹:“你在心里骂我,我听到了。” 秦鹜一口气提起来,看着夏引南消瘦苍白的脸又没了脾气:“没骂你,谁骂你了。” 夏引南只是盯着他看。 秦鹜不自在地别开眼。 从小到大,周围人都说夏引南漂亮,生得很好。 而秦鹜,总是嚣张跋扈,个性太尖锐,大多数人怕他,小部分人烦他,几乎只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会夸他好看。 他是那种飞扬桀骜的眉眼,生得犀利,天生有攻击性。长得好,家世好,就没见过他害怕过什么。 但此刻,他穿着被血弄脏的西装,白衬衣和脖颈的皮肤上都是血迹,破天荒地狼狈。 他脸上总是拽拽的、不耐烦的神色也消失了,眉头紧锁着。 夏引南盯着他看,忽然伸出了手:“过来一点。” 秦鹜不明所以,难得迟疑了一下才听话地凑过去:“怎么了?” 夏引南拿起床头的湿纸巾,一点一点擦去他脖颈上的血迹。 手指下的肌肤是温热的,而肌肉却紧绷着。 夏引南抬起眼,发现秦鹜眼神晦涩不明,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在生什么气呢?”他轻轻地问,“受伤的又不是你。” “……没有。”秦鹜良久才说,“没生气。” 他握住夏引南的手腕。 夏引南一只手背上插着点滴,给秦鹜清理血迹用的是缠着纱布的这只手,只有手指能动。 秦鹜小心地拉开他的手:“别管了,我一会儿自己处理。” 夏引南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听见秦鹜声音沙哑:“夏引南。” 夏引南眼睫颤抖了一下。 “去治病吧。”秦鹜说,“算我求你,好吗?” * “……所以,我去找秦鹜只是做了交换。” 乔息将一切和盘托出,事出突然,他没有说夏引南的部分。 “乔舒说的所谓勾引秦鹜的本子,是之前我为了理清思路,随后写了一些东西,他擅自拿起来看了。” “说分手,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乔息声音哽咽,“我当时没有别的办法,哥哥,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路呈星终于知道,乔息曾经哭着说“可我不想你死掉”是什么意思。 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弯下腰,将少年抱上自己的膝头,让对方以最熟悉的姿势靠在自己怀中。 他说:“都过去了,宝贝,不哭了。” 乔息愣愣地看着他:“你相信我说的吗?即使它听起来如此荒谬?” 路呈星沉默了一下才道:“其实……我看过你的那个笔记本。” 乔息:“啊?” 路呈星说:“虽然当时没有看太明白,但我隐约有类似的猜测。” “啊……所以那个本子我是真的忘在家里了,你拿走了吗?”乔息问,“难怪我回来都没找着,还以为丢了呢。” “对不起。”路呈星说,“擅自拿你的东西。” 乔息挥挥手:“没事啦,也不是很重要。” 他忽然高兴起来,莫名兴奋道:“哥哥你看,我才是最奇怪的那个人,以后别人说你是怪物,我就说我是小怪物,这样我俩就是最般配的一对了!” 路呈星笑起来,又有些心疼,捉住乔息胡乱挥舞的小手,将人抱在怀里。 “乔乔,其实现代科学理论中也有关于多维宇宙的研究,虽然之前没有事实依据做支撑,但部分学者认为,平行宇宙的存在是可以被论证的。” 他垂下眼,声音温柔:“所以,你不是奇怪的人。” 乔息睁大了眼:“虽然你们搞科学的是很厉害,但你也接受得太快了吧。” 路呈星道:“因为是你,别的都不重要。” 想到自己昏迷不醒时,乔息求助了全世界,最后无助地选择离开。 他只感到心疼。 原来他的小太阳,也是一个人孤独地漂泊在这个世界上。 乔息看着他的神色,隐约猜测到什么,抱住路呈星柔声说:“没关系,哥哥,就像你说的,都过去了。” * 夏引南什么都没说。 但他突然看懂了此刻的秦鹜,知道了对方反常的神情到底是什么。 原来不是生气啊。 他轻轻地问:“秦鹜,你在害怕吗?” 秦鹜怎么会害怕呢。 他想不明白,秦鹜却像被这句话点燃了一直紧绷的神经。 “就是害怕,不行吗?”他烦躁地扯开一只衬衫扣子,像是终于能喘口气,“我看见你抓着刀的时候吓得魂都要没了!夏引南,你真是……真是有出息啊。” 说到这里,他垂下头用手撑着额头,不让夏引南看见他的脸。 夏引南的心忽然像被泡进了柠檬水里,是涩的。 为了验证秦鹜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在颤抖,他小心地将手放上了对方的肩。 手下的身体一僵。 “对不起。”夏引南说。 秦鹜没有抬头:“跟我道什么歉。” 夏引南问:“你怕我死吗?” 秦鹜没说话。 夏引南:“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忘记我?” 秦鹜快崩溃了:“求你了,少爷,你说点好的吧。” “你会记得我吗?” 夏引南只是执着地问。 秦鹜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他咬牙忍过去,额角因强行忍耐而突起青筋。 “……你怎么了?”夏引南一愣,下意识凑过去。 “你别动!”秦鹜低吼。 夏引南无措地停在原地。 秦鹜忍过眼前一阵一阵的白光,良久才声音沙哑地说:“乱动什么,输着液呢。” 第61章 62.“我的乔乔以前是怎么过的?” 夏引南还维持着靠过来的动作,略略抬着头看秦鹜。 他的眼睛是偏浅的琥珀色,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深沉了一些,秦鹜看见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此时的夏引南,脸上有一种他看不明白的茫然,还有秦鹜看不懂的情绪。 秦鹜的心忽然像被一只手捏了一下。 他突然想将夏引南抱进怀里,那是一种熟悉的保护欲,还有陌生的悲伤。 他不懂后者的情绪是如何产生的,或许是来自夏引南的眼睛。 “……抱歉。”他用尽了力气才抑制住了想要抬起的手,出口的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不是想吼你。” 夏引南却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秦鹜俯下身替他整理好被弄乱的输液管,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手扶着他的肩重新坐好。 这个过程中,夏引南的脸距离他的胸膛很近,他好像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他抬起眼,看见秦鹜垂着眼,英俊桀骜的脸上是破天荒的耐心神色。 这样的神色,和他身上的气息,令夏引南觉得既熟悉,又因遥远而陌生。 夏引南莫名觉得委屈起来。 秦鹜刚收回手,忽然被夏引南抱住了腰。 他瞬间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 从小到大两人没少过搂搂抱抱,但秦鹜就是觉得,此刻和以前都不一样。 可又有奇异的熟悉感。 他的手甚至没有从空中放下,僵硬地动了动,又不知该落在哪里。 只能生硬地说:“乱动什么,一会儿血倒流了。” “没动那只手。”夏引南的声音闷闷的,“秦鹜,我听你的。” 秦鹜没反应过来:“什么?” 夏引南说:“我去治病。” 不等秦鹜说话,他抓着秦鹜已经皱巴巴的衬衣抬起头来,视线落入秦鹜的眼中。 “你要陪我一起。” “好。”秦鹜毫不犹豫地答应。 夏引南看着他,眼神却像是飘走了很远:“为什么?” 秦鹜问:“什么为什么?” “治病很难的。”夏引南说,“我会变得我自己都讨厌,你为什么会答应?” 秦鹜皱皱眉:“哪有为什么,总不能放着你不管吧。” 夏引南轻声问:“你同情我吗?” 秦鹜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他难得出了神,好一会儿才伸手,犹豫地碰了碰夏引南的眼角。 夏引南垂下眼,不再看他。 秦鹜从椅子上站起来蹲下身,由身高差带来的俯视变为了与夏引南平视。 “夏引南。”他如今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夏引南,却不让人觉得疏远,反而或许是语气的原因,有一种只属于两个人的亲昵,“我陪你治病,是我心甘情愿,但是,为了配合治疗,你不能有任何事隐瞒我。” 他看着夏引南,低声问:“是不是有什么事,你没有告诉我?” 夏引南下意识地张口。 房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秦鹜动作一顿,起身过去开门。 “小南!”夏母匆匆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起从夏家来的乔息。 她见到秦鹜时脚步一顿,又很快走到病床边:“小南,你怎么样?快让妈妈看看,伤口处理好了吗?” 她拉着乔息一起和夏引南说话,秦鹜看了一眼三人,转身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寂静的走廊上,路呈星等在另一边,正在听电话。 等那边的人说了很久,他只冷声道:“不需要,我要的是最坏结果。” 秦鹜在排椅上坐下,等路呈星挂了电话才偏过头问:“你要出手?” 路呈星抬起眼帘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秦鹜知道这已经是回答。 乔家是在自寻死路。 就算路呈星不出面,冲着夏引南今天受的伤,秦鹜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又看了一眼路呈星,对方和自己一坐一站,在寂静的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秦鹜自嘲一笑。 明明路呈星和他是一样的人,对方身上有令他讨厌的同类的气息,就像狼群中的两匹头狼。 当初怎么会鬼迷心窍非要征服路呈星,秦鹜竟然记不起来了。 * 病房内,夏母正和两个儿子说到乔舒和乔家。 “其实前两天,路小先生就让人发了资料给我,他那边查到了小北当年被带去乔家是怎么回事。” 她缓缓地说:“乔息的妈妈从人贩子手里买了小北,让人带回了乔家,把他自己的儿子送回了苏家,交给她的堂哥抚养,也就是现在的苏铭悦。” 乔息奇怪道:“也就是说他们真正的儿子就在他们附近?但是乔家当时都没带我做亲子鉴定,没发现我是假的吗?” “这就不知道了。”夏母说,“或许是觉得没什么好怀疑的吧。” 她拉过乔息的手:“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了,小北。那群混蛋这么对你,妈妈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说着她苦笑着摇摇头:“当然,应该也轮不到我出手。” 乔息说:“那刚好,您也别操心了。” 夏引南也虚弱地开着玩笑:“可不是吗,妈,咱们小北家对象厉害着呢。” “哇你可别乱说啊。”乔息晃了晃小脑袋,“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 夏母被逗笑了,笑完又有些忧愁。 乔息知道她的心态,但该说的他之前都说过了,夏母如何接受,不是他能左右的。 而夏引南看着夏母的神情,静静地垂下了眼。 * 因为手臂缠着纱布,乔息没办法自己洗澡,回家后就像生活不能自理一样,被路呈星抱着去了浴室。 乔息高高地抬起受伤的手臂,靠在路呈星怀里任对方用淋浴头帮自己冲洗着身体。 “哥哥,我的手好酸。”乔息闲得没事做,撒了个娇。 路呈星无奈地笑了一下,握住乔息的手腕将手拉下来。 他的动作很细致,水流轻柔地流过乔息的肌肤,没有溅到纱布上半分。 而他的手指伴随着沐浴液的泡沫滑过乔息的身体。 乔息感觉他指腹下的属于自己的皮肤在微微发烫。 他看着路呈星还穿在身上的衬衫,还有解开的领口下露出的好看的锁骨,突然咽了咽口水。 路呈星听见了,轻笑了一声。 乔息轻轻拉住他的衬衫领口,小声地说:“哥哥,你的衣服都湿了。” 他的手缓缓往下滑,换了一种夸张的语气:“哇,帅哥,肌肉练得不错呀。” 路呈星没说话,仔细地冲去泡沫,又拿过浴巾帮乔息擦干,抱着人出了浴室。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乔息扭来扭去地想抱他,又因为手受伤不方便,愁得小脸挤成一团,“路呈星,你怎么没反应呀,唔……” 话音未落,他被轻轻放进柔软的被窝里,随后英俊的青年俯身吻了过来。 * 一晚的惊吓过后又做了运动,乔息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天亮,然而再醒来时却还是凌晨。 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突然格外清醒。 他在路呈星的怀里睁着眼,无所事事地用手指轻轻碰着对方的肌肤,一会儿摸摸结实的手臂肌肉,一会儿又摸摸颈窝。 正触碰到高挺的鼻梁,手忽然被捏住了。 乔息愧疚地小声说:“吵醒你啦。” 路呈星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只有短暂的初醒的茫然。 因在放松的环境中,他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些慵懒。 “睡不着?”他抬手将乔息拉近些,在他的耳边轻笑道,“再来一次?” 青年的声音低沉,带着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出现的挑逗。 乔息脸一红,伸手推他敞开着领口的胸膛:“不要了,好好睡觉啦。” 路呈星温柔地吻吻乔息的耳垂,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乔息靠在他怀里,思绪到处乱飞。 不期然地想起夏母的话,他抬起头对路呈星说:“哥哥,我知道乔家之前的事了。” 路呈星静静地看着他,手指摸了摸乔息的脸。 乔息说:“乔家这群人真是挺奇葩的,我这个原身看来受了好多苦,真可怜。” 第62章 “那你呢。”路呈星问,“我的乔乔也受苦了。” 乔息想了想,小心地说:“也还好,我是在他16岁的时候穿过来的,熬了两年就出来读大学了,没怎么回去住过。” 路呈星没说话。 乔息抱着他说:“乔舒今天发疯,还伤害了夏引南,我不会心软同情他们,哥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说着脸颊蹭了蹭路呈星:“但是不要把自己搭进去哦。” 路呈星微笑道:“宝贝,捏死一个乔家还轮不到我把自己搭进去。” “知道啦,该死的霸道总裁。”乔息戳戳他的锁骨。 路呈星握住他的手,眸色深沉。 乔息轻声问:“哥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路呈星看着他,“你说来这个世界后过得还好,那以前呢?” 乔息愣了愣。 路呈星握着他的手,声音有些喑哑:“我的乔乔以前是怎么过的?” 他不会忘记乔息曾经说过的话,知道在从前的世界,他心爱的人也一定没有拥有过幸福的生活。 乔息回过神来,软软地说:“就那样过呀,哥哥,我对以前的世界没什么留恋,反而对于我来说能来到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就像走在路上捡到彩票,还中奖了一样幸运。” 说着,他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前世。 63.“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实我小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记得父母的样子。” 事实上,乔息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的门口。 小时候,他经常听见院长妈妈和院里的老师们讨论,怎么会有健康的男孩被遗弃。 乔息自己也不知道,他那时候太小了。 开始记事起,他能模模糊糊地想起父母的模样,却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哪里,为什么要遗弃他。 婴幼儿时期的事他几乎都不记得了,关于前世的记忆,几乎被福利院的生活占满。 在他的记忆里,福利院里大多是小女孩,少部分的男孩基本都有身体或智力上的残缺,像他一样健康的,基本是父母都已去世,又没有合适的亲戚收养。 乔息因此显得有些不同。 成长的过程没有什么太多的传奇,福利院的生活不算很苦,至少院长和老师尽心尽责,其他孩子也大多好相处。 除了同龄的男孩都不太爱和乔息玩。 因为不知何时起,这个朴素的小镇上就流传起来镇口福利院里那个男孩,是因为不详才被遗弃。 没有任何人认识乔息的父母,但在闭塞小镇的居民的认知中,健康的情况下被遗弃一定是这个孩子的问题。 况且乔息性格还有些孤僻。 小时候的乔息总想着还能见到父母,自己还有一个小小的家,因此显得与福利院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师们不忍心告诉他父母不会回来了,只能说,会有好心人再来给乔息一个家。 于是乔息懵懵懂懂地认为,父母会再回来接自己。 后来有一天,福利院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 院长说是从省会来的一对教师,想来挑选一名合眼缘的孩子。 彼时乔息已经过了最佳的收养年龄,并没有被福利院放在备选名单中,他对这对夫妻的到来一无所知。 只是当他们从院长室见完几个孩子出来时,乔息正好在前院的大树下用树枝练写字。 他只是无意间抬起头见到了夫妻中温柔美丽的妻子。 只有那一刻,他觉得那好像是他的妈妈。 是那个他只有模糊印象、将他遗弃的妈妈。 于是乔息追了出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想要争取这个领养名额,不管不顾地追出去。 其实他只是想确认一下那是不是他的妈妈。 他追出去跑到了马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想要变道停车。 就是在这时发生了车祸。 从此之后,不详的罪名被坐实,他成为了一个自私的、不被喜爱的孩子。 后来的几年里,乔息经常做噩梦。 因为晚上总是哭着惊醒,让同房间的孩子都不得安宁,院长只能让他单独睡在狭小的阁楼里。 怕他留下心理阴影,院长在城里的大学生来义诊时,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但小镇的大人和孩子都不懂,于是乔息变成了心理有问题的孩子。 他的话变得更少,经常自己一个人蹲在镇上的小河边玩。 他想自己可以这样安静地长大,这也没什么了不起。 直到又有一天,在乔息刚上小学的这天。 同院里一个比他大两岁的男生也来到了河边。 乔息犹豫许久才决定同他打招呼,却在刚开口的那一刻,看见他头也不回地跳进了河里。 湍急的河水几乎瞬间就带走了男孩。 后来所有人都在讨论,好好的孩子怎么会自杀。 但乔息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位心理医生准确地说,是心理学的大学生哥哥。 再后来又长大了一些,乔息才想明白,那男孩或许死于抑郁症。 * “所以得知夏引南曾经想自杀过的时候,我就猜测他可能生病了。” 乔息靠在路呈星的怀里,说得很慢,语气很平静。 “他看起来更严重一些,但有些地方更那个男生很像,也有点像我小时候。” 他感到搂着自己的胳膊又紧了一些,于是抬起头来笑道: “放心啦哥哥,我后来想通啦。” 参加完男孩简易的葬礼之后,乔息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 在这个地方,他需要当一个快乐的孩子。 他渐渐不再想起记忆模糊的父母,强迫自己一遍遍回想生活里开心的事,以此来躲避夜里的噩梦。 逐渐一个人治愈了自己。 “然后一直到16岁,顺利读了高二,我想着努力考一所城里的大学,就可以给福利院减轻负担了。结果没想到就穿过来了。” 没有得到路呈星的回应,乔息抬起头:“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路呈星伸手摩挲着怀里少年的连忙,眼底藏着晦涩不明的情绪。 乔息握着他的手,脸颊在温凉的手心蹭了蹭。 “都是以前的事了。”他笑着说,“我现在过得很快乐。而且,幸好那时我还喜欢偷偷看小说,不然说不定都不能穿到看过的书里呢。” 路呈星扣过乔息的后脑勺,低头细密地吻他的唇。 他将乔息紧紧抱在怀里,紧得乔息几乎不能呼吸。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 乔息下意识用力抓着路呈星的肩背,留下一道道红痕。 他的肌肤紧贴着的是熟悉的胸痛、熟悉的手臂,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深深的牵绊。 直到被缓缓放开,乔息还有些失神。 少年红着双眼:“路呈星,我想要你一直喜欢我。” “好。”路呈星低声应着,“乔乔,自始至终,从来都只喜欢你。” 乔息仰着脸认真看他:“你不许因为我以前的事难过,因为我都不在乎了,我现在过得特别特别快乐,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路呈星看了他许久,突然问:“那如果你走了呢?” “什么?”乔息茫然。 “如果那时……”路呈星的声音沙哑,“我同意分手没有来找你,你会去哪里?你还快乐吗?” 乔息愣愣地没说话。 “乔乔。”路呈星再次抱住他,低头将脸埋进少年的脖颈,“我没有办法想象你独自生活的样子,也不能接受。” “……我应该来得再早一些。”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乔息轻轻地说,像安抚大狗狗一样摸摸路呈星的背,“而且,你没有放开我不是吗?哥哥,我好幸福,我是你很重要的人。” “是。”路呈星闭上眼,“你是最重要的人。” 乔息小小声地撒娇:“那你以后要对最重要的人再好一点哦。” “当然啦。”他推了推路呈星,改为伸手勾住青年的脖颈,“我也会是全世界对你最好最好的人!” 路呈星漆黑的双眸看着他。 乔息有些疑惑:“你怎么不说话。” “我希望你是真的快乐。”路呈星说。 乔息心里一酸,又有一种被在乎的温暖。 “当然是啊。”他看着路呈星,“哥哥,我的脑子就像一个u盘,只有固定的容量,你给我的爱实在太多太多了,早就把以前的事都覆盖删除掉啦。” 路呈星伸出手,指腹摩挲过他亮晶晶的眼。 第63章 “嗯。”良久,路呈星微微笑起来,“乔乔,我爱你。” “我也爱你呀。”乔息笑眯眯,“全世界,乔息最爱路呈星啦。” * 由于认亲宴没有办成功,夏母总想着再弥补一次。 但乔息对此实在没什么兴趣,夏引南也在养着伤,只能就此作罢。 夏母始终不太甘心,在管家的建议下,她提议大家一起出去旅行。 “夏姨,旅行这事夏引南就不和你们去了吧。” 这天秦鹜来接夏引南,正巧遇到准备出门的夏母。 夏母一见到他就不高兴:“小南告诉你的?我们家去旅行,他当然得去。” 秦鹜说:“真不行,他不方便。” 夏母正要问哪里不方便,又听秦鹜说:“再说他那身体怎么经得住折腾。” 夏母这才犹豫了一些:“倒也是,我看他最近精神还是不大好,所以才想着出去走走会不会好一些。” 秦鹜难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阿鹜啊。”夏母突然迟疑着叫他。 秦鹜低下头:“您说。” 夏母却说不过口。 “您是不是想问我和夏引南怎么回事?”秦鹜突然说。 夏母一惊:“你什么意思?” 秦鹜看着她,缓缓皱起眉:“您为什么这个表情?” 就交 醣 珈 您 蒸 礼好像有什么非常严重的秘密被他知道了一样。 可他什么也不知道。 “夏引南一心思的秘密,什么也不说。”秦鹜的声音低沉,却不似生气与埋怨,反而像是失落,“可我总觉得和我有关。” “夏姨,这两年他是不是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 夏母沉默着,面色复杂。 良久,她恢复神情,平静地笑起来:“哪有什么事,再说你俩从小就好得穿一条裤子,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又怎么知道?” 秦鹜只是看着她。 夏母原本有些不自在,记忆里桀骜难驯的男生已经长大了,高大得让久经商场的她也感受到了压迫感。 她曾经一心认为是秦鹜不学好,带坏了他的孩子。 但此刻秦鹜只是沉默着,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之后,她听见秦鹜缓缓说: “夏姨,不瞒您说,我最近总是头疼,还会做一些梦。” “虽然醒来就忘了,但我直觉它或许并不只是梦。” “当然,我的事不重要,您也不需要在意,但是夏引南呢?您好歹也应该关心在意他一点吧。” “任何让他不高兴的事、折磨着他的事,无论和我有没有关系,打破砂锅我也要问到底。” 64.从未有过的家庭出行 考虑到夏引南的身体状况,夏母最终打消了家庭旅行的念头。 不知怎的,发展成了和秦鹜一家一起出门踏青。 这对夏引南来说是司空见惯的日常,对于乔息却很陌生。 “……那我也要去吗?”乔息问夏母。 夏母道:“当然啊,你秦姨一家和别人不一样,你小的时候她还经常带你玩呢。” 乔息对此当然不会有任何记忆。 夏母说:“小南不太方便出远门,但也得适当地出去走走,刚好咱们家好久没和你秦姨家聚过了,你当然得一起来。” “那……”乔息纠结,“可是周末我都答应和路呈星一起看电影了。” 夏母也纠结起来,好一会儿才像是很勉强般提议道:“不然你叫他一起来吧。” 乔息想了想,回家将这件事告诉了路呈星。 路呈星在乔息的事上有求必定,自然没有异议,听乔息说完后就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周末不用见了,改到周一吧。” 乔息意外:“谁呀?哥哥你周末还约了人吗?” “嗯。”路呈星说,“原本曲一说上午过来,没事,他不重要。” 乔息茫然:“曲一?谁啊?” 路呈星解释道:“表弟。” “啊,是他。”乔息反应过来,是路呈星提到过的那个小姨的儿子,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 乔息立刻放在了心上:“他过来做什么呀?放别人鸽子是不是不太好。” 路呈星道:“没关系,他母亲总是担心我过得不好,他只是我小姨的眼线,过来探望而已。” 乔息“噗”地笑出来,笑完又有些犹豫:“那既然是长辈叫过来的,要不还是别改时间了,多麻烦别人。” 从来都对使唤曲一毫无愧疚之情的路呈星闻言陷入了沉默。 乔息灵光一现,提议道:“不然让表弟也一起来吧。” 路呈星:“?” 乔息笑了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反正是家庭聚会嘛,你的表弟,也算、也算我的家人呀。” 路呈星含笑低头看他:“哦,对,是乔乔的婆家人。” 乔息红着脸去揍他。 于是最后,从未和乔息见过面的曲一也加入了家庭踏青豪华套餐。 * 周末这天正好是立春。 首都连绵阴沉了好几天,这天一大早却出了太阳,金色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路呈星照例将赖床的乔息叫起来。 乔息坐在餐桌边闭着眼睛吃早餐:“为什么大人总是喜欢一大早就出门,怎么不学学我们年轻人,夜间出行,低碳环保。” “喝点牛奶。”路呈星走过来放下杯子,“好好吃饭,禁止胡言乱语。” 乔息:“#¥%%¥%……%&*”(我没有胡言乱语) 路呈星笑道:“现在就是。” 乔息吞下嘴里的早餐,看着路呈星收拾东西:“哥哥你不开车吗。” 平时路呈星要是开车会戴眼镜。 路呈星说:“曲一开。” “啊。”乔息意外,“他来接我们吗?什么时候?” 路呈星说:“已经在楼下了。” “!!!”乔息疯狂塞着吐司,“那咱们快走呀,别让人家等。” 一辆骚包的嫩黄色越野车停在楼下。 曲一是一个打扮入时的潮流青年,头发染成了薄藤紫色,看起来和路呈星完全不像一家人。 乔息乍一看见他,还有些害羞没有别的意思,这应该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路呈星的家人。 虽然已经见过路呈星的父母,但当时情况极端,乔息根本无暇紧张。 而曲一见到乔息就笑起来,很是自来熟:“你好啊,乔乔。” 话音刚落,路呈星冷酷的眼刀就扔了过去。 “乔息,乔息。”曲一瞬间改口,替他们拉开车门,“我叫曲一,叫我曲一就行。” 乔息道了谢,又说:“你好,我听路呈星说起过你。” 曲一在驾驶座上笑:“哦,说我什么了?算了,想想也知道是不重要的话。” 乔息没想到接什么话,心想这人还是挺了解他哥的。 “对了。”曲一回转身,从副驾驶上拿起一个东西,“这是大姨叫我带给乔息的东西哥你看一下?” 后半句是对着路呈星说的。 乔息意外地睁圆了眼,路夫人怎么会给他东西。 路呈星倒是不意外,对乔息说:“拿着吧。” 乔息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个造型古朴的怀表。 他愣了愣,抬头看路呈星。 路呈星微笑着揉揉他的头发:“收好吧,回去再看。” 乔息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重要,可路夫人是什么意思呢? 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路呈星柔声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用太紧张,好好去玩吧。” 乔息小声说:“是你妈妈给我的呢。” 路呈星轻笑一声:“以后她还会给你更多东西,你要每次都这么紧张吗?” 第64章 “那怎么一样。”乔息锤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怎么不帮我分担一下我的紧张心情!” 路呈星笑着将人抓进怀里。 曲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默默地打开了车内的音乐。 放首《杀死那个单身狗》应个景吧。他想。 * 三人到达山下的集合点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正在入口旁的咖啡厅里聊天。 夏母和秦鹜的父母坐了一桌,两个年轻人坐在另一边,夏引南撑着头打瞌睡,秦鹜低头看着手机,却在夏引南的头掉下来撞到桌子前准确无误地伸出了手。 乔息趴在玻璃上,对着夏引南脑袋的位置轻轻敲了敲玻璃。 夏引南惊醒过来,一转头就看见乔息贴在玻璃上的鬼脸。 “……”他打了个呵欠,回头叫长辈,“妈,小北他们到了。” 乔息提前告诉了夏母曲一会来,于是全场在长辈心中嘴最甜的孩子出现了。 众人步行上山,曲一陪着夏母,其余四个年轻人走在最后。 秦鹜对夏引南非要答应来爬山很不满,一边心里烦闷,一边又寸步不离地跟着夏引南,提高十二分的警惕。 这些情绪又不能发泄出来,只能吐槽自己爸妈:“背一堆东西非要走着上去,年轻的时候都不见得这么有精力。” “指不定你老了也这样呢。”夏引南双手伸到背后抵着脑袋,“看看叔叔,小时候我最怕他了,现在不也挺和蔼的。” 秦鹜说:“现在他就是一老头。” 夏引南道:“说得像你不会变成老头一样。” “老子老了也是叱咤风云的老头。”秦鹜说,不满地看夏引南一眼,“你笑什么,不信是吧?不信走着瞧。” 夏引南出了出神,轻笑一声:“我又没说不信。” 秦鹜和他并肩走着,观察着他的脸色:“……喂。” 夏引南转过头。 秦鹜莫名有些紧张:“要不要拉着你走。” “……”夏引南觉得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要算了。”秦鹜若无其事地撇开眼,“怕你累着还不行。” 夏引南说:“那你干脆背我上去算了。” 秦鹜咳嗽一声:“可以啊。” “得了吧,我消受不起。”夏引南往前快走了几步,又回过身看秦鹜,“好了,你最近老这么紧张兮兮的都快传染给我了,我才是病号,你放轻松一点好吗?” 秦鹜没说话,长腿一迈走上前和他并行。 乔息与路呈星十指相扣走在后面,一边和路呈星说话,一边伸长了耳朵偷听。 路呈星好笑地捧着他的脸把头转回来:“头快跟脖子分家了。” “我好奇嘛。”乔息吐吐舌头,抱住路呈星的胳膊,“哥哥,你累吗?” 路呈星挑挑眉。 乔息说:“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哦!怕你觉得无聊嘛。” “不会。”路呈星重新握住乔息的手,“和你一起做什么都行。” 乔息被他牵着,两人慢慢地走上长长的台阶。 “好奇妙哦。” 乔息感慨:“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一样。” 路呈星说:“还会更长的,我们的一辈子。” 早晨的阳光落在头发上,有温暖的热度。 乔息抬起手遮住灿烂的阳光,借着指缝的空隙看了看前面并肩走着的夏引南和秦鹜。 又转过头看向路呈星:“哥哥,你知道吗。” 路呈星低头看他。 “你总是说自己可怕,可是我好庆幸你是这样的人。” “因为这样的你当初没有放我走。” 他停下脚步,仔细地看进路呈星漆黑的眼眸:“以前,我知道你和秦鹜是官配,我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所以那时我觉得能和你拥有一小段回忆就已经是最快乐的事了。” “像现在这样,和你手牵着手一起散步,好像一辈子就这样了。” “还有朋友、有妈妈。” “这些事,那时的我根本想都不敢想。” 路呈星静静地看着乔息。 少年的脸在阳光下像加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梦幻,又灿烂。 像一场遥远的梦境。 “因为你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我才拥有现在的一切。” “哥哥,你才是我的救星。” 65.沉睡 “啊我走不动啦” 乔息苦着脸蹲在台阶上,抬头一看夏母几人已经走出去了好远。 “为什么他们精力这么好?” 他皱着脸看着,发现连夏引南都还走得轻轻松松。 小小的少年蹲在地上像一个小蘑菇,可爱得路呈星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他在乔息跟前蹲下身来,朝后伸出手:“来。” 乔息嘻嘻一笑,蹦到路呈星的背上。 路呈星搂住乔息的腿弯,轻松将人背了起来,迈步继续上台阶。 “哥哥,你太好了吧。”乔息搂着路呈星的脖子,甜甜地夸他。 路呈星低笑着问:“哦,哥哥哪里好?” 乔息道:“路呈星你现在骚话说得是越来越熟练了!” “哪里说骚话了?”路呈星问,“宝贝,你想到哪里去了,嗯?” 乔息挥着手捶他一下:“闭嘴啦。” 路呈星轻笑几声,乔息的脸贴在他颈侧,手似乎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背上背着乔息,路呈星的呼吸依然平稳,一点不累,步伐平稳如履平地。 “好像全世界就我一个小弱鸡。”乔息趴在路呈星背上轻声嘀咕,“好奇怪哦,最近总是感觉很累。” 路呈星说:“叫你不要晚上打游戏了。” 乔息道:“哪个当代大学生不打游戏呢!除了你路呈星哦。” 路呈星道:“嗯,毕竟我要做家务。” “拐着弯说我懒呢。”乔息轻轻抓了一下路呈星的头发,“就懒,我就懒,你说你要怎样吧。” 路呈星伸出一只手将乔息乱动的手握住,语气含笑:“嗯,能怎样呢,看来只能认了。” 他轻松就放了只手,吓得乔息连忙紧紧贴在他身上。 “怕什么。”路呈星悠悠地说,还将人背得稳稳的。 乔息用一只手指戳戳路呈星的肩:“讨厌你们这些肌肉男。” 路呈星说:“是吗?乔乔讨厌谁?” “你啊你啊。”乔息学着路呈星刚才的语气,“但是能怎么办呢,哎呀,看来只能认了。” 远处的夏母转过头看见这一幕,神色有些愣怔。 秦母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笑道:“这俩孩子感情真好。” 夏母转回头,没有说话。 秦母看着她的神色,轻声道:“这路小先生虽然背景复杂了些,但小北回家来之前,好歹是他陪着,有人对小北好就是最好的事了。” “我说什么了吗?”夏母嘀咕一声,“小北走丢这么多年,我连抚养他的义务都没做到,哪有资格管他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放宽心些。”秦母笑道,“你看你还不够幸福吗?小南和小北都是懂事的孩子,不像我们家那大魔王,混到现在同龄的孩子哪个敢跟他打交道。” 她转过视线看另一边,目光温柔:“也就小南受得了他了。” 夏母也看过去,欲言又止。 * 临近中午,众人终于爬到了山顶。 长辈一声令下,几个晚辈各自分工,铺好野餐布准备好午餐。 事实上乔息和夏引南全程没动手后者是被秦鹜以病号的名义按着坐到了一边,而乔息自然是只要有路呈星在的地方就能安心当个小废物。 “哇,这个便当也太可爱了吧。”乔息举着手机拍来拍去,“你们买的吗?” 夏引南坐在他身边用手遮着太阳:“秦姨准备的。” 乔息闻言看了看不远处的秦母,又看了看夏引南。 夏引南问:“你看什么?” “看你婆婆。”乔息小声地说,“秦阿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秦鹜的妈妈。” “警告你别乱叫哦。”夏引南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第65章 乔息将便当摆到他面前:“来来来,多吃点。” 夏引南打了个呵欠。 乔息问:“你几天打了有八十个呵欠了吧,之前不是还失眠吗?” “不知道。”夏引南神情有些困倦,“感觉最近比以前还累。” “这么一说我也是。”乔息像是被传染了,也小小地呵欠起来,“总觉得比平时困,我还以为是……” 突然反应过来收了声。 夏引南撇过眼,发现他的耳朵有些红,笑道:“你该不会在开车吧。” 乔息瞪圆了眼睛:“你可别瞎说。” “我哪瞎说了。”夏引南笑起来。 乔息哇哇乱叫着去捂他的嘴,夏引南笑着后仰伸出手去挡:“别对我动手动脚啊,路呈星要是收拾我我得找你算账哦。” “谁动手动脚了,你还碰到我了呢。”乔息玩心大起,也存了逗夏引南开心的心思,两人打打闹闹地玩起来。 一切原本很寻常。 然而就在某一个瞬间,不知是谁失了力,乔息忽然失了重心,身体猛地往后一仰。 “哎小心。”夏引南笑着去拉他,没有拉住。 乔息眼前像电视故障一般,闪过一道道雪花一般的幻影。 他倒下去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也很轻。 很寻常。 “没事吧?”夏引南凑过来想拉乔息起来,却见对方闭着眼。 他笑着推推乔息:“还玩呢?快起来。” 乔息一动不动。 夏引南一愣,又加重力道推了推:“乔息?”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乔息的勃颈处,又探到后脑勺。 没有任何异常。 “乔息,你装睡吗?”夏引南轻轻拍拍乔息,“好了,快点起来吃饭了。” 乔息始终没有动,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少年的皮肤白得好似透明。 夏引南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转头茫然地喊远处的人:“秦、秦鹜” 远处的两人转过头,先跑过来的是路呈星。 夏引南以为路呈星过来乔息就不会玩了,然而直到被路呈星抱进怀里,他也没有睁开眼。 “乔乔?”路呈星低声叫着乔息,见少年始终一动不动,二话不说便抱着人离开了。 夏母几人闻声过来,急道:“怎么了?” 夏母抓住夏引南:“怎么回事,刚才不好好好的吗?” “我……我不知道。”夏引南脸色苍白,“我们刚才打闹,他……” “打闹?!”夏母提高了声音,“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打闹呢!是不是摔到小北了?” 秦鹜猛地上前将夏引南拉进怀里,自己挡在夏母身前:“夏姨,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夏母一愣,回过神来:“对不起啊小南,妈妈不是故意的……” 夏引南没说话,秦母连忙上前,劝着夏母先去看乔息。 只有秦鹜和夏引南还留在原地。 “没事的,别害怕。”秦鹜一只手将夏引南搂在怀里,轻轻拍他的背,“不关你的事。” 夏引南沉默着,良久才伸出手回抱住秦鹜,紧紧抓着他后背柔软的布料。 * 医院里,乔息的检查结果没有任何异常,后脑也没有外伤。 但少年躺在病床上,始终没有睁开眼。 路呈星坐在病床边,伸手覆住乔息柔软的手背。 从送乔息到医院来直到现在,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甚至在夏母的焦急中,他冷静到显得有些无情。 但此时他垂着眼,触碰着乔息的这只手在轻轻地颤抖。 检查不出异常,就没有人知道乔息什么时候会醒。 少年呼吸平稳,甚至像只是睡着了。 但一路的颠簸,他一点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 那天之后,乔息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他的一切生命指征都显示正常,医生开了好几轮会,只能宣布乔息成为植物人。 “怎么会这样呢。”夏母的眼泪止不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场家庭旅行,回来乔息就成为了植物人。 秦母劝她:“你也别哭了,还得留着力气照顾小北,是不是?” 说到这里,夏母叹了口气:“医院那边,路呈星不让人进去,你说这算什么?我自己的儿子都不能去看。” “我看他凡事亲力亲为。”秦母说,“倒是个对小北好的。” 夏母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小南在你那边还好吗?” 秦母说:“你也不用担心,阿鹜接他去城南那边了,放心吧。” “……辛苦阿鹜了。”夏母揉了揉疼痛的头,“我那天又激动了,小南他……” “不是我说你。”秦母叹了口气,“小北回来不容易,但你也得多考虑考虑小南的心情。” 夏母苦笑一声:“我知道,是我不对。” 秦母拍拍她的手:“好了,阿鹜那孩子比我们还在乎小南,会好好照顾他的,现在重要的是等小北醒来。” * 夏引南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房间的角落里坐着一道身影。 他心口突地一跳,猛地坐起身,直到看清对方才松了口气:“……你坐我房里干嘛。” 秦鹜没说话,走过来站到床边。 夏引南抬头看他,暖色的灯光将夏引南眼下淡淡的乌青照得更明显了一些。 “才睡半个小时。”秦鹜蹙眉,碰了一下夏引南的眼角,“再睡会儿?” “你不怕我也醒不来吗?”夏引南自嘲地笑了一下,又看秦鹜,“你守在这里,是怕我也睡下去吧。” 秦鹜没说话。 夏引南垂下头,在秦鹜的视线里,他单薄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 “夏引南。”秦鹜突然伸出手,轻轻捏住夏引南的下巴让他仰起头看自己,“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66.“你是谁?” 乔息醒来时是入夏的第一天。 经过长时间的沉睡,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头发也长长了一些。 路呈星的手指仔细地拂开他额前已经遮住双眼的碎发,随后又摩挲过毛绒绒的眉间。 再到紧闭的双眼。 忽然,他感觉手心下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路呈星的手一顿。 他的动作停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放开手。 少年睁着眼,琥珀般的眸子落入路呈星眼中。 “……乔乔。”乔息不在的日子里路呈星几乎不说话,声音有鲜少开口带来的沙哑,“乔乔。” 乔息与他对视良久,双眼里盛满茫然。 “你是谁?” 他听见少年问。 * 乔息睁开眼的第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是病房吗?我又进医院了? 他缓缓转了转头,看见的是陌生的床板,很像一间大学宿舍。 ……回学校了? 可乔息对此毫无记忆,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在阳光灿烂的山顶和夏引南打闹。 而且这间宿舍也和他自己的宿舍不太一样。 乔息慢慢地坐起来,拉开有着陌生花色的床帘。 他才发现自己睡在下铺然而他的宿舍不应该是上下铺。 况且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住过宿舍了。 不远处站着的人回过头,是一张很陌生的脸,戴着眼镜。 “可算是醒了,你也太能睡了吧,我起码听见你的手机震动了十几次。”眼镜男絮絮叨叨地说,“听不见就不要设置这么多闹钟嘛,幸好今天只有我在,不然他们又要骂你。” 见乔息茫然地看着他,眼镜男疑惑道:“睡傻了?” 乔息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发现自己仍然对眼前的一切一无所知。 第66章 眼镜男见他不说话,觉得自讨了没趣,便不再理他。 乔息伸手摸了摸枕头旁,果然摸到一部手机。 他连忙拿起来,发现是一部过时的旧款,看起来用了很久了反正不是自己的手机。 点开屏幕,上面是一个男人的侧影。 看不见脸,因为被未接来电的提示挡住了。 乔息犹豫了一下,手指放到指纹锁上,开了。 照片上的脸显露出来,是一张年轻、英俊,也很陌生的脸。 手机上有十五个未接来电。 乔息呆呆地坐了一会儿,随后下床跑到镜子前。 看清镜子里的人,他仿佛灵魂被抽空了一般愣在原地 看起来年长了几岁,但的的确确是他自己。 是前世的他自己。 他走回床铺边观察了一下,很快就确定了哪个包可能是自己的,一把抓过来翻找起来。 眼镜男被他的大动作吓了一跳,问:“你又怎么了?” 得不到乔息的回答,他嘀咕着“确实讨人厌”打开门离开了。 乔息不太意外地在破旧的背包里翻到了一张校园卡。 他颤抖着将卡面翻过来,看清上面写的名字。 他跌坐在地上,茫然地盯着地面。 是回来了吗?他穿回了原来的世界? 校园卡上写着院系和专业名称,背后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大学的校徽。 看来在原来的世界,自己也考上了很好的大学。 读了以前的自己想读的专业。 你的生活终于变好了吗?真是太好了。 可是…… 可是这里没有路呈星啊。 眼泪落下来,被乔息伸出手擦去。 正发着呆,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乔息吓了一跳,下意识拿起手机,上面的未接来电显示的和之前的还是同一个人。 “路琛”,这是自己给对方的备注。 不认识的人。 乔息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但没有开口。 那边一接起来就是充满不满的声音:“玩失踪呢?” 乔息谨慎地小声说:“对不起,睡着了。” 那边道:“几点啊还在睡,睡死你得了,快点下来。” 乔息“啊”了一声。 那边更加不耐烦:“啊什么啊,限你五分钟下来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就安静下来。 乔息以为他挂了,正要放下手机,却听那边又道: “傻了吗,还不挂。” 乔息下意识点了挂断。 握着手机又出了会儿神,最终决定听话地下楼去。 他需要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到了楼下,他一眼就看出谁是刚才打电话来的人 在来来往往的年轻男生中,有一个人长得和手机照片里的很相似。 他就站在宿舍楼的台阶下,身形很高,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外套,透露着有一些桀骜和漫不经心的气质。 他有一头很显眼的红色短发。 乔息走得很慢,他除了名字外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不知一会儿该如何应对。 像是听见脚步声,男生抬起了头。 “慢死了。”男生皱着眉抱怨,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乔息怀里。 乔息下意识接住,是一个机车头盔。 他看着头盔出了神。 这名叫路琛的男生已经走出去几步,发现乔息没跟上,回过头来道:“还要我抱你上车吗?” 乔息连忙跟上去。 不远处停着一辆机车,和路呈星的审美喜好完全不一样。 男生的长腿跨上车,转头看乔息,像是在等待,又透露着不耐烦。 乔息沉默地坐上后座,他没有像从前一样伸手抱骑车人的腰,而是谨慎地只拽着一点对方的衣角。 一路风驰电掣,机车在一家奶茶店前停下。 乔息茫然地看着奶茶店的招牌。 “下车啊。”路琛不耐烦地催促,见乔息反应迟钝,干脆一把伸手将人抱下来,“今天又属乌龟了?” 乔息像触电一般,一把推开了人。 路琛愣了一下,随后脸色沉下来,但他什么也没说。 两人都是沉默,最后是路琛开了口:“还不进去,再被扣工资别跟我哭。” 乔息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送自己来兼职。 “谢谢。”他低下头轻声道了谢,又犹豫了一下,突然叫住已经准备离开的人,“等一下。” 路琛回过头,看着他没说话。 乔息呼出一口气,说:“我今天不想打工。” 路琛笑了笑:“可以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乔息看着他:“你有空吗?我们聊聊。” * 夏引南收到消息和秦鹜一起赶到医院时,夏母已经到了。 病房里,一向在乔息身边寸步不离的路呈星却不见身影。 夏母坐在床边,似乎想握乔息的手,而病床上的少年却怯懦地缩在一边,神情茫然又谨慎。 “乔息?”夏引南走近,看见乔息闻言后肩膀瑟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夏引南,眼里全是陌生。 夏引南来到夏母身边:“妈,小北怎么样?” “他说……他说他不是小北。”夏母眼眶通红,一会儿看乔息,一会儿又看夏引南,“医生又说一点问题都没有,怎么会没有问题呢?小北是不是失忆了?” 说到“失忆”两个字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秦鹜。 夏引南没接话,他俯下身看着病床上的人,轻声问:“乔息,你记得我吗?” 乔息看着他。 夏引南眸色一变,突然问:“你是乔息吗?” 乔息摇了摇头,愣住了,又点点头,随后眼泪掉下来。 夏引南沉默了一下,对夏母说:“妈,我单独和小北谈谈。” * 从病房出来,夏引南在走廊尽头找到了路呈星。 青年倚靠着墙站着,初夏的阳光从窗户溜进来,在地板上撒出长长的一条亮光,但他只站在一旁的阴影里。 直到夏引南走近他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夏引南站在他面前,不知该说什么。 路呈星抬起眼帘缓缓地看了夏引南一眼。 这一眼很轻,好像什么含义也没有;又很深沉。 夏引南觉得他的眼神有些疲惫,但又有更多的东西在他眼底翻滚。 “他不是乔息,是吗。” 许久之后,夏引南听见路呈星问。 他愣了愣,谨慎地看着路呈星。 “你知道吧。”路呈星的声音很冷淡,也有些压抑,“刚才和原身谈了什么?” 夏引南反应过来:“我的事乔息也告诉你了?他对你确实很坦诚。” “没有。”路呈星平静地说,“你的部分是我猜的。” 夏引南震惊地看着他。 路呈星只是问:“他说了什么?” 夏引南整理了一下思绪才说:“没说多少,他很仓惶很害怕,说的话不多,只知道他在16岁的时候穿去了别的世界我推测可能就是乔息原来的世界。” “也就是说可能乔息不只是穿越过来,而是他们灵魂互换了。”说到这里夏引南苦笑了一下,“他们性格倒是很不相同。” 第67章 路呈星没说话。 夏引南叹了口气,微微皱起眉:“现在怎么办?我能想到的当务之急,只能是先安抚这个真乔息,再椒樘问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呆了呆,低声说:“他还能回来吗?” 最后这个他,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路呈星的视线落在地面的光亮上,许久才平静地说:“我会等他回来,即使天荒地老。” * “事情就是这样。” 乔息和路琛站在无人的天台上,风吹乱了乔息的头发,他抬起头,语速很快。 “我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总之,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但我想请你帮忙,这是我能得到信息的最快方法,我需要尽快想办法回去。” 路琛久久地看着乔息,久到乔息几乎要放弃。 才听见风中响起他的声音: “你回去之后,他会怎么样?” 乔息微微一愣,又听路琛道: “他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乔息低下头,有些难过,“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但我必须试一试,我有……我有很重要的人,不能见到他的话,我会死掉的。” 67.回到他身边 “好。” 风中传来路琛的声音。 面对对常人来说匪夷所思的事,他接受并答应得很迅速。 “谢谢。”乔息说完便沉默下来。 路琛问:“我应该怎么做?” 乔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你怕他消失吗?” 路琛:“什么?” “我不能确定如果我回去了,他就一定能回到这具身体里。”乔息坦诚道,“我无法做任何保证,这样你也愿意帮我吗?” 路琛在风中伫立良久,嗤笑一声:“总要试试吧,那家伙没我护着,不知道在哪里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乔息有些意外,悄悄地观察眼前的青年。 从接电话起到见面,对方的态度并不好,但从各种行为来看,又似乎把“乔息”看得很重要。 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些年使用自己身体的灵魂,又是谁?是真正的“乔息”吗? 乔息整理了一下思绪:“我需要先知道目前的情况,方便告诉我你是他什么人吗?” 路琛沉默。 乔息说:“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 “……债主。”路琛突然说。 “?”乔息一愣,“什么?” 路琛嚣张的眉眼间透出几分尴尬:“算是他债主吧你什么表情。” 乔息张着嘴,好一会儿说:“我以为你们会是更……额……纯洁的关系。” 这不知名的灵魂拿他的身体玩这么大吗? 而且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更像一个不良青年,和乔息看过的霸总小说里的债主实在不太相似。 路琛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红发:“算了,找个地方坐,我从头说。” * 其实路琛很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少年。 都是大学生了,长得还像未成年一样,瘦成小鸡仔,被附近的混混拦在夜宵摊旁找茬。 路琛帮了一次就将人忘在了脑后,后来却发现这人还和自己同系同专业,总是被遗忘在人群最后,比他还特立独行。 在大学里,孤僻并不算什么大事。 但路琛就是总碰见这少年被人欺负。 起初路琛并不太看得起这样的人都是成年人了,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对方突然找上自己。 “你能不能……”少年低着头,紧张地攥着背包的背包,“不是,是我能不能、能不能雇你?” 路琛眉毛都没抬一下:“找错人了。” “没、没错。”少年胆小但固执,“前几次都是你帮我,我打听过了,你是这条街上的大哥,他们都不敢惹你。” “……”路琛无语,“谁他妈传我谣。” 少年被他的语气吓到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路琛的视线从他毛绒绒的头顶落到洗得变色的运动鞋上,突然问:“你想雇我做什么?” 少年迅速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保镖。” 路琛觉得好笑:“什么?” “保镖。”少年小声重复,“我给你钱,你……你保护我。” 路琛半晌道:“倒是有点胆子。” 少年紧张得不敢说话。 路琛往后一靠背靠着墙,垂眸看他:“叫什么名儿?” “……乔息。”少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大桥去掉木,生生不息的息。” 路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少年紧张得浑身都在抖。 路琛突然伸出了手,少年下意识往后一退,又被他抓着书包拉了回来。 路琛手腕一番,从少年的背包外包里夹出一张校园卡。 “乔、乔。”他看一眼上面的名字,嗤笑一声,“见过给自己取昵称的,没见过编个名字的。” 他两指夹着校园卡在少年眼前晃了晃,淡声道:“想要雇我,得有点诚意吧。” 少年盯着自己的脚背:“这就是我的名字,你想叫我乔乔,也可以。” 路琛勾了勾唇,将校园卡塞回他的背包里:“我不给人当保镖。” 乔乔满脸失望,又鼓起勇气问:“可以、可以考虑一下吗?我给钱的。” “哦。”路琛看他一眼,“你能给多少?” 乔乔说不出来,脸憋得有些红。 路琛的视线落在他红红的耳垂上。 许久,他笑了一下。 “我可以保护你。”他说。 乔乔惊喜地抬起头:“真的吗?那我每个月给你……” 他犹豫地算着钱,路琛却道:“不用给了。” 乔乔愣住:“啊。” 路琛手一伸,勾着乔乔的后脑勺将人带到自己面前。 两人挨得很近,路琛俯下身,靠近乔乔的脸。 少年睁大了眼睛紧张地看着他。 “不如你跟着我。”路琛唇角含笑,漫不经心的神色中透出许多故意的痞气,“我不仅保护你,还可以反过来给你钱你很缺钱吧。” * “你好土哦。” 听到这里的乔息忍不住吐槽出声。 路琛神情微妙。 乔息问:“你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路琛咳嗽一声:“没办法啊,他太可爱了。” “喔”乔息拖长了声音,“那啥变真爱,假债主真暗恋。” 路琛满脸黑线:“什么乱七八糟的。” 乔息揉了揉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所以你认识他的时候已经是大学时期了?” 路琛“嗯”一声算作回答。 从他的叙述来看,乔息穿到书中后,原身的灵魂就在同岁时也穿到了他的身上。 “乔乔”,是福利院给乔息的名字。 院长说他的父母在身上留了纸条,他姓乔,却没有名字。 小的时候院长问他喜欢什么名字,他说就叫乔乔吧。 别的孩子都在父母的期待中拥有一个精挑细选的名字,只有乔息不被期待和重视,连自己都对名字没什么想法。 看来原身穿到他身上好好考了大学,只是性格实在是和乔息不一样。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又回来了呢?原身的灵魂回那个世界了吗? 第68章 路呈星……路呈星会发现他们不是一个人吗…… 乔息出了会儿神,问路琛:“你们前一次分别前,他有什么异常吗?” 路琛皱了皱眉:“没有。” 乔息问:“天气呢?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异象?” 路琛笑了一下:“你不会想找什么,七星连珠之类的吧。” “找线索呢。”乔息慢慢地思考着。 听路琛的意思,在乔息回到这个世界之前,“乔乔”没有什么异常。 而乔息这边也一样。 乔息毫无头绪,挫败地蹲在地上叹气。 路琛突然说:“有一件事。” 乔息抬起头看向他。 “昨天。”路琛说,“他非要去爬山。” 乔息连忙站起来:“爬山?你们去了吗?” “没有。”路琛说,“我有事,和他说了改天再去。” 乔息问:“那他去了吗?” 路琛蹙眉:“不知道。今早你没接电话,我以为是他在因为这个闹脾气。” 沉默少许,他突然苦笑了一下:“是该想到,他那个胆子怎么敢跟我闹脾气。” 乔息有些出神。 路呈星应该也发现他不在了吧。 他也会像路琛这么难受吗。 应该会更难过吧。 乔息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这天的云层压得很低,云朵白白胖胖的,明明是个好天气。 “我会想办法的。”他说,“我要回去,他也会回到你身边。” * “乔息”醒来后,路呈星不再整日整日地待在医院。 只有在“乔息”睡着后,他才会在病床旁坐一会儿。 闭着眼的少年才是他记忆中乔息的样子。 白天“乔息”醒的时间多,路呈星偶尔也会来到病房他心里总是存着侥幸,或许在某一刻他的乔乔就回来了。 但大多数时候,他只看见现在的这个“乔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没过几天,医生就允许了出院。 表面上,“乔息”失了忆,夏母自然很想将人接回夏家照顾。 而对于路呈星来说,也不可能接一个陌生的灵魂回他与乔息的家。 于是“乔息”安静地跟着夏母走了。 路呈星回了公寓,玄关的衣架上还挂着出门踏青那天乔息没有穿的外套。 原来不知不觉,他也很多天没有回来过了。 他与乔息在这套公寓里生活了太久,每一个角落都有乔息的气息。 路呈星站在满室寂静里,好像回到了去年,乔息离开的那天。 但这一次,他内心冰冷潮湿的情绪却无处发泄。 他只是淡淡地想:原来乔息当初被命运裹挟着时,是这样的心情。 这样焦急、又这样无力的心情。 “乔乔。”路呈星苦笑了一下,“你看,我也不是无所不能。” 沙发上放着被他随手丢下的背包。 那是踏青那天乔息背的包,那天之后就没有打开过。 路呈星从背包里拿出被乔息小心放好的盒子,那个路夫人送给他的礼物。 其实路呈星知道这个怀表代表什么,清楚路夫人这样做的用意,但他当时没有立刻告诉乔息。 曾经想着不用太着急,不用给乔息不必要的压力。 可原来有些事当下不做,就可能会变成遗憾。 路呈星打开怀表,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全家福。 这是路家三人罕见的合影,那时路呈星还很小,几乎没有记忆。 表内设计有两层,另一边可以再放一张照片。 路夫人将这个表给乔息,用意很明显。 怀表的指针已经不会动了,照片也已经泛黄。 路呈星的手指摩挲过怀表发旧但保存得很好的表身,陷入长久的沉默。 68.结局前篇“回去吧。” 顶楼的风很大。 乔息被吹得一个趔趄,扶住墙才站稳。 他抬头环视了一遍四周,再走到楼顶边缘往下看了看,确定没有第二个人,即使跳下去也不会砸到人。 手脚并用地爬上围栏,年久失修的围栏晃得他心脏突突地跳。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乔息闭上眼,鼓起勇气往前迈出半步。 “你干嘛!” 一股大力从后勾住乔息的腰,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拉了回去。 路琛将人拽回来后就迅速放了手,怒道:“你疯了吗?!” 乔息心虚地看他一眼:“我就是站上来试试。” “谁让你随便试的?”路琛冷声道,“掉下去怎么办?失败怎么办?拿你俩的命赌吗?” 乔息抬起头:“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因为我认为应该多试试一些方法,但我忘了这具身体现在不是我的了,也忘了还有你,对不起。” 他说得真诚,路琛也只是一时心急,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语气也不自觉软下来:“算了,我也是一时着急,不应该凶你。” 乔息看了看他,笑道:“你向他道歉也这么快吗?” 路琛一愣,神情变得苦涩:“没有,我总是凶他,现在想想真是……” “你也不用自责,或许他并没有怪过你。”乔息说,“相反,此时此刻,如果他的灵魂也不在归处的话,可能也焦急万分地想回来见你吧。” 路琛的眼神变得悠远:“那他可能已经急哭了吧,那个笨蛋。” 他转头看乔息一眼:“你倒是比他坚强一些。” 乔息笑了笑:“没有哦,我只是……” 只是想立刻见到路呈星的心情战胜了一切。 乔息没有告诉路琛,他在穿到那个世界时继承了原身的情感和记忆,能从中大致感受到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少年是如此痛苦地在名为乔家的牢笼里活着。 或许,在路琛不知道的地方,他也在焦急地寻找着回来的方法,也能因为有无论如何都要再见的人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勇敢。 * 乔息回到宿舍,其他人都不在,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床位和书桌,希望能得到一些线索。 然而收获并不大,乔息躺回床里,开始回忆从路琛那里得来的信息。 算下来,他与原身唯一的共同点都是去过山顶如果原身的爬山提议被路琛拒绝之后仍然一个人去了的话。 灵光一闪,乔息拿起手机,用指纹解锁。 手机里有用来乘坐交通工具时付款的软件,乔息点开行程记录,一行行看下去。 还真让他找到了关键。 时间上来说,在他在这个世界醒来的前一天,原身从学校坐公交车到了一个叫“枫坞路”的站点。 如果没错的话,这就是本市一个著名景点的前山山脚下。 乔息又翻开支付软件的收支记录,发现确实有一笔用于门票的支出。 原身还是一个人去了山上。 乔息暂时没有想到两人同时去山顶的情况下,具体是什么触发了两人回到各自身体。 但是或许,可以再去试试运气。 * 夏家留给夏小北的房间位置非常好,在大别墅的顶楼,和楼下夏引南的房间在同一个方向。 天气好的时候,阳光能洒满整个房间。 “乔息”或者现在可以叫他真正的夏小北了正坐在房间里的电脑桌旁,对着面前摆的白纸发呆。 他提起笔来,动作又顿在半空。 视线环绕了一遍精致又干净的房间,随后又落在窗外的枝叶上。 从来没有想过,会回到这个世界。 而比此更遥远的,是对这个家的记忆。 八岁的孩子记忆已经成形很久了,可大约他真的在任何事上都没有天赋,在后来的成长过程中,对亲生家庭的记忆几乎已经消失。 第69章 他只记得自己被送到乔家那天,那个女人装出来的悲伤和冰冷的手心。 只记得一个个被乔舒抢走的东西,还有阁楼里那只黑暗里眼睛格外明亮的老鼠。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曾经一次又一次令他想要就此了结的刀刃。 去到那个世界之后,这些记忆变得模糊了,痛苦却依然真实。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逃走了。 还有…… 少年闭上眼,脑海里出现一张英俊却不耐烦的脸。 [叩叩] 房间门被敲响。 脑海里的人消失了,少年短暂地愣怔,随后起身去开门。 “小北,吃饭了。”夏母亲自上楼来,眉眼里挂着担忧,“今天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面对亲生母亲,夏小北却觉得陌生得像上辈子的记忆。 他以许久没有面对过慈爱的长辈,全身都不知所措,只能垂下眼僵硬地说:“没有不舒服。” 夏母有些犹豫,想说的话都收回了口中,只是道:“那就好,走吧,下去吃饭。” 夏小北跟在夏母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他能看出来夏母的拘谨和犹豫,可在第一天醒来时,对方并不是这样的。 她可能很爱失而复得的儿子,可一定不会爱这样的他。 事实上他自己都不喜欢自己,没有八岁前的记忆,八岁以后又没有人教过他应该怎么做一个讨人喜欢的人。 就连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能把原本开朗活泼的“乔乔”活成孤僻的独行侠。 可是。 他不想做乔息,也不想做夏小北。 身为“乔息”的记忆只剩痛苦,而“夏小北”这个身份,有人可以做得比他更好、更讨人喜欢。 他只想去一个地方,哪怕没有希望。 他想成为“乔乔”。 * 乔息气喘喘地停下脚步。 从游客指南来看,这里应该是这座山徒步可以到达的最高点。 灿烂的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乔息抬起头,伸手挡住刺目的光芒。 细碎的光溜出指缝,落入他着急而茫然的眼眸中。 四周的景色在盛阳下仿佛被罩上了一层朦胧滤镜,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然后呢,我该怎么办? * 留在房间的白纸上多了一行字,而夏小北人已不在。 他笨拙地操作着这部对他来说型号太新的手机,跟着导航来到山脚下。 台阶好长,可他好像有前所未有的力气。 想要停下来的时候,他就将路琛从记忆里放出来,看一看,再妥帖收好,继续往上爬。 直到气喘吁吁,双腿发软,连视线都不再清明。 * 直视太阳太久,眼前一阵阵发黑。 四周的声音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耳边弥漫着刺耳的杂音。 [乔息。] 他听见什么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 [乔乔。] 四周像他一样爬着台阶的游客都在模糊的视线中消失了。 少年抬起头,神色茫然。 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叫他乔乔。 这应该是所有的身份中,他最喜欢的一个了。 * “乔息”这个名字并不好,可是乔息最喜欢。 因为他是属于有路呈星的世界的角色。 因为它是相爱之前,路呈星叫出来的名字。 乔息放下手,因为直视阳光太久而头昏脑涨,世界好像都只剩下了一片金光。 然后他在这片金光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在遥遥的远方与自己相对而站,好像在照镜子。 [对不起。] 他听见对方说,又好像其实耳边并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对方的神情是那么内疚,又那么苛求。 [我想继续你的生活。] 乔息觉得自己好像露出了一点笑容,他突然松了口气。 道什么歉啊,我也想要继续你的生活啊。 你能喜欢我的世界,愿意成为一无所有的乔乔,真是很感谢。 我们的世界好像乱套了。 可是对彼此来说,这会不会才是我们渴求的正轨呢? 乔息往前走去,对面的少年犹豫了一下,也朝他走来。 到最后,两人都忍不住跑起来。 不用道歉了,我们互相道别吧,希望你从此能幸福。 乔息与乔乔擦肩而过。 * “同学,同学你能听见吗?” 耳边的声音很吵闹,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试探地晃着他的肩。 乔息猛地睁开眼,由于太突然,吓了头顶的人一跳。 “醒了醒了!交 醣 珈 您 蒸 礼” “太好了,这边太远了,120也一直不来。” “醒了就好,小伙子,要不要喝点水?” 乔息茫然地看看四周,神志随着视线一同变清明。 随后他才发现自己躺在长椅上,头顶围着一颗颗陌生的脑袋。 他缓缓坐起来,四周都是陌生人,还有穿着景区工作制服的保安。 “……我怎么了?”他茫然地问,忍住了想要一面镜子的冲动。 “你晕倒了。”离他最近的年轻人说道,“是不是低血糖?你有朋友或者家人在附近吗?我们刚才想用你的手机联系你亲人,但是解不开锁。” 乔息连忙道了谢,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 拿到手中的一瞬间,他的心就落了回来是他的手机,是他跟路呈星夸过好看的那款折叠屏幕手椒樘机! 眼泪“啪”地一下落下来,落在屏幕里乔息自己的脸上。 热心的陌生人一见他哭了,以为是他哪里不舒服,纷纷手忙脚乱地安慰。 乔息用手背使劲抹去眼泪,眼角还挂着泪水,却忍不住笑起来。 “谢谢。” 他说。 “谢谢。” 69.正文完结 路呈星走出资料室时,正巧听见有与他同一位导师的学弟在说话。 “路师哥还在研究平行时空理论?” “应该是吧,我也好久没在实验室看到他了。” “怎么突然想着研究这个,不是现在大热的方向呀。” “谁知道呢,我前几天还听见老师在叹气,说他魔怔了。” “是怪可惜的,之前的课题他可是第一……不过天才嘛,都有点怪癖在身上的。” …… 路呈星平静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理会身后人尴尬的神情。 第70章 他人的议论、感受,对他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此时已是傍晚,众生一日忙碌的结束时刻。 暖橘色的夕阳笼罩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于众人热闹得充满烟火气。 对于路呈星,却唯有冷清。 回家前他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零食,还有几瓶新鲜的牛奶。 冰箱里的鲜奶过期了一盒又一盒,他没有喝过家里的牛奶本来就从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零食的保质期倒是长一些,在餐柜里堆得快放不下了。 “乔息”回到夏家之后的日子里,路呈星每天都顺手囤一些自己从不吃的东西。 他过得很平常,也没有尽头。 公寓楼的电梯坏了一辆,即使这样也没有花太多的时间等待这栋高级公寓里住户并不多。 “叮”的电梯开门声,在寂静的走道上格外清晰。 路呈星走出电梯,一眼就能看见不远处的人影他走路从来不低头,也不左右看,自然能第一时间看见视线正中的人。 一种陌生的情绪令他停下了脚步。 坐在门前的人转过头,然后站起了身来。 不等路呈星动作,对方就像归巢的小兽,奔过来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 路呈星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他摸摸少年的头,像平时一样平静地问:“怎么坐在门口。” 可是伸出的手却在几不可见地颤抖。 “忘记了。”乔息在路呈星怀里抬起头,“太想见你了,忘了密码,也忘了钥匙在哪里。” 少年的眼泪汹涌而出,琥珀眼眸里的流光细碎:“哥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路呈星俯下身,回抱住哭泣的少年。 他的手臂紧紧贴着乔息微微颤抖的纤细身体,说是拥抱,不如称为禁锢。 “回来就好。”他垂眸低语,“别哭了,乖。” * “……我睡了这么久?!” 乔息瞪大了眼,他原本坐在路呈星的怀里,抱着男朋友的脖颈细细地说着这几天的事,谁知却听见自己已经当了几十天的植物人。 他目瞪口呆:“可是我在那边才过了几天而已。” “可以推测是两个时空的非重叠现象。”路呈星将乔息震惊的小脑袋按回怀里,“没关系,宝贝,不论对我们谁来说,你能醒来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乔息蹭了蹭路呈星的脖颈:“我回去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回来,哥哥,我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在你身边。” 路呈星细密地吻他的耳垂,低声道:“那就留在我身边。”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乔息眼眶发红,“可是回去那边之后,我却一刻也不想停留。” “你属于这里。”路呈星的唇缓缓摩挲过乔息的脸颊,落到他向下弯去的唇角。 熟悉的家里,路呈星的声音很低,但很近,足以乔息听得清楚。 “乔乔,你原本就属于这里。” “属于我。” 说完他略略后退,到了能看清乔息眼眸的距离。 乔息眼眶红红地看着他:“那你呢?” 路呈星又低头吻他的眼:“我也属于你。” 他们是夜船与灯塔,信徒与天使,潮湿与阳光。 亦是相依为命的、渺小的尘世旅人。 * 在路呈星怀里睡了一天一夜之后,乔息才有精力整理穿回来之后的事。 他首先想起了路夫人给的礼物。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他一边打开怀表一边问,发现了里面的照片,“咦,是全家福吗?” 他将怀表举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发现这张照片和路家走廊上挂着的是同一张。 “看来你们家一起拍全家福果然很难得。” 路呈星从他手中拿出怀表,按下隐藏的按钮弹出第二层照片夹,又放回乔息手中:“嗯,所以现在能猜到我母亲的用意了吗?” 乔息小心地将怀表翻来覆去又观察一遍,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说:“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很喜欢你。”路呈星伸手覆上乔息握着怀表的手,“你怎么猜测,都是正确的。” 乔息呆呆地看着路呈星:“你之前不是说这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吗?” 路呈星问:“很贵重吗?” 乔息道:“当然啊!而且、而且……” 而且用意也过于郑重了,让完全没有见“婆婆”准备的乔息措手不及。 “我之前对她那么不客气……”他呆呆地说。 路呈星低笑一声,温柔地用两只手笼罩住乔息的手,“你不用在乎她的看法,我们家无论是我母亲、父亲,还是任何一位在世的长辈,在这方面都没有特别的讲究和意识。她会送你这个,只是自然地把你当成了家里人。”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一下:“所以,以后收到什么都不用惊讶,她也极有可能只是突然记起而已。” 乔息许久才说:“那……那第二层的照片怎么办?” 路呈星说:“如果你愿意,我们过几天可以回g市,当然这并不是很重要,乔乔,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那我肯定不会选不去啊!”乔息猛地坐直了一些,紧张地和路呈星确认,“确定可以最近就去吗?不会打扰阿姨叔叔吗?还有,还有现在见家长会不会早了一些……” “你现在问这个问题倒是不早了。”路呈星低笑,将正襟危坐的乔息搂进怀里,“放轻松,宝贝,曲一最近要回g市相亲,我们只是顺便和他一路回去休息而已。” 乔息抓住不太重要的话题:“表弟去相亲?他才多大啊?” 路呈星却没回答,只是接着上一个话题:“如果你觉得太早,就先不回去了。” 他垂着看着怀里的人:“乔乔,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来说最重要,只有你是我的规则、道德、秩序,是我的一切,其他的,都不用在乎。我想我的母亲也不会在意,因为这也是我从她那里继承来的态度。” 乔息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路呈星笑了一下:“但如果你想要家里人多一点,我们就去完成这个世俗的规则。” “这不是规则。”乔息摇了摇头,看着他认真说,“哥哥,其实对我来说这种事本身也不重要,但是一想到要见的是你的父母、你的亲人,我正在构建的是有你的家庭,我就觉得……” “我就觉得,这一切我都甘之如饴。” * 乔息没回家,夏引南就猜到了什么,发来信息和乔息问好。 聊了几句,两人约了第二天见面。 夏引南脸上的病容淡了一些。 “才几天没见,你气色变好了。”乔息仔细地看看夏引南的脸,“最近怎么样?” 夏引南笑了笑:“对你来说是几天,我可是一个疗程的药都快吃完了。” 乔息内疚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夏引南摇了摇头:“跟我道什么歉,反正是你家那位最受折磨。” “我家那位我已经超级无敌贴心地安慰好啦。”乔息晃了晃脑袋,“再说你不知道我为了回来有多拼,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夏引南!” 夏引南“噗嗤”笑一声:“看你还活蹦乱跳地我就放心了。” 他看了看乔息,眼神有些感慨:“原来的世界怎么样?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 乔息撑着脸思索了一会儿道:“会有人替我在那边过好那段人生的。” _脚c a r a m e l 烫_夏引南神色沉静:“小北?” “我不确定,但我想是的。”乔息说,“他和我有同样的渴求。” 夏引南出了会儿神,眉眼间有一些怅然,随后缓缓消散。 “这样也好。”他的笑意多了些释然,“至少,比从前每一次回溯都找不到他好。” 乔息安慰道:“他用我的身体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而且,有很在意他的人在他身边。” 夏引南看着乔息:“这样听起来,像一切都在好起来一样。” “本来就是啊。”乔息认真地说,“所有的事都会向好的一面发展的,你也是,south。” 夏引南不知因为他的话想起了什么,好一会儿才微微笑起来:“嗯,或许吧,毕竟事实证明你总是对的。” 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 夏引南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刚进来的消息。但他拿起了手机,对乔息道别:“接我的人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回家?” “我和夏妈妈说了明天回去看她。”乔息揶揄地看夏引南,“什么接你的人,直接说秦鹜我又不是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夏引南耸耸肩,从前脸上总是消散不去的疲惫和忧郁逐日散去后,他又有了一点少年时的矜骄模样。 乔息挥挥手和他道别,透过咖啡厅明净的玻璃,看着他走向了停在路边的昂贵跑车。 秦鹜从驾驶座上下来,替夏引南开了车门,乔息看见他低着头嘴唇动了动,随后夏引南抬眸看向他。 两人在车门旁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动,直到夏引南点了点头。 跑车扬长而去,乔息端起杯子喝掉最后一口香草拿铁,愉快地眯起弯弯的双眼。 * 几日后,以曲一要回家相亲为由,乔息和路呈星一起回了g市。 g市的春天很短,这个时间已经几乎都是阳光灿烂的天气,偌大的路家庄园都因骄阳似火而显得有了人气许多。 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才见到路夫人。 她守在厨房里,对还睡得迷迷糊糊的乔息道:“小乔醒了?要喝汤吗?” 第71章 乔息呆呆地看着她:“谢、谢谢阿姨,不用了,对不起,阿姨,我以为是哥……路呈星在。” “他有事被他爸爸叫走了,我帮他看着锅呢。”路夫人笑道,“真的不喝吗?他一大早起来给你炖的哦。” 于是最后乔息僵硬地坐到了餐厅里,和路夫人一起喝汤。 期间他还悄悄确认了一下时间,确定不是清晨,而是中午十二点整。 [第一次回男朋友家正式见家长就睡到中午才起床男朋友妈妈还邀请我喝汤怎么办?在线等。] 乔息很想上网发帖。 路夫人看出他的紧张,觉得新奇,笑道:“看你上次的样子,还以为你不怕我呢。” 乔息脸颊发烫:“您也知道上次情况特殊来着……” 路夫人笑眯眯:“好了,只是回家而已,我们不重要的,你就像平时一样就好。” “我……”乔息有些不好意思,“我上次用那种态度对您,确实是我不礼貌,您都不在意吗?” 路夫人满脸惊讶:“哪里不礼貌了呢?不是很勇敢吗?” 见乔息眼神震惊,她捂嘴笑起来:“乖宝贝,经过这么多事你还没有习惯吗?我们家真的不在乎这些,你是路呈星选择的要在一起的人,不用太在意我和他爸爸怎么想哦。” “话是这样说,称呼你还是在意一下吧。” 一道平静的男声在餐厅门口响起:“咱们儿子要不高兴的。” 餐厅里的两人转过头,看见路父走进来,路呈星也在他身后。 乔息眼睛亮起来,眼巴巴地看着。 路呈星走到乔息身边,一手拉开椅子,一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_脚c a r a m e l 烫_ “倒是难得。”路夫人悠悠地吹着碗里的汤,“咱们家还有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 路父大约是长相的原因,面上总显得冷淡,说的话却随和:“再寻常的日子,也可以适当地改变一下,况且家里有了新成员不是吗?” 路夫人笑道:“那不如咱们给小乔办个欢迎会吧。” 乔息瞪圆了眼睛,转头看路呈星,浑身上下都向对方表达着对路夫人这个提议的震惊。 “您最好不要用您的心血来潮祸害他。”路呈星平静地说,又捏捏乔息的脸,“别在意,她就是这样。” 路夫人用手帕遮着嘴优雅地打了个呵欠:“好吧,想了想也不是很有意思,家庭聚餐就到这里吧,我得去睡回笼觉了。” 她和路父一起起身,又想起什么,对路呈星道:“带小乔出去转转,回来就呆在家里多没意思。哦,还有,小一下午过来帮我们拍全家福,别忘了。” 路呈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等两个长辈的身影消失,乔息的脑袋一下蹿到路呈星的肩旁。 被他脸上的表情逗笑,路呈星摸摸他的脸:“习惯就好。” “不是……”乔息说,“我觉得你们家还是挺温馨的呀。” 路呈星挑了挑眉。 乔息说:“你看,至少今天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阿姨叔叔也很随和,我还以为你们家吃饭会是三张冰山脸呢,针掉地上都会听见那种哦,我以为你们根本不会一起吃饭。” “事实上确实基本不会,除非有小姨攒局。”路呈星悠悠地说,“今天已经是家庭聚餐的程度了。” 乔息震惊,随后看见路呈星的神情,又奇道:“哥哥,你现在这样真的跟阿姨挺像的。” 说着又歪了歪头,突然感慨道:“我好幸福。” 路呈星低头看他。 “一切我以为不好的,其实都挺好。”乔息笑眯眯地说,“就像现在,家里明明还是上次来时一样的陈设,一样一直拉着窗帘,连灯都没开几个,但就是一点都不阴暗一点都不吓人了。” 他握住路呈星的手,双眼明亮:“就像你说的,相比常人你们家可能亲情淡薄,但阿姨和叔叔已经将她们所能给予的全部的爱都给你了。不是因为她们喜欢我才对我亲切,而是因为我是你喜欢的人,所以她们接纳我。” “而我,因为知道这里是你的家,是全世界最爱我的路呈星的家,所以不管房子里再黑、再空荡,我都不害怕了。” “哥哥,你也是,你以为不好的,都会变得很好很好。” 因为在余生,都会有乔息给你全部的爱。 路呈星久久地凝视着乔息,随后什么也没说,捧起少年的脸吻下去。 再无第三人的餐厅里,灯光映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灯光昏暗,是很弱的暖橘色,却将偌大的室内映得再无往日阴沉清冷。 就像那个冷酷的、阴骛的青年,那个一身冷漠从别人的热闹中路过的路呈星,都已在不知何时褪去了满身冰冷的戾气,变得如此温柔。 * 那个老旧但仍然精致的怀表被乔息珍重地收在他的铁皮盒子里,与路呈星写给他的纸条一起。 怀表的第二层多了一张崭新的照片。 那是曲一的业余摄影生涯中难度最低的作品,但许久之后他还是拿到了专业摄影师夏引南面前炫耀。 或许是那天下午的阳光太好,也或许是花房里的花都是开得最好的时候,照片的颜色是那么和谐温暖,像动画大师笔下绮丽治愈的画面。 连画面上表情并不算生动的四个人,都显得柔和而美好。 其实他还偷偷地拍了另一张。 从花房回去的小路上,七里香也开了,像一片浮在空中的白雪。 身姿挺拔的青年与纤细的少年牵着手,只留给镜头一个远去的背影。 远远的,他们走去的方向,有这个家的入口。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