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00后,谁教他这么剪辑的?》
第1章 重生文宣部,这届00后不好带
江城市。
市委宣传部。
第一会议室。
老旧空调发出嗡嗡声,混合着主席台上中年男人的念稿声。
“我们要深刻领会,务必抓好,尤其是近期的交通安全宣传工作,要稳重,要大气,要让老百姓看得懂,守规矩。”
陈烨坐在会议桌末端,意识还有些恍惚。
上一秒还在加班猝死。
下一秒就成了文宣部刚入职的00后实习生。
脑海中记忆迅速融合。
这个世界的文化娱乐产业发达,官方宣传却异常滞后,还停留在二十年前。
枯燥,乏味,没人看。
这就是江城市官方账号的现状。
“陈烨!”
一声呵斥打断了陈烨的思绪。
正在念稿的主任张国强,一个刻板的老派干部,正扶着眼镜,盯着角落里的年轻人。
“你在听吗?”
张国强敲了敲桌子,语气不满。
“刚才我说到近期酒驾频发,市里要求我们要出一个宣传视频。”
“你是新来的大学生,脑子活,这个任务交给你。”
“记住,要严肃,要体现我们部门的威严,参考去年的那个《红灯停绿灯行》的ppt风格视频,明白吗?”
陈烨的嘴角抽了抽。
ppt风格视频?
那玩意儿狗都不看。
他扫了一眼手机,那个有五十万僵尸粉的官方抖音号,置顶视频的点赞数高达12个。
其中5个还是部门同事点的。
简直是互联网垃圾制造厂。
“明白了,主任。”
陈烨嘴上应着,心里叹气。
【叮!】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吐槽欲望,神级整顿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宿主:陈烨】
【职业:文宣部实习生】
【当前任务:制作并发布一条交通安全宣传视频,整顿僵化的宣传风格。】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神级鬼畜剪辑精通、全能魔性配音包、顶级不仅限于画面的渲染技术。】
系统来了。
陈烨的指尖动了动。
庞大的剪辑知识和无数经典素材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远超他前世的水平。
“散会!陈烨,下班前把初稿交给王组长审核。”
张国强收拾起保温杯,迈着四方步走出会议室。
人陆续离开,只剩负责带陈烨的80后组长王伟。
王伟发际线堪忧,一脸疲惫。
他拍了拍陈烨的肩膀:“小陈,别有压力。”
“主任就那样,喜欢那一套。”
“你就随便找几个车祸图片,配个悲伤点的音乐,最后加几行大字‘喝酒不开车’就行了。”
“做好了发给我,我得去学校接孩子,别耽误我下班。”
说完。
王伟也急匆匆地走了。
陈烨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打开了配置很高的办公电脑。
随便找几个图片?
那怎么行。
既然来了,既然有系统,就得整点不一样的。
00后整顿职场,先从这令人窒息的宣传视频开始。
他打开素材库,里面全是带水印的网图,背景音乐是能让人睡着的《希望的田野》。
“全删了。”
陈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清空了素材库。
他闭上眼,在系统的素材库里搜索酒驾相关的素材。
前世那个刻在dna里的广告瞬间浮现。
《小葵花妈妈课堂》。
“就你了。”
陈烨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不需要拍摄,系统提供的渲染技术能让他利用现有网络素材,合成出乱真的画面。
操作开始。
屏幕上,剪辑软件的时间轴飞速延伸。
陈烨没选血淋淋的车祸现场作为主基调,真正的恐惧来源于反差。
他导入了一段经典的早教节目片头。
画面温馨,色调暖黄,三个卡通小人手拉手跳出来。
下一秒,背景音乐变了。
原本轻快的《小葵花》bgm被他降调处理,并在重拍上加了重金属鼓点。
听起来既熟悉,又透着一股诡异和魔性。
陈烨戴上耳机,开启【全能魔性配音包】。
他不需要声优,他自己就是最好的声优。
对着麦克风,他清了清嗓子,那种特有的、带着鼻音、慈祥中透着阴阳怪气的声音流淌而出。
“小葵花课堂,开课了~”
“孩子喝酒老不好?多半是——废了。”
键盘敲击声密集响起。
陈烨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化作残影,屏幕上的画面帧帧跳动。
传统的说教视频,观众划走的时间不超过0.5秒。
陈烨深知短视频的黄金三秒法则。
所以,视频的第一秒,就是一个巨大的特写。
一个醉汉满脸通红地对着交警吹气,下一帧直接衔接灵车漂移的画面。
转场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切记,icu床位有限,先到先得哦~”
陈烨一边配音,一边差点笑出声。
这句文案,配上医院急救室大门缓缓关闭的特效,简直是绝杀。
仅仅一个小时。
对于拥有神级精通的他来说,这甚至算是慢工出细活。
视频渲染完成。
文件名为:《关爱智障儿童,从拒绝酒驾开始.mp4》。
此时是下午五点二十五分。
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
陈烨点开微信,把视频文件拖进“文宣一组工作群”,并专门@了组长王伟。
“王哥,视频做好了,请审核。”
此时的王伟正在幼儿园门口,在拥挤的家长中艰难地伸着脖子。
手机震动,他烦躁地拿出来看了一眼。
“这么快?”
王伟心里嘀咕。
按照他对实习生的了解,这任务怎么也得磨蹭到明天早上。
这小陈,手脚倒是麻利。
这时,幼儿园放学铃声响了,神兽出笼。
王伟根本没时间点开视频细看,只看了一眼缩略图——一个卡通封面,看起来挺温馨,符合“和谐社会”的主题。
“行,你办事效率挺高。”
王伟飞快地回复语音,“我这边忙,你直接用官方抖音号发了吧。”
“密码在置顶公告里。”
在他看来,一个交通安全宣传片能出什么幺蛾子?
无非就是不要酒驾那一套。
哪怕做得烂点也没事,反正也没人看。
陈烨收到回复,眉毛一挑。
“直接发?”
这可是你说的。
他登录了那个名为“江城文宣”的官方蓝v账号。
上传视频,编辑标题,添加话题。
#江城交警#拒绝酒驾#00后整顿文宣部
没有任何犹豫,陈烨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那个蓝色的“发布”按钮上。
这一指头下去,江城的宣传界可能就要变天了。
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甚至有些期待。
“啪。”
回车键响起。
屏幕显示:【视频上传成功】。
陈烨合上笔记本电脑。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三十分。
准时下班。
他哼着魔改的《小葵花》调子,背上包,大步走出单位大门。
至于身后会引发什么样的洪水滔天,那都是明天上班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
江城市,某高档小区。
王伟一手掂着锅铲,另一只手划拉着手机,油烟机轰轰作响。
“爸爸,我要看奥特曼!”
客厅里传来儿子的叫嚷。
“看什么看,作业写完了?”
王伟没好气地吼回去。
他划开抖音,大数据推送了一条新视频。
标题:《关爱智障儿童,从拒绝酒驾开始》。
发布账号:江城文宣。
王伟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锅里还滋啦作响。
“小陈发的?”
他盯着那奇怪的标题,心里咯噔一下。
关爱智障儿童?
跟酒驾有什么关系?
他手指发颤,还是点开了播放键。
“小葵花课堂,开课了~”
熟悉的旋律响起,鼓点却诡异沉重,那个慈祥中带着怪异的声音瞬间灌满了厨房。
锅里的红烧肉开始冒出黑烟,他浑然不觉。
屏幕右侧,点赞和评论的数字正以惊人的速度滚动。
完了。
第2章 小葵花课堂开课了,孩子喝酒老不好?
厨房飘出焦糊味。
王伟没管,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视频还在放。
轿车在路上画龙,配着滑稽的卡通音效。
画面定格,一个巨大的红叉打在屏幕上。
陈烨充满嘲讽的配音响起:“孩子喝酒开车老不好,多半是废了...”
紧接着是快节奏的混剪。
救护车的警笛声被改成了电音。
车祸现场的保险杠飞得老高。
画面转到医院icu门口。
没有血腥,只有一张张缴费单飘下来,上面的数字被特意放大。
“想要一夜破产吗?”
“想要体验全村吃饭吗?”
“酒驾套餐,您值得拥有!”
“切记,icu床位有限,先到先得哦~”
视频最后,几个卡通交警抬着一个巨大的酒瓶子跳舞,背景音乐换成了喜庆的唢呐。
屏幕黑掉,留下一行白字:【江城文宣,劝您做个人。】
视频放完。
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伟头皮发麻。
这是官方号。
代表江城市政府脸面的官方号。
“疯了...这小子疯了...”
王伟手指哆嗦着想删视频。
但他扫了一眼数据,手指僵在半空。
发布时间:1小时前。
点赞:12.8w。
评论:3.5w。
转发:8.2w。
这个数据,比江城文宣部成立以来所有视频的数据加起来都多。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是官方号?我不信,小编出来走两步。”
“号被盗了吧?不过我喜欢!”
“‘icu床位先到先得’,听得我手里的酒杯都哆嗦。”
“小编精神状态很好,建议查查是不是00后干的。”
“这哪是宣传片,这是阎王爷发的邀请函!”
连其他城市的官方号都来凑热闹。
江城消防:“这业务能力...我们压力很大啊。[流汗]”
江城殡仪馆(高仿号):“感谢老铁送来的业绩,这边建议直接火化。[握手]”
王伟看着评论,血压冲上头顶。
这风格,这尺度,放b站是镇站之宝,放官方号就是严重的政治事故。
“删!必须马上删!”
他刚要点下去,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张国强主任”。
王伟的魂都快没了。
完了,主任肯定看见了。
他颤抖着接通电话:“喂,主...主任...”
“王伟!你搞什么名堂!”
电话那头传来张国强的怒吼。
“那个视频怎么回事?谁让你发的?啊?严肃的政务宣传,你给我搞成了什么?搞成了小品?鬼畜?”
“主任,您听我解释,那是新来的实习生陈烨...”
王伟想甩锅,虽然锅确实是他审核不严。
“我不管是谁做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视频——”
张国强的声音突然停了。
王伟屏住呼吸,等着那句“删掉”。
电话那头却一片安静。
过了五秒钟,张国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迟疑和发颤:“...先别动。等等。”
“啊?”
王伟懵了。
“主任,不删吗?评论区都闹翻天了...”
“闭嘴!”
张国强那边的呼吸声很重。
“市长刚才把电话,直接打到我手机上了!”
王伟双腿一软,瘫坐在厨房地板上。
市长亲自过问。
这下不只是开除陈烨,他这个组长,甚至张主任,估计都得走人。
“完了,全完了...”
王伟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江城市一家烧烤摊。
陈烨慢悠悠地吃着烤串,手机亮着屏,正是后台数据界面。
【恭喜宿主,视频播放量突破500万,获得爽点值+1000。】
【检测到大量正面情绪反馈,任务‘整顿僵化宣传’完成度50%。】
“才五百万?”
陈烨喝了口啤酒,摇摇头。
“看来晚高峰流量还不够。”
旁边一桌几个大哥正喝得热闹。
一个大哥举着酒杯:“喝!今晚不醉不归!谁怂谁孙子!”
另一个大哥刚要端杯,手机响了。
是他老婆发来的视频。
大哥不耐烦地点开,正是陈烨做的《小葵花课堂》。
“孩子喝酒老不好,多半是废了...”
魔性的声音在嘈杂的烧烤摊上格外清楚。
刚才还叫嚣“不醉不归”的大哥,看着视频里满天飞的保险杠和缴费单,喉咙动了一下。
这视频...太下头了。
他手里的啤酒杯变得烫手。
大哥默默放下酒杯。
“今晚这酒就不喝了。我老婆刚发个视频,说是江城官方发的,这几天查得严,icu还要排队...”
“官方号这么损?”
另一个酒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卧槽,这配音绝了。算了算了,改喝可乐,保命要紧。”
陈烨听着隔壁的对话,嘴角上扬。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说教一千遍,不如吓唬一遍。
他拿起手机,看到王伟发来的十几条微信,全是“要死了”、“快删视频”之类的哀嚎。
陈烨淡定地回了一句:“王哥,淡定。让子弹飞一会儿。”
然后直接静音,继续吃他的烤腰子。
这一夜,江城交警大队发现了一个怪事。
往常周末晚上,查酒驾总有收获。
可今天,他们在几个路口蹲了半天,一个酒驾的都没抓到。
不少司机摇下车窗,冲交警笑:“警察叔叔辛苦了,我今天喝的小葵花,哦不,喝的可乐。”
交警们一头雾水。
直到半夜,交警队长在工作群里转了那条视频,配文:“文宣部的兄弟能处,有事他是真上。这威慑力,比我们站一晚上岗都强。”
第二天一早。
陈烨八点二十九分走进办公室。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整个办公室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过来。
王伟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珠子通红,看到陈烨,表情复杂。
“陈烨...”
王伟声音沙哑。
“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旁边一个大姐小声说:“小陈啊,把东西收拾收拾,一会走的时候体面点。”
陈烨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背包往工位上一扔。
“王哥,早啊。吃早饭没?楼下煎饼果子不错。”
王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都什么时候了还吃煎饼果子!
陈烨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主任办公室。
敲门,进屋。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张国强坐在办公桌后,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看到陈烨进来,掐灭手里的烟,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陈烨,脸上没什么表情。
“主任,您找我?”
陈烨不卑不亢地问。
张国强吸了口气,抓起桌上的手机,指着那个视频:“陈烨,你知道这个视频现在的播放量是多少吗?”
“应该破千万了吧。”
陈烨估摸了一下。
“两千万!”
张国强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很大。
“全网两千万!还在涨!”
张国强站起来,呼吸有点急。
陈烨依旧淡定:“哦,那还行,勉强及格。”
“勉强及格?”
张国强瞪大了眼睛。
陈烨等着他发火。
张国强的脸却瞬间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哎呀,小陈啊!你看你,站着干什么?坐!快坐!”
张国强绕过办公桌,热情地拉住陈烨的胳膊。
“喝茶不?我这有上好的大红袍!”
这下轮到陈烨愣了一下。
“主任,您这是...”
“小陈啊,你真是个天才!”
张国强满脸红光。
“刚才市长打电话来了,狠狠地表扬了我们部门!说我们‘勇于创新’、‘贴近群众’、‘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解决了大问题’!昨晚全市酒驾查处率下降了40%!省宣传部都点名要咱们分享经验!”
张国强激动得唾沫横飞。
他本来以为这次要写检讨,连辞职信都想好了。
结果一觉醒来,坏事变喜事,大锅变大功!
“小陈,鉴于你的优秀表现,实习期提前结束!以后文宣部的视频,你全权负责!”
张国强拍着胸脯保证。
“别啊主任,”陈烨笑了笑,“我还是个孩子,这么重的担子我怕挑不起来。而且,王组长昨天好像说让我删视频来着...”
“老王那是老眼昏花!”张国强立刻把王伟卖了,“以后不用他审,你自己定!只要别把天捅破,我都给你兜着!”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王伟探进头来,一脸豁出去的表情:“主任,市公安局李队长来了,气势汹汹的,说要见那个做视频的人...是不是来抓人的?”
张国强和陈烨对视一眼。
陈烨脑海中【叮】的一声。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新任务触发:帮助市警局拍摄招新宣传片。要求:硬核、暴力美学。】
陈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抓人?不见得吧。”
第3章 层层套娃,领导们的懵逼时刻
张国强的脸色变了。
他压低声音:“小陈,你那视频,没侵权吧?”
陈烨喝了口茶,动作从容。
“主任,咱们是官方,用梗叫与民同乐。”
“走吧,去见见李队长。”
会议室里。
一个穿便衣的男人坐着,身材魁梧,寸头黑脸,浑身煞气。
市公安局特警支队长,李雷。
王伟站在旁边倒茶,手一抖,茶水泼洒在桌上。
“哪个是陈烨?”
李雷抬头一吼,声音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张国强脸上挤出笑,赶紧上前。
“李队,稀客啊,小陈他新来的,不懂规矩...”
话音未落,陈烨已经站了出来,伸出手。
“我是陈烨。”
“李队找我,是想抓我回去审审视频的制作思路?”
李雷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黑脸上挤出一个笑,大手抓住陈烨,上下猛摇。
“哎呀!陈老弟!人才啊!”
这一嗓子,把王伟和张国强都喊懵了。
王伟哆嗦着问:“李队,您...不是来问责的?”
“问什么责?我感谢还来不及!”
李雷大马金刀地坐下。
“昨晚那视频一出,酒蒙子全老实了!看着真他娘的解气!”
他话锋一转,直直盯着陈烨。
“陈老弟,我今天来,是求救来了!”
“求救?”
“唉!”
李雷一拍大腿。
“马上春季招警,我们要招辅警和特警预备役。”
“现在的年轻人,嫌累嫌危险。”
“我们拍的宣传片,扶老奶奶过马路,敬礼微笑,根本没人看!”
“报名的人一年比一年少,再下去我就成光杆司令了!”
“我看你那个《小葵花》带劲!就想请你也给我们警队整一个!能吸引百八十个小伙子就行!”
张国强一听,精神了。
跨部门合作,还是帮强势的公安局,这是大人情。
“没问题!李队放心,我们文宣部就是干这个的!”
张国强一口答应,疯狂给陈烨使眼色。
陈烨没接话,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李队,帮可以帮,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不违法乱纪,你想摸真枪都行!”
李雷很爽快。
“以前的剧本,全废掉。”
陈烨竖起一根手指。
“没人看敬礼微笑,我们就玩真实的。”
“我要拍的,不是保姆,是战士。”
“不是服务员,是暴力机关。”
李雷愣了:“这...太吓人了吧?上面要求亲和力...”
“亲和力能抓罪犯?亲和力能吸引热血青年?”
陈烨打断他。
“李队,你得信我。”
“现在的年轻人不吃大道理。”
“他们身体里缺钙,我能给他们补铁——钢铁的铁。”
“补铁?”
李雷被这词震住了。
“我要你的队员全副武装,真枪实弹。”
“破门锤、霰弹枪、装甲车,有什么拿什么。”
陈烨站起身,身上的气势竟不输李雷。
李雷盯着他看了半天,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冲你这句‘补铁’,老子豁出去了!”
“你需要什么配合,就是调直升机,我也去给你申请!”
“成交。”
三天后,市公安局训练基地。
一群特警队员穿着厚重的战术背心,茫然地看着面前拿相机的年轻人。
他们以为是拍队列操,结果陈烨一来,就让他们把压箱底的装备全搬了出来。
“停停停!”
陈烨拿着扩音器喊。
“那个拿盾牌的!你是去相亲吗?”
“你是去抓暴恐分子!”
“狠一点!想象一下有人把你游戏账号盗了!”
“还有那个狙击手,别摆造型!”
“我要实战状态!随时准备扣扳机爆头的那种紧张感!”
李雷站在旁边,心里直打鼓。
这小子,怎么比他还像个教官?
“李队,该你了。”
陈烨把镜头转向他。
“我?我干啥?念台词?‘欢迎加入江城警队’?”
李雷搓着手,有些局促。
“不。”
陈烨摇摇头,嘴角咧开。
“我要你对着镜头,吼出我给你的那句词。”
“哪句?”
“枪在手,跟我走!扫黄抓赌,一个不留!”
李雷老脸一红:“这也太土匪了吧?我是警察!”
“就要这效果。”
陈烨语气很坚定。
“反差,懂吗?只有这样,才能点燃那帮在空调房里打游戏的宅男的荷尔蒙。”
陈烨把镜头对准李雷。
李雷瞪着镜头,吼出了那句足以载入江城宣传史的台词。
后期制作,陈烨火力全开。
他没用宏大的交响乐,选了一首节奏很强的重金属摇滚,《乱世巨星》的变奏版。
踩点,卡帧。
枪栓拉动的金属撞击声被放大了十倍,清脆刺耳。
特警队员踹开房门的慢动作,配合飞溅的木屑,暴力美学拉满。
他甚至剪了几个特警队员训练后大口喝水,汗水顺着肌肉流淌的画面,荷尔蒙快要溢出屏幕。
视频标题:《市局招新:够胆你就来》。
没有废话,没有套话。
发布!
江城市市长办公室。
王市长正在批阅文件,秘书小李匆匆走进来,脸色古怪。
“市长,文宣部那边...又发新视频了。”
“哦?”
王市长放下笔,推了推老花镜。
“这次关于什么?也很有创意?”
“是...很有创意。”
小李表情纠结。
“帮公安局做的招新视频。”
“不过...您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王市长笑了:“只要不像上次那么搞怪就行,公安嘛,还是要庄重。”
他点开平板电脑上的视频。
“砰!”
一声枪响,吓得王市长手一抖,差点把平板扔了。
屏幕一片漆黑,只有枪口闪光。
紧接着,激昂的重金属音乐炸开。
画面疯狂切换:索降、爆破、擒拿、射击。
每个镜头都在挑战王市长的认知。
这哪是招警宣传片?
这分明是好莱坞战争片的预告!
特别是最后,一脸横肉的李雷对着镜头怒吼:“枪在手,跟我走!扫黄抓赌,一个不留!”
王市长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指着屏幕,手指都在抖。
“这...这就是他说的庄重?”
“简直太帅了!”
秘书小李脱口而出,两眼放光。
“市长,我都想去报名了!太燃了!”
王市长愣住,看了看年轻的秘书,又看了看视频。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省公安厅厅长打来的。
王市长吸了口气,准备挨批,接起电话。
“喂,厅长,那个视频我看了,我也觉得有点过火,我马上让他们...”
“过什么火!”
厅长的大嗓门从电话里传来,十分兴奋。
“老王啊!你们江城这次可是露脸了!”
“刚才公安部宣传局的领导都给我打电话了,问这是哪个大导演拍的!”
“说这才是新时代警察该有的精气神!威武之师!敢打必胜!”
王市长张大了嘴巴,呆了三秒。
“哈?”
“对了,厅里决定,把这个视频作为全省警队招新的模板!还要给你们那个叫陈烨的小同志发嘉奖令!”
挂断电话,王市长看着还在循环播放的视频,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呆滞再到狂喜。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憋出一句话:“现在的年轻人...真他么带劲。”
此时的陈烨,正躺在文宣部的椅子上,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视频热度全网第一!】
【获得奖励:顶级情绪渲染bgm大师。】
【获得额外奖励:全网热搜体质(初级)。】
办公区里,王伟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喂?报名?满了满了!服务器都崩了!”
“什么?你是退伍特种兵?欢迎欢迎!”
“喂?你是谁?潜逃三年的逃犯?看了视频吓得要自首?好好好,你在原地别动,警车马上到!”
陈烨看着忙碌的同事们,伸了个懒腰。
这只是个开始。
他的系统面板上,刷新了一个更离谱的任务。
【触发社会热点任务:针对近期‘穿婚纱看演唱会’引发的舆论对立,引导正确恋爱观。】
陈烨看着任务描述,想起了那个著名的“沸羊羊”梗,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恋爱观?”
“呵呵,那就让大家看看,什么叫官方玩梗,最为致命。”
第4章 全网热议,这届官方不仅皮还很刑
江城市,文宣部,办公区。
王伟的视线黏在电脑屏幕上,下巴的胡茬都忘了刮。
《市局招新:够胆你就来》的视频,发布不到十二小时,后台数据已经彻底爆了。
播放量五千万,点赞八百万。
这种数据,曾是这个半死不活的政务号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评论区更是热闹得不像话。
“我有一个朋友...”
“看了这个视频,连夜把偷的电瓶车送回去了。”
王伟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角落。
陈烨正戴着耳机抖腿,屏幕上是游戏直播,一副悠闲的模样。
“陈...陈烨。”王伟嗓子发干,“省厅转发了。”
“哦。”陈烨头都没回。
“央媒也点赞了,评语是‘硬核科普,展示大国力量’。”
“嗯,基操。”陈烨转过头,吸溜一口豆浆,“王哥,淡定。咱们是官方,得有架子。”
架子?
王伟看着私信里成百上千条喊“老公”和“求逮捕”的留言,心想这架子怎么端得起来?
办公室大门被推开。
张国强走了进来,腰杆挺直,手里的保温杯换了个崭新的。
他以前走路贴着墙根,今天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大家都停一下。”
张国强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陈烨身上。
“刚才,市局李雷给我打电话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昨天视频发出去,就在凌晨四点。”张国强故意停顿,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得意,“三个在逃嫌疑人,主动去派出所自首。”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接着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发个视频能把逃犯吓到自首?
这是什么玄学操作?
张国强压了压手,脸上的褶子笑成一团:“据嫌疑人交代,刷到咱们的视频,觉得江城火力太猛,怕挨枪子,还是牢里安全点。”
“还有,招警报名网站今早崩了三次。”
“李雷说他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一定要请咱们文宣部吃饭!”
同事们看向陈烨,表情彻底变了。
这是刚毕业的实习生?
“小陈啊。”张国强走到陈烨跟前,语气温和,“以后你的需求,就是部门的第一需求。谁敢卡你的素材,我让他去扫厕所。”
陈烨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笑了笑:“主任,吃饭就算了,先把眼下的活干了吧。”
张国强一愣:“眼下?什么活?”
“您没看今天的热搜?”
陈烨指了指电脑屏幕。
热搜榜第三:#穿婚纱看演唱会,男友破防分手#。
一个典型的引战话题。
一个女生穿婚纱去看偶像演唱会,哭得稀里哗啦,陪同的男友脸色铁青。
事后男友提分手,被女方挂到网上,引来无数网络“拳师”围攻,骂男生是“下头男”、“心胸狭隘”。
舆论一边倒,全是支持女生的“穿衣自由”,贬低男生“不配拥有爱情”。
“这个啊...”张国强皱眉,“这种社会娱乐新闻,咱们官方不好插手,容易引火烧身。”
这种话题就是雷区,官方下场,帮谁都要挨骂。
以前的策略就是装死,发点“今天天气不错”的内容混过去。
“上头刚发了文件,要求引导正确恋爱观,拒绝畸形饭圈文化。”陈烨调出一份文件,“这不是娱乐新闻,是价值观导向问题。”
张国强头皮发麻。
“那...让老李写个稿子?呼吁大家理性追星?”
“那种正确的废话现在谁看?”
陈烨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这种事,讲道理没用。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系统任务确认:引导社会舆论,树立正确恋爱观。】
【任务奖励:神级调音师技能。】
陈烨站起身:“主任,给我两个小时。”
“这波泼天富贵,咱们得接住。”
张国强现在对陈烨有种莫名的信任,他咬咬牙:“行!你放手干!出了事...反正有市长顶着!”
陈烨坐回工位,打开素材库。
他没去找那些争吵的截图,太低级。
他要在搜索栏输入三个字:喜羊羊。
准确地说,是《喜羊羊与灰太狼》里的“沸羊羊”。
那只皮肤黝黑、常年健身、对美羊羊掏心掏肺却只能当备胎的羊,完美契合了这次事件里的男主角。
“系统,加载素材。”
【素材加载完毕。神级剪辑精通启动。】
陈烨没有使用动画原声,太软了。
他戴上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咳咳。”
一段动画片段被拖入轨道。
画面中,沸羊羊正卖力地推着秋千,秋千上坐着美羊羊,而美羊羊的目光却投向远处的喜羊羊。
陈烨开始配音。
“沸羊羊,你推快点!没吃饭吗?我赶着去见我的喜羊羊哥哥!”
这一嗓子,尖锐刺耳,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画面切换。
沸羊羊在雨中举着伞,自己半边身子湿透,伞全遮在美羊羊头上。
陈烨的声音切换成卑微的男声,带着哭腔:“美羊羊,虽然你穿着婚纱去见别的羊,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滚开!别挡着我看哥哥的灯牌!”
“好嘞!”
剪辑节奏飞快。
陈烨把新闻里女方那些奇葩言论,全都安在了美羊羊身上。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沸羊羊就没有一点错吗?”
“他只是失去了一年的工资,我失去的可是给哥哥应援的机会啊!”
每一句台词,都精准地踩在网友的雷区上。
但这还不够。
光有愤怒不行,还得有嘲讽。
陈烨更换了背景音乐。
不是悲伤的情歌,而是一首绿油油的《绿光》,经过降调处理后,透着一股阴森。
“爱是一道光,如此美妙~”
画面被加上了一层惨绿的滤镜。
沸羊羊的头顶,被p上了一顶闪亮的绿色皇冠。
视频的最后。
陈烨没有放任何说教的文字。
而是一个分屏对比。
左边是那个男生在演唱会门口落寞吃盒饭的背影。
右边是沸羊羊在墙角画圈圈。
字幕缓缓浮现:
【你可以是任何人的宝贝,但请别拿别人的真心,当成你追星的入场券。】
【拒绝自我感动,拒绝畸形恋爱。】
【——江城文宣,关爱每一只“沸羊羊”。】
渲染完成。
陈烨看了一遍,自己都快被那屏幕里的绿光晃瞎了。
够损。
“发。”
陈烨敲下回车。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
无数打工人正捧着手机,围观那场“婚纱门”的骂战。
很多男生心里憋屈,想反驳又怕被扣上“不尊重女性”的帽子。
突然。
特别关注提醒亮起。
那个昨天刚把人吓尿的“江城文宣”更新了。
标题:《沸羊羊,你推快点!》
王伟正扒拉着外卖,看到标题差点把汤喷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鬼标题?
他点开视频。
“沸羊羊,你推快点...”
魔性的声音从陈烨的电脑外放里传出来,不大不小,刚好灌满整个办公室。
所有人手里的活都停了。
正在扒拉外卖的王伟,筷子悬在半空,嘴巴微张。
旁边一个大姐手一抖,刚接的热水洒了一键盘。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很古怪。
官方号啊!
这可是代表江城脸面的官方号!
拿国民动画片开涮,还用这么阴阳怪气的梗,直接骑在热点事件的脸上输出?
疯了吧!
然而,仅仅十分钟。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手机提示音。
王伟的手机震得最厉害,他点开一看,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到出现残影。
这次没有对骂,没有引战,全变成了大型狂欢现场。
“哈哈哈哈。官方下场玩梗,最为致命。我宣布江城文宣今天就是我唯一的哥。”
“这配音是谁啊。那种理直气壮的茶味儿简直了,听得我浑身舒坦。”
“我拳头硬了,然后又笑了,这不就是那个谁吗。@婚纱小仙女。”
“卧槽,我是那男生的哥们,本来肺都快气炸了,看完这个视频直接笑出猪叫,官方真是我方嘴替。”
“纯爱战士应声倒地,舔狗保护协会表示强烈谴责(并点了转发)。”
前一秒还占据舆论高地的几个大v,这一刻集体失声。
任何反驳在这个视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谁敢出头,谁就是主动认领那只“美羊羊”。
视频热度急剧攀升。
#官方认证沸羊羊#
#江城文宣杀疯了#
两个词条一前一后挤进了热搜前十。
陈烨看着后台飞速上涨的数据,以及系统面板上跳出的【爽点值+2000】,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叮铃铃——”
办公室那部红色的老电话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王伟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喂。您、您好,江城文宣部...”
他听了两句,握着话筒的手顿住,嘴巴微张。
挂断电话,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陈烨。
“陈烨...”
“又是谁。市长?”陈烨随口问。
“不...是妇联。”王伟的喉结动了动,“妇联的主任亲自打来的。”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空气安静下来。
“她说...那个视频做得特别好,狠狠打击了社会不良风气,起到了正面引导作用。”
王伟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还问...能不能把你这个配音的小哥哥借过去,给她们录一个反家暴的公益宣传语...”
陈烨眉毛一挑。
行啊,这届领导的接受能力,比他想的要强。
就在这时,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道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新任务触发:硬核军宣。】
【任务背景:征兵季已至,武装部对你方制作的警局招新视频垂涎三尺,已向上级点名,要求你去‘整顿’一下陈旧的征兵宣传风格。】
【任务要求:让ggbond(猪猪侠)的bgm,响彻在祖国的大国重器之上。】
陈烨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噗”地一下差点喷出来。
他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呛得连连咳嗽。
猪猪侠?
配军宣?
这个系统是真嫌他命长。
拿特警开涮已经是极度冒险了,这次直接拿军队下手?
这要是玩脱了,可就不是写检讨那么简单了,怕不是要被武装部直接上门“物理交流”。
但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任务奖励那一栏。
金色的字体在屏幕上跳动。
【奖励:全息投影技术(初级)。】
陈烨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把手里的水杯“咚”地一声放在桌上。
干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不就是猪猪侠吗。
只要bgm够响,猪猪侠也能开航母。
第5章 只要bgm够响,猪猪侠也能开航母!
妇联主任的电话刚挂断。
所有人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瞅着陈烨。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物种?
做的视频一个比一个离谱,但偏偏每次都能歪打正着,甚至获得官方的点赞。
这已经不能用运气来解释了,简直是玄学。
王伟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凑到陈烨旁边,压低了声音。
“烨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上面有人?”
在他看来,这才是唯一的合理解释。
不然一个实习生,怎么敢这么玩?怎么能玩了还没被开除?
陈烨刚想开口,办公室那扇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气场和公安局的李雷完全不同。
是两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
一个年纪稍长,肩扛两杠一星,国字脸,不怒自威。
另一个年轻些,是个上尉,跟在后面,站姿笔挺。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之前李雷来,大家觉得是警察,好歹是兄弟单位。
可这军装一出现,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普通人天然会感到的敬畏。
王伟刚凑近的身子,一下子弹了回去,站得笔直,手里的茶杯都不知道往哪放。
张国强正在自己办公室回味妇联的夸奖,听到动静探出头,一看到那身军装,腿肚子都软了一下。
“首、首长好!”
张国强赶紧小跑出来,脸上堆满紧张的笑容。
“欢迎首长莅临指导!不知道是哪个部分的?来我们这小地方有什么指示?”
他心里慌得一批。
文宣部跟军队八竿子打不着啊!
难道是陈烨那小子做的警局招新视频,里面有什么涉密的东西,被部队找上门了?
想到这,张国强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
那名少校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脸淡定的陈烨身上。
“我们是江城市武装的。”少校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叫周正,这位是我的同事,刘干事。”
“我找陈烨同志。”
周正直接点名。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真是来抓人的!
王伟的脸色煞白,已经开始盘算自己作为直属领导,审核不严,会不会被连带处理。
旁边的大姐已经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生怕被波及。
张国强更是魂都快飞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周、周首长,陈烨他还年轻,刚毕业,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您多担待,我们内部肯定严肃处理!”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给陈烨使眼色,让他赶紧过来认错。
然而陈烨像是没看见,从工位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周正面前,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好奇。
“我就是陈烨,首长找我什么事?”
周正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懒散,怎么也无法和那两个爆火的视频联系到一起。
“陈烨同志,你做的《小葵花课堂》和《市局招新》,我们都看了。”
周正的表情很严肃。
张国强的心咯噔一下,完了,果然是为这事来的。
“做得很好。”
周正突然冒出的这四个字,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
啥玩意?
做得很好?
张国强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首长,您是说……”
“我说,”周正一字一顿地重复,“做得很好!非常有想法,有冲击力!”
他身后的刘干事也点点头,脸上带着佩服。
张国强的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迅速重启,脸上的惊恐瞬间切换成了狂喜。
“哎呀!我就说嘛!小陈是我们部门最有才华的年轻人!他的创意,那都是经过我们部里领导班子集体讨论、深思熟虑才定下来的!”
张国强面不改色地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王伟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
集体讨论?深思熟虑?
明明是你自己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周正没理会张国强的邀功,眼睛一直盯着陈烨。
“陈烨同志,我今天来,是代表市武装,正式邀请你,为我们今年的征兵工作,制作一个宣传片。”
武装!征兵宣传片!
这可是个大活儿!
比之前交通安全、警局招新的级别高太多了!
张国强激动得脸都红了,这要是做好了,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没问题!周首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张国强拍着胸脯,替陈烨答应下来。
陈烨却没立刻表态,他脑子里正回响着系统那离谱的任务。
【任务要求:让ggbond(猪猪侠)的bgm,响彻在祖国的大国重器之上。】
猪猪侠……
陈烨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给警局玩点悍匪风,是内部兄弟单位,尺度大点还能兜住。
可征兵宣传片,面对的是整个解放军,代表的是国家最严肃、最强大的暴力机关。
在这上面搞鬼畜,放猪猪侠的bgm?
这不是整顿职场了,这是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一个搞不好,别说系统奖励,自己怕不是要被武装部直接“请”去喝茶,进行一番“物理交流”。
“怎么?陈烨同志,有困难吗?”
周正看陈烨迟迟不说话,眉头微皱。
“困难倒是没有。”陈烨回过神,笑了笑,“就是有个问题想问问周首长。”
“你说。”
“咱们这次宣传片,预算多少?”陈烨问得很直接。
周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预算不是问题,只要能达到效果。”
“那效果的要求是什么?”陈烨追问。
“大气、磅礴、震撼人心!要能体现新时代军队的威武形象,激发年轻人的爱国热情和参军之心!”
周正说得铿锵有力,全是标准答案。
陈烨听完,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这些要求,翻译过来就是:高大上,伟光正,但是没人看。
“首长,这种风格的宣传片,每年国庆阅兵,央视都会放,而且比我们做得好一万倍。”陈烨很直白,“年轻人不是不爱国,是不喜欢看说教。你们以前的征兵片我也看过,说实话,除了部队家属,我想不出还有谁会主动点开。”
这话一出,周正身后的刘干事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小子说话也太冲了!
简直是当面打他们宣传科的脸!
周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拍?”
“得换个玩法。”陈烨伸出一根手指,“我们不讲大道理,只讲一件事——帅。”
“帅?”周正和刘干事都懵了。
“对,就是帅。那种能让所有男人,从八岁到八十岁,都热血沸腾、dna都跟着颤抖的帅。”
陈烨的语气变得兴奋。
“我们要展示的,不是队列和口号,是钢铁洪流,是东风快递,是歼20呼啸而过。”
“我们要让所有看到视频的年轻人,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牛逼!”
周正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陈烨的话很糙,但理不糙。
这些年征兵工作难做,传统的宣传方式确实失效了。
“好!”
周正猛地一拍手。
“就按你说的办!”
“需要什么素材,需要什么配合,你尽管开口!”
“就算你要去军区基地实拍,我也给你协调!”
陈烨开口。
“我需要你们以前拍的所有素材,越多越好,越高精越好。”
“实拍暂时不用,给我一间安静的办公室,一台高配电脑,三天时间。”
周正愣住。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陈烨嘴上说着,脑子却飞速转动。
真正的难题,是怎么把猪猪侠毫无违和感地塞进去。
而且,还不能让这帮军人大哥把他给毙了。
他的视线里,那行系统奖励的金色字体正在跳动。
【奖励:全息投影技术(初级)。】
这奖励,实在拒绝不了。
干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不就是猪猪侠吗?
只要bgm够响,猪猪侠也能开航母!
第6章 队伍审片,首长们脸都黑了
三天后。
江城军区,会议室。
气氛严肃。
会议桌主位上,坐着一位肩扛金星的老将军,头发花白,腰板挺直。
江城军区最高指挥官,王振华中将。
他身边,是一圈军衔至少为大校的军官,涵盖陆海空和战略支援部队。
而周正,此刻没有坐的资格,只能像根标枪,站在会议室角落。
他的后背军装已被冷汗浸透。
他就不该信那个叫陈烨的小子的邪。
三天前,他把陈烨接到武装部,给了最好的办公室,最高的电脑配置,还开了军区内部素材库的访问权限。
他以为,陈烨就算再怎么整活,顶多是像警局招新视频那样,风格硬核,bgm燃。
可就在今早,陈烨交片时,他多嘴问了一句。
“小陈,这次的背景音乐,用的什么?《钢铁洪流进行曲》还是《当那一天来临》?”
陈烨当时正在喝豆浆,头也没抬。
“哦,用的《ggbond》。”
“ggbond?”
周正当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哪首军乐?我怎么没听过?”
“不是军乐。”
陈烨吸溜一口豆浆。
“动画片《猪猪侠》的主题曲。”
“噗——”
周正一口茶水喷在电脑屏幕上。
他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猪猪侠?
他以为自己听错,或者是陈烨在开玩笑。
直到陈烨一脸无辜地点开视频,那句魔性的“ggbond!”从音箱里炸出来,周正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当场就想拔枪。
这哪里是征兵宣传片?
这是对人民军队的侮辱,是对国家武器的亵渎。
他怒吼着让陈烨马上删了视频,重新做一个。
可陈烨却一脸淡定地告诉他。
“周首长,来不及了,军区要求的交片时间就是今天上午十点,现在九点半。”
“而且,我觉得这个版本挺好。”
挺好?
好个屁!
周正气得差点心肌梗塞,一把夺过存着视频的u盘,开车就往军区狂飙。
他必须在视频播放前,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冲进会议室时,王振华将军已经示意技术人员,开始播放宣传片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公开处刑的一幕。
“开始吧。”
王振华将军沉声说道。
技术人员按下了播放键。
会议室前方的巨大投影幕布亮起。
画面漆黑。
周正闭上眼,不忍再看。
他甚至想好了自己的处分报告该怎么写。
周正,识人不明,监管不力,导致我军形象受到严重损害,甘愿接受一切处分...
预想中那句魔性的“ggbond”并没有立刻响起。
幕布上,出现的是一段段黑白老旧的影像。
百年前,山河破碎,国人被肆意欺凌的画面。
租界公园门口,“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战场上,先辈们用血肉抵挡敌人炮火。
背景音乐,是一段压抑的大提琴独奏,每个音符都割在在场所有军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沉重。
王振华将军的拳头,不知不觉握紧了。
这些画面,他们看过无数遍,但每一次看,都依旧能感到那种刺骨的痛。
就在所有人情绪都被压抑到极致时。
画面猛地一黑。
大提琴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
“ggbond!!!”
一声重金属改编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在整个会议室里炸响。
这声音,和动画片里那个憨憨的童声完全不同,被陈烨处理得充满了金属质感和嘶吼的愤怒,像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在咆哮。
周正猛地睁开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猪猪侠?
这他妈是哥斯拉吧。
幕布上,画面瞬间从黑白切换成最高清的彩色。
一发“东风-41”洲际弹道导弹,从发射井中拔地而起,拖着长长尾焰,直冲云霄。
那毁天灭地的气势,配上那句“ggbond”的卡点,竟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既中二又燃到爆炸的化学反应。
会议室里,所有将军和军官,集体愣住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错愕,再到茫然。
一位海军少将忍不住扭头,低声问旁边的空军少将。
“老李,这bgm是什么玩意?”
空军少将也是一脸懵。
“不知道啊...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又想不起来。”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谁会去看《猪猪侠》。
但他们能感觉到,这音乐里蕴含的节奏和力量,竟然...他娘的有点上头。
视频还在继续。
“智慧的结晶~”
歌词响起,画面给到的是99a主战坦克集群,炮口昂扬,履带碾过大地。
“勇敢的象征~”
画面切换,是055万吨大驱,劈波斩浪,舰炮齐鸣。
“我们都爱你~”
画面是“辽宁号”航母战斗群,歼-15战斗机从甲板上滑跃起飞,直插云霄。
“猪猪侠~”
这句歌词出来时,画面给了一个巨大特写。
一名满脸油彩的特种兵,从泥潭里猛地抬起头。
每一句歌词,都精准对应一款大国重器,每一次鼓点重拍,都卡在炮弹出膛、导弹点火的那一瞬。
那种土味中带着极致潮流,中二里透着无上霸气的诡异组合,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军人的心巴上。
他们的大脑在告诉他们:这太离谱了,这太荒谬了。
但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心跳,他们的血液,却在不受控制地跟着那鼓点加速。
坐在主位上的王振华将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戎马一生,看过无数宣传片,听过无数军乐。
可今天这个,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想发火,想拍桌子,想骂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一秒钟都移不开。
甚至...他的脚指头,还在皮鞋里,不自觉地跟着节奏打起了拍子。
这视频,有毒。
第7章 视频有毒,将军们集体上头
会议室里,魔性bgm还在继续。
周正站在角落,人已经傻了。
他总算明白,陈烨那小子为什么一脸“我觉得挺好”的表情。
这就是你踏马的把动画片主题曲拿来用的理由?
那个“ggbond”的怒吼,听得他汗毛倒竖。
密集的鼓点,敲得他心脏快要骤停。
他偷偷瞄向在座的首长。
一个个大佬都板着脸,表情严肃,死死盯着屏幕。
那严肃的表象下,是被压抑的诡异。
视频的节奏越来越快。
“哒哒哒哒哒哒~”
一段密集的电子音效,画面上是陆航的武直-10编队超低空突防,机炮喷吐火舌。
“我们都爱你~猪猪侠~”
歌词再次出现,画面切换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
不是武器,也不是士兵。
是一群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在超级计算机前紧张地演算数据。
下一秒,画面中,一枚高超音速导弹的模型在风洞中发出红光。
“砰!”
音乐停顿半秒,只有一声沉重的撞击音。
画面浮现出几个大字。
【你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你负重前行。】
画风突变。
刚才还热血中二的气氛,瞬间变得庄重肃穆。
在座几位负责科研和后勤的将军,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们太懂了。
冰冷的钢铁巨兽背后,是多少科研人员日以继夜的付出。
这个年轻人,他看到了这一点。
他不仅在展示肌肉,还在展示肌肉背后的灵魂。
就在众人以为视频要以这种主题结束时。
bgm又变了。
一段空灵悠扬的女声哼唱,轻轻飘了出来。
是《向云端》。
这首歌,在座的首长们听过,最近很火。
可把这么一首温柔的歌,用在征兵宣传片里,这是什么操作?
所有人都皱起眉头。
这不搭调。
刚才的猪猪侠虽然离谱,但够燃,够硬。
这《向云端》一出来,气势不就软下去了吗?
然而,屏幕上的画面,再次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向云端~山那边~”
温柔的歌声里,画面是空军的歼-20战斗机,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中做着各种机动动作,优雅得像一只银色猎鹰。
极致的暴力美学和温柔的bgm,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海里面~”
歌词唱到这里,画面给到一艘潜伏在深海的战略核潜艇,巨大的艇身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被风刮烂的笔记~”
温柔的歌词,配上的画面却是:
一架无人机锁定了远处的敌方模拟阵地。
下一秒,远火系统万箭齐发,无数火箭弹拖着尾焰从天而降,将整个阵地化为火海。
“轰——!!!”
剧烈的爆炸声,被陈烨处理成了低沉的闷响,完美融入bgm的鼓点里。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种诡异又和谐的组合震住了。
这哪里是软?
这他妈是极致的“核”平。
这是一种“我可以跟你温柔讲道理,但真理只在射程之内”的强大自信。
视频的最后。
音乐声渐渐淡去。
画面上出现一个个年轻士兵的脸庞。
他们在训练场挥汗如雨,在边防线顶风冒雪,在抗洪抢险中满身泥泞。
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干净、纯粹、充满了阳光。
屏幕缓缓变黑。
最后,一行白色字幕浮现在屏幕中央。
【有一种帅,叫中国军人。】
【参军吧,少年!这才是该追的星!】
视频播放完毕。
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周正站在角落,紧张得忘了呼吸。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和陈烨的,会是什么。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啪!啪!”
主位上,王振华将军缓缓站起身,抬起手,用力地鼓掌。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紧接着,掌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所有将军、军官,都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他们脸上不再是错愕和茫然,而是被深深震撼后的激动和赞叹。
周正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好!”王振华将军的声音洪亮有力,“拍得好!这他妈才叫宣传片!这才是我们新时代军队该有的样子!”
“霸气!自信!开放!还他娘的有点俏皮!”
将军爆了粗口。
“那个猪...猪什么侠的音乐,虽然怪,但我得承认,听得老子热血沸腾!”一位陆军少将大声喊道,“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听完都想扛着枪再去冲一次锋!”
“还有那个《向云端》!”空军少将激动地一拍桌子,“把我们空军的‘暴力美学’全拍出来了!‘我被风刮烂的笔记’,下一秒就是炮火洗地!绝了!这创意谁想出来的?天才!”
“最后的落点也很好,回到了‘人’的身上。”一位负责政工的将军感慨,“钢铁再硬,也需要有灵魂的人来驾驭。这个视频,把我们军队的‘魂’给拍出来了!”
会议室里,赞美声此起彼伏。
周正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会议室门口。
陈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赞誉,仿佛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王振华将军也看到了陈烨,大步走过去,有力的大手重重拍在陈烨的肩膀上。
“你就是陈烨?做视频的小伙子?”
“报告首长,是我。”陈烨站直了身体。
“你小子...”王振华将军上下打量他,脸上的笑容藏不住,“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猪猪侠配东风导弹,亏你想得出来!”
“报告首长,这叫反差萌。”陈烨一本正经地回答。
“反差萌?”王振华将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一个反差萌!我喜欢!”
他转头,对着周正吼了一嗓子:“周正!”
“到!”周正一个激灵,赶紧立正。
“你小子这次立大功了!从哪找来这么个宝贝?”王振华将军心情大好,“这个视频,不用改了!一个字都不用改!马上给我全网发布!我要让全国的年轻人都看看,什么他娘的叫惊喜!”
第8章 全网轰动,鹰酱都看傻了
上午十一点整。
“江城文宣”官方抖音号发布新视频。
标题简洁。
《召唤!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几乎同时,“东风快递”、“人民海军”、“空军在线”等军方官媒账号,统一转发。
阵仗空前。
无数网友的手机弹出特别关注提醒。
“江城文宣又整活了?”
“跟军方联动?这标题不对劲啊!”
“悍匪招警加强plus版?拉满期待!”
网友们点开视频。
一秒后。
整个互联网的画风开始诡异。
“?????”
“我没看错吧?开头bgm是...ggbond?”
“草!我进错片场了!特意退出去看账号名,没错啊,官方号!”
“幻觉,绝对是幻觉!我的dna告诉我这是猪猪侠,我的眼睛告诉我这是东风快递!cpu干烧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用最牛逼的武器,配最幼稚的bgm,什么阴间操作?但是我好喜欢!”
视频发布十分钟。
评论区留言突破十万条。
点赞数疯狂飙升。
弹幕彻底沦陷。
当那句魔改的“ggbond”怒吼出来,配上东风-41发射画面时,整个屏幕被弹幕糊满。
“燃起来了!”
“这声ggbond,直接吼我天灵盖上了!”
“从今天起,猪猪侠就是最猛的动画片,不接受反驳!”
“别说了,现在就去入伍,请问哪个部队可以开ggbond?”
视频热度恐怖席卷全网。
#官方玩梗,ggbond配东风#
#史上最燃征兵宣传片#
#听猪猪侠开坦克是什么体验#
三个话题,半小时内相继冲上微博热搜前十,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江城,文宣。
办公室里,张国强和王伟一人捧着一个手机,呆呆看着跳动的数据。
“老...老王,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张国强声音发颤。
王伟机械地扭头,看着主任,喃喃自语:“主任,我感觉咱们文宣,要上天了...”
警局那个视频,他们觉得是极限。
可现在这个...
这不是整活,这是在整个宣传领域投下核弹!
拿动画片bgm配国之重器?
谁敢这么想?
可陈烨不仅想了,还做了!
而且,看这架势,好像...又成功了?!
“叮铃铃——”
办公室那部电话再次响起。
张国强和王伟对视,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
王伟颤颤巍巍接起电话。
“喂,您好,江城文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又压不住兴奋的声音。
“是文宣吗?我是市长王建国!我刚开完会,一上网,好家伙!你们...你们这次是捅破天了啊!”
“市...市长,我们...”张国强想解释。
“解释什么!我刚接到省里的电话,省委宣传部部长亲自打来的,点名表扬!说我们江城的宣传工作,‘不拘一格、大胆创新’,走在全国前列!”
“刚才,连央视新闻的负责人都打电话过来,问这个视频的创意是谁想的,他们想做一期专题报道!”
王市长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变形了。
“这波...这波是泼天的富贵!泼天的功劳啊!”
挂断电话,张国强和王伟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都刺激。
这哪是上班。
这是在坐不系安全带的过山车!
此时的陈烨,正悠闲地刷着评论区,顺便看了一眼系统后台。
【恭喜宿主,视频全网播放量破亿,热度持续发酵中!】
【任务‘硬核军宣’超额完成,获得爽点值+10000!】
【奖励‘全息投影技术(初级)’已发放!】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巨大社会效应,额外奖励:神级特效制作精通!】
陈烨满意地点头。
这次玩这么大,没白费。
热度还远没有结束。
视频不仅在国内火了,还被搬运到了国外视频网站。
国外的网友们也看傻了。
一个军事论坛上,一群外国军迷激烈讨论。
“哦我的上帝!这是什么?中国最新的宣传片吗?为什么背景音乐听起来这么...欢快?”
“ggbond?这是什么神秘代号吗?是新式武器的名称?听起来充满了力量感!”
“我查了一下,ggbond好像是他们国家一个很有名的动画人物,一只猪...用猪来做宣传?这是什么神秘的东方巫术?”
“别管是什么了!你们不觉得很可怕吗?他们能用最可爱的bgm,展示最致命的武器,脸上还带着微笑!这是极致的自信,也是极致的威慑!他们是在告诉我们:‘我们能笑着送你上西天’!”
“楼上说得对!这比那些天天秀肌肉、喊打喊杀的宣传片可怕多了!这是一种文化层面的降维打击!”
一位号称是五角大楼情报分析员的网友,甚至发表了一篇长篇分析。
“...综上所述,‘ggbond’,很可能是一种新型的、具备强大心理战功能的战略武器代号。它看似无害,实则充满了强大的压迫感和文化侵略性。建议立刻成立专项小组,对‘ggbond’进行深入研究,评估其潜在威胁!”
这篇帖子很快被顶上论坛首页。
远在太平洋彼岸的鹰酱,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ggbond”,陷入了沉思。
他们想不明白,自己花了上万亿美金打造的军事威慑,为什么在宣传效果上,竟然被一头粉红色的猪给打败了?
第9章 内卷,上门抢人
军宣视频爆了。
武装部的电话被打爆了。
全国的征兵网站几近瘫痪,但还是架不住小伙子们的热情高涨。
“喂?我要报名,哪个部队能开视频里那个99a坦克?”
“你好,我想当海军,上了055大驱就能劈波斩浪吗?”
“我要开歼20!向云端!”
各地武装部的接线员嗓子全哑了。
征兵网站的服务器在视频发布后三小时内,瘫痪了三次。
程序员含泪修复,嘴里念叨:“这届年轻人比游戏开新服还疯。”
王振华这几天嘴都合不拢。
他的手机成了移动影院,走到哪,播到哪。
“老李,看看我们军区最新的宣传片,够劲吧?”
“老张,别看你那些老掉牙的纪录片了,学学我们,这叫与时俱进。”
其他军区的羡慕又嫉妒。
凭什么好事都让你江城占了。
不就是出了个会剪视频的小子吗?
一封封“借调函”飞向江城市委。
“恳请贵市文宣部陈烨同志,来我部交流指导宣传工作……”
“为加强军地合作,特申请借调陈烨同志……”
王市长看着办公桌上的红头文件,幸福又烦恼。
陈烨成了整个军宣系统的香饽饽。
风暴中心的江城市文宣部,正在上演一场“三国演义”。
这天上午,陈烨刚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办公室里,坐着三拨人。
一拨是周正带队的陆军代表,占着东边的沙发。
另一拨是两个穿白色海军军装的军官,坐在西边的待客区。
最后一拨是两个穿天蓝色空军军装的官,站在窗边。
张国强和王伟站在中央,端茶倒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陈烨来了!”王伟看见他,赶紧招手。
三拨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陈烨身上。
眼神炽热,恨不得把他当场吞了。
“陈烨同志!”
海军上校孙海东最先开口,他是东海舰队宣传处的。
他一个箭步上前,握住陈烨的手。
“你好你好,我是孙海东。”
“你的视频我们看了,非常好。”
“但是,有个小瑕疵。”
“哦?什么瑕疵?”陈烨问。
“视频里,陆军的坦克,海军的军舰,空军的飞机,都有展示。”孙海东一脸痛心,“但是!我们海军最帅的航母——福建舰,为什么只有一个远景镜头?这不公平!”
“我们海军,才是真正的深蓝利剑,是走向远洋的象征!航母必须是c位!”
孙海东话音刚落,旁边空军的中校高飞不干了。
他是空军宣传中心的。
“孙上校,话不能这么说。”高飞走过来说道,“要说c位,那也得是我们空军的歼20!国之重器,威震长空!宣传片里那几个翻滚镜头太少了,没展现出歼20的真正实力!”
“而且,那个《向云端》的bgm,还是太软了!应该配上更激昂的音乐,比如《舒克贝塔》的摇滚版!”
陈烨听得眼角一抽。
这帮人不仅来抢人,连bgm都给他想好了。
“咳咳!”
周正重重咳嗽两声,走上前,一把将陈烨拉到自己身后。
他摆出一副护食的架势。
“我说老孙,老高,你们干什么?当着我的面挖墙脚?”周正瞪着眼睛,“陈烨同志是我们陆军最先发现的人才!也是我们武装部请来做视频的!你们想用,排队去!”
“周正,话不能这么说。”孙海东笑了,“人才是属于整个军队的,不是你陆军一家的。再说了,你们陆军天天在泥地里打滚,有什么好拍的?要拍,就得拍我们海军的星辰大海!”
“就是!”高飞附和,“我们空军,那才是真正的高大上!陈烨同志,你跟我们走,我保证让你坐上最新型的战机,体验第一视角的空战!”
“我们海军能让你上航母!看舰载机弹射起飞!”
“我们陆军能让你开坦克!打实弹!”
三方人马,当着陈烨的面,直接吵了起来。
从武器装备吵到伙食好坏,再到宿舍有没有空调。
为了抢陈烨,三家都把老底掀了。
张国强和王伟躲在角落里,身体僵硬。
这阵仗,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陈烨被三个人围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干文宣的,倒像个商品。
“停!停一下!”陈烨喊停。
三人这才停火,齐刷刷地看着他。
“三位首长,好意我心领了。”陈烨清了清嗓子,“但是,我只是一个实习生,去哪个单位,我决定不了。”
他把皮球踢给了张国强。
张国强一个激灵,心里把陈烨骂了一万遍。
你小子真会甩锅!
我他妈哪边都得罪不起!
就在张国强准备说点场面话时,陈烨又开口了。
“不过,我倒是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三人异口同声。
“既然大家都想拍,那就别争了。”陈烨笑了笑,“干脆,陆、海、空,一家一个,我挨个给你们拍。”
“我保证,每一个都风格不同,每一个都让你们满意。”
“这样,总公平了吧?”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三位军官对视一眼,眼神里有些犹豫。
这小子,口气不小。
一个《ggbond》的视频,可能只是运气好。
他能保证后面的视频,个个都是精品吗?
“怎么?三位首长信不过我?”陈烨看出了他们的疑虑,“要是怕我拍不好,砸了你们的招牌,那就算了。”
“谁说信不过!”周正脾气最直,第一个上钩,“拍!就这么定了!我们陆军第一个来!让你看看什么叫‘陆军老大哥’的实力!”
“凭什么是你们陆军第一个?”孙海东不服。
“我们空军还没说话呢!”高飞也急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
陈烨赶紧打断:“别争了,抓阄吧。”
说着,他从桌上撕了三张纸条,写上“陆”、“海”、“空”,揉成团,扔进了张国强的保温杯里。
“来,主任,您是领导,您来摇号。”
张国强:“……”
我他妈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10章 听着荒唐,但可耻的心动了
最终。
张国强颤抖着手,在保温杯里搅了半天,摸出一张纸条。
海军,拔得头筹。
孙海东脸上乐开了花,冲着陆军和空军的代表拱了拱手。
“承让,承让。”
周正和高飞的脸黑得能滴出墨,冷哼一声,但也只能认栽。
三方定下君子协定,陈烨先去东海舰队基地,拍完海军的,再轮到空军和陆军。
一场抢人大战,暂时落幕。
送走三拨军方大佬,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软在了椅子上。
“我的天...”王伟扯了扯领带,额头上全是汗,“刚才那气氛,比我当年见岳父还紧张。”
旁边的大姐附和道:“小陈现在可是宝贝了,陆海空三家抢着要,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张国强端着那个当过摇号器的保温杯,踱到陈烨面前,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摆摆领导的架子。
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他现在哪还有资格批评陈烨?
这小子是市长眼里的红人,是省里点名的典型,更是军方大佬争抢的香饽饽。
供着还来不及。
“咳。”张国强清了清嗓子,“小陈,这次去海军基地,代表的是我们江城文宣的脸面,好好干,别丢人。”
“放心吧主任。”陈烨应了一声。
他脑子里已经在构思海军宣传片的画面。
航母,舰载机,055大驱。
怎么拍出新意,拍出和《ggbond》不同的风格,得好好想想。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张国强和王伟像是被电击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还来?”王伟的声音都变了。
“不会是火箭军也来了吧?”张国强心里发慌。
门推开,探进来一个脑袋,穿着蓝色制服。
来人看见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也愣住了。
“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众人看清来人,齐齐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军方的。
来人是市消防支队的支队长,赵刚,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
“哎呀,赵支队长!”张国强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迎上去,“稀客!快请进!”
赵刚被这热情搞得有点懵,他挠挠头,走进办公室。
他没看别人,径直走向陈烨。
“您就是陈烨同志吧?”赵刚伸出粗糙的大手,“久仰大名啊!”
陈烨跟他握了握手,有些奇怪。
消防队的找自己干嘛?
“不坐了,张主任,我今天来,是来求救的!”赵刚摆摆手,一张黑脸皱成了苦瓜。
“求救?”张国强愣了。
“唉!”赵刚一拍大腿,满脸的憋屈,“还不是宣传的事!”
他指着陈烨:“自从陈老师给公安局拍了招新视频,又给武装部拍了那个征兵的,我们消防队的压力就大了!”
“现在网上天天有人@我们江城消防,说我们拍的东西跟白开水一样,没意思。”
“还有人说,‘消防员就知道救火,一点不酷,还是警察和解放军帅’。”
赵刚越说越气,声音都带着委屈。
“我们消防员也很辛苦!上刀山下火海,哪次不是我们冲最前头?凭什么他们有那么帅的视频,我们就没有?”
他看着陈烨,眼里全是渴望。
“陈老师,不能厚此薄彼啊!您也得帮帮我们消防队,给我们整一个!不求超过军队,起码...不能比警察那个差吧?”
陈烨听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内卷”后遗症。
自己把警局和军队的标准提太高,把兄弟单位给逼急了。
“赵支队长,你先别急。”陈烨让他坐下,“你们想拍个什么样的?突出救火的英勇?还是抢险的辛苦?”
“都行!只要帅!只要燃!让大家看完觉得我们消防员是真英雄!”赵刚满眼期待。
陈烨却摇了摇头。
“不行。”
“啊?为啥不行?”赵刚急了。
“因为路被堵死了。”陈烨解释,“帅、燃、硬核,这些元素,警局和军队已经用过了。我们再拍,就是模仿,不仅火不了,还会被网友说抄袭,没创意。”
“那...那咋办?”赵刚彻底没了主意。
陈烨看着赵刚发愁的脸,脑中闪过前世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社会新闻。
熊孩子头卡防盗窗,大妈戒指卡住手,醉汉掉进下水道。
这些奇葩警情的最终处理者,全是消防员。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赵支队长,”陈烨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谁说宣传英雄,就非得拍他们英勇的一面?”
“有时候,反向宣传,效果可能更好。”
“反向宣传?”赵刚没听懂。
“对。”陈烨打了个响指,“我们不拍救火的帅,我们拍...被救的人,有多蠢。”
“啊?”
赵刚和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
拍被救的人有多蠢?
这是什么离谱的想法?
“赵队长,信我。”陈烨的表情透着一股搞事的兴奋,“这次,咱们不走热血路线,走搞笑路线。”
“我要拍的,不是《烈火英雄》,是《消防员受难日记》。”
“我要让全网都知道,我们伟大的消防员同志们,每天除了救火,还得应付多少让人哭笑不得的人间疾苦。”
“我要让大家笑,笑出眼泪,在笑声里,记住消防安全,也记住我们消防员的不易。”
赵刚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想法听着荒唐,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点心动。
第11章 这谁顶得住啊
“《消防员受难日记》?”
赵刚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肌肉抽搐。
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一群消防员围着个头卡马桶里的醉汉,想救人又想笑。
这玩意儿能播?
“这播出去了,我们消防队的威严何在?”
“赵支队长,现在什么最重要?”陈烨敲了敲桌子。
“流量。”
“你拍冲进火场的视频,观众最多留下一句英雄辛苦了,然后手指一划就去看下一个了。”
“为什么?看腻了,没新鲜感。”
陈烨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但要是拍一个消防员从栏杆上救卡头熊孩子的视频呢?”
“观众会笑,会转发,会@朋友,会在评论区里玩梗。”
“热度不就来了?”
“看的人一多,咱们夹带的那些消防安全知识,不就都看进去了?”
“这叫寓教于乐,得用年轻人的方式跟他们玩。”
张国强和王伟在旁边听着,已经麻了。
陈烨总能把歪理讲得让人无法反驳。
赵刚被说动了,他队里那些年轻消防员也老吐槽,遇到的奇葩警情比火灾多得多。
“那...需要准备什么?”赵刚问。
“什么都不用。”陈烨一摆手。
“我不要剧本,不要演员,就要真实。”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的出警记录,尤其是那些非火灾的社会救助,都给我一份。”
“我亲自跟你们出警,现场拍。”
陈烨补充了一句。
“放心,当事人隐私我会处理,脸全打上马赛克,再配个可爱的卡通贴纸。”
赵刚一咬牙,猛地一拍大腿。
“行!就这么干!”
“陈老师,我们消防队能不能翻身,全靠你了!”
第二天。
陈烨正式成了江城消防支队的编外人员。
他扛着摄像机,跟着消防车到处跑。
拍到的画面,果然没让他失望。
第一天上午,某小区。
一个五岁男孩把头伸进防盗窗栏杆里,卡住了。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他妈在旁边急得快哭了。
一个老消防员安慰着小孩,拿出液压扩张器,撑开栏杆。
救援过程不到五分钟。
孩子救出来后,脸上挂着泪,一脸懵。
旁边几个年轻消防员转过身,肩膀抖个不停,憋笑憋得辛苦。
陈烨把这镜头完整录了下来。
第一天下午。
一位大妈打麻将太激动,手上的玉戒指卡住了,手指肿得吓人。
消防员们围着大妈,试了肥皂水,试了棉线,全没用。
最后只好上微型切割机,一点点地磨。
戒指取下来后,大妈拉着消防员的手,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一个小消防员看着自己被蹭了一袖子的狼藉,表情扭曲。
陈烨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这一幕。
第二天,更离谱的警情来了。
某大学男生宿舍,一个学生为拍短视频,把头塞进了洗衣机。
卡住了。
消防员们冲进宿舍,看见那个从洗衣机里长出来的脑袋时,全都沉默了。
救援时,那同学还惦记着自己的发型。
“大哥,轻点,别给我发型弄乱了...”
整个宿舍里,全是快活的空气。
陈烨一边拍一边感叹,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他就这样跟着消防队拍了一周。
素材库里塞满了各种啼笑皆非的救援画面。
有爬树救猫的,有下水道捞手机的,还有帮人捅马蜂窝的。
消防员们也跟他混熟了,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甚至会在镜头前主动要求加戏。
“烨哥,看我这个破拆姿势,帅不?”
“烨哥,待会捅马蜂窝,记得给我开个慢动作特效!”
整个消防支队的画风,都开始跑偏。
一周后,陈烨带着素材回到文宣部,开始剪辑。
他没用宏大配乐,选了一首轻松欢快的情景喜剧背景音乐。
剪辑节奏很快,一个奇葩案例接一个。
陈烨特意保留了很多消防员憋不住笑的真实镜头。
视频结尾,不是说教。
而是一个消防员结束了一天奇葩救援后,疲惫地坐在消防车里,吃着冷掉的盒饭。
他脸上还沾着灰。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幕。
【他们是英雄,也是一群爱笑的普通人。】
【请珍惜每一次求助,别让他们的专业,浪费在你的“突发奇想”上。】
视频渲染完成。
文件名:《消防员大型憋笑挑战现场.mp4》。
陈烨伸了个懒腰,把视频发给赵刚。
“赵支队长,片子好了,你审一下。”
消防队里,赵刚立刻点开视频。
一分钟后,他的办公室里,传出一阵笑声,差点把天花板掀了。
“哈哈哈哈哈!这...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第12章 消防版死神来了,全网笑疯
赵刚的笑声把隔壁办公室的指导员都给引了过来。
“老赵,你捡到钱了?乐成这样?”
“比捡到钱还开心!”赵刚抹掉笑出来的眼泪,把手机递过去,“快看!陈烨老师给我们做的宣传片!我跟你说,这玩意儿要是不火,我把咱们队里的消防车吃了!”
指导员狐疑地接过手机。
视频开头,是一段俏皮的音乐。
画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标题:《消防员大型憋笑挑战——地狱级难度》。
第一个镜头,就是那个头卡在防盗窗里的小男孩,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镜头一转,对准了旁边一个年轻消防员。
他死死咬着嘴唇,脸都憋红了,但疯狂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指导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这能播吗?”指导员边笑边问。
“播!必须播!”赵刚一拍桌子,“这才是咱们消防员最真实的一面!”
视频继续放。
戒指卡手的大妈,头塞洗衣机的大学生,为了捞手机掉进粪坑的醉汉。
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好笑。
陈烨的剪辑堪称神来之笔。
他用上了快放、慢放和特写镜头,还给每个受害者的脸上,都p上了一些贱兮兮的卡通表情包。
那个头卡洗衣机的大学生,脸上就被贴了一个我没惹你们任何人的熊猫头。
整个视频看下来,指导员的腹肌都快笑抽筋了。
“老赵,我收回刚才的话。”指导员擦着眼泪,“这视频,何止是火?这简直要把整个互联网的房盖都给掀了!”
“那还等什么?”赵刚抢过手机,激动地登录了江城消防的官方抖音号。
他懒得想标题,直接把文件名复制了上去。
《消防员大型憋笑挑战现场.mp4》。
点击,发布!
...
晚上八点,许多人吃完晚饭,正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突然,一个奇怪的标题被大数据推送到了他们手机上。
“消防员憋笑挑战?什么玩意?”
一个正在敷面膜的女生,好奇地点开视频。
三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我的面膜要笑裂了!”
一间大学男生宿舍里。
“卧槽!兄弟们快来看!咱们隔壁学校那个洗衣机战神上电视了!还是官方认证的!”
“哈哈哈哈!官方吐槽,最为致命!这脸丢到全国去了!”
一时间,无数家庭和宿舍里,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视频的热度,比赵刚想象的还要恐怖。
发布不到一个小时,点赞数就突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更是成了大型狂欢现场。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笑的视频,没有之一!”
“以前只知道消防员叔叔很伟大,没想到他们还这么可爱!那个憋笑的小哥,我可以!”
“这个视频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永远不要低估人类的愚蠢程度。”
“笑死我了,这哪里是宣传片,这分明是《人类迷惑行为大赏》官方版!”
“建议改成《死神来了》搞笑版,死神一次次想收人头,结果都被消防员给救回来了,死神表示:我太难了!”
这个“消防版死神来了”的评论,瞬间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无数网友开始在这个评论下面二次创作。
“死神:计划通!让这小子头卡栏杆!消防员:液压钳,开!死神:???”
“死神:计划通!让这大妈戒指卡死!消防员:切割机,上!死神:我刀呢?”
“死神:我感觉我受到了冒犯,这届消防员太不尊重我的工作了!”
视频的火爆,也引来了其他官方号的围观。
江城公安:“@江城消防,同样是陈老师的作品,为什么你们的画风如此清奇?[笑哭]”
江城文宣:“基操,勿6,皆系陈老师常规操作。[得意]”
国家应急管理部的官方号,都转发了这条视频,并配文:“又好笑又心疼。每一次啼笑皆非的救援背后,都是消防员们专业的付出。请大家提高安全意识,别再给蓝朋友们出难题啦!”
国家队的下场,彻底引爆了全网的热情。
#消防员大型憋笑挑战#、#消防版死神来了#两个话题,双双登顶热搜。
江城市消防支队,一夜之间,成了全国最火的网红消防队。
赵刚的手机从晚上开始就没停过,全是来自全国各地同行和上级领导的电话。
他乐得合不拢嘴,当即宣布,除值班以外,其余消防员放假一天,晚上加餐!
而陈烨,则是在享受完同事们又一轮的顶礼膜拜后,接到了孙海东的电话。
电话那头,孙海东的语气充满了急切。
“陈老师!消防队的视频我们看了!太牛了!”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点子都能想出来?”
“不行了,我等不了了!我们海军的宣传片,必须马上提上日程!我怕再等下去,风头都被他们抢光了!”
“我明天就派专机来接你!你直接来我们东海舰队的基地!航母、驱逐舰、潜艇,你想拍哪个拍哪个!绝对最高规格待遇!”
陈烨听着电话那头孙海东火急火燎的声音,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这官方内卷的时代,是被自己亲手开启了。
也好。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那真正的钢铁巨兽,劈波斩浪的壮观景象了。
他脑海中,一个更大胆、更宏伟的拍摄计划,正在缓缓形成。
这次,他要玩的,是真正的深蓝震撼。
第13章 专机接送,这待遇可以啊
第二天一早。
陈烨提着豆浆油条走进办公室。
就看到张国强和王伟正围着他的工位忙活。
一个拿抹布,一个拿鸡毛掸子。
“主任,王哥,大扫除呢?”陈烨莫名其妙。
“什么大扫除!”张国强白了他一眼,把陈烨的键盘擦得发亮,“你现在是咱们文宣重点保护对象,你的办公环境必须一尘不染!”
王伟在旁边点头:“没错!烨哥,键盘上的灰影响你创作灵感,这不行!”
陈烨嘴角抽了抽,这俩人是真把他当吉祥物供起来了。
“行了,谢谢二位领导。”陈烨哭笑不得地放下早餐,“就是出个差,不至于。”
“这怎么是出差?”张国强立刻反驳,“你这是代表我们江城市文宣,去支援国家海防建设!这是政治任务!”
话音刚落,张国强的手机响了。
他看清来电,立刻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恭敬地接通电话。
“喂,孙上校,您好您好!对,陈烨同志到单位了,随时可以出发!”
“什么?专机?!”张国强的声调猛地拔高,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好好好!我们马上到市里的小机场!保证准时!”
挂了电话,张国强看陈烨的表情复杂,羡慕里还带着点酸味。
“小陈啊,你这待遇...我干了三十年革命工作,都没享受过。”张国强感慨,“海军那边,派了专机过来接你!”
“啥玩意?”陈烨也愣了。
他以为最多派辆车,没想到直接上飞机了?阵仗太大了。
“别愣着了!快!”张国强比他还急,“收拾东西,我跟老王送你去机场!”
半小时后,江城市郊的小型军用机场。
一辆黑色公务车停在跑道旁。
陈烨刚下车,就看到一架军用运输机停在不远处,螺旋桨正在转动。
孙海东一身笔挺的白色海军军装,快步从飞机上下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陈老师!让你久等了!我是孙海东!”他远远伸出手。
“孙上校太客气了。”陈烨同他握手。
张国强和王伟跟在后面,看着眼前的真家伙,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主任,王组长,麻烦你们了。”孙海东客气地打招呼,“把你们的王牌借我们几天,任务完成,我一定亲自把陈老师安全送回来,再去拜访市领导,给你们请功!”
“不麻烦不麻烦!为军队服务,是我们地方单位应尽的义务!”张国强说得慷慨激昂,腰杆笔直。
简单寒暄后,陈烨登上飞机。
伴随巨大的轰鸣声,飞机拔地而起。
张国强和王伟站在地面,仰着头,直到飞机变成一个小黑点。
“老王啊,”张国强拍拍王伟的肩膀,语气复杂,“我怎么感觉,咱们这小庙,快供不起这尊大佛了?”
王伟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他这翅膀一硬,以后怕是直接飞到中央去了。”
...
几个小时后,飞机稳稳降落在一座临海的军用机场。
刚出机舱,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钢铁和海洋混合的味道。
“陈老师,这边请!”孙海东做了个手势,“我们基地的政委和几位舰长,已经在码头等你了。”
一辆军用越野车载着两人,在巨大的港区内穿行。
陈烨的视线很快就被远处山一般的巨大身影吸引。
一艘,两艘...整整三艘航空母舰,正静静停泊在港湾之中。
无数战斗机整齐排列在甲板上,阳光照在灰色舰体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这玩意儿,可比在电脑屏幕上看,要震撼一万倍!
这就是一个国家工业实力的最高体现,真正的国之重器!
汽车在其中一艘航母的舷梯旁停下。
几位穿着白色军装,但军衔更高的军官,正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肩上扛着一颗金色的将星。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东海舰队的副政委,刘将军。”孙海东在陈烨耳边低声说。
“刘将军好!”陈烨赶紧上前,主动伸出手。
刘将军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上下打量着陈烨。
“你就是陈烨?”刘将军的声音沉稳有力,“那个用猪猪侠给东风导弹配乐的小伙子?”
陈烨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怕是要在军中流传一辈子了。
“报告首长,是我。”
“嗯,视频我看了。”刘将军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想法很大胆,效果确实不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们海军,跟陆军和火箭军不一样。”
“我们是国际军种,代表的是大国海军的形象,不能搞得太花里胡哨,明白吗?”
这是提前打预防针了。
“明白。”陈烨嘴上应着。
心里却想:不花里胡哨?那你们找我来干嘛?找央视纪录片频道不就行了?
“行了,先上舰看看吧。”刘将军摆摆手,“孙海东,你带陈烨同志熟悉一下环境。晚饭后,到会议室开会,我们听听你的初步想法。”
说完,刘将军便带着其他军官转身离开。
态度算不上热情,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冷淡。
孙海东凑过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陈老师,你别介意。刘政委他们都是老海军了,思想上可能...稍微传统一些。他们对你的能力是认可的,但对你的风格,还是有点疑虑。”
“没事,我理解。”陈烨摆摆手,再次看向眼前这艘巨大的航母。
疑虑?
没关系。
等我的片子拍出来,保证把你们所有人的疑虑,都砸得粉碎。
他扛起摄像机,迈开大步,踏上了通往航母甲板的舷梯。
第14章 航母上打篮球?你管这叫宣传?
航母内部通道狭长。
管线交错。
孙海东领着陈烨在其中穿行。
陈烨的摄像机一路开着,镜头却没有对准威武的战机或复杂的设备。
他拍的是人。
机库里满身油污的地勤,食堂里排队打饭的年轻水兵,通道里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干部。
这些生动的画面,才是这艘钢铁巨兽的灵魂。
傍晚,两人站上舰岛指挥室,俯瞰开阔的飞行甲板。
夕阳将甲板染成一片金色。
“怎么样?陈老师,我们这航母,够雄伟?”孙海东语气自豪。
“雄伟是雄伟。”陈烨放下摄像机,揉了揉肩膀,“但缺点东西。”
“缺什么?”
“烟火气。”陈烨指着空旷的甲板,“你看,这么大的地方,除了飞机,空荡荡的,有点冷。”
“这是飞行甲板,战斗机起降的地方,当然不能有别的东西。”孙海东觉得这理所当然。
“不,可以有。”陈烨的眼睛亮了,“孙上校,我有个想法。”
“你说。”
“咱们在这甲板上,组织一场篮球赛!”
孙海东怀疑自己听错了。
“啥玩意?在飞行甲板上...打篮球?”
“对!”陈烨越说越兴奋,“你想想那个画面!夕阳,金光洒满甲板,一群海军小伙子挥洒汗水,旁边就停着歼-15!这不比单纯拍飞机大炮,要燃一万倍?”
孙海东嘴巴张开,半天合不拢。
这脑洞也太大了!
这要是让刘政委知道,非得把他从船上扔下去!
...
晚上八点,航母会议室灯火通明。
刘政委坐在主位,下面清一色的校级军官。
陈烨作为唯一的外人,坐在会议桌的末端。
“好了,人都到齐了。”刘政委清了清嗓子,看向陈烨,“陈烨同志,白天看了一天,对我们航母有了初步了解。”
“现在,谈谈你对这次宣传片的具体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怀疑。
陈烨站起身,也不怯场,直接走到投影幕布前。
“各位首长,在说想法前,请大家看几张照片。”
他将摄像机连接投影仪,放出白天拍的照片。
炊事兵在蛋糕上裱花,上面写着“小李,生日快乐”;
地勤靠着战斗机轮胎,看手机里家人的照片,脸上挂着笑;
一个女军官在住舱里,对着镜子整理短发,旁边贴着一张偶像海报。
会议室里很安静。
这些都是他们熟悉的日常,但从陈烨的镜头里出来,却触动人心。
“各位首长,我们以前的宣传,总在强调武器多先进,军人多威武。”陈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但我们忘了告诉大家,脱下这身军装,他们也是一群会想家、会过生日、会追星的普通年轻人。”
“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所以,我这次想拍的,不是一艘冰冷的战争机器,而是一个温暖的、流动的、充满了青春热血的海上家园。”
“我要让全国的年轻人看到,加入海军,不光是保家卫国,还能在这里,收获战友情,实现个人价值,活出最精彩的模样!”
陈烨这番话,让在场的不少军官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必须承认,陈烨说得有道理。
刘政委的表情也缓和不少,他点了点头:“想法不错,角度很新。”
“具体打算怎么拍?”
“我计划分三部分。”陈烨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部分,叫日常。就是我刚才展示的这些,记录官兵们最真实的生活和训练。”
“第二部分,叫战斗。这部分,我们要展示航母最硬核的一面,舰载机夜间起降,实弹射击演习等等。要拍出那种紧张到窒息的感觉。”
“至于第三部分...”陈烨故意顿了顿。
“我称之为浪漫。”
“浪漫?”刘政委的眉头拧了起来。军队和浪漫这个词,好像不太沾边。
“对,浪漫!”陈烨提高了音量,“我申请,在航母的飞行甲板上,组织一场三对三篮球赛!时间就定在明天傍晚,日落的时候!”
话音一落。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什么?在甲板上打篮球?胡闹!”
“飞行甲板是用来保障战机起降的,是战斗岗位!怎么能用来娱乐?”
“这要是传出去,让外军看到了,会笑话我们纪律涣散的!”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一直支持陈烨的孙海东,也露出为难的神色,不停地给他使眼色。
刘政委的脸,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
“安静!”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刘政委盯着陈烨。
“陈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飞行甲板对于航母意味着什么,你懂吗?”
“我懂。”陈烨迎着他的逼视,毫不退缩,“正因为懂,我才要这么拍。”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种自信!”陈烨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敢在航母甲板上打篮球,恰恰说明了我们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我们是在告诉全世界,我们的航母,不仅能战斗,还能承载我们战士的青春和梦想!”
“这才是最高级的炫耀!这才是大国海军该有的从容和气度!”
会议室里,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被陈烨这番话给震住了。
自信?气度?
他们从来没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刘政委盯着陈烨,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的神色,从愤怒,到审视,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地开口。
“好,我批准了。”
“政委!”旁边的舰长急了。
刘政委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眼睛依旧看着陈烨。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明天,你们拍你们的。”
“同时,我们宣传科,也会按照我们传统的方式,拍一组镜头。”
“最后,两个版本的片子剪出来,我们一起审。谁的好,就用谁的。”
刘政委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要是你的片子,不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满意...”
“那你就卷铺盖走人,这次的合作,到此为止。”
第15章 夕阳下的甲板,这才是热血!
第二天傍晚。
东海舰队航母甲板。
夕阳的光芒染红了海面和钢铁舰身。
甲板一角,一个篮球架突兀地立着。
六个健硕的海军水兵穿着t恤,站在场上有些拘谨,互相推搡着,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在航母甲板上打篮球,这事做梦都不敢想。
不远处,陈烨正指挥着两个宣传干事调试机位。
“一号机,对准篮筐,我要特写。”
“二号机游走,抓表情和动作细节。”
“无人机准备,等会儿要一个高空俯拍下降的长镜头。”
陈烨的指令清晰,干脆。
甲板另一边,宣传科的干事们也架好了机器。
他们的任务很传统,拍官兵迎着夕阳站军姿,拍飞行员走向战机。
画面标准,但毫无生气。
舰岛指挥室里,刘政委和几位舰长正用望远镜看着甲板上这奇怪的一幕。
“政委,这像话吗?把飞行甲板当什么地方了?”航母舰长忍不住抱怨,“被卫星拍到,我们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刘政委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就说战士们在进行体能训练。甲板上能跑圈,就不能打篮球?”
舰长被噎得没话说。
他看得出,刘政委嘴上说要搞两个版本对比,心里其实早就被陈烨那个自信论给说服了。
他需要一个台阶,也需要一个结果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政委,您就这么信那个年轻人?”旁边另一位军官问。
“我不是信他。”刘政委摇头,“我是信我们这一代的年轻人。”
“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表达方式。”
“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学着放手,让他们闯一闯。”
甲板上。
“都别愣着!动起来!”陈烨拿着扩音器喊,“就当这是在学校篮球场!拿出激情来!”
几个水兵对视一眼,终于放开了。
一个黝黑的小伙子率先运球,假动作晃过防守,冲到篮下,轻松得分。
“好球!”
场边的战友们立刻欢呼起哄。
气氛热了起来。
篮球撞击甲板的砰砰声,战士们的呼喊和笑声,在这片海天之间回荡。
陈烨的镜头记录下这一切。
进球小伙子脸上肆意的笑。
防守队员被晃过但不服输的斗志。
场边一个水兵激动得跳起来,脑袋撞上旁边歼-15的起落架,抱着头龇牙咧嘴的滑稽模样。
这些画面,充满了生命力。
夕阳的光线变得柔和,将每个人的身影拉长,镀上一层金边。
无人机从高空缓缓下降。
镜头里,巨大的航母甲板成了一个青春的舞台。
远处是无垠大海,身边是待发的战机。
一群年轻的中国海军,正用最简单的方式,释放他们的活力。
暴力与美,钢铁与柔情,国家意志与个人情感,在此刻融合。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放下了望远镜,静静看着窗外的一幕。
就连最不理解的航母舰长,表情也松动了。
他仿佛看见了年轻的自己。
“政委...”他喃喃开口,“这画面...好像,确实挺不错的。”
刘政委没有说话,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
拍摄一直持续到太阳完全沉入海面。
“咔!收工!”陈烨满意地喊道。
他要的东西,全到手了。
几个打球的水兵累得气喘吁吁,但都兴奋地跑来围住陈烨。
“陈老师!刚才拍得怎么样?”
“我们帅不帅?”
“这视频啥时候能看到?我得发给我女朋友看,让她知道她男朋友是在航母上打球的男人!”
陈烨笑着跟他们一一击掌。
“放心吧,保证把你们拍成全军最靓的仔!”
这时,孙海东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陈老师,跟我来一下,刘政委找你。”
陈烨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刚拍完就要秋后算账?
他跟着孙海东,再次来到会议室。
刘政委和几位舰长已经坐在那里。
气氛有点严肃。
“陈烨。”刘政委直接开口,“你想要的画面,已经拍到了。”
“接下来是后期制作。”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还是在这里,我们看成片。”
“我希望,你今天跟我说的那番关于自信和气度的话,能真正在你的片子里体现出来。”
刘政委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锐利。
“如果你做不到...”
“那不仅这次合作取消,你今天在甲板上拍的所有素材,也必须全部销毁,一个镜头都不许流出去。”
第16章 bgm一响,这就是深蓝震撼!
接下来的三天。
陈烨把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电脑是孙海东特意调来的最高配置,足以处理复杂的视频渲染。
海量素材导入剪辑软件。
陈烨戴上耳机,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他没先剪辑那段万众瞩目的甲板篮球赛。
真正的震撼需要铺垫。
他首先挑选记录官兵日常的镜头。
炊事班的热气,住舱的豆腐块军被,学习室埋头苦读的身影。
这些平淡的画面,在他的快速剪辑下,构成一幅生动的航母生活图鉴。
背景音乐是一段轻快的钢琴曲。
他要让观众感觉,这艘航母是活的,有温度。
接着,画风突变。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宁静。
“一级战斗部署!”
画面切到紧张的战情中心,雷达屏幕光点闪烁,指令声此起彼伏。
机库里,地勤飞快为战机挂载导弹。
飞行甲板上,航母style的起飞助理做出干脆的手势。
bgm切换成一段节奏极强,充满金属撞击声的电子乐。
陈烨运用大量特写。
飞行员扣上面罩时专注的表情。
弹射器动作的瞬间。
舰载机尾焰喷出的炽热。
一架架歼-15战斗机咆哮着冲向天际。
过程没有一句旁白,却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这就是航母的另一面——国之利刃。
在将这冰冷硬核的一面展现到极致后,陈烨才将夕阳下拍摄的篮球赛素材拖入时间轴。
节奏需要再次变化。
从极度紧张,瞬间切换到极度舒缓。
这种强烈的反差才能带来极致的情绪冲击。
背景音乐的选择至关重要。
他在系统的音乐库里搜索了很久。
最终,他锁定一首歌——《星辰大海》。
原版太过温柔。
陈烨需要温柔,更需要力量。
【系统,加载神级调音师技能。】
【对《星辰大海》进行摇滚版改编。】
陈烨的指尖在虚拟调音台上飞舞。
舒缓的前奏保留,加入了更具空间感的混响。
主歌进入,清脆的军鼓点和厚重的贝斯声融入。
到了副歌,激昂的电吉他solo,瞬间将歌曲情绪推向高潮。
“我向你奔赴而来,你就是星辰大海...”
激昂而不失温柔的歌声响起。
画面上,正是那个黝黑的小伙子,在夕阳下,迎着海风运球突破。
汗水顺着他年轻的脸庞滑落,在阳光下闪光。
篮球在甲板上跳动。
战友在身边并肩。
战机在身后守护。
大海在脚下辽阔。
此刻,所有元素完美融合。
陈烨甚至加入一个慢动作特写:篮球空心入网,背景恰好是一架准备降落的战斗机,放下了尾钩。
这不只是打篮球。
这是一种宣言。
一种属于年轻中国海军,独一无二的浪漫与豪情。
视频最后。
画面渐暗。
激昂的音乐随之平息。
一行白色字幕缓缓浮现。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中国海军
渲染完成。
陈烨摘下耳机,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屏幕上的成片,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成了。
...
三天后,还是那间会议室。
气氛比上次更加严肃。
刘政委、航母舰长,以及所有部门主官,全部正襟危坐。
宣传科的干事紧张地站在一旁。
按照约定,今天审两个版本的片子。
“开始吧。”
刘政委沉声。
“先放宣传科拍的版本。”
灯光暗下。
幕布上开始播放宣传科的作品。
气势磅礴的交响乐,宏伟的航拍镜头,整齐的队列,飞行员坚毅的面庞。
片子拍得很好,技术上无可挑剔,完美展现了海军的威武。
一部90分的标准宣传片。
播放完毕,会议室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不错,很稳健,符合我们海军一贯的风格。”
刘政委评价道。
他没多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陈烨。
轮到他了。
陈烨站起身,走到播放设备前,插上自己的u盘。
他脸上看不出紧张。
“我的版本,时长五分钟,请各位首长审阅。”
他按下播放键。
轻快温暖的钢琴曲在会议室响起。
幕布上出现的不是航母全景,而是食堂里那个带着笑脸的生日蛋糕。
会议室里的军官们都愣了一下。
这开头...也太“软”了。
就连孙海东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然而,随着画面推进,他们的表情开始慢慢变化。
警报声响起,bgm切换成激烈的电子乐,一架架战机呼啸而起,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被那鼓点带动着加速。
“这个剪辑节奏...好快!”
“这几个特写镜头,冲击力太强了!”
几个年轻军官忍不住低声议论。
而当那段摇滚版的《星辰大海》响起,当甲板上那场篮球赛的画面出现时。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他们看到了汗水,看到了笑容,看到了青春,看到了梦想。
他们看到了一种从未在任何军队宣传片里看到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鲜活滚烫,能直击人心的生命力。
坐在主位上的刘政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
他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他当了一辈子兵,在海上漂了半辈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支撑着这艘钢铁巨兽驰骋大洋的,正是画面里这群鲜活的年轻人。
视频的最后一幕定格。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音乐的余音还在会议室里回荡。
没人说话。
没人鼓掌。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极致的视听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
刘政委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陈烨,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的宣传科科长。
“老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把你拍的那个版本...删了吧。”
第17章 航母食堂招人吗?网友馋哭了
老王听到刘政委的话。
先是愣住,随即长舒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苦笑。
他冲着陈烨,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删了,是最好的结果。
自己的片子在陈烨的作品面前。
与其拿出来丢人,不如趁早删了。
“小陈啊。”刘政委转过身,直视陈烨。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无审视,只有发自内心的欣赏。
“你这个片子...我找不到词来形容。”
刘政委停顿片刻。
“我只能说,从今天起,它就是我们东海舰队,乃至整个中国海军的宣传片范本!”
“哗——”
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再是礼节,而是发自肺腑。
所有军官都站了起来,用力鼓掌,向这个来了不到一周的年轻人致敬。
孙海东激动得满脸通红,冲过来一把抱住陈烨,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陈老师!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陈烨被他拍得差点背过气去,只能咳嗽着摆手。
“行了,都别激动。”刘政委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
“这个视频,立刻上报军区和海军总部审核!我亲自写报告!”
“另外,”他看向孙海东,“马上联系江城市委,给文宣部,给陈烨同志,申请最高规格的表彰!”
...
两天后。
经过海军总部一路绿灯加急审核,名为《深蓝,我们的征途》的宣传片,在“人民海军”官方账号发布。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互联网,再次被陈烨引爆。
“卧槽!海军也开始整活了?而且这次不是搞笑,是正儿八经的帅!”
“妈呀!这运镜,这剪辑,这bgm!我以为是好莱坞大片预告!结果你告诉我这是官方宣传片?”
“前面的战斗部署看得我热血沸腾,后面的甲板篮球赛看得我热泪盈眶!这才是我们的海军!又硬核又浪漫!”
“那首摇滚版的《星辰大海》是谁唱的?太好听了!求完整音源!”
视频的热度,甚至超过了之前的《ggbond》。
视频中,一个镜头被网友们单独截出,做成了无数表情包和动图。
正是陈烨特意加入的,航母食堂画面。
长长的自助餐台上,摆满了各种美食。
红烧肉、大鸡腿、清蒸鱼、麻辣小龙虾...应有尽有。
一个年轻水兵,端着比脸还大的盘子,给自己堆了一座“肉山”,心满意足地坐下大快朵颐。
这个镜头,精准地戳中了广大网友,尤其是“吃货”们的嗨点。
评论区的画风,逐渐跑偏。
“前面的飞机大炮我都不关心,我就想问问,现在报名当海军,还来得及吗?我不想开军舰,我就想去食堂当个炊事兵!”
“这伙食也太好了吧!看得我口水直流!比我们公司楼下的外卖强一百倍!”
“@人民海军,叔叔,你们航母食堂还招人吗?我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笑死,别国征兵宣传:保家卫国,荣誉使命。我们国家征兵宣传:伙食超好,快来吃饭!”
“这波啊,这波是舌尖上的海军!”
#航母食堂招人吗#这个话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热搜榜第一。
无数美食博主,开始对着视频里的菜品,进行“复刻挑战”。
各大高校的食堂,也纷纷打出“航母同款红烧肉”的招牌。
海军征兵办的电话,再一次被打爆。
这次咨询的问题,变得有些奇怪。
“喂,你好,是征兵办吗?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我报名海军,能保证分配到航母的食堂工作吗?”
“您好,请问海军炊事兵对学历和专业有什么要求?我是新东方烹饪学校毕业的,特级厨师证,可以优先录取吗?”
接线员们哭笑不得,只能一遍遍解释:“同志,我们这里是征兵,不是招聘厨师...”
江城市,文宣。
张国强和王伟捧着手机,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讨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老王,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在新闻上看到,某某航母因为伙食太好,成功吸引了五星级酒店大厨前来应征入伍?”张国强喃喃自语。
王伟推了推眼镜,一脸深沉:“主任,我觉得,我们可能要重新定义征兵宣传这个词了。”
“在陈烨这里,万物皆可征兵。”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高飞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写满急躁和不服。
“张主任!王组长!”高飞的声音又大又急,“陈烨呢?陈烨回来了没有?”
“高...高上校,您怎么来了?”张国强赶紧站起来。
“我能不来吗?!”高飞把手机拍在桌子上,屏幕上正放着海军那个火爆全网的视频。
“你们看看!海军这风头出的!又是甲板篮球,又是航母食堂!把我们空军的脸都给打肿了!”
“不行!绝对不行!”高飞瞪着眼睛,斩钉截铁。
“我们空军,必须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陈烨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第一个把他绑走!我们空军的宣传片,必须马上安排!”
第18章 他急了,他急了,必须要把场子找回来
高飞冲进办公室。
张国强和王伟都习惯了。
办公室的门槛快被这群穿制服的踏平。
以前是求人配合宣传,现在是人排队上门求着宣传。
“高上校,您先消消气,喝口水。”王伟递了杯茶。
“陈烨呢?他还在海军那边?”高飞声音很急。
“估计还得一两天才能回来。”
“不行!等不了!”高飞摸出手机,“我现在就给孙海东打电话,让他立刻放人!”
“别别别!”张国强连忙拦住,“高上校,这不合规矩,不能去抢人啊。”
高飞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烦躁地指着手机屏幕。
“我能不急吗?你们看海军那个视频的评论区,现在全都在喊着要去海军当厨子!我们空军呢?我们的飞行员,天之骄子,现在都没人提了!”
“以前征兵,最受欢迎的永远是我们空军!现在风头全被海军抢走了!”
“陆军那个周正,刚才还在我们群里发海军的视频,故意@我,问我们空军的宣传片什么时候出,是不是怕了!我能怕吗?我是没米下锅!”
张国强和王伟听着高飞的抱怨,心里清楚,这已经不是宣传工作,是军种荣誉之争了。
而挑起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陈烨。
此刻正在返回江城的飞机上。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送他回来时。
刘政委和孙海东把他当成英雄。
一路送到飞机舷梯下。
刘政委紧紧握着他的手:“小陈啊,以后常来我们舰队看看!我们这里,永远欢迎你!”
那股热情,跟初见时的冷淡完全不同。
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
陈烨刚走出站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飞。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空军制服的年轻干事。
“陈老师!”高飞看到陈烨,眼睛都亮了,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陈烨的行李箱,生怕他跑了。
“高上校?你怎么来了?”陈烨有些惊讶。
“我再不来,我们空军就要被海军踩在脚底下了!”高飞的语气充满愤懑,“陈老师,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你给海军拍得那么帅,也得给我们空军安排上!”
“走走走!别回单位了,直接跟我走!我们去基地!我连夜给你开会,汇报我们的需求!”
高飞拉着陈烨就要上旁边的军车。
陈烨被他火急火燎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
“高上校,你先别急。”他拉住对方,“我这才刚下飞机,总得让我先回单位报个到,喘口气吧?”
“喘什么气!”高飞一挥手,“去我们空军基地,我让你天天吸高纯度氧气!我们那的飞行员氧舱,你想吸多久吸多久!”
陈烨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
最后。
还是陈烨再三保证。
明天一早绝对第一时间去空军基地报到。
高飞才半信半疑地放了他。
临走前,高飞还一步三回头地叮嘱:“陈老师,说好了啊!明天早上八点!我亲自在基地门口等你!你不来,我就去你单位堵门!”
看着高飞离开的背影,陈烨无奈地摇头。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消防员,救的是这些大佬们因内卷而焦虑的心。
回到文宣部,张国强和王伟又是一番夸赞。
陈烨的办公桌上甚至多了一盆绿萝,张主任亲自挑的,寓意“事业常青”。
“小陈啊,空军的高上校,刚才来过了。”张国强给他泡了杯茶,“看那架势,比上次海军还急。”
“嗯,我刚在机场见着他了。”陈烨喝了口茶。
“那你...有想法了吗?”王伟好奇地问,“空军的宣传片,打算怎么拍?总不能再拍打篮球了吧?”
“当然不能。”陈烨摇头。
重复自己的创意,那是最低级的做法。
“海军的特点,是大和稳,所以我拍他们的浪漫和自信。”
“而空军的特点,是快、高、精。”
陈烨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
“所以,这次,我们不玩浪漫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们玩一把大的。”
“玩一次,第一视角的...空战狗斗。”
“我要让所有看到视频的观众,都体验一把,坐在歼-20座舱里,被导弹锁定的感觉。”
“嘶——”
张国强和王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视角?空战狗斗?
这光是听听,就感觉心脏受不了了!
这要是真拍出来,还不得把人给吓死?
第19章 舒克贝塔开战机?这得什么效果
“第一视角空战?”
张国强舌头打结,手里的保温杯晃荡。
“小陈,战斗机座舱能随便拍?要是泄密,我和你王哥都得进去踩缝纫机。”
王伟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烨哥,那种画面涉及火控雷达参数,是空军的命根子。高上校再想赢海军,也不可能拿这个开玩笑。”
在他们看来,战斗机座舱就是禁区。
陈烨没接话,身体靠向椅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主任,王哥,听过《舒克和贝塔》吗?”
王伟一愣,跟不上这节奏。
“看过,小时候天天看。舒克舒克舒克,开飞机的舒克...怎么了?”
陈烨手指敲着桌面,一字一顿。
“这次歼-20宣传片的背景音乐,就用它。”
“噗——”
张国强刚喝的一口浓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桌上的水渍,指着陈烨,手指发抖。
“你说什么?用《舒克和贝塔》给歼-20配乐?给咱们五代隐身战机配乐?”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之前用《猪猪侠》给东风导弹配乐,好歹有个谐音梗。
现在呢?
那是歼-20,威龙,空中杀手。
你配两只老鼠?
“小陈,你听我一句劝!”张国强急了,“《ggbond》那是运气好!可不能把把都这么赌!这属于在飞行员雷区上蹦迪!”
“是啊烨哥!”王伟也急了,“空军代表的是高精尖,是科技!你配个儿童歌曲,太儿戏了!会让人觉得咱们不专业!”
看着两人着急的样子,陈烨笑了。
“主任,王哥,别急。”
陈烨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我说的不是原版,是改编版。”
“我要把它,改成一首重金属、硬核工业风的曲子。”
陈烨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眼里闪着光。
“你们想象一下。”
“低沉的贝斯轰鸣,加上快节奏的电吉他失真音效,模拟出发动机的咆哮。”
“然后,那句‘开飞机的舒克’,不是小孩子唱的,而是从一个充满金属质感、压抑着暴力的男低音嗓子里念出来。”
“这种童年记忆里的轻松,和歼-20在空中机动、咬尾、锁定的暴力画面,会形成一种强烈的、诡异的、甚至让人头皮发麻的反差!”
“这种荒诞感,才是最致命的暴力美学。”
听着陈烨的描述,张国强和王伟愣住了。
硬核工业风的《舒克和贝塔》?
他们脑补不出旋律,但顺着陈烨的话一想,那种画面感...似乎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带感。
那种压迫感,好像比单纯的宏大叙事更直接。
“那...保密的问题呢?”王伟还是担心这个,“第一视角你怎么拍?这关过不去,片子都得被毙。”
陈烨重新坐下,神秘一笑。
“至于拍摄设备和军事机密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他当然有办法。
系统奖励的【虚拟现实编辑空间】和【顶级战争场面还原技术】,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根本不需要把摄像机架进座舱。
他只需要在vr空间里,百分百复刻出歼-20座舱的所有细节,甚至可以“魔改”一些。
他要玩的,是一场足以骗过全世界的视觉魔术。
...
第二天一早,江城空军基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陈烨就准时出现在门口。
高飞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空军上校眼圈有点黑,估计昨晚又是彻夜难眠,盯着海军那个视频生闷气。
看到陈烨,高飞几大步冲上来。
“陈老师!你可算来了!”
“高上校,久等了。”
“不久!只要你来,等多久都行!”
高飞一边带着陈烨往里走,一边急切地问:“怎么样陈老师,对我们空军的片子,有想法了吗?你说要玩大的,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要不要我马上安排一架歼-20,双座版的,带你上天体验一下?”
“体验就免了,我怕把早饭吐在仪表盘上,还得赔钱。”陈烨摆手拒绝。
两人穿过岗哨,远处的停机坪上,几架银灰色战鹰静静趴伏着。
陈烨停下脚步,看着那些飞机,转头对高飞说:“想法不仅有,而且可能会有点...疯狂。”
“疯狂?”高飞一愣,“多疯狂?”
“我需要你们冒点风险。”
“什么风险?”
陈烨看着高飞,一字一句:“我要拍的,是第一视角的模拟空战。画面会非常真实,真实到...可能会让一些人产生误解。”
“误解?”高飞皱眉。
“对。”
陈烨指了指远处那架歼-20。
“比如,让大洋彼岸的那些老朋友,误解我们已经拥有了某种他们不知道的、更先进的火控系统,或者某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机动能力。”
“我要在视频里,通过剪辑和特效,展示一些...‘未来’的东西。”
高飞的呼吸停了一瞬。
瞳孔猛地收缩。
随即,呼吸变得粗重。
他是个职业军人,瞬间就明白了陈烨的意思。
战略忽悠!
这小子,不只是想拍个征兵宣传片。
他是想借这个视频,搞一出“空城计”!
用一个看起来是游戏的宣传片,去迷惑潜在的敌人,让他们对中国空军的真实战力产生误判,从而在战略上疑神疑鬼!
这胆子太大了!
这已经超出了文宣的范畴,直接上升到了军事斗争和心理战的高度!
如果说海军的宣传片是展示自信,那这个想法,就是赤裸裸地展示“獠牙”,哪怕这獠牙是假的,也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
高飞的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胸腔。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燃烧。
这才是空军该有的排面!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高飞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被陈烨这个疯狂的想法,彻底点燃了。
去他娘的常规套路。
这一次,就要玩把大的!
陈烨伸出手,指着停机坪。
“我需要你们所有型号的现役战机,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协同飞行表演。”
“轰-6k、歼-16、歼-10c,还有预警机,当然,主角只能是歼-20。”
“我要拍这钢铁洪流漫天过海的压迫感。”
“我会在地面,用长焦镜头,拍摄大量的飞行素材。”
陈烨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至于那些最关键的、涉及机密的座舱内画面,还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空战场景...”
“交给我来‘变’就行了。”
“我有我的技术,保证让每个人都觉得那是真的,包括最专业的军事情报分析员。”
高飞深深看了陈烨一眼。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要怎么“变”,但他选择无条件相信。
“没问题!”高飞猛地一拍胸脯,军装被拍得啪啪作响。
“我现在就去跟塔台和飞行团协调!你要什么飞机,我就给你调什么飞机!你要他们飞什么动作,我就让他们飞什么动作!”
“哪怕是你要让他们在天上,用尾焰给你飞出一个‘牛逼’的字样,我也去跟师长申请!”
他这次是真豁出去了。
只要能把海军的风头压下去,只要能让这宣传片炸翻全网。
别说“牛逼”了。
飞个“666”都行!
第20章 让你拍宣传片,你搞战忽?!
报告刚打上去不到半个小时。
电话就打了过来。
当听完高飞转述的,陈烨那个计划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高飞在这长达一分钟的沉默里,手心全是汗。
他已经做好了被痛骂一顿,然后关禁闭的准备。
一分钟后,那头开口了:
“这个叫陈烨的小子,脑子里到底是什么构造?”
高飞没敢接话。
“这哪里是拍宣传片的,这分明是天生的情报战人才!我军就需要这样不拘一格,敢想敢干的年轻人!”
“他的计划,我原则上同意了!”
“但是!”那头语气一沉,“你告诉他,尺度一定要把握好!我们可以‘忽悠’,但不能‘造假’。”
“展示的性能,必须是在我们现有技术上,踮起脚尖能够得着的程度,不能搞得太离谱,不然就成了弄虚作假,反而会起反效果。”
“明白!”高飞挺直了腰杆。
“去吧!放手去干!”司令员最后拍板,“告诉飞行员们,这次不是表演,是一次特殊的战斗任务!务必飞出我们空军的精气神!”
得到准许。
整个基地立刻为了陈烨的拍摄计划行动起来。
第二天上午,天气晴朗。
基地的跑道上。
一架架涂着灰色涂装的战机整齐列队。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机场。
陈烨扛着一台加装了超长焦镜头的摄像机,站在跑道尽头的一个拍摄点。
高飞陪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亲自担任现场指挥。
“塔台!‘利刃’编队准备就绪,请求起飞!”
“可以起飞!”
随着塔台指令的下达,四架歼-20战斗机率先发动,依次从跑道上呼啸而起。
紧接着,由轰-6k、歼-16、歼-10c等多种机型组成的混合编队,也相继升空。
数十架战机,在天空中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空中矩阵。
陈烨的镜头,紧紧地跟随着这些战机。
他不断地调整着焦距,捕捉着战机在空中进行各种高难度机动时的姿态。
横滚、爬升、俯冲……
每一帧画面,都充满了力量。
地面上的拍摄,持续了整整一天。
陈烨拍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素材。
晚上。
他婉拒了高飞去吃飞行员食堂的邀请。
独自一人。
回到了为他准备的房间。
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将房门反锁,拉上窗帘,然后启动了系统。
【虚拟现实(vr)编辑空间,启动。】
【顶级战争场面还原技术,加载。】
陈烨的眼前,光影变幻。
下一秒。
他已经“坐”在一间虚拟的歼-20战斗机座舱之内。
触手可及的,是衍射平视显示器(hud),和两侧的多功能液晶显示屏。
每一个按钮,每一个仪表,都清晰可见,与真实座舱毫无二致。
“系统,开始模拟空战场景。”
陈烨下达了指令。
眼前的景象,切换到了万米高空。
“警告!后方有两架敌机接近!”
座舱内,响起了电子告警声。
陈烨通过虚拟的后视系统,能清晰地看到,两架外形酷似f-22的蓝色战机,正从后方高速逼近。
“开始进行规避机动!”
陈烨的话音刚落,他所在的这架歼-20,便猛地向侧方翻滚,同时释放出大量的红外干扰弹。
巨大的过载把他死死压在座椅上。
这种感觉,如此真实。
两架“敌机”紧追不舍,并发射了空空导弹。
“导弹来袭!导弹来袭!”
告警声变得愈发急促。
陈烨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两个迅速逼近的红点,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
他所在的歼-20,做出了一个超机动动作——落叶飘。
机头猛地拉起,速度骤减,机身在空中飘摆,姿态完全超出了常规。
那两枚来袭的导弹,一下子失去了目标,从机身旁呼啸而过。
而那两架“敌机”,也因为速度过快,冲到了歼-20的前方。
攻守易位!
“火控系统锁定目标!”
“导弹,发射!”
陈烨的视角,跟随着发射出去的导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了其中一架“敌机”。
“轰!”
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爆开。
……
这场在虚拟空间里进行的“空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陈烨以上帝视角。
导演并“拍摄”了一场足以以假乱真的。
歼-20以一敌二,并成功反杀的精彩大戏。
他所运用的战术动作。
全都是基于现实中歼-20的性能上限。
又是在公开报道中,从未展示过的极限操作。
这就是司令员所说的,“踮起脚尖能够得着”的“忽悠”。
第二天一早,陈烨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了房间。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u盘。
里面,装着一段视频。
高飞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陈老师,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嗯,肝了个通宵。”陈烨打了个哈欠,把u盘递给他,“片子,做好了。”
“这么快?!”高飞大吃一惊。
他接过u盘,迫不及待地跑向会议室。
五分钟后。
空军基地的会议室里,传出一声爆吼。
“卧槽!!!”
第21章 视频发布,鹰酱的雷达要炸了
高飞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老大。
他感觉自己大脑停止运转。
视频开头,音乐空灵。
画面是清晨的空军基地,战机覆盖着露水,静卧在停机坪。
年轻的地勤打着哈欠,开始起飞前的准备工作。
一切都很宁静。
当第一架歼-20的发动机喷口亮起幽蓝火焰。
bgm骤变。
低沉的男声带着金属质感响起。
“舒克舒克舒克舒克…开飞机的舒克…”
紧接着,硬核的工业重金属鼓点,一下下砸在高飞的心脏上。
画面疯狂切换。
歼-20编队冲上云霄。
轰-6k战略轰炸机在战斗机护航下,巡航海疆。
但这只是前菜。
画面切成第一人称座舱视角时,高飞的呼吸停了。
太真实了。
他就像真的坐在歼-20的座舱里。
后面那段模拟空战。
被追逐的压迫感。
做出柳叶飘时的天旋地转。
锁定目标,发射导弹,看着敌机在眼前爆炸的快感。
高飞手心全是汗,肾上腺素狂飙。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根本不存在的操纵杆。
视频最后,画面从激烈的空战切换回现实。
一架民航客机平稳飞行。
客舱里,旅客们或看书,或休息。
突然,窗外出现两架歼-20,一左一右伴飞。
bgm从狂暴的重金属,变成《我和我的祖国》钢琴独奏。
屏幕上浮现一行字幕。
【我们巡航的意义,就是为了你们能安心地看风景。】
【——中国空军】
视频结束。
高飞还保持前倾的姿势。
他被震撼了。
这拍出了所有空军人的梦想和使命。
中间那段空战,真实得让他这个业内人士都挑不出毛病。
但他清楚,这种涉及战术动作和火控界面的画面,不可能对外公开。
陈烨怎么做到的?
他会变魔术?
“高上校…”旁边一个年轻干事声音发抖,“这个视频…发出去,怕不是要捅破天?”
高飞猛地回神。
捅破天?
对。
就是要捅破天。
他一把抓起u盘,激动地冲出会议室。
“快。马上连接专线。”
“我要把视频直接传给领导。
“不。”
“直接传到四九去。”
“让总部亲自审阅。”
…
当天下午。
四九,空军总部,保密会议室。
几位肩扛金星的空军将领表情严肃,反复观看视频。
会议室里只有那魔性的“舒克舒克”和重金属音乐回荡。
“都说说看法。”为首的上将开口。
“bgm有点胡闹。”一位中将皱眉,“但很有冲击力,抓年轻人眼球。”
“bgm是小事。”另一位负责装备技术的中将前倾身体,紧盯座舱画面,“我关心的是,这段模拟空战。”
“我们的飞行员,真能做出落叶飘之后,立刻稳定姿态反杀?”
“还有他的火控系统界面,比我们现役的要简洁,智能化程度更高。”
“这是我们正在研发的下一代系统?谁泄的密?”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在座的将领们,都看出了这段画面的不寻常。
这东西,介于真实和未来之间。
说它假,但所有细节无可挑剔。
说它真,但超出了他们目前的公开认知。
“我已经问过江城基地。”上将声音低沉,“他们说,这段画面,是那个叫陈烨的年轻人,用技术手段合成的。”
“合成的?”技术中将不信,“不可能。”
“这种级别的cg,没有顶级的特效团队,花几个月根本做不出来。”
“他一个人,一个晚上,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是如此。”上将的手指敲击桌面,“那个陈烨,是个谜。”
“那…这个视频,能发吗?”有人问。
上将沉默片刻。
“发。”他一拍桌子,下了决心。
“就让它发出去。”
“我倒要看看,我们的对手,看到这段视频,会是什么反应。”
“让他们去猜。让他们去分析。让他们睡不着觉。”
“这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一种信息战。”
于是,当天晚上八点整,“空军在线”官方账号,发布了这条视频。
标题:《听好了,这首bgm,只为守护你。》
视频一出,国内互联网首先炸了。
“卧槽!空军也来了!一来就是王炸!”
“舒克开歼-20?这是什么梦幻联动,我的童年和梦想完美结合了。”
“中间那段第一视角空战是什么鬼?我以为手机信号被劫持,连上了军事频道。太刺激了。”
“最后的护航看哭了。这才是顶级的安全感。”
视频被搬运到国外网站和军事论坛,掀起一场风暴。
国外的军事专家、情报分析员、军迷,全都炸了锅。
“上帝。这是中国空军官方发布的视频?他们疯了吗?把座舱画面和空战细节公布得这么清楚?”
“落叶飘机动,我们知道他们的j-20能做。但不知道他们能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后,这么快就重新获得火力优势。我们的模拟对抗数据,要全部重写了。”
“快看他们的火控界面。简洁得令人发指。说明他们的自动化程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飞行员需要做出的操作,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少得多。”
“这是一个陷阱。绝对是一个信息战陷阱。他们在故意释放一些真假难辨的信息,想让我们陷入混乱。”
太平洋彼岸,五角大楼地下办公室,警报声响个不停。
一位负责分析中国空军动向的情报主管,盯着反复播放的空战视频,捏紧了拳头。
“立刻。马上。召集所有专家。我要在三个小时内,得到一份关于这段视频的详细分析报告。”
“他们的雷达系统,导弹性能,机动能力…所有数据,都要重新评估。”
“该死的。我们被耍了。”
这一夜,注定是无数人的不眠之夜。
谁能想到,让五角大楼情报系统濒临崩溃的,竟是一首来自东方的儿童歌曲。
第22章 空军这帮家伙太不讲武德了!
空军的宣传片,彻底引爆了陆海空三军的内卷大战。
海军刚靠航母食堂火了没两天,风头就全被空军的第一视角空战盖了过去。
孙海东气得手机差点摔了。
他在内部工作群里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
“空军这帮家伙太不讲武德了!居然玩战略忽悠!这让我们海军怎么跟?”
“不行!等陈老师回来,我们必须再拍一个!这次我们拍核潜艇!我就不信,我们潜艇的保密级别,还比不过他一架破飞机!”
此时,最坐不住的,是之前第一个合作,现在声量反而最小的陆军。
江城府。
周正黑着脸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叫“军宣铁三角”的微信群。
群里热闹非凡。
高飞正在疯狂刷屏,转发各种夸他们新视频的链接。
高飞:“哎呀,一不小心又上热搜了,真不好意思。”
高飞:“国外那帮专家又开始长篇大论分析我们了,你说他们累不累啊?”
高飞:“@孙海东,老孙,你们海军的食堂还招人吗?我们这帮飞行员最近伙食不太好,想去你们那改善改善。”
孙海东在下面阴阳怪气地回复。
孙海东:“呵呵,不就是搞了点特效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你们也来海上跑两圈试试?”
孙海东:“我们海军讲究实打实的硬实力,不像某些军种,就知道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两人你来我往。
周正作为陆军代表,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他没法说。
他们陆军有什么?
坦克?装甲车?
之前的《ggbond》视频虽然火了,但主打一个反差萌。
跟海军的深蓝震撼,和空军的高空猎杀一比,他们陆军的宣传,确实有点土。
“不行!绝对不行!”
周正拍桌起身。
“我们陆军,才是老大哥!是共和国的基石!凭什么现在要被他们海军空军压一头?”
他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小刘!备车!去文宣!”
…
江城府,文宣。
陈烨刚从空军基地回来,屁股还没坐热,正准备泡杯茶休息一下。
这几天高强度的虚拟空战,让他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
陈烨头都没抬。
这股子急躁的劲头,除了那几位大佬,没别人。
果然,周正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刘干事。
两人都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办公室里,张国强和王伟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容。
“哎呀,周首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张国强迎上去。
周正没理他,径直走到陈烨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子,俯身盯着他。
“陈烨同志。”周正的声音很沉,“我问你,我们陆军,是不是你合作的第一个军种?”
“是啊。”陈烨一脸无辜地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偏心?”周正的音量猛地提高,“你给海军拍航母,给空军拍歼-20,一个比一个高大上!凭什么到我们陆军,你就给配个猪猪侠?”
“虽然那个视频效果也不错,但是!跟他们俩一比,我们陆军的形象,不就显得很幼稚吗?”
陈烨看着周正那一脸悲愤的表情,心里差点笑出来。
好家伙,这是来算后账了。
“周首长,你这话可冤枉我了。”陈烨放下茶杯,“给你们配《ggbond》,是因为陆军的装备给人厚重的感觉,跟猪猪侠那种憨厚但充满力量的形象契合。这叫反差萌,我不是解释过了吗?”
“我不管什么萌不萌!”周正一挥手,“我现在就要你,再给我们陆军,拍一个!”
“一个能把海军和空军,都比下去的视频!”
“一个能真正体现我们‘陆战之王’霸气的视频!”
陈烨闻言,却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周正的眼睛都红了。
“因为没必要。”陈烨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周首长,宣传不是打架,不是谁的声音大,谁的画面炫,谁就赢了。”
“海军有海军的浪漫,空军有空军的凌厉,而你们陆军,有你们自己独一无二的东西。”
“什么东西?”周正下意识问。
陈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周首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发展那么强大的海军和空军?”
周正愣了一下,回答:“为了御敌于国门之外,为了保护我们的海外利益。”
“说得对。”陈烨点头,“那我们为什么要保留一支世界上规模最庞大、战斗力最强悍的陆军?”
周正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似乎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
陈烨转过身。
“因为,陆军,是我们这个民族,最后的底气。”
“海军和空军,决定了我们能走多远。而陆军,决定了我们的大后方,有多稳。”
“陆军的意义,不在于炫耀,而在于…守护。”
“所以,”陈烨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次,我们不拍武器,也不玩梗了。”
“我们来拍点,更震撼人心的东西。”
“我要拍的,是‘安全感’。”
“我要让全中国的老百姓看到,只要有我们的人民陆军在,这片土地,就永远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周正被这番话震住了。
守护?安全感?
这些听起来很虚的词,要怎么用画面来表现?
他完全想象不出来。
但他能感觉到,陈烨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比《ggbond》、比航母、比歼-20都更加宏大的计划。
第23章 我们是——萌妹的代表!
周正听得一头雾水。
守护?安全感?
这词放在公安或消防身上还行,放在陆军身上,总觉得别扭。
陆军不就该把敌人轰成渣吗?
“你别跟我扯这些虚的。”周正拧眉,大手一挥,“我就问,怎么拍?要是拍出来像保安宣传片,我砸了你那台电脑。”
陈烨没理会他的威胁,指间转着一个打火机。
“周首长,你上网吗?”
“没空。”
“那你知道现在军迷圈子里,最大的一种‘病’是什么吗?”
周正一愣:“什么病?”
陈烨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吐出几个字:“火力不足恐惧症。”
周正眨了眨眼,没懂。
“这病,是穷出来的,也是打出来的。”
“早年咱们穷,看人家狂轰滥炸,羡慕得不行。”
“现在日子好了,病根却落下了。”
“看见单发点射就心慌,看见口径小于一百毫米的,就觉得是玩具。”
陈烨盯着周正:“你要给陆军拍片子,别的都没用。”
“什么兵王突击,治不了这病。”
“想赢海军和空军?简单。”
“就干一件事——治病。”
“用绝对的、溢出的、不讲道理的火力,给全国人民做一次深度心理按摩。”
周正听懂了。
他眼睛瞬间亮起,猛地一拍大腿,陈烨的办公桌都震了一下。
“治疗火力恐惧症?这活儿我熟啊!”
周正大笑,“你说吧,要多少当量的药?咱们别的不多,炮多!管够!”
两天后。
西北某综合战术训练基地。
风沙很大。
陈烨戴着护目镜,裹着军大衣,手里死死抱着摄像机。
在他面前,是一排望不到头的钢铁巨兽。
phl-191箱式远程火箭炮。
陆军的新宠,俗称地图编辑器。
“周首长,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陈烨吸了口沙子,大声喊。
整整两个远火营,几十门发射车一字排开,黑色的发射箱斜指苍穹。
这种规模的集火,通常是用来灭国的。
周正站在指挥车旁,拿着对讲机,笑得猖狂。
“大?这就嫌大了?我还没把自行火炮群拉出来呢!既然要治病,就得下猛药!一次性根治!”
说完,他按下通话键,吼道:“各单位注意!听我口令!”
“坐标xxx,xxx!全弹齐射!”
“开火!”
轰——!
那一瞬间,陈烨的耳朵剧痛。
天地间只剩一种声音。
几十条火龙同时咆哮着冲出炮管,尾焰将戈壁滩照得惨白。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无数流星划破天空,带着尖啸,扑向几百公里外的目标区。
那种撕裂空气的震颤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头顶。
陈烨狂按快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这才是尊严!
回到剪辑室,陈烨脑子嗡嗡响。
周正倒是精神抖擞,哼着小曲儿,一脸期待地坐在陈烨身后。
“小陈啊,素材怎么样?够劲儿吧?”
“太劲儿了。”陈烨揉着太阳穴,“老周,你先出去,给我两小时。我得缓缓,顺便给你整活儿。”
“行!你慢慢整,我不急!只要比空军那个还得劲儿就行!”
周正乐呵呵地出去了。
陈烨看着屏幕上毁天灭地的画面。
常规剪辑,该配《钢铁洪流进行曲》,或者史诗交响乐。
但他叫陈烨。
他不走寻常路。
既然是治病,就要让患者爽到极致。
还有什么,比极致的暴力配上极致的可爱,更能冲击精神?
他打开系统曲库。
手指飞快划过,最后停在一首极其洗脑的电子舞曲上。
【神级调音师,启动。】
【bgm魔改中...】
这首歌原本是某个二次元女团的卖萌神曲,节奏欢快。
但在陈烨手里,它变了。
鼓点被加强成重炮轰击的频率。
人声保留了甜腻的萝莉音,但经过处理后,多了一丝电音的冷酷感,像一个只会杀戮的ai在卖萌。
“嘿嘿。”
陈烨戴着耳机,一边抖腿,一边低声笑了出来。
这就叫,反差萌的终极奥义。
两小时后。
周正掐着点冲了进来。
“咋样了?好了没?”
“好了。”陈烨拔下耳机,转过椅子,“老周,坐稳了。速效救心丸带了吗?”
“看不起谁呢!我开坦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周正不屑。
陈烨没废话,直接按下空格键。
屏幕亮起。
没有前奏。
视频一开始,就是排山倒海的火箭炮齐射。
漫天火雨,犹如末日。
这画面,够硬!周正满意点头,这才是陆军的排面!
下一秒。
音箱里传出的不是炮声,也不是军乐。
而是一声奶声奶气的呐喊:“areyouready?”
周正满意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紧接着,动感的电子鼓点切入。
咚次哒次!咚次哒次!
每一次鼓点,都精准卡在火箭弹发射出膛的瞬间。
画面随着音乐疯狂切换。
火箭弹升空——咚!
目标区爆炸——哒!
火光冲天——咚!
蘑菇云升起——哒!
这剪辑节奏快得让人窒息,暴力得让人想跪,但那背景音乐...
一群合成的萝莉音开始合唱,歌词魔性洗脑:
“我们是萌妹的代表,萌妹,萌妹!”
“你要不要来一杯茶,萌妹,萌妹!”
“把你轰成渣渣呀,萌妹,萌妹!”
屏幕上,配合着“萌妹”,是一枚枚精确制导的火箭弹,钻进碉堡,把靶标炸得粉碎。
周正傻了。
他张大嘴巴,看着屏幕上这毁三观的一幕。
残酷的战场画面,被剪成了鬼畜mv。
那些战争机器,在“萌妹、萌妹”的歌声里,显得既恐怖又...可爱?
这种巨大的反差,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化学反应。
视频高潮。
无数子母弹在空中抛撒,密密麻麻的爆炸点瞬间覆盖了整个山头。
那种“洗地”般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bgm里的萝莉音此时飙到高音:“真理只在射程内——萌妹!”
轰——!
最后一个镜头。
烟尘散去,山头被削平了一层。
一行粉红色的、加粗的、还带着爱心的字幕跳了出来:【陆军:您的专属火力治疗师。么么哒。】
视频结束。
剪辑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周正急促的呼吸声。
陈烨关掉播放器,看着周正,一脸诚恳:“老周,怎么样?够不够治愈?”
周正慢慢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咔声。
他盯着陈烨看了足足半分钟。
“陈烨...”周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萌妹?萌妹?”
“哈哈哈哈!对!没错!我们陆军就是萌妹!猛的一批的猛妹!”
周正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视频要是发出去,我看谁还敢说我们陆军土!我们这是新潮!是前卫!是...赛博朋克!”
“这叫暴力美学。”陈烨纠正。
“对!暴力美学!”周正抓起存着视频的u盘,爱不释手,“这玩意儿能治病!绝对能治病!我现在感觉我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彻底好了!”
“那个,周首长...”
“别叫首长!叫周哥!叫老周!”周正现在看陈烨顺眼得不行,“以后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想玩什么炮,随便挑!”
...
当晚。
全网都在等陆军的“反击”。
海军粉和空军粉在评论区争吵不休,都在猜测陆军会拿出什么压箱底的武器。
晚上八点整。
“中国陆军”官方账号准时更新。
标题只有一行字。
《听说大家最近有点缺乏安全感?进来吃药。》
无数网友点开视频。
然后。
“areyouready?”
一个稚嫩的萝莉音,震碎了所有人的三观。
“卧槽???”
“我手机中病毒了?”
“这是陆军官方号?我进错b站鬼畜区了!”
然而,当铺天盖地的火箭弹雨,卡着“萌妹”的节奏点,将地面犁了一遍又一遍时。
所有人的嘴角都开始上扬。
一种扭曲又爽快的愉悦感,直冲天灵盖。
“哈哈哈!神他妈萌妹!这是猛妹吧!”
“歌词绝了!把你轰成渣渣呀,萌妹萌妹!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爱了!”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我说我在接受治疗!我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好了!这药劲儿太大!”
“陆军:我萌吗?把山头炸平的那种。”
视频发布不到一小时,转发量破百万。
#陆军萌妹#。
#火力不足恐惧症治愈现场#。
#硬核卖萌#。
几个话题瞬间霸占热搜榜。
国外。
外网的军事观察家们再次崩溃。
他们分析了半天,无法理解这种东方文化。
“为什么?为什么中国陆军要把毁灭性武器和这种可爱的音乐放在一起?”
“这是心理战术吗?想降低我们对战争残酷性的认知?”
“不!这是嘲讽!他们在嘲讽我们!意思是打我们就跟玩游戏一样轻松!”
五角大楼。
那个熬了三天夜的情报主管,看着屏幕上伴随“萌妹”歌声升起的蘑菇云,手里的咖啡杯“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颤抖着摘下眼镜,绝望地捂住脸。
“疯了...这帮中国人彻底疯了...”
“他们不屑于展示肌肉了,他们在展示...幽默感。”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
第24章 谁教他这么剪视频的!
这几天,抖音算是废了。
不管半夜几点打开手机。
不管算法推荐的是美女还是钓鱼佬。
刷不到三条,绝对会蹦出那个声音。
“areyouready?”
接着就是重金属鼓点,还有一个甜腻的萝莉音。
“萌妹!萌妹!”
画面里全是火箭弹,和被削平的山头。
全网的精神状态都很危险。
有网友说现在听不到炮响就吃不下饭,这玩意儿成了最新的电子榨菜。
...
魔都,一间工作室里。
“毒舌老王”头发乱糟糟,两眼通红地坐在电脑前。
他是b站五百万粉丝的杂谈博主,这几天被粉丝催更催得想跳楼。
私信全是同一句话。
【老王,快锐评一下那个萌妹!太上头了!】
老王吐出烟圈,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锐评?这怎么锐评?
他把视频看了五十多遍。
技术满分。
配乐离谱。
效果炸裂。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这风格很熟。
那种把严肃话题按在地上,用不正经的方式灌输正能量的手段,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老王拖动鼠标,点开视频下方的关联账号。
这种级别的军宣,通常是各大军种的官方号首发。
但这次,他在转发列表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被很多官方大号艾特的id。
【江城府文宣】。
江城?
老王愣了。
一个小小的地级市文宣部,怎么跟这种国家级制作扯上关系?
他点进这个账号的主页。
置顶的第一条视频,就是那个“萌妹”。
再往下翻。
第二条:《听好了,这首bgm,只为守护你》。
封面是歼-20座舱。
老王手抖了一下。
空军那个视频也是这儿发的?
继续往下。
第三条:《深蓝,我们的征途》。
封面是航母食堂。
老王把鼠标丢开,身子往前凑,脸快贴到屏幕上。
“卧槽?”
他嘴里蹦出一个词。
再往下。
《别伸手,伸手必被抓》。
《消防员大型憋笑挑战》。
《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了——酒驾篇》。
老王看着这一排视频列表,感觉脑袋嗡嗡响。
这全是同一个号发的?
是同一个小编干的?
他点开最早的《小葵花》视频。
评论区置顶有一条两个月前的回复。
【江城交警:感谢陈烨老师的制作,效果拔群,今晚业绩挂零。】
再点开《消防员憋笑》的评论区。
【江城消防:陈烨老师你是懂救援的,以后谁再卡头谁是狗。】
就连空军视频下面,都有高飞上校的实名评论。
【陈烨老师,下次来基地,必须吃顿好的!】
“陈烨...”
老王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发现了新大陆。
“破案了,兄弟们,全破案了!”
他一把抓起麦克风,打开录屏软件,兴奋地喊。
“来来来,都别睡了!”
“你们不是问我,为什么最近官方号全都跟疯了一样吗?”
老王指着屏幕,声音都喊劈了。
“因为他们背后站着同一个人!”
“一个来自江城文宣的,叫陈烨的神人!”
他开始录制素材,一边录一边喊。
“你们看看这个!”
老王点开《警局招新》。
“别的警局招新,是为人民服务。这哥们剪的,是罪恶克星,不知道的以为是《全员恶人》选角现场!你看这特警,这运镜,这bgm!这是招警察吗?这是招悍匪啊!”
“再看这个海军宣传片!”
画面切到航母食堂。
“谁家好人拍航母拍食堂啊?啊?人家拍大炮,他拍红烧肉!人家拍阅兵,他拍打篮球!这脑子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吗?”
“最离谱的是这个!”
老王把几段视频混剪在一起。
“给车祸集锦配儿歌。”
“给导弹发射配猪猪侠。”
“给空战狗斗配舒克贝塔。”
“给地图轰炸配萝莉萌妹。”
老王越说越激动,唾沫喷了满屏。
“这哪里是宣传?这分明是精神污染!”
“但这毒,你还得求着他下!因为真好看啊!”
视频录到最后,老王情绪上来了,直接对着镜头吼。
“我就想问一句!”
“陈烨!”
“这特么是严肃的官方账号!是代表脸面的!”
“谁踏马教你这么剪视频的!?”
...
这条吐槽视频一发出去,直接爆了。
网友们本来就被这波官方整活搞得晕头转向,现在终于找到了源头。
“原来是他!我说怎么味儿都一样!”
“陈烨?这名字耳熟,是不是之前那个要把领导送进icu的实习生?”
“哈哈哈哈,破案了!万恶之源找到了!”
“谁教的?这还用教?这明明是天赋点歪了!”
“建议严查陈烨,这小子绝对不像演的,感觉他剪视频的时候精神状态比我们都美丽。”
江城文宣的官方抖音号,一夜之间被观光团攻陷。
粉丝数从几十万直接冲破了百万大关。
这可是地级市的官方号!
平日里发个文件都没人点赞,现在随便发个“今天天气不错”,下面全是催更的。
【陈老师呢?别睡了,起来整活!】
【隔壁气象局说台风要来了,陈老师不去给台风配个音?】
【听说教育局最近也在搞宣传,陈老师不去祸害一下学生?】
就连江城市长,早上刷手机看到这条热搜,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吃。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谁踏马教你这么剪视频的”大标题,脸上表情很精彩。
想笑,又不太庄重。
想骂,又看着那百万粉丝和全国的表扬信骂不出口。
最后,府令只能摇摇头,给文宣张国强发了条信息。
【告诉陈烨,低调点。还有,那个博主问得好,我也想知道,到底谁教他这么剪的?】
张国强看着手机,苦笑一声。
谁教的?
天知道。
反正现在的文宣,已经不正常了。
以前大家剪视频,讲究四平八稳。
现在?
新来的实习生都在研究鬼畜素材库,连五十岁的王伟,保温杯里泡着枸杞,都在哼“areyouready”。
这踏马还是文宣?!
第25章 府令怨念:光赚吆喝不赚钱啊!
江城府,办公大楼,府令办公室。
王建国捏着一份数据报表,脸色难看。
窗外广场舞的音响声钻进来。
不是《最炫民族风》,是那首洗脑的“areyouready”。
连食堂打菜的师傅都在哼:“把你轰成渣渣呀,萌妹,萌妹...”
王建国脑仁疼。
江城文宣的官方账号粉丝暴涨,眼看要突破千万,把一堆省级大号甩在身后。
这是政绩。
省里领导还专门打电话表扬,说江城文宣搞得好,能联动三军,是创新标杆。
可王建国高兴不起来。
他把报表摔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红字,对秘书小李发火。
“看看!”
“全网热度第一,粉丝千万,视频点赞破百万。”
“结果呢?”
“上个周末,咱们市旅游人数增长多少?百分之零点一!”
“酒店入住率还降了两个点!”
“网友光在网上喊‘江城牛逼’,连张高铁票都不买?”
小李小声说:“府令,陈烨拍的都是军队宣传片,网友看了也是想去当兵,不太会想到来旅游。”
“问题就在这!”
王建国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
“陈烨是我们江城的人!拿我们江城财政发的工资!”
“结果呢?”
“海军食堂火了,一帮人嚷嚷着要去航母吃红烧肉。”
“空军的飞机火了,有人到处打听舒克贝塔的周边。”
“陆军更离谱,西北训练基地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想去看火箭炮洗地的。”
“咱们江城呢?”
“除了捞着个吆喝,还剩啥?”
王建国越说越气。
“不行。”
他猛地站定,灌了一大口茶。
“不能再这么给别人做嫁衣了。”
他看向小李。
“给老张打电话。”
“让他立刻把那个陈烨给我带过来。”
“我要跟他谈谈。”
半小时后。
文宣,主任办公室。
张国强挂了电话,脸色发白。
府令亲自召见,语气不善。
他看着工位上补觉的陈烨,心里打鼓。
这小子现在是镇部之宝,是那帮大佬眼里的红人,打不得骂不得。
“老王。”
张国强踢了踢王伟。
“别看了,叫醒陈烨,府令要见他。”
“府令?”
王伟吓了一跳,报纸掉在地上。
“啥事?不会是萌妹视频尺度太大,要问责吧?”
“问个屁的责,上面大佬都夸呢。”
张国强叹气。
“我看府令是眼红了。”
陈烨被摇醒,人还有点懵。
“咋了主任?开饭了?”
他揉着眼睛打哈欠。
“就知道吃!”
张国强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市府,府令点名要见你。”
“哦。”
陈烨倒很淡定。
一路上,张国强开车,嘴里念叨着。
“小陈啊,到了府令那儿,说话注意点。”
“别满嘴跑火车。”
“府令问什么你答什么,态度要端正。”
“咱们文宣这次能不能挺直腰杆,全看你了。”
陈烨坐在副驾摆弄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知道了主任,我这人最老实了。”
张国强差点把方向盘捏碎。
你老实?
市府大楼。
陈烨跟着张国强走进办公室。
“府令,人带到了。”
张国强有点拘谨。
陈烨很随意,微微鞠了个躬:“府令好。”
王建国抬起头,打量着陈烨。
年轻,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头发有点乱。
就这小子,把全网搅得天翻地覆?
“坐。”
王建国指了指沙发,还亲自给陈烨倒了杯水。
张国强吓得屁股只敢沾半个沙发边。
陈烨说了声谢谢,端起水杯就喝。
“陈烨同志。”
王建国坐回椅子,开门见山。
“最近你的视频,很火啊。”
“还行吧,都是大家的功劳。”
“谦虚了。”
王建国笑了笑,手指敲着桌面。
“海军的自信,空军的科技,陆军的火力,你抓得很准。”
“但是啊...”
来了。
陈烨心里清楚,领导说话,但是后面才是重点。
“你是我们江城文宣的人。”
王建国身子前倾。
“你这胳膊肘,是不是往外拐得太厉害了?”
“后台私信全是问怎么报名参军的。”
“咱们江城呢?”
“咱们江城的名片呢?”
王建国指着窗外。
“咱们这城市,要山有山,要水有水。”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给咱们自己家,也拍个宣传片?”
“那种能让人看了就想来,来了就不想走,还要掏钱消费的片子!”
图穷匕见。
这是来催业绩了。
陈烨放下水杯,挠了挠头。
“府令,不是我不拍。”
“是咱们江城...真没啥好拍的啊。”
江城,一座典型的中部三线城市。
没5a景区,没历史名人,没特色小吃。
平庸。
想靠传统的风光片火起来,难。
“没好拍的也得拍!”
王建国急了,把那份报表拍在陈烨面前。
“你看看这数据!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我要的是流量变现!是gdp!”
“我知道你鬼点子多。”
“你能把憋笑拍成大片,能把打篮球拍成热血漫,能把火箭炮拍成萌妹。”
“我就不信,你搞不定一个旅游宣传片!”
王建国盯着陈烨,抛出早就准备好的条件。
“陈烨,我知道你在文宣部是编外人员,做事有限制。”
“这样。”
“只要你能拍好这次的宣传片,让咱们江城的旅游数据翻一番。”
“从今往后,‘江城文宣’这个百万粉丝的大号,全权交给你运营!”
“不用给老张汇报,也不用审稿。”
“你想发什么,就发什么!”
“我再特批给你一笔专项资金,不算在文宣部预算里,你自己支配,招人买设备都行,我只要结果!”
张国强听得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不审稿?
全权负责?
还有专项资金?
这待遇快赶上副府令了!
陈烨的眼睛也亮了。
主要是“不审稿”和“全权负责”这几个字太诱人。
“成交。”
陈烨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不过府令,丑话说在前头。”
“既然让我全权负责,那拍出来的东西,可能跟传统的旅游宣传片...不太一样。”
“能不能接受,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王建国大手一挥。
“只要不违法乱纪,只要能把人吸引过来!”
“哪怕你把咱们市的垃圾桶拍出花来,我都给你鼓掌!”
“行。”
陈烨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笑容。
“那我就接单了。”
第26章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回单位的路上,张国强的车开得一顿一顿。
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副驾驶上的陈烨。
陈烨把座椅放倒,闭着眼,腿都架上了中控台。
“小陈啊。”张国强终于没忍住,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市府这次下了血本,专项资金,全权负责,不审稿...这是把整个江城的脸面都押你身上了。”
“嗯。”陈烨鼻腔里哼了一声。
张国强急了:“你别光‘嗯’啊!你答应得那么快,到底有没有谱?咱们江城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要山没山,要水是臭水沟,名胜古迹早就拆完了,特产是鸭脖子,还是隔壁省传过来的,这怎么拍?”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请特效团队把江城p成未来都市?
找几百个群演在广场上摆字?
“老张,别慌。”陈烨换了个姿势,“宣传这事儿,核心不在于你有什么,而在于缺什么。”
“缺什么?”张国强一愣,“咱们缺游客啊!缺钱啊!”
“不,是现在的年轻人缺什么。”陈烨睁开眼,里面没有压力,全是兴奋,“只要抓住了这个,别说咱们江城只有鸭脖,就算只有西北风,他们也得排队来喝。”
张国强听不懂。
但他心里更慌了。
下午三点,两人回到文宣办公室。
王伟正捧着保温杯研究陆军视频的评论区,看得直乐。
见两人回来,刚想打招呼,就看到张国强黑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陈烨倒很轻松,吹着口哨回到工位。
开机。
张国强没回自己办公室,搬了把椅子,就坐在陈烨工位后面两米远的地方,死死盯着。
他要看看,这位把三军都玩出花来的大神,到底怎么拯救江城。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国强感觉血压快爆了。
陈烨没打开专业剪辑软件。
没去素材库找高清素材。
甚至没写脚本。
他打开了系统自带的“画图”工具。
就是那个小学生上微机课用的画图软件。
然后他又打开了记事本。
噼里啪啦敲了几行字。
接着,他在网上随便搜了几张图。
分辨率很低,甚至还带着其他网站的水印。
张国强伸长脖子,想看清他在干嘛,但陈烨手速太快,窗口切来切去,看不真切。
只隐约看到几个大红大绿的配色,土得掉渣。
“小陈,你这是...做草稿呢?”张国强试探着问。
“没,做正片。”陈烨头也没回。
张国强心里咯噔一下。
正片?拿画图做正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办公室的挂钟指向五点。
下班铃声响起。
陈烨的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敲。
“啪!”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咔咔作响。
“搞定。”
陈烨关掉显示器,抓起手机,拎起外套,动作流畅。
“走了老张,王哥,明天见。”
张国强还没反应过来,陈烨的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办公室里。
王伟愣愣地看着门口,又看看张国强:“主任,陈烨刚才说...搞定了?”
张国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两个小时。
这就是市府特批专项资金的成果?
“他...他真的上传了?”张国强喉咙发干。
“好像是。”王伟指着陈烨黑掉的电脑屏幕,“刚才我看见他登了官方号的后台。”
张国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陈烨工位前。
“开机!快!开机!”
他的手都在抖。
要是陈烨乱搞,发了什么不该发的东西,他张国强这顶乌纱帽就没了!
电脑启动很慢。
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桌面亮起。
张国强一把抢过鼠标,熟练地打开浏览器,登录“江城文宣”的抖音后台。
作品列表里,最新一条视频赫然在目。
发布时间:2分钟前。
状态:已发布。
张国强盯着那个视频的封面,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没有精美的风景。
没有漂亮的小姐姐。
封面是一张黑底白字的图,字体用的是最丑的宋体,加粗,还是歪的。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江城:这就那样。】
“这...”王伟凑过来,眼镜差点掉地上,“这就那样?这是标题?”
张国强手哆嗦着,点开了播放键。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视频开始。
没有激昂的bgm。
背景音乐是一段敷衍的、带着杂音的电流声。
画面上,出现了一张ppt。
背景是大红色,字是亮绿色。
第一页:
【想旅游?别来江城。】
一个毫无感情的ai电子合成男声念了出来:“想旅游,别来江城。”
张国强两眼发直。
这是反向宣传?这是劝退指南!
画面切换,第二页。
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江城那座光秃秃的小山包。
文字:【山?有,一百米高,爬上去只要五分钟,上面有个卖烤肠的大爷,肠是淀粉肠,三块一根,不还价。】
ai配音:“山,很矮,没劲,烤肠还贵。”
第三页。
一张江城地标“大江塔”的照片,拍得歪歪扭扭。
文字:【塔?有,还要收门票。上去全是人,看下面全是车。除了吹风啥也没有,建议别去。】
ai配音:“塔,坑钱的,别去。”
张国强感觉心脏在抽搐。
这要是让府令看见,他得提着刀杀过来!
视频还在继续,节奏很快,主打一个“真诚”和“摆烂”。
第四页。
一张路边摊的照片,桌子很脏,摆着一次性筷子。
文字:【吃的?没什么好吃的。也就是热干面、豆皮、烧麦、面窝、糊汤粉...除了碳水就是碳水,吃完就胖,胖死你。】
ai配音:“全是碳水,吃完胖十斤,慎重。”
第五页。
一张市民在江边光着膀子打麻将的照片。
文字:【人?素质一般。说话嗓门大,跟吵架似的。其实是在问你吃了吗。脾气暴躁,热心肠,路边摔倒了扶你起来还会骂你走路不长眼。】
ai配音:“人太吵,不仅吵,还爱管闲事。”
视频最后。
画面变成全黑。
一行白字缓缓浮现:
【江城,一座没啥好玩,除了生活,一无所有的城市。】
【别来,来了你就走不了了(因为吃太胖)。】
视频结束。
全长45秒。
制作成本,不超过五毛钱电费。
张国强僵在椅子上,嘴巴张着,一动不动。
王伟的嘴张着,下巴都快掉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电脑主机细微的嗡鸣。
许久。
张国强的手抖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次,火苗就是点不着。
“老王...”
张国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绝望。
“你说,我现在写辞职报告,还来得及吗?”
第27章 抬走,抬走,直接抬走!
办公室没开灯。
电脑屏幕的幽光照着张国强惨白的脸。
他按了七八次打火机,手抖得厉害,烟就是点不着。
完了。
市府特批资金,全权放权,结果就弄出个这玩意儿?
红配绿的ppt,带着杂音的电流声,还有一个毫无生气的ai配音,胡说八道。
这不是宣传片,这是要把江城文旅直接送走。
张国强把烟摔在桌上,抓过键盘就要写检讨。
辞职报告跑不了,但态度得端正。
“主、主任...”
旁边的王伟突然出声,嗓音沙哑。
“别喊了。”张国强头也不抬,脑子里飞快构思措辞,“你要不想一起背锅,现在就回家,就说今天请假了。”
“不是,主任。”王伟伸手拽了拽张国强的夹克,“好像...不用写辞职报告了。”
张国强动作停住。
“不用写了?市里处分文件下来了?这么快?”
“不是处分。”
王伟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哆嗦。
“是数据。”
“数据炸了。”
张国强狐疑地转过头。
他不信。
这破视频能火,他敢把这台显示器生啃了。
他眯起眼睛凑近屏幕。
下一秒。
他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发布二十分钟。
点赞:32.8w。
评论:5.6w。
转发:10w+。
张国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花眼加重了。
再看一遍。
没错。
数据还在疯涨,那串红色的数字跳得飞快。
“这...机器坏了吧?”张国强声音发飘。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评论区。
预想中的谩骂没有出现。
连一个骂陈烨脑子有病的都没有。
热评第一,点赞五万:
【哈哈哈我草!这是官方号?这也太特么真实了吧!】
热评第二:
【“除了碳水就是碳水,吃完胖十斤”...这简直是碳水脑袋的福音啊!我就喜欢吃碳水!就这种路边摊才香!】
热评第三:
【我是江城本地人,我作证,那座山确实只有一百米,烤肠大爷还老给我少抹辣椒!但这文案太对我胃口了!这就叫不把游客当外人!】
再往下翻,画风更怪。
【别拦我!我就喜欢这种摆烂的城市!那些网红城市去够了,全是坑,这种除了生活一无所有的地方,才适合周末去躺平!】
【这ppt做得...有一种脑干缺失的美。为了这个配色,我高低得去江城看一眼。】
【这才是反向营销的天花板!以前那些宣传片全是滤镜,去了全是照骗。这个好,把最丑的都给你看了,去了只有惊喜!】
甚至还有外地官方号过来团建。
【隔壁省文旅:???这也行?我辛辛苦苦拍的大好河山没人看,你这就那样火了?】
张国强坐在椅子上,嘴巴半张,一动不动。
他看不懂了。
这届网友是不是有病?
说你不好,说你破,你们反而兴奋了?
“老王啊...”
过了很久,张国强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指着那一排排“哈哈哈哈”。
“咱们是不是...真的老了?”
王伟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眼神复杂。
“主任,我觉得不是咱们老了。”
“是现在的年轻人,太讨厌装了。”
“陈烨这招,叫真诚必杀技。”
...
同一时间。
江城府,府令办公室。
王建国心情很好。
他端着紫砂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晚高峰的车流,嘴里哼着小调。
陈烨确实是个人才。
之前那几个军宣视频影响力太大,连省里都在会上点名表扬了江城文宣。
虽然主要夸的是那个编外人员,但王建国觉得自己脸上也有光。
只要这次旅游宣传能搞起来,哪怕只有之前十分之一的热度,那也是实打实的政绩。
gdp涨一涨,旅游数据好看点,自己这位置,说不定就能往上挪一挪。
“这小子,只要别搞得太出格就行。”
王建国抿了口茶。
特批资金给了,权也放了。
以陈烨的本事,拍出来的东西肯定差不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五点半。
下班时间到了。
王建国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抖音推送弹了出来。
特别关注:【江城文宣】发布了新作品。
王建国眼睛一亮。
效率这么高?
下午才谈完话,这就出片了?
看来这小子也是憋着一股劲儿想表现。
王建国满怀期待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红底色,配着亮绿色宋体字的图片。
丑得让人眼睛疼。
王建国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前卫艺术?
紧接着,那个毫无感情的ai电子音响了起来。
“想旅游?别来江城。”
王建国手一抖,壶里的茶水都晃了出来。
啥玩意儿?
别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画面已经切到第二页。
那张模糊的小山包照片,配上文字:
【山?有,一百米高...烤肠大爷...不还价。】
ai配音:“山,很矮,没劲,烤肠还贵。”
王建国呼吸一滞,血压瞬间飙升。
这特么是在黑我吧?
这就是宣传片?
这分明是劝退指南!
是抹黑!
是造谣!
那山虽然不高,但也是市民锻炼的好去处!
那烤肠贵不贵是市场行为,怎么能拿来当城市标签?!
视频还在继续。
路边摊那张脏兮兮的桌子出现了。
【全是碳水,吃完胖十斤,慎重。】
王建国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起来。
胖十斤?
这是在攻击我们的饮食文化!
热干面是碳水吗?那是江城的魂!
这是哪个对家派来的卧底?
这视频要是传出去,谁还敢来江城?
王建国脑子嗡嗡响,只觉得眼前发黑。
四十五秒的视频,每一秒都在他的雷点上蹦迪。
最后那个黑屏白字出来的时候。
【别来,来了你就走不了了(因为吃太胖)。】
王建国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混账!”
“胡闹!”
“这就是他所谓的惊喜?!”
“这就是我要的gdp?!”
“陈烨!!!”
王建国气得手都在抖,抓起内线电话就要打给张国强。
必须撤掉!
立刻!马上!
还要把这小子抓回来,让他把那笔特批资金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这哪里是宣传,这简直是把自己家底裤扒了给人看!
然而。
就在他即将拨通号码的瞬间。
他无意间扫过视频下方的数据栏。
一长串红色的数字,死死黏住了他的视线。
点赞:50w+。
这才几分钟?
王建国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又点开评论区。
【江城官方太可爱了!冲这个我不去都不行!】
【票买好了,明天就去吃胖十斤!】
【这才是我想看的真话!我就烦那些把臭水沟拍成马尔代夫的骗子!】
王建国:???
这世界疯了?
他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又重新拿起手机,把那个丑得掉渣的视频看了一遍。
红配绿。
真的很丑。
ai配音。
真的很敷衍。
文案。
真的很欠揍。
但是...
为什么大家都在夸?
为什么大家都在喊着要去?
王建国靠在老板椅上,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他当了这么多年官,搞了这么多年宣传。
从来没见过这种路数。
这是什么兵法?
自黑兵法?
摆烂兵法?
他拿起茶杯,想喝口水压惊,却发现杯子空了。
过了许久。
王建国放下空杯子,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疯涨的数据,脸上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这小子...”
“到底是我想多了,还是他太懂了?”
“算了。”
王建国叹了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只要人来了就行。”
“管他是来干嘛的。”
“哪怕是来吃胖十斤的,那也是给咱们餐饮业做贡献了。”
他想了想,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张国强的号码。
电话秒接。
对面传来张国强发抖的声音:“府、府令...”
“那个视频,我看了。”
王建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啊...这...那个...”张国强在那头语无伦次,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不用解释。”
王建国打断了他。
“既然数据不错,那就...先挂着吧。”
“不过你转告陈烨。”
“下个视频,能不能把那个背景颜色换换?”
“红配绿,实在是有伤风化!”
第28章 就问你,有没有宣传,就完了?!
办公室没开灯。
电脑屏幕的幽光照着张国强惨白的脸。
他一夜没睡。
旁边的王伟也一样,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喝干了。
屏幕上,那个红绿配色的视频数据还在疯涨。
张国强想不通。
这视频明明是把江城的老底都掀了,为什么会火?
“老张...”王伟嗓子沙哑,“这数据...是不是后台出bug了?”
“要是bug就好了。”
张国强把脸埋进手掌,用力搓了搓。
“bug顶多挨顿批,说是技术故障,可这数据全是真人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浓厚的芝麻酱香气冲了进来。
陈烨手里拎着两碗热干面,嘴里还叼着一袋豆浆,哼着那首魔性的“areyouready”,晃悠悠地走进办公室。
一抬头,看见两张憔悴的脸。
陈烨愣了下,把豆浆拿下来,嗦了一口。
“哟,二位这是通宵修仙呢?渡劫成功了?”
张国强慢慢转过头。
一宿没睡的怨气,再看到陈烨这副没事人的轻松样,怒火瞬间冲顶。
“陈!烨!”
张国强拍着桌子站起来,腿脚有点软,身子晃了一下。
“主任,我在。”
陈烨把热干面往桌上一放。
“趁热吃,老字号的,特意让老板多加了勺卤水。”
“吃?你还知道吃?!”
张国强指着那个红绿ppt视频,手指都在抖。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市府给你特批了专项资金!真金白银!”
“给了你全权负责的尚方宝剑!不用审稿!”
“结果呢?!”
张国强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走到陈烨面前,唾沫喷了出来。
“你就给我弄个这玩意儿?”
“画图软件做的?还是盗版的吧?”
“那配音,懒得张嘴,直接用的免费ai?连个会员都没充,电流麦的声音我隔着屏幕都听得见!”
“钱呢?啊?市府给的钱呢?”
“你就拿五毛钱电费交差?你让咱们文宣的脸往哪搁?让府令的脸往哪搁?!”
这不仅是审美问题,更是态度问题。
王伟也在旁边帮腔,一脸的痛心。
“是啊小陈,这也太...太草率了,那配色,我看了十分钟,现在看白墙都是绿的。”
陈烨听完,也不急。
他慢条斯理地把豆浆吸管插好,递给张国强。
“主任,消消气,喝口豆浆,润润嗓子。”
张国强一巴掌把豆浆推开。
“别跟我来这套!今天这事儿没完!”
陈烨笑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抬头看着两位快崩溃的领导。
“主任,王哥。”
“咱们讲道理。”
陈烨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在飙升的点赞数,现在已经破百万了。
“市府要的是什么?是咱们拍一部好莱坞大片,拿去评奥斯卡吗?”
张国强被问住,噎了一下。
“那倒不是...”
“那市府给钱给权,目的是什么?”陈烨追问。
“是为了...为了宣传江城,为了拉动旅游,为了gdp。”王伟在一旁接话。
“这不就结了。”
陈烨一拍大腿。
“那我问你们,这视频火没火?”
张国强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
“火是火了,但是...”
“没有但是。”
陈烨打断他。
“火了,就意味着几百万人看到了江城。看了评论区没?多少人说买了票要来?”
“这...”张国强语塞。
评论区里晒车票截图的都快盖楼了。
“至于那个专项资金。”
陈烨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拍在桌子上。
“放心,没贪污,都在这儿呢。”
张国强狐疑地拿起来一看。
【江城某某网吧,通宵费:30元。泡面加火腿肠:15元。】
张国强的脸彻底僵住。
王伟也凑过来看,下巴差点掉地上。
合着这所谓的“大制作”,成本四十五块钱?
“剩下的钱,都在卡里没动。”
陈烨摊开手。
“给国家省钱还不好?我这叫低成本高回报,放在商业公司,那是得发年终奖的。”
张国强拿着那张网吧收据,手轻微发抖。
他想反驳,想用体制内的规矩压一压这小子的嚣张气焰。
什么严肃性,什么官方形象,什么审美底线。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就在刚才这几分钟里,又有几个外省的官方大号转发了这个视频,配文全是【羡慕了,这精神状态遥遥领先】【真诚才是必杀技】。
连央媒的一个下属账号都点了赞。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行...”
“你牛。”
“我服了。”
张国强摆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只要府令不找我麻烦,只要这帮网友真来消费,你爱咋折腾咋折腾吧。”
他是真没办法了。
这世道变了。
正儿八经干活没人看,胡说八道反而成了香饽饽。
陈烨嘿嘿一笑,把那碗热干面推到张国强面前。
“主任,这就对了。来,吃面,这家的芝麻酱醇,吃完嘴里一下午都有味儿。”
张国强看着那碗面,肚子确实饿了。
他刚拿起筷子,突然想起什么,警惕地看着陈烨。
“你小子,该不会这视频也是在网吧做的吧?你不是在工位上弄的?”
“工位上那是摸鱼呢。”
陈烨诚实得让人牙疼。
“这种神作,得有氛围。网吧那烟味儿一熏,灵感才来得快。”
张国强差点把筷子撅断。
“吃!吃完干活!”
张国强化悲愤为食欲,狠狠拌着面。
“我告诉你,这事儿还没完。虽然网上火了,但要是这周末没见到真金白银的游客,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放心吧主任。”
陈烨嗦了一口豆浆,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周末,江城只要别被挤爆就算好的了。”
...
陈烨这话不是吹牛。
周五晚上,江城高铁站。
平日里这个点,出站口也就稀稀拉拉几个人。
出租车司机都在车里打瞌睡,或者聚在一起斗地主。
但今天,不一样了。
老刘是个开了十年出租的老司机,正把脚翘在方向盘上刷抖音。
刷的正是陈烨那个红绿ppt视频。
“这小编脑子有泡吧?”老刘一边看一边乐,“把咱们江城说得一文不值,还一百米的山...那是蛇山!那是名胜!”
正吐槽着,车窗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老刘吓了一跳,把脚放下来,转头一看。
好家伙。
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人。
一群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背着包,眼冒绿光地盯着他的车。
“师傅!走不走?”
“去哪?”老刘有点懵。
“去那个只有一百米的山!我们要去吃那个死贵的烤肠!”带头的男生喊道。
老刘:“...”
“不是,那破山有啥好去的?大晚上的...”
“我们就去!视频里说了,那是特种兵打卡点!我们要去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一百米!”
老刘还没反应过来,后车门已经被拉开,三个女生挤了进来。
“师傅,我们要去吃那种全是碳水、吃完胖十斤的路边摊!带我们去最脏...不是,最地道的那家!”
老刘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那一双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脑瓜子嗡嗡的。
这帮人...是有受虐倾向吗?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江城的每一个角落。
高铁站爆满。
网约车排队排到了一百多号。
甚至连那个平时根本没人住的、只有二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老板都接电话接到手软。
“没了!真没了!打地铺都没地方了!”
“什么?你就要住破的?就要体验生活?那我把狗窝腾给你?”
第29章 要发展,就要两位做点小小的牺牲才行
正如陈烨所说,互联网有记忆,但只有七秒。
江城这波热度来得狂暴,去得也干脆。
这毕竟不是那些自带流量的旅游名城。
人家西安有兵马俑,成都有大熊猫,长沙有茶颜悦色。
江城有什么?
有一座一百米高的小土坡,和因为手抖而有名的烤肠大爷。
那大爷赚了半个月的钱,把自己那辆旧三轮换成了电动小货车,然后就在家里躺平了。
游客也是。
该吃的碳水吃完了,该看的土坡爬完了,甚至连路边的流浪狗都被大学生们喂得滚圆。
然后呢?
没然后了。
新鲜感一过,大家提上裤子就走,甚至连个回头客都没有。
江城的高铁站再次变得冷清,出租车司机老刘把脚重新翘回了方向盘上,斗地主的声音又在出站口此起彼伏。
这落差,太大了。
市府大楼,顶层办公室。
王建国瘫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捏着这周的旅游数据简报,整个人失去了活力。
前两周,他走路带风,去省里开会那是昂首挺胸,嗓门都比别市的领导大八度。
现在呢?
看着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数据曲线,王建国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高低起伏的折磨,现在正大头朝下往坑里扎。
这种感觉很糟糕。
他无法接受这种由盛转衰的巨大落差。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那种被全网追捧、gdp蹭蹭涨的快感,体验过一次就戒不掉了。
现在的王建国,正处于极度的贤者时间。
空虚。
寂寞。
冷。
“这不对啊...”王建国把简报往桌上一扔,那轻飘飘的纸张滑过桌面,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小李,你说这帮网友是不是有点拔...咳,是不是有点太无情了?”
秘书小李正弯腰捡简报,听到这话,低头捡起简报。
“府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小李把简报放好,实话实说,“咱们江城的底子本来就薄。”
“陈烨那个视频也就是个引子,把人骗...把人请进来了,可咱们没东西留客啊。”
“没东西留客...”王建国嚼着这就几个字,腮帮子发酸。
这是硬伤。
总不能连夜在江边挖个兵马俑出来吧?
那属于造假,得进去踩缝纫机。
王建国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圈,皮鞋在地板上踩得哒哒响。
他不甘心。
尝过了甜头,谁还愿意回去喝白开水?
“不行。”王建国猛地停住脚步,盯着墙上的江城地图,下定决心,“我不能就这么看着数据趴窝。省里的表扬信还热乎着呢,下个月要是数据难看,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小李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小声提了一嘴:“府令,解铃还须系铃人。”
王建国猛地回头:“什么意思?”
“这火是陈烨点起来的。”小李指了指文宣部的方向,“既然灭了,不如让他再想想办法?那小子脑子里的歪主意多,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手。”
王建国精神一振,很快又变得犹豫。
“还找他?上次特批的资金他才花了几十块钱上网费,我还欠着他人情呢。”
“再说,咱们这硬件设施摆在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还能给咱们变出花来?”
“府令,您忘了?”小李笑了笑,“陈烨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有。”
王建国愣了两秒。
也是。
把火箭炮拍成萌妹,把憋笑拍成大片,这小子想法确实出人意料。
“叫!”王建国一咬牙,大手一挥,“给老张打电话!让他带着陈烨,立刻!马上!滚过来见我!”
...
半小时后。
文宣那辆快报废的公车再次停在市府楼下。
张国强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
上次来是因为视频太丑怕挨骂,这次来是因为数据太惨怕挨批。
反正只要跟陈烨沾边,他的心脏就没好过。
“小陈啊,待会儿进去,你可得兜着点。”张国强一边擦汗一边叮嘱,“府令现在正上火呢,你别给他火上浇油。”
陈烨嘴里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放心吧老张,我这人最擅长灭火。”
张国强没接话。
你是擅长灭火吗?你是擅长把火引到别人身上!
进了办公室。
气氛比上次还压抑。
王建国没坐在老板椅上,而是站在窗前,背影萧瑟,显示出中年男人的疲惫。
“府令,人来了。”张国强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王建国转过身,没客套,也没倒水。
他直接走到陈烨面前,指着桌上那份惨淡的数据报表,眼睛有些红。
“看看吧。”
声音沙哑,带着埋怨。
陈烨扫了一眼,笑了:“哟,跌得挺快啊,起伏不定。”
王建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还笑?!”王建国拍着桌子,“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吗?刚把咱们江城的名头打响,这就要凉了?你忍心看着咱们市刚有点起色就变回小透明?”
“不忍心啊。”陈烨拉过椅子坐下,“但这也没办法,咱们市确实没啥硬货。总不能真指望大家来吃一辈子热干面吧?碳水吃多了也不健康。”
“那你给我想办法!”王建国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只要能把流量搞回来,只要能留住人,你说咋办就咋办!要钱给钱,要权给权!”
又是这句话。
陈烨吐掉口香糖,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他抬起头,看向王建国和张国强。
只是,这看人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让人感觉自己是等待挑选的货物,甚至,像是要被宰割的动物。
张国强被看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夹克:“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告诉你,我没钱了啊,上次请你吃热干面都是刷的私房钱。”
王建国也被看得心里发毛,但他毕竟是府令,强撑着架子:“有话直说!别跟我这卖关子!”
陈烨摸了摸下巴,笑了。
那笑容,贱兮兮的。
“办法嘛,不是没有。”陈烨慢悠悠地开口,“硬件不行,咱们就搞软件。景点不行,咱们就搞‘人点’。”
“人点?”王建国一愣,“什么意思?”
“现在的年轻人,出来玩图个什么?图个乐子,图个参与感,图个反差。”陈烨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咱们江城没名山大川,但咱们有人啊。”
“什么人?”
“有特色的人。”陈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面前的两位,“确切地说,是有一群愿意为了城市发展,豁得出去的领导。”
王建国和张国强同时后退半步。
两人心里同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办公室里寒意顿生。
“你...你想干什么?”王建国警惕地问,手已经摸到了桌子上的茶杯,那是为了防身。
“府令,老张。”
陈烨站起身,直视两人,语气诚恳,但这声音听在两人耳朵里带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意味。
“既然要整活,那就得整点大的。”
“这回咱们不拍风景,也不拍美食。”
“咱们拍...人。”
他上下打量着王建国那微微发福的肚子,和张国强那日渐稀疏的地中海发型,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可能,大概,应该...”
“两位要做点小小的牺牲才行。”
“什么牺牲?”张国强嗓子都劈了。
第30章 为了gdp,您也不想....
办公室里。
张国强手里的保温杯盖子,“啪嗒”掉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陈烨脚边。
“牺、牺牲?”
张国强嗓子发干,摸了摸自己那几根珍贵的头发,“小陈,你别乱来,我上有老下有小,还要这张脸见人。”
“陈烨,有话直说。”王建国把背挺直了些,“只要是为了江城的发展,合理的牺牲,我和老张还是有觉悟的。”
他在合理两个字上,咬得很重。
陈烨弯腰捡起杯盖,吹了吹上面的灰,放在桌上。
“府令,这张江城动漫节的批文,您签个字。”
王建国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这玩意儿能行?就是一帮小孩子穿得奇形怪状聚在一起,能拉动多少gdp?”
“这您就不懂了。”陈烨拿起笔,硬塞到王建国手里,“二次元的消费能力,那可是出了名的。”
“一个塑料小人能卖好几千,一套衣服能顶老张半个月工资。”
张国强在旁边听得直咋舌。
“签!”陈烨催促。
王建国一咬牙,大笔一挥,签了字。
“行,字签了。”王建国放下笔,“现在说说你的计划,还有...那个所谓的牺牲。”
陈烨打了个响指。
“这次漫展,咱们不搞虚的,不请大明星,不搞开幕式讲话。”
“核心卖点就一个。”
陈烨指了指王建国,又指了指张国强。
“二位,要出道。”
“出什么道?男团?”张国强脸都绿了。
“cospaly。”陈烨吐出这个词。
王建国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胡闹!”王建国拍案而起,“我是府令!代表的是官方形象!让我去穿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绝对不行!”
“就是!”张国强也急了,“这成何体统!这要是传出去,我们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陈烨没说话,就看着两人发飙。等他们喘匀了气,才开口。
“谁说让你们穿乱七八糟的衣服了?”
王建国一愣:“不是cosy吗?”
“是啊。”陈烨点头,“但谁规定cosy非得穿假发和铠甲?”
他走到王建国身边。
“府令,您平时下乡视察,穿什么?”
“白衬衫,黑西裤,行政夹克,黑皮鞋。”王建国下意识回答。
“这就对了。”
陈烨一拍手,“您这次去漫展,就穿这一身。”
王建国懵了:“这叫什么cosy?这不就是上班吗?”
“本色出演。”陈烨解释,“我要您cos的角色,叫——【视察工作的领导】。”
办公室内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张国强发出一声短促的、没憋住的笑声。
“噗——”
王建国脸色一沉,没理他,转头问陈烨:“你没开玩笑?我去漫展,演我自己?”
“对,演您自己。”陈烨解释,“现在的年轻人,玩梗玩得很花。”
“在漫展那种全是二次元角色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穿着行政夹克、背着手、视察工作的领导,这种巨大的反差,才是最顶级的节目效果。”
“这叫打破次元壁。”
“您不用演,您只要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那帮蜘蛛侠、奥特曼中间走一圈,看见什么都指指点点,偶尔点个头,说句‘不错,继续努力’。”
“我敢保证,这绝对是全场最炸裂的cosy。那些年轻人会排着队来跟您合影,标题我都想好了——《惊!市府领导空降漫展,现场指导二次元工作》。”
“背着手...指指点点...”王建国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找了找感觉。
“好像...也不是不行?”王建国停下脚步,“只要不让我穿裙子,都好说。”
“绝对不穿裙子。”陈烨保证,“您往那一站,就是最大的亮点。”
王建国松了口气。
“那...”旁边的张国强也松了口气,理了理自己稀疏的头发,“府令都本色出演了,我也本色出演吧?我就跟在府令后面,拿个本子记一记,当个随行秘书?”
谁知,陈烨转过头,看向张国强,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
“老张啊。”
陈烨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张国强的肩膀。
“府令负责官方震撼,是用来镇场子的。”
“但光有镇场子的不行,还得有那个...乐子。”
张国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乐、乐子?”
“对,反差。”陈烨指了指张国强的脑袋,“您这发型,这富态的肚子,这充满智慧的气质...简直就是为了那个角色而生的。”
“哪、哪个角色?”张国强声音发颤,“你别告诉我还要穿行政夹克,我这级别不够啊。”
“不穿夹克。”陈烨摇头,“穿背心。”
“背心?”
“对,花衬衫,沙滩裤,人字拖,再背个龟壳。”陈烨比划了一下,“手里还要拿根拐杖。”
龟壳?拐杖?光头?
“龟...龟仙人?!”
张国强惨叫出声,“《七龙珠》里那个老色...不是,那个武术家?”
“bingo!”陈烨打了个响指,“答对了,没奖。”
“我不干!”张国强急了,“让我一个文宣部主任,背个王八壳子,戴个墨镜,在那帮小年轻面前晃悠?我还要不要脸了?我以后还怎么去市里开会?”
他立刻转向王建国求救:“府令!这不行啊!这太损害咱们干部形象了!”
王建国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张啊。”王建国放下茶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啊?”张国强愣住了。
“刚才谁说的?只要为了江城发展,要有觉悟。”王建国板着脸,“陈烨这个方案,我看很行。我有我的任务,你有你的任务。这也是工作嘛。”
“再说了,龟仙人怎么了?那是武术宗师!是受人尊敬的长者!和你这个文宣主任的身份,某种程度上也是契合的。”
“可是...”张国强还要争辩。
“没有可是。”王建国一挥手,“为了gdp,为了江城的旅游业,这点个人荣辱算什么?再说了,戴上墨镜,贴上胡子,谁认得是你?”
张国强彻底没了话说。
他看看一脸坏笑的陈烨,又看看王建国。
张国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第31章 陈烨,江郎才尽!
江城的日子过得快。
没几天,所谓的“江城第一届动漫游戏节”,就这么提上了日程。
没什么预热,也没什么广告轰炸。
周三上午十点。
百万粉丝的抖音大号【江城文宣】,突然更新一条动态。
没有视频,没有配乐,甚至连那个ai语音都没有。
只有一张图。
背景是纯白的,没有任何底纹。
中间用红色的宋体字,加粗,还是那种最土的艺术字特效,写了两行大字:
【江城第一届动漫游戏节】
【就在这个周末,爱来不来。】
右下角p了个歪歪扭扭的二维码,那是购票链接。
就连那个二维码的边框,都没扣干净,还能看到白色的毛边。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海报。
这就是一张废纸,上面被人随意涂了两笔。
文案更绝,就两个字:
【开整。】
这条动态一发出来,那帮这几天天天守着江城文宣号等整活的网友,全懵了。
评论区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大家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把火箭炮拍成萌妹、把空战拍成大片的神仙账号发出来的东西。
三分钟后。
评论区炸了。
“我是不是起猛了?这海报是陈老师用脚后跟做出来的?”
“那个爱来不来是认真的吗?这么硬核的营销?”
“楼上的别洗了,这哪是硬核,这分明就是敷衍!摆烂也没这么摆的吧!”
“我靠,这二维码甚至都不居中!强迫症当场去世!”
质疑声淹没了评论区。
之前大家捧陈烨,是因为他总能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不管是特效、配乐还是创意,那是实打实的技术流。
可这次呢?
这海报哪怕找个打印店那个刚学徒的小妹,做得都比这个好。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江城文宣的号是不是被盗了。
“@陈烨,陈老师,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这水平,很难不让人怀疑江城文宣是不是换人了。”
“什么动漫节?江城这种三线小城市搞漫展?这不纯纯割韭菜吗?”
热度上来了,但这次,全是负面的。
评论区炸得噼里啪啦。
...
魔都,某高档写字楼。
知名自媒体大v“毒舌老猪”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简陋海报,嘴角都要撇到耳根子去了。
他前几天刚发了个视频夸陈烨是营销鬼才,蹭了一波流量。
现在看到这个,他脸上火辣辣的。
“鬼才?我看是蠢材!”
老猪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作为互联网的意见领袖,他对风向很敏感。
这时候不踩一脚,那都对不起这泼天的富贵。
很快,一篇名为《江郎才尽?从江城漫展看网红营销的必然崩塌》的长文,发了出来。
文章里,老猪言辞犀利,甚至可以说是刻薄:
“...所谓的‘反向营销’,玩一次是新鲜,玩两次是套路,玩多了就是把观众当傻子。”
“漫展是什么?是二次元文化的盛宴,是需要极高的审美和策划能力的活动。”
“看看这张海报,连最基本的审美都没有,这就是对二次元群体的不尊重!”
“江城,一个没有acg基因的三线城市;陈烨,一个只会搞噱头的网红推手。”
“这两者结合,我只能看到两个字:灾难。”
“我甚至可以断言,这场漫展,将会是江城文宣神话破灭的开始。也就是个乡镇赶集的水平,除了卖烤肠和劣质手办,还能有什么?”
“陈烨,这就黔驴技穷了?”
这篇文章一发,立刻引起了无数同行的共鸣。
不少早就看陈烨不顺眼、觉得他抢了风头的营销号,纷纷跟进转发。
一时间,唱衰之声甚嚣尘上。
“确实,江城那地方,连个像样的漫展场馆都没有,搞什么飞机?”
“听说还要收门票?50一张?抢钱呢?”
“估计是之前火了,飘了,想趁着热度捞一笔就跑。”
“陈烨也就是运气好,真到这种落地活动,立马现原形。”
甚至还有人扒出了江城这次漫展的举办地——江城市老体育馆。
那是一个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建筑,外墙皮都脱落了,平时也就是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地方。
这下,嘲讽声更大了。
“在广场舞圣地搞二次元?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哈哈哈哈,这不就是农村大舞台吗?”
“散了吧散了吧,这就是个笑话。”
网上的骂声,越来越凶。
...
江城文宣,办公室。
张国强看着手机屏幕,脸都绿了。
他那没剩几根的头发,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好像又掉了好几根。
“完了,全完了。”
张国强拿着手机,手都在抖,指着上面的恶评,“小陈啊,你看这个大v说的,说咱们是在搞诈骗!”
“还有这个,说咱们是农村大舞台!”
“这票还能卖出去吗?这要是没人来,咱们那几万块钱的场地费和安保费,可就全打水漂了啊!”
他现在慌得一批。
上次视频虽然丑,但好歹有个内核。
这次呢?
这张破海报是他看着陈烨做的。
前后没用五分钟。
打开word,打字,截图,稍微拉伸一下,齐活。
他当时就觉得不靠谱,但陈烨那个笃定的样子,让他没敢吱声。
现在好了,全网群嘲。
陈烨坐在工位上,正没心没肺地刷着淘宝,看样子是在挑什么东西。
听到张国强的话,他头都没抬,还在屏幕上划拉。
“主任,急什么。”
陈烨嘴里嚼着口香糖,声音含混,“这不还没开始么。”
“还没开始就被骂成这样了!开始了还得了?!”
张国强把手机拍在桌子上,“那个什么‘毒舌老猪’,文章阅读量都十万加了!说你江郎才尽,说咱们江城没文化!”
“这能忍?”
陈烨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张国强,笑了。
“老张,你是干宣传的。”
陈烨指了指手机屏幕,“我问你,宣传最怕的是什么?”
“是...是负面评价?”张国强迟疑。
“错。”
“最怕的,是没人理你。”
“骂也是流量,嘲讽也是热度。”
“要是咱们发了海报,下面连个骂的人都没有,那才是真完了。”
“那个‘毒舌老猪’骂得越狠,看热闹的人就越多。”
陈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人嘛,都爱看热闹。”
“现在全网都知道江城要办个‘最烂漫展’,都知道要在老体育馆搞个‘农村大舞台’。”
“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想来验证咱们到底有多烂的、还有那些被大v忽悠得义愤填膺的二次元们。”
“你猜,他们周末会不会来?”
张国强愣住了。
他愣了半天,才迟疑地开口:“应该...会来吧?毕竟大家都想看看笑话到底有多好笑。”
“这就对了。”
陈烨拍了拍张国强的肩膀。
“只要人来了,门票钱咱们就赚了。”
“至于来了之后,是看笑话还是看神话...”
陈烨凑到张国强耳边,压低了声音:
“那就得看您和府令两位的‘牺牲’了。”
张国强听到“牺牲”两个字,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又想起了放在家里衣柜最深处的那件花衬衫和大裤衩。
还有那个该死的龟壳。
“小陈啊...”
张国强一脸的苦大仇深,“咱们这把要是赌输了,我这张老脸可就真的没处搁了。”
“放心。”
陈烨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刷淘宝,“输不了。”
他刚才下单了一个墨镜。
最黑的那种。
...
周五晚上。
距离漫展开始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那个“毒舌老猪”开了个直播,就在江城老体育馆门口。
他举着手机,对着斑驳的墙皮和生锈的大门,唾沫横飞。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明天漫展的场地!”
“这破地方,连个空调都没有吧?”
“我敢打赌,明天这里除了咱们这些来看笑话的,绝对没有几个正经coser!”
“那个陈烨要是能把这漫展搞起来,我当场把这个大门给吃了!”
直播间里,弹幕满屏的“哈哈哈哈”和“坐等翻车”。
而此时。
体育馆内部。
灯光昏暗。
王建国穿着他平时最爱的那件深蓝色行政夹克,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空荡荡的场馆中央。
他看着四周简陋的布置,脸色紧绷。
“老张。”王建国没回头,“明天,真的要这么干?”
在他身后阴影里。
张国强已经换上了那一身装备。
花衬衫,沙滩裤,人字拖。
背上背着个巨大的紫色龟壳,手里拄着根红木拐杖。
他鼻梁上架着陈烨刚买回来的墨镜,下巴上贴着一大把白色的假胡子。
听到府令的问话,张国强推了推快要滑下来的墨镜。
“府令...”
“来都来了。”
第32章 谁家00后,会让自家上司背个王八壳子出来炸场子啊?!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堪称大夏男人一生中最难破解的魔咒。
不管是多不情愿的饭局,多坑爹的景点,还是多羞耻的cos。
只要祭出这四个字,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周六,清晨。
江城府老体育馆。
这地方比陈烨视频里拍的还要破旧。
外墙的红色油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水泥。
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被盘得油光锃亮。
毒舌老猪站在体育馆门口,把自拍杆举得老高。
“家人们,看见了吗?”
老猪对着镜头,满脸戏谑和嘲讽,指着身后那个歪歪扭扭的充气拱门。
“这就是所谓的江城第一届动漫游戏’。”
“我也算是阅展无数了,这么寒酸的,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
“你们看那个检票口,连个像样的闸机都没有,还要人工撕票,不知道的以为我是来赶集买土鸡蛋的。”
直播间里,弹幕飞快刷新。
“哈哈哈哈,这不就是农村大舞台吗?”
“真的有50块钱的门票?倒贴我50我都嫌远。”
“陈烨这次是栽了,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老猪看着弹幕,心里那个爽。
他往里走了几步,镜头扫过几个穿着廉价cos服的路人。
有假发都没理顺的,有铠甲是用硬纸板糊的,甚至还有个大爷穿着个红肚兜在卖冰棍。
“啧啧啧。”老猪摇着头,“这就是拥有百万粉丝的官方号搞出来的东西?简直是对二次元的侮辱。”
“江郎才尽啊,真的是江郎才尽。”
“也就是网上炒作厉害,一落地就现原形。”
就在老猪还在那唾沫横飞地输出时,不远处的广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那是几十块钱淘来的二手音响在试音。
体育馆内场。
陈烨坐在那个大概是从学校借来的课桌拼成的主席台上,嘴里叼着那根万年不变的棒棒糖,手里摆弄着手机。
“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整。
陈烨点开了江城文宣的抖音直播间。
标题很简单:【江城漫展,现场直击。】
刚一开播。
手机屏幕差点卡死。
早就蹲守在屏幕前的十几万网友,一下全涌了进来。
“来了来了!来看笑话了!”
“第一!我就想知道现场到底有多烂。”
“有一说一,这场景布置确实有点...复古?”
虽然也有不少铁粉在刷“支持陈老师”、“江城不容易”,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漫天的嘲讽给淹没了。
“就这?退钱!”
“陈烨出来挨打!把我们的情怀当韭菜割?”
“这就是官方整活?整了个烂活吧。”
陈烨看着满屏的恶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还有闲心把棒棒糖换了一边腮帮子含着。
“大家都挺急啊。”陈烨对着麦克风,声音懒洋洋的,“别急,好戏在后头。”
“装什么装,还能变出朵花来?”
“要是没绝活,赶紧下播吧,别丢人了。”
陈烨没理会弹幕,他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对准了后台那个挂着深蓝色门帘的出口。
“虽然咱们场地破了点,经费少了点,但咱们江城的诚意,那是满得快溢出来了。”
陈烨嘿嘿一笑。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本次漫展的特邀coser,也是我们的重量级嘉宾。”
特邀coser?
直播间的人数一下飙升到了五十万。
大家都在猜,是不是请了哪个圈内的大佬来救场?
还是说哪个明星过来站台了?
就在万众瞩目之中。
那块深蓝色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先伸出来的,是一根红木拐杖。
紧接着,是一双穿着人字拖的大脚丫子,还有那一腿浓密的腿毛。
再往上。
是一条花得让人眼晕的沙滩大裤衩。
还有一件敞着怀的、印满了椰子树的花衬衫。
最后。
是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
以及那个标志性的、紫得发亮的巨大龟壳。
张国强走了出来。
他戴着一副墨镜,下巴上贴着白胡子,手里拄着拐杖,背上背着那个该死的龟壳。
因为紧张,或者是羞耻,他的那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走路同手同脚,姿势僵硬。
但他还是强撑着,按照陈烨之前的调教,努力把腰板挺直。
可配合那个龟壳和花衬衫,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别扭劲。
直播间里,弹幕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彻底炸锅。
“???????”
“卧槽!这老头谁啊?”
“这是...龟仙人?但这气质怎么看着有点...猥琐中带着一丝正气?”
“这就是特邀嘉宾?从哪个公园里拉来的大爷吧?这cos服也太劣质了,那龟壳我看像是个脸盆改的!”
现场的毒舌老猪更是笑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就是重磅嘉宾?”老猪对着镜头狂喷,“找个地中海大爷来凑数?江城文宣是不是没人了?”
陈烨清了清嗓子,对着直播间,慢悠悠地开口。
“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龟仙人,并不是我们请的演员。”
“他是我们江城府文宣部的主任,张国强同志。”
“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我的顶头上司。”
这句话一出。
原本还在疯狂嘲讽的弹幕,戛然而止。
直播间里鸦雀无声。
就连现场正在狂笑的老猪,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啥?
文宣部...主任?
那个背着龟壳、穿着花裤衩、光着大脚丫子的老头...是正处级?!
“我不信!这也太扯了!”
“主播为了洗白真是脸都不要了,随便拉个大爷就说是主任?”
“查!兄弟们给我查!”
不到半分钟。
一条带着图片的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卧槽!!!是真的!我在江城政务网查到了!”
“我也查到了!虽然贴了胡子戴了墨镜,但这光头!这圆润的下巴!还有左边眉毛上那颗痣!一模一样!”
“图片.ipg(张国强证件照与现场截图对比)”
“妈耶!真的是主任!活的主任!”
互联网彻底炸了。
刚才还在骂农村大舞台的,骂恰烂钱的,全都跪了。
“我跪了...这真的是官方?”
“为了漫展,主任亲自下场背龟壳?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这哪里是漫展,这分明是感动中国啊!”
“以前我觉得官方高高在上,现在看着这个背着龟壳的大爷,我怎么想哭呢?”
“这就是江城的诚意吗?我收回刚才的话,这票买得值!太特么值了!”
直播间的人数,从五十万,直接跳到了九十八万。
还在疯涨。
现场。
张国强根本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那个龟壳重得要死,勒得肩膀疼。
周围那些拿着手机对着他狂拍的小年轻,一个个亢奋的样子让他害怕。
他想跑。
但一想到府令还在后面候场,一想到那惨淡的gdp数据。
张国强一咬牙,心一横。
来都来了!
他豁出去了。
张国强停下脚步,对着镜头,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比了一个剪刀手。
“耶...”
这一声颤抖的“耶”,通过陈烨的直播间,传遍了全网。
弹幕顿时被“泪目”、“排面”、“主任牛逼”刷屏。
老猪站在原地,看着手机里那疯狂滚动的弹幕,又看了看那个穿着人字拖的龟仙人。
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陈烨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谁家好人会让领导背个王八壳子出来炸场子啊?!
第33章 这人把流量玩明白了!
别人看不明白。
但老猪懂了。
陈烨这小子,把互联网上的门道算透了,把流量玩出了花。
看看这破体育馆,墙皮脱落,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瓜子皮。
这就是个县级草台班子。
放在平时,这种活动他毒舌老猪都懒得喷。
可现在呢?
直播间人气一百万加。
全网讨论度爆炸。
就因为陈烨干了一件没人敢干的事——他把那个平时坐在台上念稿子的,给扒了皮,套上了个紫色的王八壳子。
太狠了。
谁家下属敢这么干?谁家领导肯这么干?
偏偏江城文宣就干了。
这不仅是整活,这是把反差两个字玩到了极致。
老猪看着不远处被一群少男少女围在中间,满脸通红、还得强颜欢笑比剪刀手的张国强,脸上火辣辣的。
他骂得越狠,陈烨的热度就越高,自己成了什么?专门来给陈烨送热度的?
“高明。”
老猪关了麦克风,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咬着牙骂了一句。
“真他妈的高明。”
...
上午十一点。
原本门可罗雀的老体育馆,开始不对劲了。
最先到的是本地的大学生。
这帮人本来还在寝室睡懒觉,刷着手机骂这个漫展坑爹。
结果一看到“活捉野生主任”、“龟仙人现场办公”的热搜,一个个从床上弹了起来。
几十块钱门票算什么?
花几十块钱能看见平时板着脸的教导主任级人物穿花裤衩背龟壳?这票价值了!
“走走走!去晚了主任就下班了!”
“我要去摸摸那个龟壳是不是真的!”
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检票口的大爷撕票撕得手都快抽筋了。
原本空荡荡的内场,挤满了人。
各种coser穿梭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蜘蛛侠蹲在摊位前啃老冰棒。
奥特曼在跟穿汉服的小姐姐借充电宝。
而全场的核心,就是张国强。
这位张主任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被围在中间,手机镜头从四面八方怼过来,让他无处可躲。
“龟仙人爷爷!看这边!”一个穿着超短裙、拿着魔法棒的小姑娘喊道。
张国强脸皮抽搐,那个爷爷让他血压升高。
但他还得转过身,推了推墨镜,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耶...”
声音发颤。
“咔嚓咔嚓!”
闪光灯亮个不停。
“太还原了!”小姑娘跺着脚,“这种被迫营业的猥琐感,就是本色出演!大爷您演技真好!”
张国强:“...”
我想扣工资。
陈烨,这月奖金你别想要了。
角落里,陈烨嚼着棒棒糖,看着后台上涨的门票销售数据,嘴角越咧越大。
“这才哪到哪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休息室那扇紧闭的门。
...
到了下午两点。
人流到了顶峰。
体育馆里热浪滚滚,老式空调早就罢工了,只能吹出一点自然风。
老猪还在坚守。
他承认陈烨这波赢了,但他不服。
“家人们。”
老猪找了个阴凉地,重新打开直播,“有一说一,这龟仙人确实有点东西。”
“但是!”
他拔高了音量。
“这就是个一次性的买卖。”
“这破漫展除了个穿花裤衩的主任,还有啥?啥也没了!”
“大家图个新鲜来看看,拍个照也就完了。能不能留住人,让热度持续下去,还得看内容。”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展台都没有,火得快,凉得也快。”
老猪心里有数。
这种靠噱头起来的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个主任毕竟年纪大了,还能在外面站一天?
等主任累了回后台,这漫展也就凉了。
就在老猪还在那唱衰的时候。
人群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不是尖叫。
门口方向的喧闹声突然消失,这股安静迅速向场馆内扩散,吵闹的人群也跟着没了声音。
老猪一愣,赶紧把镜头转过去。
只见拥挤的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道。
在那条道的尽头,走过来一个人。
没有铠甲。
没有假发。
甚至没有化妆。
一个中年男人。
微胖,发际线略高,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上身是件白色衬衫,外面套着那件全网皆知的“体制内皮肤”——深蓝色行政夹克。
下身是笔挺的黑色西裤。
脚上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黑皮鞋。
他就那么背着手,迈着不急不缓的四方步,走了进来。
他没看那些奇装异服的人,视线在场馆顶棚漏水的水管上扫过,眉头皱了一下。
又在那个堆满垃圾的角落停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
直播间里,弹幕都停滞了。
“这...这也是coser?”
“这大叔谁啊?cos的是谁?这衣服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卧槽...这气质,这背手的姿势...这难道是cosy的大赛评委?”
现场。
一个扮成《原神》里钟离的小伙子,正拿着手机直播。
他看着这个背着手走过来的中年人,没忍住,凑了上去。
“大叔!大叔!”
小伙子举着自拍杆,“您这cos的是谁啊?太绝了!这衣服质感真好,还有这肚子,这发际线,简直神还原啊!”
中年人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小伙子一身繁复的古装,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
他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小同志,这衣服不错,挺精神。”
说完。
他又指了指旁边被挤歪的垃圾桶。
“不过要注意环境卫生啊。咱们搞活动,热闹归热闹,安全和卫生不能落下。”
小伙子愣住了。
周围围观的人也愣住了。
“卧槽...”小伙子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像了吧?连说话的腔调都像!”
“大叔,您是职业演员吧?演那种...那种经常下乡视察的领导?”
中年人笑了笑,露出了八颗牙齿。
“算是吧。”
他说完,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对着两边的摊位指指点点。
看到卖手办的,他拿起来看看,问一句:“这东西产值多少?有没有版权?”
看到卖同人本的,他翻了两页,皱皱眉:“年轻人要有朝气,内容要健康向上。”
看到那个背着龟壳、满头大汗的张国强。
中年人停下了脚步。
张国强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要立正敬礼喊府令。
结果中年人先开口了。
他拍了拍张国强的肩膀:
“老同志,辛苦了。为了工作,牺牲很大嘛。”
“继续保持,组织看好你。”
说完,背着手,晃去了下一个区域。
只留下张国强站在原地,一肚子话堵在喉咙里。
这踏马...
您是真入戏啊!
您是来视察工作的,还是来玩我的?
这一幕,被无数个手机镜头,同步传到了网上。
不出五分钟。
一张照片在微博、抖音、b站、小红书上刷屏。
照片里。
一群奇装异服的人中间。
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背着手,正对着一个拿着大剑的战士说着什么。
配文只有一个标题:
【江城漫展出现神级coser!全场最佳!一人硬控全场!】
评论区一下刷了上万条。
“哈哈哈哈我草!这是哪路大神?这cos的是‘领导视察工作’?”
“太像了!这绝对是老戏骨!你看那个啤酒肚,那个派头,浑身上下都是gdp!”
“这才是打破次元壁!这才是真正的行为艺术!”
“那个指指点点的动作绝了!我耳朵里都响起了‘这个项目要抓紧’的声音!”
“等等...”
就在全网狂欢的时候。
有个江城本地网友,发了一条评论。
“兄弟们...你们觉不觉得...”
“这个大叔长得...有点像咱们江城的王府令?”
这条评论一开始被淹没在大笑声中。
但很快。
第二个本地人出现了。
“我也觉得像...特别是那个发际线,和我上次在电视上看他开会时一模一样。”
紧接着,有人贴出了一张江城新闻网的截图。
图上,王建国正在某工地视察。
同样的夹克。
同样的背手姿势。
同样的...那张脸。
背景一换,就是同一个人。
全场死寂。
五分钟后。
整个互联网炸了。
热度指数直接冲破系统上限,把龟仙人那波远远甩在身后。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第一,齐刷刷换了名字。
“???????”
“那是真的府令?!活的?!”
“我靠!一市之长跑去漫展cos自己?!”
“真的假的?我不信!除非你让他拿个红头文件出来!”
“前面的别杠了,那是真的!你看他跟那个龟仙人说话的态度!那是上级对下级的血脉压制!演不出来的!”
现场。
那个钟离coser看着手机上的热搜,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他刚才...
管市长叫大叔?
还要看人家的发际线?
“完了...”小伙子脸都白了,“我是不是要被发配去挖煤了?”
不远处。
陈烨看着手机后台直接飙红、快把服务器挤爆的数据流量,把嘴里的棒棒糖嚼碎了。
“成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张国强发了条微信。
【陈烨:主任,告诉府令,别光走流程。】
【陈烨: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互动,让他去那个卖烤肠的摊位,买根肠吃。】
【陈-烨:记得要发票。】
张国强收到微信,抬头看了眼被人群围住的王建国,脑仁开始疼。
买烤肠?
还要发票?
这小子是嫌现在的场面还不够乱吗?
不过...
张国强透过墨镜,看着周围高举手机、嗷嗷叫着往前挤的年轻人。
他挺了挺腰杆,感觉背上的龟壳都轻了不少。
“这世道,真是变了啊。”
张国强嘟囔了一句,拄着拐杖,迈着外八字,朝着王建国的方向挪过去。
既然要演。
那就演全套。
龟仙人,申请出战。
第34章 50块的门票,骂骂咧咧。3块钱的烤肠,真香!
张国强的老腰快断了。
紫色龟壳死沉。
但他不敢停。
周围的年轻人太热情,一口一个爷爷喊得他头皮发麻。
他拄着红木拐杖,还要时不时比个剪刀手,这比他在文宣部开三天会都累。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买烤肠。要发票。】
张国强看着不远处那个背着手、正在对着空气点头的王建国,手一哆嗦。
要发票?
在这种全是地摊货的漫展上要发票?
这陈烨是嫌事儿不够大,想把摊主都送进去?
但他没得选。
陈烨现在是总导演,他和府令就是被使唤的。
张国强咬着后槽牙,迈着外八字,龟壳一晃一晃地挤过人群,蹭到王建国身边。
“府......那个,领导。”
张国强压低声音,还得保持着龟仙人的站姿,“刚接到上级指示。”
王建国背着手,目不斜视,嘴唇微动:“说。”
“陈烨让您去前面那个烤肠摊,买根肠。”张国强咽了口唾沫,“重点是......让他开发票。”
王建国眼珠子往旁边一撇。
“发票?”
“对,不给就......就按您的职业习惯办。”
王建国沉默了两秒。
他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胡闹。”
嘴上这么说,脚底下却动了。
......
烤肠摊前。
摊主是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正忙得脚打后脑勺。
一根全是淀粉的烤肠,成本不到五毛,平时卖三块都嫌贵,今天这里人傻钱多,他直接挂牌价十五。
这哪是卖肠,这是抢钱。
但这帮人还是排着队送钱。
黄毛数钱数得手都在抖,盘算着今天这一票干完,高低得去洗浴中心按个摩。
排队的人群安静了。
黄毛一抬头。
就看见那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大叔,背着手站在了摊位前。
黄毛手一抖,夹子里的肠差点掉地上。
“那......那个,大叔,吃肠啊?”黄毛挤出个笑脸,“我也刷到你了,演得真像!来,给您挑根烤得焦的。”
王建国没接话。
他先是看了看那油乎乎的烤炉,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那个写着“15元/根”的纸板。
“这个价格,核定过吗?”
声音不大,那种官腔听得周围人一愣。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哎哟大叔,您这入戏太深了吧?漫展嘛,都这个价,这就叫......溢价体验!”
王建国没笑。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那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用现金。
两根手指夹着钱,放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来一根。”
黄毛松了口气,麻利地装袋,找零。“好嘞!找您五块!”
王建国接过烤肠,看都没看一眼。
他依然背着那只闲着的手,另一只手把找回来的五块钱揣好,然后摊开手掌,伸到黄毛面前。
“票呢?”
黄毛:“哈?”
“发票。”王建国语气平淡,“二十块钱以内免税,但这根肠十五,你是按个户经营还是小微企业?不管是哪种,消费者索要凭证,你就得开。”
现场一下没了声音。
周围举着手机的人,动作都停了。
黄毛脸上的笑僵住了:“大叔,别闹。卖个烤肠开什么发票?我又不是大饭店......”
“不开?”
王建国声音冷了下来。
“根据《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
王建国看着黄毛,一字一句,语速不快。
“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你没有税务登记证?那就是无证经营。”
“如果是无证经营,那你这个定价,经过物价局备案了吗?”
“卫生许可证呢?健康证呢?”
夺命三连问。
黄毛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也是个老油条,平时城管来了都能贫两句。
但这会儿,他看着眼前这个背手的大叔,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就在这时。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卧槽!兄弟们!江城税务局的官方号在直播间发弹幕了!”
“说什么了?”
“就发了三个字:【已定位】。”
轰——!
现场炸了。
黄毛手里的夹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夹克、拿着烤肠的大叔,终于回过味来了。
这特么哪是coser啊!
这是微服私访!这是钓鱼执法!
“领导!我错了!”
黄毛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改!我这就改!这肠不卖十五了!卖三块!不,两块!那个......票我真开不出来,但我能补税!我现在就去补!”
王建国看着吓得快尿裤子的黄毛,没再追问。
他拿起那根烤肠,咬了一口。
全是淀粉,没肉味。
“两块。”王建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不能再多了。做生意要厚道,江城的脸面,不是让你们拿来宰客的。”
说完。
他把剩下的一口没动的烤肠放在桌上,背着手,转身走了。
......
这一幕,通过几千个手机镜头,传遍了全网。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是个为了流量不要脸的草台班子。
谁能想到,这帮人玩真的?
市长亲自下场抓物价、抓逃税?
“这特么是漫展?这是整顿职场啊!”
“太硬核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在漫展上要把人送进去的!”
“那个黄毛吓得脸都白了,笑死我了!”
“有一说一,这波我站江城。以前去漫展只能当冤大头,一瓶水卖十块。现在好了,市长亲自砍价,以后谁敢在江城乱涨价?”
“这江城能处,有事市长真上。”
“别说了,刚才那个卖手办的摊主,连夜把价格改回原价了,说是怕被查水表。”
“那个卖冰粉的大妈,刚才主动给我加了两勺葡萄干,一边加一边哆嗦,问我需不需要开发票。”
“我愿称之为全国最安全的漫展!”
毒舌老猪站在角落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排排“江城牛逼”,捏紧了手里的自拍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骚话,准备喷这个漫展管理混乱、宰客严重。
结果呢?
市长亲自把这事儿给办了。
这还喷个屁啊!
“家人们......”老猪对着镜头,一脸的便秘,“这漫展......有点东西。这烤肠三块钱,确实挺香的。”
第35章 为了gdp,拼了!
后台休息室。
空气里弥漫着风油精和花露水味儿。
“咣当”一声。
那个紫色的龟壳被扔在水泥地上,转了两圈。
张国强瘫在塑料折叠椅上,花衬衫湿透了,紧贴着后背。
他扯下墨镜,在那两只穿着人字拖的大脚上狠狠拍了两巴掌。
蚊子包,三个。
“造孽啊......”
张国强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扇,喘着粗气,“老王......我不行了,我的老腰,断了。”
旁边,王建国也没好到哪去。
这位平时坐奥迪、喝特供茶的府令,现在正毫无形象地坐在一个装矿泉水的纸箱子上。
那件行政夹克被脱下来搭在一边,那双黑皮鞋也踢飞了。
王建国正在揉腿。
小腿肚肿了一圈。
“别嚎了。”王建国按着穴位,疼得直抽气,“你就是背个壳子站那摆拍,我呢?我围着那个破体育馆走了三万步!”
“三万步啊!”
“微信运动第一名那个卖保险的都被我干下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了视线。
这哪里是搞宣传?
太折磨人了。
早上刚开门那会儿,那帮小年轻还在门口骂骂咧咧。
“五十块钱?抢钱呢?”
“什么破场馆,连个空调都没有,只有风扇?”
“退票!必须退票!”
结果呢?
一听说府令在里面巡场抓物价,文宣主任在里面当吉祥物。
那帮人疯了。
一个个不要命地往里冲。
两块钱一根的烤肠摊位前,队伍排得不见头尾。
那个黄毛摊主最后手都烤软了,跪在地上求饶说肠没了,那帮大学生不干,非逼着他去隔壁超市进货,还得要那个全是淀粉的牌子。
“我就没受过这委屈。”
张国强摸着自己的脑门,假胡子的胶水还在下巴上黏着,难受,“那帮孩子没大没小,有个小姑娘非要摸我的龟壳,还问能不能坐上去......我堂堂文宣主任,成坐骑了?”
王建国扯了扯嘴角:“知足吧。有个穿黑丝、腿毛老长的小伙子非拉着我,问我发际线是不是后天努力出来的,还问我怎么才能修炼出这么标准的官威。”
“我能怎么说?”
“我说这是为人民服务熬出来的?”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烨走了进来。
他精神好得很,嘴里叼着棒棒糖,手里转着手机。
看见瘫在椅子上的两位领导,陈烨也没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
“哟,二位还没走呢?”
张国强一看见这张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抓起手边的一瓶矿泉水想砸过去,想了想,又没舍得,拧开灌了一大口。
“陈烨,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张国强指着自己的光头,“我就问你,今天那个摄影师,是不是你安排的?专门怼着我的鼻孔拍?”
“哪能啊。”陈烨嚼碎了糖块,“那是网友自发的,说这个角度最显得您平易近人。”
“平易近人个屁!那是猥琐!”
“行了行了。”陈烨摆摆手,一脸嫌弃,“多大点事儿,矫情。”
“矫情?!”王建国火了,“陈烨,我是府令!你今天使唤我跟使唤服务员似的,一会让我去抓那个卖假发的,一会让我去给那个卖冰粉的站台......我这腿都要走断了!”
“腿断了算工伤,市里给报。”
陈烨回了一句,然后把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往两人面前一怼。
“别嚎了,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刚做出来的简报。
没有花里胡哨的排版,只有几个加粗变红的数字。
“这是啥?”张国强眯着眼凑过去。
下一秒。
他猛地凑近屏幕,那口没咽下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个......十......百......万......”
张国强手开始抖,“一百......二十八万?”
“单日门票加场内消费提成,总营收一百二十八万。”陈烨语气随意,“这还不算外围那帮卖煎饼果子和小玩意的流动摊贩。”
王建国也不揉腿了。
他一把抢过手机,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一百二十八万。
这只是一个小破体育馆,一天的产出。
“这还只是小头。”
陈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到下一页。
“今日江城全网搜索指数,暴涨百分之四百。”
“抖音相关话题播放量,截止目前,八千六百万。”
“最关键的是这个。”
陈烨指着最下面的一行数据,“根据市旅游局刚刚汇总的数据,今天江城城区内快捷酒店入住率,百分之九十八。”
“四星级以上酒店入住率,百分之八十五。”
“高铁站进出站人流量,比上周六翻了三倍。”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吊扇“嘎吱嘎吱”转动的声音。
王建国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嘴唇都在抖。
这就成了?
这就是流量变现?
只要哪怕这波人里有十分之一留下来多玩一天,多吃两顿饭,那对江城餐饮业和服务业的拉动......
王建国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保守估计。”陈烨伸了个懒腰,“这个周末,给江城带来的综合经济效益,在两千万往上。”
“如果咱们能把这个‘最真诚漫展’的ip立住了,以后每个半年搞一次......”
陈烨没往下说,只是冲着王建国挑了挑眉。
那是政绩。
是gdp。
是年终报告上最亮眼的一笔。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把那件丢在一边的行政夹克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叠好。
他站直了身子,腰杆挺得笔直。
腿上的酸痛,现在感觉也值了。
“小陈啊。”
王建国的声音温和了些,“做得不错。这次活动,市里记你一大功。”
“功不功的无所谓,奖金到位就行。”陈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行了,数据看完了,二位早点回去歇着吧。”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突然停住了。
陈烨回过头,露出一口大白牙。
“哦对了,忘了提醒二位。”
“明天是周日,按照惯例,人流量会比周六更多。”
“而且网上现在都传疯了,好多外地的网友连夜坐硬座赶过来,就为了看一眼活的‘龟仙人主任’和‘发票市长’。”
“刚才我看了一眼后台预售票。”
陈烨顿了顿,“明天的票,已经卖空了。”
“所以......”
“明天早上八点,咱们不见不散。”
“记得补一下妆,尤其是老张,你那假胡子多备两个,今天那个有点开胶了。”
“还有府令,明天别穿黑皮鞋了,换双运动鞋垫个增高垫吧,我看您那脚后跟都磨破了。”
说完。
陈烨拉开门,哼着小曲儿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休息室里一片安静。
张国强看着地上的那个龟壳,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建国看着手里叠好的夹克,嘴角抽搐。
明天......
还来?
还得背着那个几十斤重的壳子,被几万个小年轻围观?
还得背着手,装模作样地去问两块钱的烤肠给不给发票?
这种场面,还要再经历一次?
“老张。”过了许久,王建国开口。
“府令......”张国强声音带着哭腔。
王建国转过头,看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
“那个......你那里还有多余的红花油吗?”
王建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给我整点。”
“明天......”
“咱们跟他拼了!”
第36章 卷!都给我往死里卷!
隔壁,林城市。
文宣部会议室。
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空气浑浊,那台老旧的投影仪嗡嗡作响,让压抑的气氛更乱。
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
一个穿着花裤衩、背着紫色龟壳的光头大爷,颤颤巍巍地比了个剪刀手,喊了一声带有颤音的“耶”。
接着画面一转。
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站在烤肠摊前,指着那一排烤得焦黑的淀粉肠,面无表情地问:“票呢?”
“啪!”
林城市文宣部主任赵刚,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杯子没碎,但把桌子震得跳了一下。
底下坐着的七八个科员,脖子一缩,大气都不敢出。
“都哑巴了?”
赵刚指着屏幕,手指头都在哆嗦。
“看看!你们都瞪大眼睛好好看看!”
“这是谁?这是张国强!江城那个只会写八股文的老古董!”
“还有那个,那是王建国!江城府的一把手!”
赵刚扯着嗓子,声音已经劈了。
“咱们还在研究怎么把新闻通稿写得更通顺的时候,人家在干嘛?”
“人家在背龟壳!”
“人家在漫展上讨价还价买烤肠!”
赵刚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解开领口的扣子,大口喘气。
就在昨天上午。
江城那个海报发出来的时候,林城文宣部还是另一番景象。
那时候,大家多开心啊。
赵刚甚至还特意把大家叫到一起,把那张海报投屏出来,当做反面教材批判了一番。
“看到没有?这就是瞎胡闹的下场。”
“那个陈烨,也就这点本事了。”
“这种农村大舞台一样的漫展,谁去谁傻子。”
当时会议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大家都在窃喜。
本来嘛,兄弟城市的文宣工作,大家都是难兄难弟。
平时发发文件,搞搞精神文明建设,到了年底,互相抄抄总结报告,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种默契维持了很多年。
可自从江城招了那个叫陈烨的00后,这天就变了。
先是警局,再是三军。
眼瞅着江城那个只有几千粉丝的僵尸号,粉丝数疯涨,直接干到了百万粉。
林城这帮人,眼红得滴血,晚上睡觉都磨牙。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盼到陈烨江郎才尽,搞了个没人看好的破漫展。
赵刚昨晚甚至还多喝了两两酒,觉得自己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结果呢?
这一觉醒来,天塌了。
百万粉大号直播。
龟仙人主任。
微服私访江城府令。
这哪里是漫展?这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不讲武德!”
副主任老刘把烟头按灭,一脸的悲愤,“为了点流量,连脸都不要了!张国强那把年纪了,穿个裤衩到处跑,也不怕老寒腿复发?”
“你懂个屁!”
赵刚瞪了他一眼,“这是脸面的事儿吗?这是乌纱帽的事儿!”
“叮咚——”
就在这时。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一声。
那是省里文宣系统的大工作群。
平时这群里除了发通知,没人说话。
但今天,这声提示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赵刚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发消息的是江城文宣。
没有废话,直接甩了一张长图。
【江城动漫游戏节首日数据简报】
那一串红色的数字,看得赵刚头晕眼花。
单日直接营收:128万。
带动周边消费预估:2000万。
全网曝光量:3.5亿。
更杀人诛心的是下面的一行小字备注:
【感谢省里各级领导支持,感谢兄弟城市关注。虽硬件简陋,但我们在“真诚服务”和“领导带头”方面,做了一些微小的探索。】
微小的探索?
赵刚感觉喉咙发紧。
这踏马叫微小?
你把府令拉去要发票叫微小?
群里炸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工作群,瞬间被一排排的大拇指表情包刷屏。
省宣传部的老大,直接在群里@了所有人:
【@所有人江城的思路值得学习!解放思想,不要有包袱!文宣工作就是要接地气,要和年轻人打成一片!】
【@江城文宣做得好!数据很漂亮!特别是那个“发票市长”的切入点,既整顿了市场,又树立了形象,高!】
赵刚看着屏幕,手脚冰凉。
完了。
省里定调子了。
这就意味着,这种方式的宣传,以后就是标杆,就是先进经验。
“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刚把手机往桌上一丢,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以前大家比谁稿子写得好。”
“后来比谁视频剪得好。”
“现在好了,直接比谁底线低,比谁豁得出去!”
“张国强背个龟壳就能拿两千万gdp,就能被省里点名表扬。”
赵刚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副主任老刘,看得老刘心里发毛。
“老刘。”
老刘被看得一激灵,捂住自己的领口:“主、主任,你想干啥?”
“咱们市,下个月是不是有个‘荷花节’?”
“是、是有这么个事儿......”
“取消原来的方案。”
赵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什么请歌舞团,什么大合唱,都给我砍了!”
“那是怎么弄?”
“学江城!给我往死里学!”
赵刚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大。
“张国强能当龟仙人,我就不行?”
“他是个光头,我有头发,我还能编辫子!”
赵刚停在老刘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去,现在就去给我买套衣服。”
“买啥?”老刘瑟瑟发抖。
“哪吒!”
赵刚吼了出来,“我就cos哪吒!穿红肚兜!扎两个丸子头!脚踩风火轮!”
会议室里。
所有人看着平时严肃刻板的主任,脑补出他穿红肚兜、露着毛腿的样子。
那画面太美,没人敢看。
“主任......这、这不太好吧?”老刘都要哭了,“您这岁数,哪吒有点......”
“那你说cos啥?!”
赵刚眼珠子通红,“只要能把gdp拉起来,别说哪吒,让我演东海龙王被人抽筋都行!”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数据简报。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时代变了!”
“现在不是咱们想不想卷的问题,是江城拿着枪顶在咱们脑门上逼着咱们卷!”
“张国强那个老混蛋,把门槛拉到了天上!”
“咱们要是没动静,年底考核就是倒数第一!到时候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赵刚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老刘一脸。
“还有!”
“咱们市长那边,我去说!”
“王建国能去要发票,咱们市长就能去......去泥坑里抓泥鳅!”
“反正不管干什么,必须比江城更惨!更接地气!更没下限!”
疯了。
全疯了。
与此同时。
不光是林城。
周边的云城、海城、甚至省城的各个区文宣部,此刻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江城那份数据报表,彻底搅乱了这潭死水。
这帮想躺平摸鱼的老油条们,全被逼得跳了起来。
一个个在那扑腾,在那骂娘。
“江城那个陈烨是不是有病?啊?显着他了?”
“搞个漫展就能两千万?那我们搞个小龙虾节,是不是得让局长去扮龙虾?”
“查!给我查那个陈烨的底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路数?”
谩骂归谩骂。
但身体都很诚实。
各大淘宝店的cos服销量,在这个深夜突然暴涨。
收货地址,全是各地的市府办公大楼。
而此时。
江城。
陈烨正坐在烧烤摊上,给王伟倒了一杯啤酒。
“王哥,看来明天咱们得早点去。”
陈烨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出来的“特别关注”提示——全是周边城市文宣号突然开始活跃的信号。
他笑了。
“那帮老哥们,坐不住了。”
第37章 老张,你俩真不是东西!
周六。
那一晚。
全省文宣系统的人都没睡好。
平时那个名为全省文宣一家亲的群,除了过年抢红包,没人乐意多打一个字。
但这晚,却炸了锅。
张国强和王建国的手机,从那个简报发出去开始,就没消停过。
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周边兄弟城市的同僚打来的。
林城的老赵第一个没绷住。
电话一通,那边嗓门大得震耳朵:“老张!你个老东西是不是吃错药了?单日营收一百多万?你那是漫展还是印钞厂?”
张国强这会儿正躺在沙发上,一边让老婆给贴膏药,一边还要对着电话唉声叹气。
“哎呀,老赵,你别提了。”张国强哼哼唧唧的,“都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瞎搞!我都批评他了,我说你这是乱弹琴,把我和府令累得半死,这不像话嘛!”
电话那头老赵气得牙痒痒:“累?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你知道现在省里怎么看咱们吗?都在说咱们林城是不作为!你这是要把大家伙儿架在火上烤啊!”
“哪能呢,咱们可是难兄难弟。”张国强嘴上抹油,“这都是运气,运气。那小子不懂事,回头我肯定收拾他,写检查!必须写三千字检查!”
挂了电话。
张国强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脸上贴着膏药,嘴角却咧开了。
收拾?
收拾个屁!
他转头就冲老婆喊:“明早给我煮两个鸡蛋!滚滚脸!明天还得接着演,这脸可不能肿了!”
另一边,王建国也没闲着。
几个平时一块开会、坐最后一排摸鱼的隔壁市长,电话轮番轰炸。
“老王啊,听说你去卖烤肠了?还要发票?你这身段放得也太低了吧?”
王建国揉着肿胀的小腿肚,板着脸:“什么身段不身段的,都是为了工作。现在的年轻人难带,我也只是配合一下。其实我内心是拒绝的,真的。”
“拒绝?我看你那是乐不思蜀!你那一指头戳下去,我们这边的物价局长连夜就开始整顿夜市了,生怕我也去微服私访!”
“那是好事嘛。”王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口热气,“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挂了线。
王建国和张国强想法一致:
骂陈烨?
谁敢骂陈烨,他们就跟谁急!
那是财神爷!
这波热度,必须续上!加大力度!
......
周日。
江城老体育馆。
人比昨天更多,挤得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昨天是看热闹,今天是朝圣。
王建国换了双运动鞋,里面偷偷垫了两层鞋垫,依旧是一身行政夹克,背着手,派头比昨天更足了。
他往那一站,方圆五米之内,自带一种名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气场。
正午十二点。
一张合影,再次引爆全网。
照片背景是那个斑驳的水泥墙。
左边,是背着手、一脸慈祥又严肃的王建国。
右边,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
这壮汉头上戴着粉色蕾丝发卡,身上穿着就要被肌肉撑爆的女仆装,下身是一条紧得要命的黑丝袜。
黑丝袜里透出来的腿毛,又长又密。
两人并排站着。
王建国还伸出一只手,正和对方握手,那表情和姿态,跟接见外宾没什么两样。
这张照片被江城文宣官方号发出来,配文只有一行字:
【王府令深入调研二次元纺织工艺,对高弹力面料的透气性给予了高度评价。】
轰——!
这下子,互联网不是炸了,是塌了。
评论区一下盖起万层高楼。
“哈哈哈哈!神踏马纺织工艺!神踏马透气性!”
“府令的表情太稳了!这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啊!”
“那一腿毛......透过屏幕我都闻到味儿了,府令居然还能握手?这定力,建议直接提拔!”
“这也太接地气了!这哪里是高高在上的领导,这分明就是咱们小区的邻居大爷被拉去被迫营业啊!”
“江城!活该你赚钱!这波操作我服!以后谁再说江城土,我第一个不答应!”
热度再次飙升。
江城高铁站的票,未来一周的都被抢光了。
甚至有黄牛开始倒卖去老体育馆的公交卡。
......
周日晚上,八点。
林城文宣部。
老赵正领着一帮人加班,准备那个该死的哪吒计划。
红肚兜都买好了,两个丸子头的假发套就摆在桌上。
老赵看着那身行头,狠狠搓了把脸。
就在这时。
“叮咚——”
全省工作群又响了。
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又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又是那个熟悉的格式。
江城文宣:【图片】
老赵手抖着点开大图。
【江城动漫游戏节·周末总数据简报】
【两日总营收:358万(门票+场内)】
【带动全市餐饮住宿交通消费预估:4200万+】
【全网话题总阅读量:8.2亿】
【注:本次活动未动用市财政一分钱,纯属“用爱发电”。】
老赵眼前一黑,差点栽回椅子里。
四千两百万?
没花一分钱财政?
这还是人吗?!
群里。
没人说话,没人发表情包。
因为大家都在算,自己那个破市,得卖多少吨苹果、搞多少场大集,才能凑出这个数。
算不出来。
根本算不出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就完了,准备装死蒙混过关的时候。
群里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这次,不是江城文宣发的。
是省宣传部的那个红头头像。
是一个pdf文件。
文件名很长,红色的标题字很刺眼:
【关于号召全省文宣系统向江城学习“解放思想、创新实干”的表彰通报】
文件下面,还跟着大佬的一句话:
【@所有人咱们有些同志啊,架子放不下来,脑子转不过来。看看江城,看看老张和老王!这才是新时代文宣该有的样子!这份文件,各单位都要打印出来,组织全体学习!每人写一份心得体会,周三前交上来!】
看到那行字。
老赵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屏幕摔裂了一道缝。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不仅仅是让大家眼红,这是硬逼着大家往前跑啊!
本来以为也就是群里口头表扬两句,大家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现在好了,红头发下来了。
这性质变了。
这是要把江城立成标杆,要把他们这帮老油条逼到墙角!
老赵瘫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个红肚兜,半天没动弹。
“老张......王建国......”
老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哭腔。
“你俩......”
“真踏马不是东西啊!”
“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第38章 庆功宴,主打的就是反差!
办公室里,王建国捏着数据报表,手在抖。
五千万!!
一个周末,搞来了五千万的gdp。
以前江城累死累活折腾一个月,财政还得倒贴两百万搭台子,连个响都听不见。
现在,几张破海报,两个老男人,一个00后,事就成了。
“老张啊。”王建国放下报表,“我有种做梦的感觉。”
张国强瘫在沙发上,一个外卖小哥正给他按腿,他龇牙咧嘴地回道:“府令,是不是梦,您看看这腿上的水泡。”
两人对视一眼,都乐了。
累是真累。
尊严也没了。
但看着这个数,真香。
王建国站起来,活动着僵硬的老腰,冲着正敲报告的陈烨大手一挥。
“小陈啊。”
“别敲了,那玩意儿让秘书处去润色。”
“这两天辛苦了,走!庆功!”
王建国拍拍肚子,“地方你随便挑,江城大酒店?海鲜姿造?预算不封顶,我个人掏腰包!”
张国强也从沙发上弹起来,把脚塞回皮鞋里。
“对对对!庆功!小陈你是首功,龙虾鲍鱼随便整!”
陈烨停下手里的活,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子,摇了摇头。
“江城大酒店?进去得穿正装,吃饭还得端着,累。”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庆功宴嘛,讲究个放松。”
“二位领导信得过我,地儿我来定。”
陈烨咧嘴一笑,“绝对地道,有江城特色,而且...绝对符合咱们现在的身份。”
王建国和张国强一听,心里踏实了。
看看这觉悟,不仅业务强,还知道替领导省钱。
“行!听你的!”王建国大手一挥,“你带路!”
...
四十分钟后。
江城府,老城区,幸福路夜市。
王建国站在路边,看着面前油腻、甚至缺了个角的招牌——【胖婶麻辣小龙虾·烧烤大排档】。
他沉默了。
张国强瞪大眼睛,看着路边一排缺了腿的红色塑料凳子。
空气里混着孜然、炭火和旁边下水道反上来的臭味。
光膀子大哥踩着啤酒箱吹牛,划拳的声音震得人脑瓜子嗡嗡响。
“这就是...”王建国指着那张不怎么干净的折叠桌,表情复杂。
“咱们的...庆功宴?”
我堂堂一府之令,刚给市里创收五千万,你就带我来这儿?
陈烨却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冲那个挥舞扇子烤串的胖大妈喊道。
“胖婶!老规矩!”
“三斤蒜蓉,三斤麻辣!腰子来十串,带油的!啤酒先搬两箱!”
喊完,他转头冲愣在路边的两位领导招手。
“愣着干啥?坐啊。”
“这家的虾,江城一绝,来晚了连凳子都抢不到。”
王建国嘴角抽搐。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政夹克,又看了看周围光着膀子、纹着带鱼的大哥。
这反差,比漫展还大。
“来都来了。”
陈烨说。
王建国叹了口气,认命了。
你是功臣,你最大。
他和张国强缩着脖子走过去,掏出纸巾把凳子擦了三遍,这才僵硬地坐下。
刚坐稳,胖婶就把一大盆红彤彤的小龙虾“哐当”一声砸在桌上,红油溅出来,差点落在王建国的白衬衫上。
王建国本能地往后一缩。
“吃啊。”
陈烨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练地剥开一只虾,嗦得滋滋响。
“领导,在这里别端着。”
“你看周围这帮大哥,谁认识你是市长?在这里,都是酒友。”
王建国看着陈烨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看了看盆里诱人的龙虾。
算了。
毁灭吧。
他也不管了,学着陈烨的样子,连手套都懒得戴,直接伸手抓起一只。
一口下去。
嚯!
又麻又辣,直冲天灵盖。
王建国愣了一下,又抓起一只,动作快了不少。
别说,这味儿...真有点东西。
比大酒店里摆盘精致的龙虾,带劲多了。
“怎么样?没骗您吧?”陈烨嘿嘿一笑,开了瓶啤酒递过去。
“来,走一个。”
“为了gdp。”
王建国接过酒瓶子,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瓶吹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下去,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爽!”
王建国打了个酒嗝,解开行政夹克的扣子,撸起袖子。
“小陈啊,你这地方选得...确实有点意思。”
张国强在旁边也没闲着,左手一串腰子,右手一瓶啤酒,吃得满嘴流油。
“府令,这腰子不错,补补,这几天咱们透支太大。”
三人推杯换盏,喝得热火朝天。
就在王建国喝得有点上头,准备忆苦思甜的时候。
“咔嚓。”
一声轻响。
王建国拿着虾壳、嘴上沾满红油、毫无形象大笑的瞬间,被定格了。
陈烨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王建国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那种不祥的预感,又爬了上来。
“小陈...”王建国放下虾壳,声音有点抖,“你刚才...干啥呢?”
“拍照留念啊。”陈烨理所当然地回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拉着。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不得发个抖音?”
“别!”
张国强手里的腰子都吓掉了,“陈烨!你做个人吧!咱们这是私下聚餐!”
“我知道啊。”陈烨头都没抬,“所以我文案都写好了。”
“啥文案?”王建国感觉心跳有点快。
陈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那是一条刚编辑好的抖音动态,配图就是刚才王建国撸着袖子、满嘴红油的那张,还加了个黑白滤镜,特有故事感。
旁边是张国强啃腰子的特写。
文案写着:
【今晚庆功。】
【两位领导非说大酒店太俗,不接地气,非要拉着我来吃路边摊。】
【我说去吃海鲜姿造,府令骂我败家,说三十块钱一斤的小龙虾才是男人的浪漫。】
【这就是咱们江城的干部,主打一个抠门,主打一个会过日子。】
【@所有人,以后谁再说咱们江城乱花钱,我跟谁急。】
看完文案。
王建国沉默了。
张国强也沉默了。
这踏马是人干的事儿?
明明是你小子非要带我们来吃路边摊!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我们艰苦朴素、体察民情了?
这高帽子戴的...咋就这么让人难受,又有点暗爽呢?
“发不发?”陈烨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一脸坏笑。
王建国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照片要是发出去...
“亲民”、“接地气”、“清廉”的人设,不就彻底立稳了?
反正脸在漫展都丢光了,也不差这一次啃龙虾。
而且,这要是让州里领导看见了...
王建国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啤酒瓶,跟陈烨的瓶子碰了一下。
“发!”
“必须发!”
“还得加上定位!”
“让全网看看,咱们江城的干部,是真把钱花在刀刃上!”
陈烨乐了。
手指一点。
发送成功。
“得嘞。”陈烨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任务完成,接着喝!”
不到五分钟。
扣在桌上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胖婶端着烤腰子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手一抖。
“小陈,你手机上那个红点...是不是要炸了?”
第39章 你们这是把路走绝了啊!
胖婶那一嗓子,王建国手一抖,刚剥好的虾尾掉进醋碟里。
“炸了?”张国强伸长脖子凑过去。
手机没炸,消息炸了。
屏幕上全是残影,字都看不清。嗡嗡的震动声连成一片,油腻的折叠桌都在共振。
陈烨把手机捡起来,随手划拉两下。
“我就说嘛。”他嚼着蒜瓣,含糊不清,“现在的网友,就吃这一套。”
屏幕定格。
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的抖音,点赞量跳到了三十万。
评论区是大型泪崩现场。
热评第一:【这就是刚才还要查发票的王府令?这满嘴红油的样子...我想起我那在工地搬砖的二舅了。这种反差,我哭了,你们呢?】
热评第二:【别的地方庆功宴是茅台软中华,江城是啤酒烤腰子。就冲这个,以后谁敢黑江城乱花钱,老子顺着网线过去咬死他!】
热评第三:【那个文宣主任吃腰子的表情太真实了!一看就是平时加班太狠,急需补补!心疼!】
王建国看着这些评论,表情精彩。
他低头看看自己沾了油点的行政夹克,又看看那盆红得发黑的小龙虾。
这玩意儿...这么管用?
比他在大会上讲两个小时报告,比他在文件里强调一百遍艰苦朴素,都管用?
“这世道...”王建国嘟囔一句。
他抓起那只掉在醋碟里的虾尾,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真香。
...
同一时间。
林城府,文宣部会议室。
灯火通明,烟雾呛人。
赵刚盯着桌上的红肚兜出神。
不就是哪吒吗?不就是穿肚兜吗?为了gdp,这张老脸不要也罢!
他甚至都在镜子前试了那个丸子头,虽然看着像个成精的卤蛋,但好歹有那个味儿了。
就在他准备咬牙下令,明天全员出动去拍片的时候,手机响了。
那种让人心惊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这声音现在就是噩梦。
“又咋了?!”赵刚手一抖,差点把假发套给薅下来。
副主任老刘哆哆嗦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比那红肚兜还难看。
“主任...江城...又发了。”
“发啥了?又是那个破漫展?”赵刚没好气。
漫展他认了,那五千万的gdp他也认了。
但他觉得江城也就这两把刷子,总不能天天搞漫展吧?那不得把王建国累死?
“不、不是漫展。”老刘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屏幕递过去,“是...吃饭。”
“吃饭?”
赵刚狐疑地接过来。
屏幕上,昏暗的路灯,破旧的招牌。
三个男人,一盆虾。
那个平日里在省里开会、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的王建国,正撸着袖子,满嘴红油,毫无形象地对着镜头傻乐。
那个平日里端着架子、说话都要打官腔的张国强,手里抓着两串烤腰子,吃得狰狞。
还有那该死的文案:【...主打一个抠门,主打一个会过日子。】
赵刚看着这张图。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
手机被重重拍在桌子上。
赵刚猛地站起来,起得太猛,眼前一黑。
“欺人太甚!!”
他吼了出来,嗓子破了音。
“这哪里是吃饭?这踏马是在要我们的命啊!”
底下的科员们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他们也看出来了。
这一招,太毒了。
如果说之前的漫展是豁出去,那这次的庆功宴,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着全省其他地府的文宣部进行降维打击。
人家江城搞了五千万gdp,庆功宴吃路边摊,喝大绿棒子。
你们呢?
你们要是敢去大酒店,敢开一瓶好酒,老百姓会怎么说?网友会怎么喷?
“看看人家江城!再看看你们!一群饭桶!”
这绝对是明天的热搜预定。
“老六...这绝对是老六行为!”
赵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照片上的王建国和张国强。
“王建国!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叛变了?!”
“还有你张国强!你平时不是最讲究排场吗?啊?上次来我们林城交流,非要喝那个五百块钱一两的茶叶!现在你跟我装这大尾巴狼?吃路边摊?还要特写?!”
“我呸!”
“这肯定是演的!肯定是摆拍!”
赵刚骂归骂,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演?
那你也去演一个试试?
你去那个满是地沟油味儿的地方,当着全网的面,把那满是辣椒油的虾壳往嘴里塞试试?
你还得笑!笑得那么真诚!那么没心没肺!
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们一座小金人!
“主任...”老刘在旁边小声提醒,“咱们那个哪吒计划...还搞吗?”
赵刚回头,死死盯着那个红肚兜。
搞?
搞个屁!
人家现在已经不跟你玩花哨的了,人家开始玩“人设”了。
人家是“清廉”、“亲民”、“接地气”的代名词。
你现在穿个肚兜出去蹦跶?
网友只会说:看!这帮傻子又在作秀!还是江城的领导实在!
“不搞了!”
赵刚一把抓起那个红肚兜,狠狠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地踩了两脚。
“那...咱们怎么办?”老刘快哭了,“省里那个学习文件还挂着呢,周三就要交心得体会...”
赵刚一屁股瘫回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良久。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还能怎么办?”
“去!”
“给我找林城最破、最烂、苍蝇最多的路边摊!”
“把府长...不,把所有局级以上的干部都给我叫上!”
“明天晚上,集体去团建!”
“告诉他们!谁要是敢穿西装去,老子跟他急!都给我穿背心!大裤衩!怎么寒酸怎么来!”
“还有!”赵刚猛地转头,眼珠子里全是血丝,“点菜的时候,只准点素的!肉菜不能超过两个!在那拍照!发朋友圈!发抖音!”
“文案就写...”
赵刚咬着后槽牙,想了半天。
“就写:向江城老大哥学习!忆苦思甜!这才是干部的本色!”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群平时养尊处优的领导,穿着大裤衩,坐在苍蝇馆子里,对着一盘拍黄瓜苦大仇深地拍照。
这哪是宣传啊。
这是全省文宣系统的绝地求生。
...
这天晚上。
不仅是林城。
云城、海城,甚至州城下面的好几个区。
那些只要到了饭点就灯火辉煌的定点饭店,突然变得冷清。
反而那些平时只有民工和大学生才去的苍蝇馆子,突然迎来了一波波怪客。
这些人开着私家车,停得老远,步行过来。
穿得五花八门,有的甚至故意把衣服弄得皱巴巴。
一进门,不看菜单,先问老板:“哪道菜最便宜?”
然后就是疯狂拍照。
那个全州文宣工作群,今晚彻底疯了。
没有通知,没有任何要求,但大家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开始疯狂刷屏。
全州文宣系统工作群。
林城老赵发出一张图片。
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背景是脏兮兮的墙皮。
配文:【加班结束,简单对付一口。向江城学习,时刻保持清醒!】
云城老李紧随其后。
图片里是一碗素面,连个蛋花都没有。
配文:【虽无龙虾,但有初心。这面,真劲道!】
海城孙胖子不甘示弱。
图片里是三个馒头,一碟咸菜。
配文:【吃的是粮,补的是精神钙质!】
群里。
没人点赞。
没人回复。
一场无声的竞赛已经开始。
比谁更惨。
比谁更清廉。
比谁更不要脸。
...
江城,幸福路夜市。
王建国和张国强对此一无所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下的啤酒瓶倒了一地。
王建国喝嗨了。
他那张严肃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领带早被扯掉,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露出胸膛。
“小陈啊!”
王建国一只手重重搭在陈烨肩膀上,舌头有些大。
“你小子...行!”
“真的行!”
“我王建国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嗝——”
王建国打了个酒嗝,指着周围那些对他投来善意目光的食客。
“你看这帮老百姓...”
“以前我看他们,是隔着车窗看。”
“今天,我坐在这儿,跟他们一块剥虾,一块喝酒。”
“这感觉...”王建国用力拍了拍胸口,“踏实!”
张国强早就喝趴了,脸埋在胳膊里,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念叨着。
“耶...耶...”
陈烨没喝酒,手指翻飞,一只只虾壳在他手里精准分离,完整的虾肉被整齐码进王建国碗里。
“府令,踏实就对了。”
陈烨把最后一只剥好的虾肉放进他碗里,用纸巾擦了擦手。
他抬起头,看着夜府里喧闹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这才刚开始。”
第40章 焊死车门!谁也别想把人挖走!
宿醉是什么感觉?
王建国现在知道了。
他脑仁一阵阵闷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早晨八点半,市府办公室。
王建国瘫在真皮老板椅上,捧着那杯泡得浓黑的普洱茶,眼袋快掉到下巴上。
昨天晚上那顿大绿棒子喝得太猛,到现在胃里还翻腾着一股蒜蓉小龙虾的味儿。
“笃笃笃。”
门没关严,有人敲门框。
张国强晃了进来,脚步虚浮。
老张比府令更惨。
昨天那一盆腰子不是白吃的,加上还得给府令挡酒,这会儿脸色蜡黄,走路都有点飘。
“府令,醒了?”
张国强嗓子哑得厉害,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王建国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门关严实点。”
张国强回身把门锁死,顺手把平板往桌上一推。
屏幕上是昨天那条庆功宴的抖音后台。
王建国眯缝着眼瞅了一下。
好家伙。
点赞五十万,转发十万,评论区清一色的“泪目”、“好官”、“想给王伯伯寄特产”。
以前为了发个红头,求爷爷告奶奶让各单位转发,阅读量撑死五百。
现在呢?
吃顿路边摊,在那呲牙咧嘴地啃腰子,全网都在夸这是艰苦朴素。
这世道,真就离谱给离谱他妈开门,离谱到家了。
“行了,数据我知道。”王建国揉着太阳穴,声音低沉,“咱们现在不论这个。”
“老张,你跟我交个实底。”
他腰杆一下子挺直了,声音沉了下来。
“陈烨这小子,到底怎么签的?”
张国强一愣,没反应过来:“怎么签的?就...正常签啊。”
“他是江大推荐过来的,说是专业不对口,没人要,我就给领回来了。”
“我是问你合同!”
王建国急得拍桌子,“编制呢?给没给?是不是在编人员?”
张国强挠了挠光头,声音小了下去:“那个...府令,您忘了?咱们文宣部今年没指标。陈烨当时进来,签的是...实习协议。”
办公室里空气突然凝固。
只剩下那个老式挂钟“咔哒、咔嗒”走字的声音。
“实习?”
王建国瞪圆了眼睛,声调拔高,“你让一个给咱们搞来五千万gdp、把全州文宣系统按在地上摩擦的功臣...当临时工?!”
“也不是我想啊!”张国强一脸委屈,“当时谁知道他是这么个妖孽?再说了,实习期三个月,这才过了一个月...”
“还要两个月才转正?”
王建国猛地站起来,在大理石地板上转圈,皮鞋踩得咚咚响。
“糊涂!老张你糊涂啊!”
王建国指着桌上的平板,手指头都在哆嗦,“你看看那个群!看看林城的老赵,还有云城那个孙胖子!”
他抓起自己的手机,解开锁,直接怼到张国强脸前。
州文宣工作大群。
昨天晚上还是忆苦思甜的比惨大会,今天早上画风突变。
林城老赵发了个朋友圈截图,没发群里,但被王建国这边的卧底给截下来了。
截图上,老赵正跟几个人事局的吃饭,配文:【求贤若渴,不惜代价。听说江城有个小伙子不错,只要人才肯来,户口、房子、编制,咱们林城一步到位!】
虽然没点名,但那个江城小伙子是谁,傻子都知道。
除了陈烨,还能是谁?
那个把火箭炮拍成萌妹,把府令忽悠去要发票的鬼才!
“看见没?”
王建国咬牙切齿,“老赵这狗东西,消息真灵通!他要是知道陈烨只是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那是真敢开着车来抢人的!”
张国强看着截图,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实习生代表什么?
代表随时能走人!代表没有任何违约成本!
要是陈烨真被林城挖走了,把这套整活兵法带到林城去...
张国强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林城gdp蹭蹭涨,老赵穿个红肚兜在省里表彰大会上领奖,然后指着台下的自己嘲笑...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行!”张国强从椅子上弹起来,“绝对不行!”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王建国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桌子,“特事特办!人才引进通道给我打开!”
“编制?给!那是特殊紧缺人才!”
“职称?给我往上报!”
“待遇?按照最高标准走!”
王建国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总之就一个要求:把车门给我焊死!窗户都给我钉上!谁也别想把人从江城带走!”
“那...那个专项资金?”张国强试探着问。
“给!”王建国大手一挥,“剩下的那点钱算什么?给他发奖金!咱们江城虽然穷,但不能亏待功臣。要是让别人知道咱们光让人干活不给草吃,我也没脸见人!”
“明白!我这就去办!”
张国强转身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又被王建国叫住。
“等等。”
王建国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扔了过去。
“叮铃”一声,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市里那套空着的人才公寓,把钥匙给他。”王建国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就在市中心,离你们单位近,让他搬进去。”
张国强接住钥匙,看了一眼。
好家伙,那是本来留给那个博士团的。
“还有。”
王建国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这事儿要快,要隐蔽。别让那帮老东西反应过来。等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就是把锄头挥断了,也别想挖咱们的墙角。”
“懂了。”
张国强把钥匙揣进兜里,护得死死的。
...
江城府文宣部。
陈烨刚打完卡,悠哉悠哉地晃到工位上。
这几天确实累得够呛。
不过看着系统面板上疯涨的爽点值,这波不亏。
“陈哥!早!”
“陈老师早啊,那是给您带的豆浆。”
“陈哥,这是我老家的特产,您尝尝。”
以前把他当透明人的那帮老科员,现在一个个都凑了上来,热情得过分。
谁都不是傻子,这一波漫展下来,整个文宣部的腰杆子都硬了,奖金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烨也不客气,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还没等屁股坐热,张国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那件行政夹克都没扣好,脑门上全是汗,手里捏着一叠文件。
“陈烨!跟我来办公室!”
这一嗓子,把大伙儿吓一跳。
陈烨放下豆浆,跟了进去。
门刚关上,“咔嗒”一声,张国强直接把反锁给拧上了。
陈烨:“?”
“主任,这是要干嘛?昨晚那顿腰子没吃够,还要关门加餐?”
张国强没接茬,把百叶窗也哗啦一下拉下来。
办公室里光线一暗。
张国强转过身。
“啪!”
一叠文件拍在陈烨面前。
“签了。”张国强喘着气。
陈烨低头一看。
《江城市事业单位高层次急需紧缺人才引进聘用合同》。
下面还压着一张银行卡,和一把带着门禁卡的钥匙。
“这是?”陈烨把棒棒糖拿出来。
“别问,问就是组织对你的关怀。”
张国强抓起笔,塞进陈烨手里,“编制,正科级待遇,虽然你工龄不够,但那个另算。”
“这是人才引进的绿色通道,王府令特批的。”
“这张卡里是那笔专项资金剩下的钱,那是你的项目奖金,谁也不敢动。”
“那钥匙是市中心的人才公寓,精装修,拎包入住,水电全免。”
张国强话说得又急又快:“只要你签字,这些都是你的。现在,立刻,马上,签!”
陈烨看着这一桌子的东西,乐了。
他把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主任,怕我跑了?”
陈烨一抬眼,“林城那边给你压力了?”
张国强脸红了,梗着脖子:“谁怕了?我们江城留人那是靠诚意!跟林城那个老赵有什么关系?他算个球!”
嘴硬。
不过陈烨也没打算走。
系统任务都绑定在江城了,换个地儿还得重新刷好感度,麻烦。
再说,王建国和张国强这两位领导,虽然有时候怂了点,抠了点,但关键时刻是真能豁得出去。
这种能配合他整活的领导,不好找。
“行吧。”
陈烨拔开笔盖,大笔一挥,签上了名字。
张国强盯着那个名字,直到最后一笔落下,身体一松,瘫坐在椅子上。
稳了。
车门焊死了。
就算林城老赵开着挖掘机来,也挖不动了。
“呼...”张国强擦了把汗,小心翼翼地把合同锁进保险柜,“对了,还有个事儿。”
他坐直身子,脸上的轻松劲儿全没了。
“这几天,咱们风头太盛。”
张国强指了指手机,“刚看了一眼群,周边几个市都急了。林城在搞那个‘忆苦思甜’,云城在策划什么‘泥地足球’,海城那边据说要把局长挂在帆船桅杆上当吉祥物。”
“这帮人现在是杀红了眼,都要跟咱们比惨、比下限。”
“州里周三就要检查作业了。”
“咱们虽然拿了第一波红利,但如果不搞点新的,很快就会被这帮卷王给淹没。”
张国强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小陈啊,你看...咱们下一步?”
第41章 府令同款小龙虾套餐
下一步?
陈烨听完这三个字。
把刚签完字的笔往桌上一扔。
往后一靠。
瘫在了椅背上。
两条腿直接架在了办公桌上。
“下一步?”
“休息。”
陈烨指了指窗外。
“主任,活是我干的,五千万gdp是我拉的,让我喘口气总行吧?”
“这也就是因为签了合同,要是没签,我现在已经去劳动局仲裁您虐待实习生了。”
张国强看着陈烨这副德性,张了张嘴,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确实。
这几天陈烨是真没闲着。
虽然看着是在玩,但那个脑力消耗,那个策划强度,也就是这00后身体好。
要是换了他张国强,估计早就在老体育馆里背着龟壳猝死了。
“行行行,休息,休息。”
张国强把合同锁好,揣着钥匙,连忙摆手,“我不催,你自己把握节奏,把握节奏。”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这一整天,张国强坐立难安。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一会看看墙上的挂钟。
一会趴在窗户边看看外面。
更多的时候,是拿着手机,一遍遍刷新那个“全州文宣一家亲”的微信群。
群里疯了。
真疯了。
自从早上州里那个红头文件发下来,再加上林城老赵朋友圈被曝光后。
这帮平时喝茶看报纸的老油条,突然就都变成了打了鸡血的奋斗逼。
林城老赵发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林城市中心广场,一群穿着红马甲的公务员正在烈日下捡烟头。
老赵自己没穿马甲,但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手里拿着把大扫帚,正对着镜头咧嘴傻笑。
配文:【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林城文宣,在行动!@所有人】
这还不算完。
云城的那个孙胖子更狠。
直接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孙胖子卷着裤腿,站在齐腰深的泥坑里,居然在跟一群农民伯伯插秧。
那动作笨拙得要命,脸上全是泥点子,但他对着镜头喊得震天响:“体验生活!扎根基层!云城文宣绝不落后!”
就连平时最低调的海城,也发了一张局长挂着点滴还在改文件的照片。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全是互相点赞,互相吹捧,顺便还要阴阳怪气一句“也不知道某些拿了第一的城市,是不是已经飘了”。
张国强看着这些消息,气得脑门一跳一跳地疼。
太卷了。
这帮人为了不掉队,是真把脸都豁出去了。
反观江城这边。
陈烨坐在工位上,捧着一杯枸杞菊花茶,戴着耳机,正在刷抖音上的小姐姐跳舞视频。
时不时还发出“嘿嘿”两声傻笑。
整个文宣部的其他人,因为刚拿了奖金,也在那摸鱼聊天,讨论晚上去哪吃顿好的。
这反差看得张国强心口堵得慌。
忍。
必须忍。
这是财神爷,是亲爹,不能得罪。
张国强灌了一大口凉茶,才把那股气压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五点。
下班铃声刚响。
陈烨那边耳机一摘,电脑一关,背包一甩,动作快得看不清。
这就是00后的下班速度。
绝不把屁股多留在工位上一秒钟。
“陈烨!”
张国强一个箭步冲过去,大块头直接堵在了门口。
“主任,又咋了?”陈烨看了眼手机,“五点零一分,算加班啊。”
“加加加!给你算三倍工资!”
张国强抓着陈烨的胳膊,把手机怼到他脸前。
“你看看!你看看老赵!看看孙胖子!”
“这帮人现在为了蹭热度,连这种苦肉计都使出来了!”
“咱们要是再没动静,这一波热度就要被这帮卖惨的给抢光了!”
“我不管你想不想休息,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不给我个定心丸,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张国强也是急眼了。
习惯了全网几亿的曝光量,习惯了那种被万人追捧的感觉。
现在让他看着别人在那出风头,比杀了他都难受。
陈烨看着手机屏幕上老赵那张光着膀子扫大街的照片,撇了撇嘴。
“就这?”
“这不就是以前咱们玩剩下的自我感动吗?”
“有用吗?网友是傻子吗?你一个处级去扫大街,除了作秀还能是啥?抢环卫工人的饭碗?”
陈烨把张国强的手机推开。
“主任,咱们现在是领头的。”
“领头的要是跟着他们学,那就掉价了。”
张国强一愣:“那你说咋办?总不能干看着吧?”
陈烨叹了口气,今天要是不给老张个准话,这老头估计晚上能去扒他家窗户。
“行吧。”
陈烨重新把包甩到肩上,“车钥匙给我。”
“去哪?”
“带你出去看看。”
...
十分钟后。
还是那辆破捷达。
还是那个熟悉的幸福路夜市。
张国强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不远处那个还没支棱起来的招牌,有点懵。
“胖婶龙虾?”
“小陈,咱们昨晚不是刚吃过吗?就算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我这痛风都要犯了。”
陈烨没说话,把车停好,下了车。
这时候才下午五点多。
夜市还没正式开始。
但胖婶的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昨晚那条抖音发出去之后,这里彻底火了。
无数网红、博主、还有凑热闹的市民,拿着手机,架着自拍杆,把这个小小的路边摊围得水泄不通。
“胖婶!来十斤!”
“我要跟市长同款的位子!”
“胖婶看镜头!比个耶!”
摊位中间。
胖婶穿着那个沾满油污的围裙,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汗水和黑灰。
她手里挥舞着大铁勺,在两口大锅之间来回奔波。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挥舞大铁勺的动作很机械,整个人都累得麻木了。
要是换了以前,一天能卖几百斤虾,胖婶能笑得大牙都露出来。
但现在。
她太累了。
累到连数钱的力气都没了。
“别催了!别催了!还没熟呢!”
胖婶沙哑着嗓子吼了一句,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扔锅里。
周围的人还在那嘻嘻哈哈地起哄。
“胖婶脾气挺大啊!这就是网红店的范儿?”
“快点啊,我直播间几千人等着呢!”
陈烨站在人群外围,没往前挤。
他掏出手机,没开美颜,没开滤镜。
对准那个在烟熏火燎中、一脸疲惫的胖婶。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胖婶麻木地看着前方,背景是兴奋的人群和那个“市长同款”的牌子。
“这...”
张国强凑过来看了眼照片,满脸不解。
“拍这个干啥?这能宣传啥?宣传咱们江城餐饮业火爆?”
“火爆个屁。”
陈烨低头编辑着文案。
“主任,林城他们在搞什么?”
“卖惨啊。”
“对啊,他们在演。”陈烨头都没抬,“那咱们就给网友看看真实的。”
“现在的年轻人,最烦的就是那种假大空的奋斗。”
“他们想看的,不是作秀。”
陈烨手指一点,发送。
张国强凑过去看手机屏幕:“这就行了?一张照片?”
“这能比老赵光膀子扫大街还管用?”
陈烨收起手机,转身上车。
“走了,回家。”
“这就走了?不吃点?”
“看胖婶那样,这时候找她点菜,我怕她拿勺子敲死我。”
陈烨发动车子,一脚油门。
“等着吧。”
“让子弹飞一会儿。”
张国强坐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烟熏火燎的摊位,又扭头看看陈烨。
这小子的脑子,他是真跟不上了。
但是。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陈烨刚发的那条动态。
第42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捷达车驶上主路。
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陈烨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拨着收音机频道。
突然。
陈烨丢在副驾驶储物槽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嗡。
嗡嗡。
嗡嗡嗡。
连带着,坐在副驾驶上的老张,手里的手机也抖了起来。
老张打开手机锁屏。
抖音app的弹窗不停跳出来。
老张顺手点开。
屏幕上,刚发布的那条图文动态,数据正在疯涨。
点赞1.2万。
老张下拉刷新。
点赞3.5万。
再刷新。
点赞10万+。
转发量直逼5万。
这,这,这,这就又火了?!
老张瞪圆了眼,把屏幕凑到自己鼻尖前。
他反复看着那张没修过的照片。
照片上,胖婶那生无可恋的表情格外清楚。
满脸煤灰,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双眼无神。
手里那把大铁勺被死死攥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要毁灭世界的麻木。
再看细节。
胖婶机械地重复着炒小龙虾的动作,旁边的塑料红盆里堆着小山高的蒜蓉。
她身后油腻的卷帘门上,硬纸板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几个大字——府令同款小龙虾套餐,30元。
还有底下的评论区。
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笑发财了!这老板娘的怨气养活十个邪剑仙不成问题!】
【胖婶:求求你们换个人霍霍吧,老娘的铁锅都要抡漏了!】
【去实地打卡了!排队两小时,胖婶现在看谁都像仇人。但这虾是真香啊!】
【江城这波操作绝了,把老板累到怀疑人生!】
【别拦我,明天老子买站票也要去吃,就爱看老板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老张看着这些狂欢的弹幕,脑子有点乱。
以前搞宣传,讲究正能量,画面精美。
为了拍个日出,得在山顶上蹲半宿。
为了拍个笑脸,得给群演做半天思想工作。
现在呢?
陈烨下班顺道溜达一圈,随手拍了个大妈翻白眼的照片,连个滤镜都不套。
数据直接吊打整个文宣系统十年的努力!
这帮网友到底在想什么?
....
与此同时。
林城,市府文宣部会议室。
空调打得很低,赵刚端着保温杯,靠在办公椅上,查看着电脑后台的数据。
屏幕上,是他昨天光着膀子带人上街捡烟头的那条图文。
经过二十四小时发酵。
点赞5.3万。
评论6000条。
转发1.2万。
赵刚拿水杯的手很稳,嘴角咧开了。
破纪录了!这是林城文宣号建号五年来的最高成绩!
副主任老刘在一旁竖起大拇指。
“主任,这波苦肉计没白演。您看这底下的留言,老百姓都在夸咱们林城干部有担当。”
赵刚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为了这五万个点赞,他昨天下午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在广场上晒了整整三个小时,后背都脱皮了。
那几个陪同的副局长也累得直喘粗气。
很值。
再看看云城、海城那几个老伙计的成绩。
云城孙胖子的泥坑插秧,点赞破了三万。
海城老李挂水改文件,点赞两万出头。
虽然大家的数据加起来,都比不上江城文宣那动辄百万的变态流量。
但大家肚子里都有了货,说话的底气也足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
江城那就是靠噱头,咱们靠的是实干精神,是扎根基层。
只要这股吃苦耐劳的风气坚持下去,流量早晚会回到正轨。
州文宣部已经下了死命令,周三上报成果。
现在,该上报了。
赵刚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全州文宣一家亲”的微信群。
群里早就聊得火热。
云城老孙:【各位老哥,云城这波算是稳住了。咱们干部下田插秧,老百姓反响热烈。数据喜人!】
海城老李:【孙主任辛苦。咱们这边也把干部带病坚守岗位的典型树立起来了。州里要求的基层作风建设,总算是交差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商业互吹。
体制内的那套客套话,满屏乱飞。
“孙主任这一手接地气,绝了。”
“李主任抓典型抓得准。”
聊得正开心,赵刚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把林城五万点赞的截图发到了群里。
赵刚:【一点微小的工作成绩,让各位见笑了。我们林城没别的本事,就是愿意流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图一发,群里立马跟上了一排大拇指的表情包。
赵刚十分受用。
当然,他们也没忘了,把江城文宣的老张带上。
这几天被江城压得抬不起头。
这会儿自己手里有了成绩,不显摆一下怎么行?
赵刚:【@江城文宣老张,忙啥呢?咱们几家都按州里指示交作业了,你们江城今天又有什么大动作?该不会是没点子了吧?】
云城老孙紧随其后:【@江城文宣老张,交流交流经验嘛。总不能让老百姓天天看漫展,咱们的传统文宣工作还是得搞的。】
你江城整活确实牛。
但论卖惨,论传统套路,你拉不下那个脸来卷了吧?
只是。
他们没想到。
正当他们聊得开心,自认这把稳了的时候。
捷达车里。
张国强看着群里一连串艾特自己的消息。
他冷笑一声。
陈烨瞥了眼老张的手机屏幕,打了个方向盘。
“主任,林城那个老赵在群里嘚瑟呢?五万赞,挺牛的。”陈烨吹了个口哨。
“牛个屁。”老张骂了一句,“一帮加起来几百岁的人,去抢环卫工的扫把,还当成政绩了。”
有人主动把脸凑过来让他打,他绝不手软。
老张慢条斯理地切出微信,打开抖音后台。
他点击屏幕,截了一张实时数据的图。
随后,他又长按保存了胖婶那张生无可恋的照片。
回到微信群聊。
张国强:【各位老哥辛苦了,大热天的扫街插秧,不容易啊。】
一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发出去,群里立马有了回应。
赵刚:【服务老百姓嘛,应该的。老张你们江城今天搞什么了?】
老张嘴角扯了扯,直接把两张图甩进了群里。
第一张。
满脸煤灰、双目无神的胖婶机械颠勺。
第二张。
发布仅一小时的抖音数据后台。
点赞:28万。
转发:8万。
评论:12万。
群里那些还在飞速滚动的吹捧消息,一下没了动静。
整个微信群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再打字。
老张手指没停,在九宫格键盘上按得噼啪作响。
一条接一条的文字发送出去。
张国强:【不好意思啊老赵,今天太忙,没顾上看群。】
张国强:【咱们江城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苦肉计,也没去大街上捡烟头。】
张国强:【你们也知道,我们小陈不太懂规矩。下班顺路拍了张照片就发了。】
张国强:【很抱歉,我们不光做了宣传,还照顾了民生。】
张国强:【看到照片里这个大妈没?昨天王府令去吃了一顿小龙虾。今天她这摊子就被外地游客挤爆了。】
张国强:【胖婶一晚上就赚了好几万。数钱数到手抽筋,正骂我们文宣部不干人事,害得她连口水都喝不上。】
信息发完,老张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舒坦。
林城市府。
赵刚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
“一晚上赚了好几万。”
“点赞二十来万。”
赵刚后背晒脱的皮火辣辣地疼,这股疼劲儿直冲脑门。
他哆嗦着手,点开胖婶那张照片。
看着那个围着油腻围裙、一脸怨气的大妈,再看看自己那张精心构图、光着膀子、满身大汗扫地的照片。
副主任老刘咽了口唾沫,不敢出声。
“主任......这......”老刘结巴了。
群里终于有人说话了。
云城老孙发了个流汗黄豆的表情:【老张,不带这么玩人的。】
海城老李:【这照片......抓拍得绝了。实打实的拉动消费。我服。】
刚才还热闹非凡、互相吹捧的交流群,风向变了。
他那点可怜的数据和作秀的图片,跟江城实实在在的收益一比,就是个笑话。
自己这边卖惨吃苦,人家根本不接招,反手就给老百姓创造了收益。
周三上报材料,州里领导会看谁的?看谁能拉动gdp!这还比什么?这没法比!
连当显眼包的资格都没有!
“江城这帮逼,欺人太甚!”赵刚一把将保温杯砸在桌子上,枸杞水溅了一地。
“下班!都给我下班!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赵刚扯下领带,狠狠摔在椅子上。
去他娘的文宣,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43章 这泼天的富贵,还接得住吗?!
幸福路夜市。
从下午四点开始。
胖婶的小龙虾摊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拐了个弯,又多出两百多米。
胖婶觉得自己快累死了。
“别催了!都别催了!”胖婶用嘶哑的嗓子吼着,“虾就这么点,锅就这么大,我就是长出八只手也炒不完啊!”
人群里,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网红嬉皮笑脸地喊:“胖婶,别生气嘛!笑一个,我直播间几万人看着呢!大家给你刷火箭!”
“刷你个头!”胖婶把勺子在锅沿上“哐”地一敲,火星子四溅,“老娘现在看谁都像小龙虾!再催,再催我把你们都扔锅里炒了!”
周围的人非但不怕,反而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胖婶这暴脾气,我爱了!”
“这就是被钱砸晕的表情吗?学到了学到了。”
胖婶看着这帮没心没肺的年轻人,眼泪都快下来了。
钱?
钱是好东西。
昨天晚上,她数钱数到半夜三点,手都抽筋了。
今天早上银行的小姑娘看见她提着那两大袋子现金去存款,眼珠子都直了。
可是,这钱,真是有命赚没命花啊。
她现在腰疼得直不起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还有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蒜蓉味。
“陈烨!你个小王八蛋!”胖婶在心里把陈烨骂了一万遍,“等老娘忙完这阵,非要去你们单位告你!你这是虐待中老年妇女!”
就在胖婶濒临崩溃的时候。
办公室里。
王建国和张国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府令,您看这个。”
张国强把平板电脑推到王建国面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屏幕上,是抖音和微博的评论区。
热度依然很高,但风向变了。
“江城这服务也太差了吧?排队三小时,连个厕所都找不到,差点憋死我!”
“就是!除了那个胖婶龙虾,其他摊子味道也就那样,还死贵。感觉被骗了。”
“呵呵,网红城市嘛,都一个德性。光会搞噱头,基建一塌糊涂。劝大家别来了,体验感极差。”
“那个市长和主任也就作秀一天,今天就没影了。果然是面子工程。”
王建国一条条往下翻,一言不发。
“查了没?”他声音很低。
“查了。”张国强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评论,“您看这个号,ip地址在林城。还有这个,这个,好几个带节奏的大v,ip全在林城。”
王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赵刚...这个老狐狸,坐不住了。”
......
与此同时。
隔壁,林城府文宣部。
主任赵刚正翘着二郎腿,品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江城那一片狼藉的评论区。
“主任,高啊!”副主任老刘在旁边端茶倒水,马屁拍得震天响,“您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
“咱们正面卷不过他,就从侧面搞他心态!”
赵刚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末,嘴角咧开。
“什么叫搞心态?我这是在替广大游客发声!”赵刚一脸的正气,“江城那是什么?那是只管杀,不管埋!把人忽悠过去了,吃喝拉撒跟不上,这不是砸咱们全省旅游业的招牌吗?”
“我这是在帮他们纠正错误!”
老刘连连点头:“是是是,主任深谋远虑。我刚又安排了一波水军,就揪着他们厕所少、物价贵这两点猛攻。我倒要看看,他陈烨再有本事,还能凭空变出几百个厕所来?”
“哼。”赵刚冷笑一声,“那个陈烨,也就只会搞些歪门邪道的噱头。真到了拼服务、拼硬实力的时候,他那套就不灵了。”
“等着吧,这波负面舆论一发酵,游客肯定掉头就走。到时候,咱们林城再顺势推出‘五星级服务体验周’,就能把流失的客源全抢过来!”
赵刚放下茶杯,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步。
......
江城市府,王建国的办公室。
“府令,要不...咱们发个官方道歉信吧?”张国强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态度诚恳一点,承认我们准备不足,承诺尽快整改。先把网友的情绪稳住。”
王建国也有些动摇。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常规的处理方式。
出了问题,先道歉,总没错。
“不行。”
一个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陈烨陷在沙发里,手里还拿着一瓶冰阔乐,刚打了个嗝。
“道歉?”陈烨坐直了身子,把可乐瓶放在茶几上,“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只会坐实了咱们能力不行。”
“赵刚那老小子就等着咱们道歉呢,咱们一低头,他就该发通稿嘲笑了。”
“那你说怎么办?!”张国强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水军抹黑咱们吧?这好不容易起来的热度,要是就这么被搞黄了,我...我非得去林城跟赵刚拼命!”
“急什么。”陈烨瞥了他一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是说咱们人手不够,服务跟不上吗?”
陈烨笑了笑。
“那咱们就摇人呗。”
“摇人?摇谁?”王建国皱眉,“现在从社会上招志愿者也来不及啊。”
陈烨没说话,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神级整顿系统】
【爽点值:35800】
【兑换商城】
陈烨的意识飞快地在商城里翻找着。
【神级特效制作精通】...用不上。
【顶级战争场面还原技术】...也用不上。
找到了!
【城市级动员令光环(限时24小时)】
【效果:宿主发起的城市级集体活动,将获得神秘力量加持,参与人员积极性提升200%,执行力提升300%,且不会感到疲惫。】
【兑换所需爽点值:5000】
“兑换!”陈烨毫不犹豫。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两位焦急的领导,慢悠悠地开口。
“府令,主任。”
“咱们江城,别的不多,什么最多?”
张国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人...人多?”
“不对。”陈烨摇了摇手指,“是公务员多。”
王建国和张国强对视一眼,没明白陈烨的意思。
“我有个计划。”陈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让全城公务员去帮忙。”
张国强一听,眼睛亮了:“这个好!组织干部去夜市视察工作,慰问商户,体现咱们的关怀!我这就去安排媒体!”
“停。”陈烨打断了他,“主任,你理解错了。”
“不是去视察。”
陈烨转过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去端盘子、刷碗、扫厕所。”
办公室里一下没了声音。
王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张国强整个人都僵住了。
端...端盘子?
让那些平时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喝茶看报的公务员,去那个油腻腻的夜市,给游客端盘子?
这...这是疯了吗?!
张国强“豁”地一下站了起来,“陈烨!你别胡闹!这成何体统!让干部去当服务员?传出去咱们江城的脸还要不要了?!”
王建国也放下茶杯,“小陈,这个玩笑开大了。公务员有自己的工作职责,不能乱来。”
“脸面?”陈烨笑了,“现在gdp都要被人抢走了,还要什么脸面?再说了,为人民服务,难道不就是公务员的职责吗?端个盘子怎么了?丢人吗?”
“我倒觉得,这恰恰是咱们江城最有力的回击!”
“赵刚不是说咱们作秀吗?那咱们就做一场大秀给他看!”
“他不是说咱们服务不行吗?那咱们就让全城的干部都去当服务员!”
“他不是说咱们厕所少吗?那咱们就把市府大院的厕所都开放给游客用!”
这小子......是真敢想啊!
王建国呼吸都重了几分。
荒唐,太荒唐了,有损威信!
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却在叫嚣:干了!他娘的,干了!
那画面一下就冲进了王建国脑子里。
全网都在骂江城服务差,结果江城市长在夜市给游客端盘子,文宣主任在灶台边上烤串。
这是王炸呀!
这能把赵刚和他的水军脸都打肿!
那白花花的gdp和省里领导的表扬在眼前晃过。
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
“干了!”
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张国强吓得一哆嗦,嘴巴都张开了。
府令......您也疯了?
“老张!”王建国指着张国强,吼了出来,“马上下发紧急通知!今晚七点,市府大楼前集合!所有四十五岁以下的在编人员,一个都不许少!”
“还有!”王建国转向陈烨,“服装!咱们得有个统一的服装!”
陈烨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早就存好的图片。
那是一件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马甲。
“就这个。”陈烨把手机递过去,“另外,响应低碳出行,不开公车。”
“那怎么去?”
陈烨指了指窗外楼下停着的一排小黄车。
“骑共享单车去。”
第44章 市长端盘子?全网以为是模仿秀
晚上七点。
江城市府大楼前的广场,灯火通明。
几百名年轻的公务员站得歪歪扭扭,脸上写满了迷茫。
“哎,哥们,你知道啥事儿吗?我刚准备下班,就被一通电话叫回来了,说是紧急任务。”
“谁知道呢?神神秘秘的,连个文件都没有。”
“你看那,还拉来一卡车的红马甲,不会是让我们去扫大街吧?”
“我听说好像跟幸福路夜市有关,难道是去维稳?”
大家交头接耳。
就在这时,王建国和张国强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两人已经换上了便装,外面套着那件鲜红的马甲,胸口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烫金大字。
王建国走到队伍前,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
他声音洪亮。
“今天晚上,有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底下的人安静下来,一个个站直了身子,以为要宣布什么重大决策。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指着不远处幸福路的方向。
“看到那片灯火了吗?”
“那里,有成千上万的游客,他们是我们的客人!”
“但是,因为我们工作的疏忽,他们现在正在抱怨我们的服务!”
“所以!”王建国大手一挥,声音拔高。
“我命令你们,立刻!马上!奔赴前线!”
“去给游客端盘子!去给摊主打下手!去把地上的垃圾捡干净!去把堵住的厕所通开!”
“用你们的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我们江城的干部,是真心实意为人民服务的!”
底下那几百号人,全傻了。
一个个张着嘴,你看我,我看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端...端盘子?
通...通厕所?
我们可是名牌大学毕业、千军万马挤过独木桥考进来的天之骄子啊!
让我们去干这个?
人群中开始出现小声的骚动。
“不是吧?这算什么任务?”
“我这身刚买的衬衫,沾上油了谁给报销?”
王建国似乎早有预料,他板起脸。
“怎么?有意见?”
“谁要是不愿意去,可以!现在就站出来!”
“明天就把辞职报告交到我桌子上!”
“我们江城,不养拈轻怕重、脱离群众的官老爷!”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谁还敢有意见?
“很好!”王建国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指旁边那一排排崭新的共享单车。
“现在,全体都有!目标,幸福路夜市!出发!”
说完,他率先跨上一辆小黄车,脚下一蹬,带头冲了出去。
张国强紧随其后。
几百号人。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
扫码。
上车。
江城的夜幕下,一支由几百辆共享单车组成的红色队伍,朝着幸福路夜市冲去。
......
幸福路夜市。
胖婶感觉自己已经快瘫了。
她机械地颠着勺,嘴里念叨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游客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老板!我的虾什么时候好啊!都等一个小时了!”
“服务员呢?桌子上的垃圾能不能收一下?!”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响起。
紧接着,一支自行车队冲进了夜市。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这群穿着红马甲、骑着共享单车的人。
“同志们!别愣着!干活!”
王建国把车往路边一锁,撸起袖子,直接冲向胖婶的摊位。
“大姐!别怕!我们是来帮忙的!”
他一把抢过一个服务员手里的托盘,对着排队的游客喊道:“来来来!蒜蓉的好了!谁的?”
胖婶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大叔,直接懵了。
张国强也没闲着,他跑到灶台后,拿起一串生腰子,放在烤架上,一边扇风一边喊:“刚烤的腰子!又大又补!谁要?”
其他几百名公务员,虽然心里还在骂娘,但看着一把手和二把手都亲自下场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散开。
有的去收桌子上的垃圾。
有的去给游客倒啤酒。
有的拿着个小本本,挨个摊位问:“您好,需要帮忙穿串吗?”
整个夜市的氛围变了。
游客们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行为艺术吗?”
“这帮志愿者挺专业的啊,你看那个收垃圾的大哥,还知道干湿分离。”
一个正在直播的网红,把镜头对准了正在手忙脚乱给客人倒啤酒的王建过。
“家人们,快看这个大叔!气质绝了!”
“虽然倒啤酒洒出来一半,但这派头,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卧槽!这大叔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等等...这...这不是我们江城的王府令吗?!我上周还在电视上见他开会呢!”
“不可能吧?府令跑来夜市端盘子?你喝假酒了?”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本地的小伙子壮着胆子凑了上去,打开手机,调出了一张新闻截图。
他对着王建国比了半天,然后难以置信地喊了出来。
“府令!真是您啊!”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喊愣了。
王建国刚把一杯倒得只剩半杯的啤酒递给客人,闻声回头,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那个举着手机的小伙子,非但没有否认,反而笑了笑。
“小同志,你好啊。”
他擦了擦手,指着杯子里的啤酒,问那个客人:“怎么样?啤酒够冰吗?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换一杯。”
轰——!
现场彻底炸了。
这不是模仿秀!
这也不是cosy!
这是真的府令!
活的!
在给我们端盘子!
“咔嚓!咔嚓!”
无数手机镜头对准了王建国,闪光灯亮成一片。
那个网红更是激动得声音都破了:“我的妈呀!家人们!见证历史了!江城府令亲自下场端盘子!这波操作你们给几分?!”
后台,陈烨坐在一个烧烤摊的角落里,一边撸串,一边看着手机上飞速上涨的热度。
他切换账号,用【江城文宣】的官方号,在那个网红的直播间里发了一条弹幕。
【江城文宣:基本操作,勿6。为人民服务而已。】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的人气冲破百万。
#江城官方下场端盘子#
这个话题,空降热搜第一。
林城。
赵刚正看着自己买的水军把江城骂得狗血淋头。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下属跑了进来。
“主...主任!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赵刚皱眉,“天塌下来了?”
“天...天是没塌。”下属把手机递过去,手都在抖,“但是...王建国他...他去夜市端盘子了!”
赵刚接过手机,屏幕上是王建国穿着红马甲、满头大汗的身影。
“当啷”一声。
他手里的紫砂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刚的脸上,血色褪尽。
这帮人...
这帮人是疯了吗?!
第45章 出了任何问题,我王建国一力承担!
王建国端盘子的视频。
一个小时传遍全网。
之前骂江城服务差、作秀的帖子,被“卧槽”和“牛逼”的评论覆盖。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哪里是作秀?这是用生命在服务啊!”
“哭了哭了,别的城市的领导在酒桌上推杯换盏,江城的领导在夜市里端盘子。”
“格局,这就是格局!”
“就冲这个,我明天就买票去江城!哪怕什么都不干,就去看看那个端盘子的府令!”
“前面的别去了!我刚得到消息,幸福路夜市已经挤爆了,现在交通管制!”
舆论逆转。
赵刚看着手机屏幕上一边倒的好评,脸都绿了。
他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击,就这么没了。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赵刚瘫在椅子上,低语。
他想不明白,王建国怎么敢?他怎么放得下那个身段?
......
夜市现场。
王建国忙得找不着北。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端盘子这么累。
腰酸,腿软,嗓子哑。
但他心里,前所未有地舒坦。
周围游客的反应,从敬畏疏离,变成好奇、敬佩和亲近。
“府令,辛苦了!喝口水!”一个卖凉茶的大妈递来一杯酸梅汤。
“王伯伯,这个鸡翅送您吃!”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把烤好的鸡翅塞到他手里。
王建国接过鸡翅,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眼眶有点热。
“府令,这边!”
陈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王建国循声望去,陈烨站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厕所前,皱眉。
厕所门口,队伍排了十几米长,飘来一股臭味。
“府令,您看。”陈烨指着长队伍,“咱们人手问题解决了,但这硬件设施,还是硬伤。”
“就这一个厕所,根本不够用。再这么下去,游客体验感上不来。”
王建国看着夹腿、脸色发青的游客,也犯愁。
“那怎么办?现在再建也来不及。”
“谁说要建了?”陈烨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市府大楼。
“那不是现成的吗?”
王建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头一跳。
那是市府大院。
“你的意思是...”王建国声音发干。
“开放。”陈烨吐出两个字。
“把市府大院的门打开,里面的厕所、停车场,全部免费对游客开放。”
王建国一惊。
开放市府大院?
那是江城的中心!
里面有多少文件,多少设备?
出了岔子,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不行!绝对不行!”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机关事务管理的刘局,满头大汗跑过来。
他今天被分派协调后勤,刚听见陈烨的话,腿都软了。
“陈烨同志,你这是乱弹琴!”刘局严肃地说,“市府大院是什么地方?安保级别多高你知道吗?万一有不法分子混进去,或者泄密,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再说了,几千个游客进去上厕所,卫生谁来搞?清洁工阿姨都下班了!搞得一塌糊涂,明天我们怎么正常办公?”
刘局长说的都是实情。
王建国也觉得这事风险太大,刚想点头。
陈烨却开口了。
“刘局长,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现在晚上,机要室和档案室是不是都锁着?门口有没有保安站岗?”
刘局长一愣:“是...是又怎么样?”
“第二,咱们清洁工阿姨,是不是可以临时返聘回来加班?加班费我来想办法,从这次夜市税收里出。”
刘局长语塞:“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烨看着刘局长,“刘局长,给你发工资的,是谁?”
刘局长下意识地回答:“是...是财政...”
“那财政的钱,从哪来?”
“是...是税收...”
“那税收,又是谁贡献的?”
陈烨指着外面那些焦急等待的游客。
“是他们!”
“是这些来我们江城消费、为我们贡献gdp的人民群众!”
“现在,人民群众有困难,想借咱们厕所用一下,你跟我谈保密,谈卫生?”
“刘局,你告诉我,那几份锁在柜子里的文件重要,还是人民群众上厕所重要?!”
陈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刘局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通红。
王建国站在原地,沉默。
他看着陈烨,又看了看那些因生理需求痛苦的游客。
是啊。
我们天天在会上喊“为人民服务”,到底什么是为人民服务?
不就是解决这些看起来小,却困扰他们的事吗?
王建国下了决心。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市府保卫科科长的电话。
“老李,是我,王建国。”
“现在,立刻,把大院所有门禁打开!”
“在门口挂上牌子,写上‘游客免费停车场’、‘游客专用卫生间’!”
“再去找几个人,烧几大桶绿豆汤,放在大厅里,免费给游客喝!”
电话那头的老李以为自己听错,结结巴巴地问:“府...府令,您确定?”
“我非常确定!”王建国语气加重,“这是命令!马上执行!出了任何问题,我王建国一力承担!”
挂了电话。
王建国转向刘局长。
“老刘,你现在就去把所有清洁工都叫回来,三倍工资!”
“告诉她们,今天晚上,咱们的任务,就是把厕所打扫干净!”
“是...是!”刘局长不敢多说半个字,转身跑去打电话。
十分钟后。
一直紧闭的江城市府大院,两扇电动伸缩门向两侧打开。
门口保安接到命令,站得笔直。
一块临时赶制出来、歪歪扭扭的牌子,挂在门口。
【游客专用卫生间,内有免费绿豆汤,车位管够!】
夜市里。
一个憋得快哭出来的小姐姐,看到了这块牌子。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大院...开放厕所了?”
她试探着走过去,发现没人拦。
她走进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院,走进干净的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还在大厅里接了一杯绿豆汤。
小姐姐很激动。
她拿出手机,对着牌子和大楼,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这辈子没想过,我能在大院里上厕所!还喝了免费的绿豆汤!江城,你就是我唯一的姐!你太宠我了!】
这张照片,很快在网上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这也太魔幻了!”
“别的城市把游客当韭菜,江城把游客当祖宗供着啊!”
“不说了,我连夜退了去xx的机票,现在就改签去江城!我就想体验一下在大院里拉屎什么感觉!”
全网风评,从“震惊”和“佩服”,直接变成了“感动”和“朝圣”。
江城,被网友称为“最听劝的城市”、“宠粉狂魔”。
陈烨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公仆之心”,获得特殊奖励:城市级服务光环(被动)!】
【城市级服务光环:所有进入江城范围内的游客,心情愉悦度将自动提升50%,对城市服务的容忍度提升100%。】
陈烨笑了。
这下,江城要起飞了。
第46章 夺笋啊!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江城的热度。
已经不是火。
是炸了。
府令端盘子,大院当公厕。
这两件事一出,直接把全国的网友都给干懵了。
大家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这么接地气的官方。
一时间,全国各地的游客都涌向江城。
高铁站的票,未来一周的都售罄了。
通往江城的高速公路上堵成了停车场,车牌遍布全国各地。
江城的酒店,从五星级到小旅馆,全部满房。
王建国看着旅游局连夜送上来的数据报表,拿着报表的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数据。
张国强在旁边咧着嘴笑,没剩几根毛的脑袋在灯光下反着光。
“府令,这下咱们可是在全国都出名了!”
“是啊。”王建国放下报表,“不过,这都是陈烨那小子的功劳。”
他看向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陈烨。
这小子,太能折腾了。
但也太能出成绩了。
......
江城这边一片欢腾。
隔壁的林城。
文宣部里气氛压抑。
主任赵刚,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他眼窝深陷,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脱了相。
“主任,咱们府县的游客,少了一大半。”老刘脸色难看地汇报,“好多预定了咱们荷花节门票的外地游客,都打电话来退票了,说要去江城体验一下在大院上厕所的感觉。”
“啪!”
赵刚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砸在桌上。
“欺人太甚!王建国那个老东西,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
“主任,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老刘压低声音,“再不想办法,咱们今年的旅游数据就彻底完蛋了,到时候州里怪罪下来...”
“怎么办?”赵刚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现在是进退两难。
学江城?
他拉不下那个脸。
让林城的府令去端盘子?让人家开放大院?
他没那个胆子去提,提了也得被骂个狗血淋头。
不学江城?
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游客被吸走,自己年底考核拿个倒数第一。
“不能就这么算了!”赵刚停下脚步,眼神一定。
“他王建国能干的,咱们也能干!”
“他不是玩亲民吗?那咱们就比他更亲民!”
“他不是让公务员去端盘子吗?那咱们就让公务员去摆摊!”
赵刚的声音拔高,透着一股疯狂。
“马上下通知!”他指着老刘,“所有单位,下班之后,必须组织人员去夜市摆地摊!卖什么都行!手工艺品、家乡特产,实在不行卖袜子也行!”
“而且,必须全程直播,拍照打卡!”
“我就不信了,他江城是领导服务群众,咱们林城是领导自己创业!哪个更有话题性?!”
老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让公务员去摆地摊?这...这比去端盘子还离谱啊!
“主任,这...这不合适吧?”老刘结结巴巴。
“有什么不合适的!”赵刚一挥手,“就这么定了!我亲自带队!”
......
当天晚上。
林城最大的夜市,突然多出了一排奇怪的摊位。
一群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人,正局促地站在摊位后,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有的在卖十字绣。
有的在卖自己家腌的咸菜。
还有的,在卖印着不忘初心的茶杯。
赵刚站在最中间,他的摊位最大,上面挂着一条横幅:【文宣干部在线答疑,兼卖正能量书籍】。
他拿着个大喇叭,卖力地吆喝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看看咱们林城的干部,多么亲民!多么接地气!”
然而,路过的游客只是好奇地看几眼,没几个人愿意停下来。
“这帮人干嘛呢?单位组织的团建吗?”
“卖的这都是啥啊?也太土了吧。”
一个年轻的公务员,因为紧张,不小心把一瓶酱菜打翻了,弄得满地都是油。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越擦越脏。
一个路过的大妈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小伙子,你这笨手笨脚的,还是回家写材料去吧,别在这添乱了。”
年轻公务员的脸涨得通红。
赵刚为了营造气氛,把自己的车停在了摊位后面,还把后备箱打开,摆满了宣传册。
结果,他没注意到,那个位置是消防通道。
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交警,骑着摩托车巡逻过来,看见这辆违停的奥迪,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罚单,贴了上去。
“哎!你干嘛呢!”赵刚看见了,急忙冲过去。
“同志,执行公务。”小交警不为所动,甚至还敬了个礼。
“我...我是府文宣的赵刚!”赵刚压低声音。
小交警眨了眨眼:“哦,原来是领导啊。”
“那更得以身作则了。”
“领导,根据规定,占用消防通道,罚款两百,扣三分。”
赵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一幕,被一个路过的游客用手机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
他甚至还配上了一个标题:
【笑死!林城文宣模仿江城作秀,结果知法犯法被贴条!】
视频一发到网上,立刻就火了。
网友们都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东施效颦的下场!”
“江城是真诚,林城是真蠢!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那个小交警是个人才,建议提拔!”
江城文宣的官方号,在陈烨的操控下,也跑来凑热闹。
他们在视频下面留了一条评论: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赵主任,罚款记得按时交哦。】
这条评论,直接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夺笋啊!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杀人诛心!我仿佛听到了赵主任心碎的声音。”
赵刚看着手机上那条评论,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冲着周围那帮手足无措的下属怒吼:
“收摊!都给我收摊!”
他气急败坏地跑到交警队,想把那个不开眼的愣头青找出来算账。
结果,交警队长叹了口气:“赵主任,真不是我不给您面子。”
“最近是州厅在搞严打,所有违章都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您这个...我们真销不了。”
赵刚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下。
林城不仅没拉来客流。
反而因为服务态度差、管理混乱,被全网打上了“避雷”的标签。
江城,文宣办公室。
张国强看着手机上赵刚被贴条的视频,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发出鹅一样的叫声。
“哈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
收到消息的王建国也笑了,他摇了摇头:
“真诚,才是唯一的必杀技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陈烨这小子,实在是太损了。”
第47章 夜市余波,县令哭着来求救
第二天一早。
江城市府大楼里,一股膏药味儿。
昨晚那场活动,把这帮人累惨了。
一个个顶着黑眼圈,走路都打晃,见了面打招呼都没什么力气。
“老李,你那腰还行吗?”
“别提了,昨晚给游客搬了三百多箱啤酒,现在感觉这腰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王建国的办公室里。
他正瘫在老板椅上。
闭着眼睛。
秘书小李正给他揉着太阳穴。
昨晚。
王建国是全场最显眼的,也是最累的那个。
他不仅要端盘子,还得挨个桌子敬酒,跟游客拉家常,脸都笑僵了。
凌晨三点,夜市收摊。
胖婶非要给王建国免单,还想送他一辈子免费小龙虾的vip金卡。
王建国摆着手,坚持扫码付了那几百块钱的饭钱。
这一幕又被蹲守的网红拍了下来,发到网上,标题是《格局!市长带头吃霸王餐?不,他坚持付款的样子帅爆了!》。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张国强揉着眼睛走了进来,他那件花衬衫都忘了换,外面直接套了件行政夹克,看着不伦不类的。
“府令,醒了?”张国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一瓶红花油,给自己揉脚脖子,“我这脚,都肿了一圈。那帮小年轻真不是人,非拉着我跳什么科目三,我这老胳膊老腿差点散架。”
王建国睁开眼,看着张国强那狼狈样,扯了扯嘴角。
“你还算好的。”王建国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我这嗓子,现在说话都冒烟。不过......”
他拿起桌上刚送来的数据简报,肩膀松了下来。
“值了!”
简报上。
江城昨夜的旅游相关数据,全线飘红。
酒店入住率百分之百,周边餐饮消费额比上周翻了五倍,就连卖膏药的药店都卖断货了。
林城的赵刚,在那个全省文宣工作群里彻底没了动静。
据说他看到江城大院开放厕所的新闻后,气得把自己刚买的红马甲给剪了,在家躺了一天。
就在两人享受着胜利果实的时候,秘书小李跑了进来,神色不太对。
“府令,主任......楼下,楼下有人找。”
“谁啊?”王建国皱眉,“没预约的都给我推了,今天谁也不见!”
“可是......”小李咽了口唾沫,“他说他叫赵德柱,是咱们下边清山县的县令。现在......现在正跪在大门口呢。”
“什么?!”
王建国和张国强都愣住了。
一个县令,跑到市府大门口跪着?这成何体统!
两人急匆匆地跑到窗边往下一看,还真是。
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满腿都是泥点子,正跪在石狮子旁边,保安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快!让他上来!”王建国也头疼起来。
几分钟后,这个叫赵德柱的县令被带进了办公室。
他一进来,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又跪下了,直接抱住了王建国的大腿。
“王府令!您可得给我们清山县做主啊!”
赵德柱哭喊着,鼻涕眼泪全蹭在了王建国那条笔挺的西裤上。
“我们县...我们县的土豆,全烂在地里了!”
“老百姓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现在一分钱都收不回来,都要饿死了啊!”
王建国皱起了眉。
扶贫,这是硬指标,每年都要考核的。
要是清山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一把手也脱不了干系。
“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王建国费劲地把腿抽出来。
经过赵德柱断断续续的哭诉,他们总算明白了。
清山县是江城下辖的贫困县,主要作物就是土豆。
今年风调雨顺,土豆大丰收,本来是好事。
可谁知道,外地的菜贩子联合起来,恶意压价。
原来能卖一块多一斤的土豆,现在硬是给压到了几毛钱,甚至几分钱。
这价格,连人工费都收不回来。
老百姓不甘心被这么欺负,就耗着不卖。
结果几十万斤土豆就这么堆在田间地头,眼看着就要发芽、腐烂。
“府令,您看看,这是我们县的老乡。”赵德柱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大爷,蹲在一堆土豆前,正抬手抹着眼泪,开口道:“我们不要钱,谁能来把这些土豆拉走就行,别让它烂在地里......”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王建国和张国强看着视频,都沉默了。
江城市区这边灯红酒绿,一晚上就能创造几千万的gdp。
可就在几十公里外的清山县,老百姓却在为几分钱一斤的土豆发愁。
“陈烨呢?”王建国突然开口,“把陈烨给我叫来!”
陈烨刚到单位,正准备泡杯枸杞茶,就被张国强一个电话给薅了过来。
他一进办公室,就看见那个哭得跟泪人一样的赵县令,还有王建国那条沾着不明液体的裤腿。
“又咋了?”陈烨拉了把椅子坐下,“今天不端盘子了吧?”
王建国没好气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把那个难题抛给了陈烨。
“小陈,你点子多。你看这事,怎么搞?”
陈烨看着赵县令手机里那个老大爷哭泣的视频,一言不发。
“卖惨?”
“对啊!”赵县令连忙点头,“咱们就搞个直播助农,让城里人体会一下我们农民的不易,发发善心,肯定能卖出去不少!”
王建国和张国强也觉得这个路子可行。
这是最常规,也是最有效的助农方式。
“不行。”
陈烨直接否定。
他站起身,走到赵县令面前,拿过他从兜里掏出来的一个沾满泥巴的土豆。
“现在是信息时代,网友早就对卖惨免疫了。”
“你越是哭,他们越是觉得你是骗子,是道德绑架。”
陈烨把那个土豆在手里掂了掂。
【叮!】
【任务名称:神级助农】
【任务要求:解决清山县土豆滞销问题。】
【任务奖励:全语言精通】
陈烨看着手里的土豆,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办公室里的三个人。
“谁说这是土豆了?”
他把那个土豆举到众人面前。
“这分明是来自东方的、大地的黑松露。”
“????”
第48章 土豆滞销?这是大地的高定!
“啥?黑......黑松露?”
赵县令张着嘴,愣在原地。
他活了五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土豆能跟那种西餐里按克卖的玩意儿扯上关系。
王建国和张国强对视一眼,满是困惑。
这瘪犊子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陈烨,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张国强压低声音提醒他,“这可是扶贫任务,关系到几十万老百姓的生计,搞砸了是要掉乌纱帽的!”
“谁说我开玩笑了?”
陈烨把土豆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想要把东西卖出高价,就不能让它有廉价感。”
“你们搞悲情营销,从根上就错了。”
“那是乞讨,不是卖货。”
陈烨看着赵县令:“赵县令,我问你,你们清山县的土豆,跟别的地方的土豆,有什么不一样?”
赵县令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们的土豆......更大,淀粉更多,吃着更面乎。”
“错。”陈烨摇了摇手指。
“你们的土豆,生长在北纬30度的黄金地带,沐浴着亚热带季风气候的雨露,吸收着千年古河道的微量元素。”
“这叫出身高贵。”
陈烨拿起那个土豆,指着上面坑坑洼洼的表皮。
“这叫岁月的肌理。”
他又掰开土豆,露出里面淡黄色的内芯。
“这叫内蕴芳华。”
办公室里,三个人都听傻了。
这说的是土豆吗?怎么听着像是在介绍哪个皇亲国戚?
“行了,别废话了。”陈烨拍了拍手,“赵县令,你现在就带我回清山县。”“张主任,你去文工团,给我借几套最复古、最有年代感的西装和长裙。府令,您就坐镇后方,等我好消息。”
安排完,陈烨转身就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府令......这......这靠谱吗?”张国强心里直犯嘀咕。
王建国沉默了半天,最后狠狠一拍桌子。
“妈的,死马当活马医!听他的!”
......
两个小时后。
清山县,田间地头。
陈烨带着一个摄影小组,站在了那片望不到头的土豆地里。
空气里是泥土的味儿,还夹着一股将要腐烂的气息。
老乡们听说市里来人了,都围了过来,一个个唉声叹气。
不远处,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蹲在一辆小货车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朝这边指指点点。
“赵县令,那几个就是菜贩子。”一个村干部小声说,“带头的那个叫黄毛,最不是东西。”
“天天在这耗着,就等咱们的土豆烂在地里,他好用几分钱的价格收走。”
陈烨瞥了那几个人一眼,没搭理他们。
“赵县令,人找来了吗?”
“找来了,找来了。”赵县令连忙把几个老头老太太推到前面。
这几位都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脸上布满皱纹,手上的老茧又干又硬。
他们局促地站着,不知道这位府里来的年轻领导要干什么。
“把衣服换上。”
陈烨打开后备箱,拿出张国强借来的那几套衣服。
一套是深棕色的三件套马甲西装,一套是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还有配套的礼帽和手杖。
老头老太太们看着这些衣服,都看呆了。
“领导,这......这是啥意思?让我们唱戏吗?”一个大爷摸着那西装的面料,手都在抖。
“不是唱戏,是拍大片。”
陈烨指挥着工作人员,在田埂上架起了一块巨大的黑布作为背景,又打上了几盏专业的摄影灯。
那光线是伦勃朗光,能拍出油画的感觉。
张国强在一旁看着,心里实在没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在土豆地里玩起了文艺复兴?
“大爷,您别紧张。”陈烨走到一个换好西装、戴上礼帽的大爷面前,“您就这么看着手里的土豆,眼神要专注、要深情,拿出这辈子最珍视它的劲头来。”
大爷脸都红了:“啥......啥情人?俺这辈子就俺老婆子一个。”
“噗嗤。”旁边围观的村民都笑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白鹅昂首挺胸地从旁边路过,叫声嘹亮。
陈烨当即有了主意。
“快!把那只鹅给我抓过来!”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把鹅抱了过来。
陈烨把鹅塞到大爷怀里。
原本还有些滑稽的画面,可当大爷把那只高傲的大白鹅抱进怀里,感觉立刻就变了。
穿着复古西装、满脸皱纹的大爷,怀里抱着一只姿态优雅的白鹅,手里拿着一颗沾着泥土的土豆。
这画面,透着一股浓浓的英伦贵族庄园范儿。
“咔嚓!”
陈烨亲自操刀,按下了快门。
【顶级时尚摄影】技能开启。
在他的镜头下,泥土变得厚重,皱纹里藏着故事,就连土豆也显得质朴而有灵性。
那边的菜贩子黄毛,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嘲讽地喊道:“演!接着演!穿个西装土豆就能卖出金价了?一群神经病!”
陈烨没理他,继续指挥着拍摄。
让穿着丝绒长裙的大妈,戴着白手套,用一把小银勺,优雅地刮着土豆皮。
让几个孩子,穿着白衬衫,在土豆堆里玩捉迷藏。
一下午的时间,陈烨拍了上千张照片。
傍晚时分,他收起相机,对赵县令说:“行了,素材够了。”
"今天晚上,准备好迎接一场风暴吧。”
赵县令看着那些穿着戏服、满脸疲惫的老乡,又看了看远处一脸不屑的菜贩子,心里乱糟糟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觉得自己,疯了,疯了,这踏马的疯了!
第49章 发布视频,这土豆高攀不起
晚上八点。
江城文宣,官方抖音号,准时更新。
这次发布的,不是视频,而是一组精心排版过的图文。
封面是那张穿着西装的大爷抱着大白鹅的照片,黑白滤镜,颗粒感十足。
背景音乐,是一首慵懒的法语香颂。
一个低沉的男声(陈烨亲自配音)响起,说的是一口标准法语。
【这是什么??】
【这是大地的儿子。】
画面切换。
一张张堪比时尚大片的照片,配合着音乐节奏,缓缓出现。
穿着丝绒长裙的大妈,在昏黄的灯光下,为一颗土豆削皮,动作专注而虔诚。
几个孩子在金色的夕阳下,把土豆当成积木,堆砌着自己的城堡。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颗被洗刷干净、放在黑色丝绒布上的土豆。
一行法文浮现,下面配着中文翻译。
“来自北纬30度的馈赠,雨露是它的洗礼,泥土是它的外衣。”
“一千个日夜的等待,只为这一次的破土而出。”
“淀粉是它的灵魂,矿物质是它的骨骼。”
“不是每一颗土豆,都有资格被命名为——‘清山’。”
逼格,直接拉满。
就在众人猜测价格时,最后一张图出现了。
那是一个设计得极其简约、充满高级感的礼盒包装。
包装上,印着那只大白鹅的金色剪影。
旁边,是价格。
【清山·大地之子·2024春夏高定系列】
【限量礼盒装:9.9元/5斤】
【全国包邮】
这条动态一发出去。
评论区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彻底炸了。
“卧槽!我他妈以为要卖999一颗!结果9块9五斤还包邮?!”
“这文案,这配乐,这摄影,我感觉我以前吃的都不是土豆,是猪食!”
“对不起,是我格局小了。我以为官方在第五层,没想到人家在大气层!”
“这哪里是卖土豆,这分明是在进行一场行为艺术!是对消费主义最优雅的嘲讽!”
“高级!太高级了!我买的不是土豆,是一种生活态度!”
“已经下单了!我决定了,收到货之后,我要穿上我爸最好的西装,用我妈珍藏的红酒杯,配上刀叉,来品尝这颗来自北纬30度的馈赠!”
#江城土豆高攀不起#
这个话题,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一。
无数网友开始模仿视频里的姿势,晒出自己家里的土豆,配上各种矫情的文案。
“刚从菜市场请回来的,它好像有点认生,我该怎么跟它沟通?”
“我的这棵,虽然没有清山的出身高贵,但它胜在野性,你看它表皮不羁的纹路。”
全网都玩疯了。
......
清山县,县政府办公室。
赵县令坐立不安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旁边,几个电商部门的工作人员,手都在抖。
“县......县令......”一个年轻的程序员,声音都变调了,“后台......后台订单疯了!”
“多少了?”赵县令站了起来。
“刚开链接不到十分钟,已经......已经卖出去五万单了!”
“五万单是多少斤?”
“二十五万斤!”
“服务器......服务器快撑不住了!流量太大了!”
话音刚落。
电脑屏幕“啪”地一下,黑了。
服务器,直接被挤爆了。
赵县令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数字在盘旋。
二十五万斤......
十分钟......
这就......卖完了?
......
与此同时。
田间地头。
菜贩子黄毛正跟几个手下打着牌,悠哉悠哉。
“毛哥,那帮傻子折腾了一天,怎么没动静了?”一个小弟问。
“能有什么动静。”黄毛吐掉嘴里的烟头,一脸不屑,“拍几张破照片就想把土豆卖出去?做梦呢!等着吧,再过两天,这土豆一发芽,那些老东西就得哭着求我们来收。”
“还是毛哥高明!”
就在这时,黄毛的手机响了。
是他安插在城里的一个眼线打来的。
“喂,啥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毛哥!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快看抖音!江城文宣!”
黄毛不耐烦地点开抖音。
当他看到那个冲上热搜第一的话题,看到那个9.9元五斤的价格,看到那个已经黑屏的销售链接时。
他手里的扑克牌,“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些黑漆漆的村庄。
突然,一间屋子的灯亮了。
紧接着,第二间,第三间......
整个村子,灯火通明。
无数村民从屋子里冲了出来,一个个又笑又喊。
“卖出去了!都卖出去了!”
“快!都别睡了!起来打包!发货!”
村民们拿着麻袋,推着板车,冲向田间地头,开始疯狂地打包那些差点烂在地里的土豆。
他们看都没看黄毛那几个人一眼,仿佛他们是空气。
黄毛站在原地,夜风吹过,他感觉浑身冰冷。
他知道,他等不到了。
......
江城市府,王建国的办公室。
王建国和张国强正捧着手机,一遍遍刷新着那条动态。
他们看着飞速上涨的点赞和评论,都觉得不真实。
“老张,你掐我一下。”王建国开口。
张国强真的伸手掐了他一下。
“嘶——疼!”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是真的!”
他看着视频里那个抱着鹅的大爷,又看了看桌上赵县令送来的样品土豆,喃喃自语。
“难道......咱们平时吃的土豆,真的有这么高级?”
第50章 全网疯抢,菜贩子傻眼了
第二天一早。
清山县的村民都出动了,男女老少齐上阵,脸上都有了笑。
田间地头一片忙碌。
快递站门口,装着土豆的麻袋堆满了空地。
几辆十六米长的快递货车停在路边,工作人员正满头大汗地往车上装货。
赵县令也脱掉了那身旧中山装,换了身运动服,亲自下场帮忙打包。
他一边干活,一边咧着嘴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快点!都快点!别让城里的网友等急了!”
菜贩子黄毛,带着他那几个小弟,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
他一晚上没睡,眼珠子通红。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凭几张照片,一段洋屁,那些城里人就跟疯了一样抢着买土豆?
“毛哥,现在咋办?”一个小弟凑上来,小声问,“咱们收不到土豆,回去没法跟老板交代啊。”
黄毛咬了咬牙。
“加价!”
他带着人,大步冲到正在打包的村民面前。
“别装了!都别装了!”黄毛扯着嗓子喊,“一块五一斤!我出一块五一斤收你们的土豆!总比你们在那辛辛苦苦打包发快递强吧?”
他以为,这个价格能让这些农民动心。
村民们只是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干活,根本没人搭理。
一个正在称重的大爷,被他吵得烦了,直起腰,指着黄毛的鼻子。
“去你的一块五!你当我们傻啊?”
“陈领导说了,咱们这土豆,是‘高定’!是卖给懂行的人的,不卖给你们这些二道贩子!”
“就是!滚蛋!别在这碍事!”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抄起了旁边的铁锹和锄头,对准了他们。
黄毛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
......
收到货的网友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整活”。
一个美食博主,真的穿上燕尾服,打上领结,用一套银质刀叉,切开一颗蒸熟的土豆,然后配上一杯82年的拉菲,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朴素的一餐。”
底下评论区一片“卧槽”。
一个时尚博主,把土豆切成各种形状,用线串起来,做成了一条项链,戴在脖子上,发了条微博:“最新款的自然主义饰品,你们get了吗?”
甚至,一些奢侈品品牌,比如g家和l家,官方账号都注意到了这个视频。
他们跑来江城文宣的评论区下面点赞留言。
g家官微:“捕捉到了东方的神秘力量,设计感很棒。”
l家官微:“从这颗土豆上,我们看到了艺术与生活的完美融合。”
某国际知名时尚杂志的主编,亲自转发了那条动态,评价:“这是对消费主义最优雅的解构,也是最东方的美学表达。奢侈的不是价格,而是态度。”
州里的领导也看到了新闻,专门打来电话,点名表扬了江城的扶贫工作。
“江城这次干得不错!扶贫工作,就是要这么有新意,有思路,有审美!这个经验,值得全省学习!”
王建国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大了几分。
挂了电话,他瞅了瞅办公室里喝茶的陈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下午,赵县令带着一面锦旗和几大袋刚煮熟的土豆,来到了市府。
锦旗上写着八个大字:“点石成金,助农为民”。
“王府令,张主任,陈老师!”赵县令满脸通红,“我代表我们清山县三十万父老乡亲,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
他又想往下跪,被张国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国强嘴上客气着,手却没闲着,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土豆就往嘴里塞。
“嗯!好吃!”张国强一边嚼一边点头,“吃着就是跟普通的土豆不一样,有股......有股贵族味儿!”
王建国也尝了一个,确实又粉又甜。
陈烨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任务“神级助农”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全语言精通!】
一股信息涌入陈烨的脑海。
英语、法语、德语、俄语、西班牙语......几十种语言的语法和词汇,瞬间被他掌握。
【叮!检测到宿主影响力持续扩大,触发后续任务:将“高级感”农业模式常态化,打造江城农业品牌。】
陈烨刚想休息一下,消化新技能。
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猪屎味。
一个穿着迷彩服、愁眉苦脸的壮汉,被保安拦在门外,正扯着嗓子喊。
“让我进去!我要见陈老师!只有陈老师能救我的猪了!”
王建国捂着鼻子,皱着眉:“这又是谁?”
张国强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回话:“好像是隔壁县养猪场的刘老板,他家的猪肉最近滞销得厉害。”
话音刚落,那个刘老板就挣脱了保安,开着一辆运猪的卡车,直接堵在了文宣部的楼下。
那股味道,隔着窗户都往里钻。
陈烨刚想躺平的身体,被这股味儿熏得一下坐直了。
他看着楼下那辆卡车上挤满的肥猪,头疼起来。
这回,总不能把猪也拍成奢侈品吧?
第51章 你这猪,一点都不自律
“王府令!陈老师!救命啊!”
养猪大户刘老板,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冲进办公室,“哇”的一声就嚎了出来,鼻涕眼泪往下淌。
一股浓烈的猪屎味冲进办公室。
王建国捏着鼻子,强忍着没把他轰出去。
“刘老板,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刘老板抹了把泪,开始诉苦。
原来,猪肉价格和土豆不一样,它有很强的周期性。
今年猪肉产量大,价格就暴跌。
刘老板的养猪场规模很大,养着几千头猪。
这些猪,每天光是吃饲料,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现在猪肉价格跌破了成本线,卖一头就亏一头。
可要是不卖,这些猪还得继续吃,亏得更多。
“陈老师,我知道您有本事。”刘老板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陈烨的手,声音都发颤了,“您能把土豆拍成奢侈品,那您看看,能不能也帮帮我的猪?”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陈烨。
张国强捂着鼻子,心里犯嘀咕。
土豆好歹是个植物,拍得文艺一点还说得过去。
这猪......又脏又臭,浑身肥肉,怎么拍出高级感?难不成给猪也穿上西装?
陈烨打量着刘老板那张被猪屎味熏得发黑的脸,又瞟了眼窗外那群正在哼哼唧唧的肥猪。
他的脑海里,系统再次发布了任务。
【叮!触发新任务:精致的猪猪男孩】
【任务要求:解决猪肉滞销问题,打造猪肉界的爱马仕。】
【任务奖励:万物沟通能力(初级)】
猪肉界的爱马仕?
这任务,比上一个还离谱。
陈烨没作声。
传统的促销打折,肯定不行。那只会让猪肉的品牌价值越来越低。
他看着那些肥得流油的猪,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刘老板,你的猪,平时都干些什么?”
“啊?”刘老板愣了,“吃......吃了睡,睡了吃。”
“难怪卖不出去。”陈烨摇了摇头,“现在的消费者,都讲究健康,讲究生活品质。你这猪,太颓废了,一点都不自律。”
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傻了。
跟一头猪,谈自律?
“那......那要怎么办?”刘老板急了。
“很简单。”陈烨打了个响指,“从今天开始,给你的猪,办健身卡,请私教,听音乐会。”
“啥玩意?”
刘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建国和张国强也以为陈烨疯了。
“你没听错。”陈烨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越说越带劲。
“我们要彻底颠覆消费者对猪的刻板印象。”
“我们要打造的,不是普通的猪肉,而是精英猪肉!”
“第一步,改造猪场。把猪圈,改成猪猪健身房。给我装上跑步机,铺上瑜伽垫,再建一个游泳池!”
“第二步,精神建设。在猪场里安装一套顶级的音响设备,24小时循环播放莫扎特、贝多芬、肖邦的音乐。用古典音乐,陶冶猪的情操,提升它们的艺术品位。”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陈烨看着众人,“开启24小时云养猪直播。让全国的网友,都能实时监督我们的猪健身,见证它们的成长和蜕变。”
刘老板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陈......陈老师,这......这能行吗?猪它......它不会用跑步机啊。”
“不会就教。”陈烨一挥手,“你找几个饲养员,每天赶着它们跑。跑习惯了,就自律了。”
王建国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让猪跑跑步机,听交响乐?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得以为他们江城市府集体失心疯了?
“小陈,这个......是不是太夸张了?”王建国忍不住开了口。
“府令,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陈烨很认真,“您想啊,当一头每天坚持跑步、听着莫扎特长大的猪,和一头吃了睡睡了吃的猪,摆在消费者面前,他们会选哪个?”
王建国想了想,竟然无言以对。
刘老板虽然觉得这事离谱,但现在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干了!”他一咬牙,“陈老师,都听您的!我这就回去改造猪场!就算是把猪场拆了重建,我也认了!”
刘老板风风火火地走了。
张国强等他走了,才凑到陈烨跟前,压低了声音:“小陈啊,这事要是搞砸了,刘老板可就真得倾家荡产了。”
“放心吧,主任。”陈烨很平静,“我这是在帮他进行产业升级。”
......
几天后。
张国强被陈烨拉着,去改造后的猪场“视察工作”。
一下车,张国强就惊呆了。
原本臭气熏天的猪场,现在变得干净整洁,空气里反倒是一股消毒水味。
猪圈被刷成了粉红色,墙上还画着各种可爱的卡通猪图案。
最离谱的,是猪圈里面。
一排特制的、加宽加固的跑步机,整齐地摆放着。
一群白白胖胖的猪,正在饲养员的驱赶下,哼哧哼哧地在跑步机上奔跑。
旁边,还有几头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瑜伽垫上,做着一些奇怪的伸展动作。
整个猪场的上空,回荡着气势磅礴的《命运交响曲》。
张国强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半天没动弹。
“这......这真的是猪场?”
“当然。”陈烨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摄像机,开始拍摄。
他指挥着张国强:“主任,您站过去,对,就站在那头跑得最快的猪旁边,表情要欣慰,要有一种‘孺子可教’的感觉。”
张国强僵硬地走了过去。
那头猪冲他哼唧两声,跑得更卖力了,四只蹄子甩得飞快。
陈烨一边拍,一边给张国强讲戏:“对,就是这个感觉。您再对着镜头说几句,就说‘我们江城的猪,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
张国强看着镜头,又看了看那群挥洒着汗水(?)的猪,他心想,这个世界,可能真的疯了。
第52章 云养猪模式,网友馋哭了
“停,保一条。”
陈烨做了个ok的手势,收起摄像机。
张国强松了口气,擦了把光头上的汗。
“小陈,这就行了?我刚才词儿念得有点结巴...”
“不用你词儿多顺。”陈烨头也不抬地调着参数,“你刚才那表情就对了,那种又嫌弃又操心的劲儿,非常到位。”
张国强气结。
我那是被猪屎和交响乐熏得脑干疼!
刘老板在一旁搓着手,问:“陈老师,这跑步机电费一天得好几百,这...这真能把猪卖出去?”
陈烨把摄像机塞包里,拍了拍刘老板的肩膀。
“把格局打开,刘老板。”
“你现在卖的不是猪,是中产阶级的精神图腾。”
刘老板更懵了。
这词儿拆开他都认识,合一块儿咋就这么玄乎呢。
当晚。
江城文宣办公室。
陈烨坐在电脑前,键盘敲得噼啪响。
他选了《燃情岁月》的配乐,画面调成黑白,只在猪肉纹理上留了点暗红。
慢镜头播放。
一头白猪在跑步机上迈动四肢,肌肉随步伐颤动。
水珠顺着猪毛滴落。
陈烨凑近麦克风,一口醇厚的法语脱口而出。
“它的一生,是抗争的一生。”
“是对抗基因,拒绝躺平的一生。”
“在平庸的泥淖中,它选择了自律。”
“每一滴汗水,都在为完美的雪花纹理做准备。”
最后,画面切到张国强那张老脸。
他指着那群跑步的猪:“我们江城的猪,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
屏幕一黑。
白字浮现:《猪生·不将就》
下方挂上了一个24小时直播间的链接:【江城自律猪猪健身房,正在直播中】。
点击,发送。
半小时后。
全网沸腾。
网友们刚被江城的高定土豆震撼完,都在等这个官方号还能整出什么活。
结果点开一看。
一头猪,在特么的跑跑步机?!还在听莫扎特?!
关键是这视频拍得太绝了,配上那口低沉的法语男低音解说,硬生生把一头肥猪拍出了史诗感,看得人热血沸腾。
评论区彻底失控。
“卧槽!我特么活得不如一头猪!”
“这肌肉线条,这核心力量,这配乐...我居然对一头猪产生了敬意?!”
“那个法语解说谁配的啊?这嗓音简直绝了,听得我耳朵都怀孕了,结果你告诉我他在解说一头猪?”
“大半夜看猪跑步,我还看热血沸腾了。江城文宣,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紧接着,网友们顺着链接,疯狂涌入那个“24小时直播间”。
直播画面分为好几个机位。
1号机位是跑步区,2号机位是瑜伽休息区,3号机位是音乐熏陶区。
几百万网友大半夜不睡觉,盯着屏幕看猪健身。
陈烨适时在直播间挂上了“认养链接”。
【云养猪模式正式开启。】
【支付2000元定金,认领属于你的私人专属健身猪。】
【出栏后按实时高级肉价结算,多退少补。】
【期间可随时查看监控,并进行远程投喂。】
疯了。
“我要那头耳朵上有黑斑的!对,就在瑜伽垫上那个!那是我的猪,我叫它‘五花’!”
“五花你给我站起来跑!老子花钱认养你,你居然在那躺平?卷起来!”
“跑步机最左边那头归我了!我要让它成为全场跑得最快的猪,名字就叫‘法拉利’!”
不到一个小时。
直播间挂上去的五百头首批体验猪,被认领一空。
弹幕上全是在给自己猪打气的。
甚至有人嫌健身房伙食不够,直接在直播间疯狂刷礼物打赏。
“这三百块钱拿着,给我的法拉利加餐吃点有机蛋白粉!”
“给我的猪换一首贝多芬,它刚才听莫扎特不耐烦了,蹄子都在乱踢!”
陈烨看着系统面板上飙升的爽点值,伸了个懒腰,关电脑下班。
第二天一早。
刘老板拿着手机冲进文宣部,语无伦次。
“陈老师!神了!真特么神了!”
他把手机后台怼到陈烨脸前,手抖个不停。
“五百头猪的定金,一百万!一分不少全到账了!刚才还有个老外打电话,说要用美元结账预定十头,我没听懂给挂了!”
张国强在旁边正喝着茶,“噗”的一声全喷在报纸上。
老张眼睛瞪得老大。
以前生猪出栏,刘老板都是求爷爷告奶奶找人收,价格被压得死死的。
现在倒好,猪还在猪圈里跑步呢,钱已经到账了?这哪是养猪,这是发售理财产品啊!
“不仅定金到了。”刘老板咽了口唾沫,“昨天晚上直播间光打赏就十几万!这帮城里人非要给猪买什么深海鱼油和有机胡萝卜,拦都拦不住!”
陈烨靠在椅背上,敲了敲键盘。
“这叫情绪价值。他们买的不是肉,是养成的快感。”
“告诉饲养员,每天把各头猪的跑步里程做个排名榜发出去,倒数后三名的猪中午不许吃苹果。网友就爱看末位淘汰。”
张国强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连特么猪都要搞kpi考核了,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江城“健身猪”霸榜热搜,全网掀起“云养猪”狂潮,麻烦也跟着找上了门。
国内几个激进的动保组织盯上了这波流量。
他们打着“拒绝虐待动物,解放天性”的旗号,组团跑来江城找茬。
几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动保小青年,冲进刘老板的猪场,扬言要曝光这种“逼迫动物剧烈运动”的行径。
带头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举着手机正在开全网直播。
“家人们,我们现在就到了江城那个所谓的健身猪场。这种强迫猪跑步的行为,绝对是对动物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资本为了赚钱毫无底线,我们一定要揭露他们的真面目!”
她说完,一脚踢开一号猪舍的大门。
手机镜头直接怼了进去,准备抓拍猪群惨叫、拥挤、生活环境恶劣的画面。
结果。
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
24度恒温空调运转良好。
猪舍里没有任何臭味,反而有股柠檬香薰味。
音响里正放着德彪西的《月光》。
几头刚跑完十公里的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定制的水床垫上。
四个穿白大褂的大妈拿着筋膜枪和精油,正在给它们进行赛后肌肉放松按摩。
旁边食槽里,放着切得整整齐齐的有机苹果块、胡萝卜丁和特级高钙猪粮。
戴眼镜的女生举着手机,呆立当场。
嘴里准备好的声讨台词,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直播间里的动保粉丝也看傻了。
画面安静了足足十秒。
一条弹幕幽幽地飘过:
“请问...你们场里还缺猪吗?会自己上厕所,还会自己点外卖那种。”
第53章 杀猪诛心!往大动脉上扎啊!
小甜甜举着自拍杆,保持着踹门的姿势,僵在门口。
几十万观众前一秒还在刷屏“解救猪猪”。
下一秒,弹幕消失了。
猪舍里没有粪便,没有污水。
新风系统吹出凉爽的空气,带着一股海盐香氛。
灯光柔和。
宽敞的隔间里,一头白猪躺在恒温水床垫上。
四个穿白大褂的大妈围着它,手里拿着筋膜枪。
筋膜枪嗡嗡震动,音响里流淌着《月光》。
大妈推拿着猪背的肌肉,动作熟练。
那头猪哼了两声,翻过身,露出肚皮,闭上眼。
一个年轻饲养员端着不锈钢托盘过来,里面是切好的新西兰奇异果。
他用银叉戳起一块,递到猪嘴边。
白猪嗅了嗅,扭过头。
“祖宗,今天这果子甜度够,吃两口补补维c。”
饲养员换了块更软的,白猪才张开嘴。
小甜甜的喉咙动了动。
直播间弹幕疯了。
“我瞎了?”
“这是猪圈?这是天上人间!”
“新西兰奇异果......我发工资才舍得买,这猪还挑食?!”
“那四个大妈的手法是高级spa馆的套餐,单次888!”
“草!破防了,老子每天挤地铁当牛马,这猪听着肖邦做理疗?!”
小甜甜回过神,这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流量不能丢。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
“大家不要被骗了!这是资本家的伪装!用奢侈生活掩盖对动物的精神压迫!”
她拿着手机往前冲。
旁边走出来一个人。
陈烨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
他走到小甜甜面前,抽出一只n95口罩递过去。
“带上。”
小甜甜退后半步:“你想堵我的嘴?全网几十万人看着,你们堵不住真相!”
陈烨把口罩塞进她手里,指了指头顶的空气监测仪。
pm2.5数值是优。
“你想多了。”
“我们猪舍刚做完紫外线杀菌,空气优。”
陈烨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你从外面跑进来,一身灰,别把外面的细菌带给我的猪。”
小甜甜站住了。
弹幕再次刷屏。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小甜甜被嫌弃不干净了哈哈哈哈!”
“这小哥谁啊?长得帅嘴还毒,爱了。”
小甜甜脸涨红,捏着口罩,干脆把摄像头对准跑步机区。
“你少转移话题!环境就算过关,那这个怎么解释?”
她指着正在跑步的猪。
“强迫动物高强度运动!违背天性!这是透支生命换取肉质,是虐待!”
跟她进来的几个动保小伙子也跟着喊:“抗议!拒绝强制运动!”
陈烨没理他们。
他走到控制台,拿起一份册子,翻开递到镜头前。
“这是‘法拉利’的每日作息表,让直播间的朋友看清楚。”
镜头聚焦。
作息表上写着:
【早晨07:00:晨间唤醒,舒展瑜伽】
【上午09:00:早餐,有机蛋白与粗纤维】
【上午10:30:恒温泳池,水中有氧】
【中午12:00:午休,巴赫大提琴组曲】
【下午15:00:跑步机有氧减脂】
【晚上19:00:精油推拿,肌肉放松】
【晚上21:00:晚安牛奶,熄灯就寝】
陈烨站在旁边。
小甜甜梗着脖子:“这还不是你们强制安排的!猪根本不想跑!”
“不,它们很享受。”
陈烨按下控制台的按钮。
跑步机慢慢停下。
一头猪停下脚步,烦躁地用蹄子刨着履带,冲陈烨“哼哼”大叫。
陈烨又按下按钮,履带重新转动,那头猪立刻安静下来,甩开四蹄继续跑,尾巴欢快地甩动。
“看到了?”
陈烨敲了敲控制台。
“这叫自律。”
他转头看着小甜甜。
“你说我们虐待。你今天走了几步?”
小甜甜下意识打开手机:“一千二。”
“一千二百步,连国家推荐的最低运动量都没达到。”
陈烨收起作息表。
“我的猪,每天科学规划有氧无氧,饮食均衡。”
“它的体脂率比你健康,心肺功能比你强。”
“你熬夜喝奶茶,周末躺床上刷视频点外卖,现在跑来指责一头作息规律、坚持锻炼的猪被虐待?”
陈烨指着跑步机上的猪。
“你问问它,它愿意跟你换日子过吗?”
直播间人气冲破百万。
满屏的弹幕挤在一起。
“杀猪诛心!往大动脉上扎啊!”
“别骂了,我在被窝里吃炸鸡的手都在抖。”
“这男的逻辑无懈可击!”
“我活得真不如江城一头猪。”
“请问猪场招人吗?”
“我,985毕业,会自己吃饭上厕所,不用喂奇异果,给个水床垫就行!”
小甜甜被怼得眼眶通红。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连线请求。
来电人是国内最大动物保护协会会长,周教授。
小甜甜接通连线。
屏幕被一分为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穿着西装。
周会长神色严厉。
“江城的负责人,你别混淆视听。”
“动物的快乐不是人类物质标准能衡量的。”
“猪的天性是拱土、泥浴,你们把它关在无菌室里,剥夺了它的自然属性,会导致它们抑郁和精神疾病!你们这是草菅猪命!”
周会长是名牌大学教授,气场很足。
小甜甜找回了场子:“对!周教授说得对!你们这叫精神虐待!”
陈烨看着屏幕上的周会长,连眉头都没动。
他拿起控制台的平板电脑,划了几下,将画面投射到猪舍中央的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出现图表和实时数据波浪线。
“周会长是吧?”
陈烨拿起激光笔,指着大屏幕。
“这是我们猪场联合中科院开发的生猪情绪与健康实时监测系统,每头猪身上都佩戴了生物感应芯片。”
“红线是皮质醇水平,也就是压力激素。”
“目前我们场里所有猪的皮质醇水平,远低于国际健康标准线。”
“绿线是多巴胺和内啡肽分泌水平,俗称快乐指数。”
陈烨将镜头切向正在做spa的白猪。
“它现在听着肖邦,吃着奇异果,享受推拿,多巴胺分泌峰值达到85%。”
“作为参考,人类吃顶级巧克力,多巴胺峰值只有70%左右。”
陈烨放下激光笔,直视镜头。
“事实证明,它现在快乐得很。”
“你要是非得把它扔进臭水沟里打滚才叫释放天性,那纯粹是你的恶趣味。”
周会长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他准备了一肚子大道理,结果陈烨直接甩出中科院背书的硬数据。
皮质醇?多巴胺?这踏马是养猪还是造火箭?
“可是......可是你们最终还是要杀了它们吃肉!”
小甜甜急了,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给它们这么好的生活,最后还是一刀宰了,你们不残忍吗?虚伪!”
陈烨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袖口。
他走到那群躺在瑜伽垫上的猪面前。
“残忍?”
陈烨的语气没有起伏。
“在江城,每一条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它们从出生开始,吃最好的,住最好的,享受着人类都未必能享受的生活。”
“它们每天健身,听音乐,保持健康的体魄和愉悦的心情。”
“它们的一生,没有疾病,没有饥饿,没有恐惧。”
陈烨转身,面对直播镜头。
“我们尊重它们活着的每一秒。”
“它们用完美的肌肉和雪花纹理作为回馈。”
“你可以不吃,但请尊重它们为人类味蕾提供极致美味的觉悟。”
陈烨指着门口。
“参观结束。出去时记得关门,冷气跑了会影响猪的睡眠质量。”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周会长掐断了连线。
小甜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在网友“快滚出去别污染空气”的骂声中。
关掉直播,带着人逃出了猪场。
陈烨站在原地,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爽点值,伸了个懒腰。
猪肉的名气彻底打出去了。
不过,女主播最后提到的一点,是个隐患。
“杀猪残忍”。
这是所有动保人士最后的道德高地。
猪肉再高端,屠宰环节伴随着血腥和嚎叫。
只要这个环节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江城建立的形象就会崩塌。
陈烨摸出手机,拨通了张国强的电话。
“主任。”
电话那头很吵,张国强扯着嗓子喊:“小陈啊!真有你的!刘老板刚才说,今天订单又爆了!州里好几个领导都打电话来问江城的猪怎么卖!”
“这只是开始。”陈烨往外走。
“主任,帮我个忙,市郊那个老屠宰场,借我用几天。”
“屠宰场?你要干嘛?”
“拍个片子。”陈烨跨上停在门口的电瓶车,拧动把手。
“既然他们觉得杀猪不体面,那我就办一场体面的欢送会。”
“又是什么鬼点子?”
陈烨没细说。
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
“办艺术展。”
挂断电话,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完成隐藏任务:猪生巅峰。】
【系统奖励:神级导演技能(大师级)】
【附赠:工业美学设计精通】
陈烨捏了一把刹车,电瓶车在路口停下。
懂工业美学的大导演。
不把屠宰流水线拍成赛博朋克大片,都对不起这满级的技能。
第54章 五十万?!您看人真准!
第二天,文宣办公室。
刘老板踹开门,手里挥着几张纸,嗓门震得楼道嗡嗡作响。
“王府令!张主任!发了!”
王建国放下报纸。
“老刘,稳当点,大呼小叫的,又卖出去几头?”
刘老板一屁股坐上沙发,把纸拍在茶几上。
“全卖空了!我养了半辈子猪,做梦都没见过这场面,城里人疯了!”
他指着第一行字。
“昨天半夜,深市一个大老板打电话,开口就要那头跑最快的法拉利,直接把全款打过来了,整整两万块钱!”
张国强摸着光头凑过来。
“两万?比牛肉都贵,他买回去怎么吃?”
刘老板拍着大腿。
“我问了,人家说这猪出栏后必须冷链空运,他要做刺身!”
“刺身?”王建国端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生吃猪肉?”
“我劝了,我说得红烧。”刘老板直摇头,“大老板骂我不懂,他说他要吃的就是法拉利跑了三百公里后,肌肉纤维里的那种自律感,还让我每天把法拉利的运动手环数据发给他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
王建国喝了口水,盖上茶缸子。
“老张啊。”
张国强叹了口气。
“哎,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
“咱们江城现在是树大招风,这猪还没出栏,钱就硬往口袋里塞,推都推不掉,太红了也是烦恼。”
张国强跟着附和。
“谁说不是呢,昨天州里领导打电话,让我下周去做经验分享,我哪有空?”
“我忙着给几十头猪排这周的音乐鉴赏课,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了。”
两人互相吹捧,凡尔赛的味儿顶到了天花板。
工位上,陈烨戴着耳机,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李喘着粗气冲进来。
“府令,主任!不好了,网上炸窝了!”
张国强脸上的笑僵住。
“怎么回事?有顾客投诉那头叫五花的猪不好好跑步?”
“不是!”小李把平板电脑递过去,“是那帮动保的人,他们反扑了!”
平板屏幕上。
抖音热搜第一:#抵制江城虚伪猪场,拒绝残忍杀戮#
发文的正是昨天被陈烨赶出去的小甜甜。
一篇三千字小作文,配着九张高糊照片。
照片里全是不知道从哪拍来的黑作坊杀猪场景,满地血污,苍蝇乱飞。
生锈的铁钩上挂着半扇肉,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举着剔骨尖刀,脚下踩着内脏。
画面血腥,极具冲击力。
配文更是煽动。
“昨天,我们见识了江城所谓的‘快乐猪场’,不可否认,那里的环境很好,但这反而暴露了资本最恶毒的一面!”
“他们给猪听古典乐,做spa,让猪热爱生活,然后呢?”
“等猪长胖了,他们依然会用最残忍的手段结束这些生命!”
“一头听着莫扎特长大的猪,在屠宰场的案板上哀嚎挣扎,刀子捅进喉咙,鲜血喷涌,那些听惯了高雅艺术的耳朵,最后听到的却是同伴凄厉的惨叫!”
“这种剥夺快乐生命的行为,比普通的杀猪更不人道!这是剥夺了它们生的希望!强烈呼吁封杀江城猪场!”
底下的评论区被水军占领。
“看了这组图我早饭全吐了,太残忍了!”
“猪场给它们那么好的生活,原来只是为了吃肉,恶心!虚伪!”
“我提议大家众筹,把那几头网红猪买下来放生,决不能让法拉利死在屠宰场!”
“打倒江城刽子手!”
风向完全被带歪,从昨天夸赞环境好,一夜之间变成了道德声讨。
杀猪残忍,这四个字是一个死结,根本解不开。
张国强急得直搓手。
“完蛋,这种道德绑架最没招,咱们总不能让猪寿终正寝吧?”
王建国气得拍桌子。
“扯淡!这帮人平时点外卖吃红烧肉的时候怎么不说残忍?跑这来装圣母了!”
老张急忙安抚。
“府令,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网友最容易被这种血腥图片带节奏,府令热线都快被打爆了,还有人要组织大巴车来咱们江城游行,真要来了咱们城市形象全毁了!”
陈烨打完一局游戏,推开键盘,摘下耳机。
他转过椅子,看着焦头烂额的领导。
“主任,慌什么,送上门的热度,不接白不接。”
陈烨拿起平板,扫了两眼上面的血腥照片。
“拍得真烂。”陈烨把平板扔回桌上,“构图毫无逻辑,曝光一塌糊涂,满地血水连个遮罩都不打,基础的色彩校正都没做,这审美,狗看了都摇头。”
王建国愣住。
“小陈,现在是讨论摄影技术的时候吗?”
“当然是。”陈烨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他们说杀猪恶心,残忍,是因为他们看到的都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烂图。”
“死亡本身并不恶心,恶心的是脏乱差的过程。”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神级导演技能(大师级)】
【工业美学设计精通】
庞大的知识库涌入大脑,打光技巧、电影级镜头语言、工业生产线的极简主义改造方案,瞬间刻进陈烨的记忆。
陈烨看着老张。
“主任,既然他们觉得杀猪不体面,那我们就办一场体面的欢送仪式,把杀猪变成艺术。”
“变成艺术?”老张傻眼,“你还能让猪自己咽气?”
“我要拍一部前无古人的纪录片。”陈烨拿起外套,“主任,我昨天让你借调的那个老屠宰场,批下来没?”
老张下意识点头。
“批了,里面的老师傅我也给他们放了三天带薪假,你到底要干嘛?”
“拍电影。”陈烨往门外走,“从现在开始,屠宰场戒严,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这三天谁也别给我打电话。”
办公室里,王建国看着陈烨走远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老张,这小子不会带着那帮屠夫在里面跳大神吧?”
“这事没法报销啊!”
两个小时后。
江城郊区,红星肉联厂旧址。
这里原本是个面临倒闭的旧式屠宰场,砖墙斑驳,空气里飘着散不去的腥味。
陈烨站在空旷的车间里,身后跟着几个施工队头头。
“把所有生锈的流水线铁皮全给我扒了,换上拉丝不锈钢反光板。”
“地面的排污槽重新设计,用深色磨砂防滑垫遮挡,我不希望在镜头里看到一滴血水。”
“顶部的照明灯全拆,去市区影视城借一批冷色调补光灯,轨道摄像机、摇臂机位,今天下午必须全部进场。”
施工队长拿着本子记,满头雾水。
“陈哥,你这是要翻新厂房还是要搭舞台啊?这造价可不便宜。”
“别废话,市府买单。”
陈烨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傲气的声音。
“江城交响乐团,找谁?”
“我是市府文宣的陈烨,借你们乐团用一天,带上乐器和燕尾服,来红星屠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怒吼。
“你有病吧!”
“我们是搞高雅艺术的!”
“去屠宰场拉琴?你让我们对着案板演贝多芬?滚!”
陈烨把手机拿远了点。
“出场费五十万。”
“现金结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几秒后,对面的语气换了。
“陈领导,艺术的真谛就是走向民间,我们全力支持市府工作。”
“请问什么时候到?去晚了不扣钱吧?”
陈烨挂断电话。
屠宰场大门外拉起了警戒线。
几个保安站得笔直。
网上,抵制江城猪肉的声浪越来越大。
动保组织的人开起了倒计时直播,扬言江城市府三天内不关闭猪场,他们就组织大巴车包围市府大院。
屠宰场内,改造正在进行。
陈烨坐在导演椅上,看着眼前的流水线。
极冷的灯光打下来。
拉丝不锈钢墙面反射出金属光泽。
整个车间没有一丝脏污,干净得像个手术室。
市交响乐团的五十号人穿着黑色燕尾服。
他们抱着大提琴和小提琴,坐在流水线旁的台子上,每个人表情麻木。
六个干了二十年杀猪的老师傅,被逼着洗了三个澡。
他们换上陈烨订做的纯黑厨师服。
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抛光过的剔骨刀。
刀锋能照出人影。
“各单位注意。”
陈烨戴上对讲机耳机,盯着监视器。
“这是一场交接仪式,拿出你们的专业精神。”
“谁要是敢把血溅出来,五十万块钱一分没有。”
“音响组,安魂曲,音量推到最大。”
“全场准备。”
“action!”
第55章 艺术!这踏马的是艺术!
红星肉联厂旧址。
两扇生锈的大铁门紧闭。
王建国跳下公务车,张国强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门前,两个黑制服保安伸手交叉,直接把路拦死。
“让开。”王建国脸色阴沉,“我你也拦?”
保安身体笔挺。
“陈领导交代,今天谁来也不让进,连只苍蝇都不能放。”
“谁违规,扣半年奖金。”
王建国气笑了。
他一个府令。
在江城还没被人这样堵过门。
张国强赶紧摸出烟递过去,保安队长是个退伍兵,一把将烟推了回去。
“张主任,陈老师特意嘱咐过。”
“除了市交响乐团,今天这大门锁死。”
“他说猪肉需要绝对纯净的艺术氛围,不能沾染你们身上的官僚主义气息。”
王建国一口气没上来。
好小子,敢说他有官僚主义气息。
张国强赶紧拉住暴跳的王建国。
“府令,消消气。”
“小陈这小子轴,咱就在车里等。”
“他说三天,这才第一天。”
王建国甩开他的手,指着铁门右边。
“你看看那边!这怎么收场!”
铁门外三十米处,小甜甜拿着自拍杆,身后跟了几十个动保组织的人。
他们拉开白底黑字的横幅,大喇叭循环播放着口号。
“抗议暴力屠宰!打开大门!接受全网监督!”
小甜甜对着手机屏幕,声音尖锐。
“家人们,江城市府心虚了!”
“他们把屠宰场彻底封锁,肯定在里面进行秘密处决。”
“可怜的猪猪正在遭受虐杀,我们要真相!”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全网的流量都朝江城涌来。
甚至有人号召众筹包车,来江城砸大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直接变成了全网关注的道德审判。
王建国回到车里,头疼欲裂。
州里的电话半小时一个,他全按掉了。
这事一旦处理不好,江城刚立起来的牌子就彻底砸了。
红星肉联厂内。
大门外的喧闹被厚重的隔音板完全隔绝。
冷气机全功率运转,车间温度降到十六度。
车间里没有主灯。
只有冷蓝色和紫红色的霓虹光带,贴着墙根和流水线蔓延,勾勒出强烈的工业风格。
地面铺满黑色磨砂防滑垫,盖住了所有排污槽,没有一丝污迹。
市交响乐团五十名乐手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全员穿着黑色燕尾服,手持乐器。
乐团指挥老李捏着指挥棒,额头上全是汗。
他活了五十多年,昨天接到电话,有人花五十万请他来屠宰场对着猪肉拉琴,他以为是诈骗。
直到财务打电话通知他全款已到账。
老李抬头,半米高的头顶上,全自动流水线的空铁钩顺着轨道滑过,金属摩擦声刺耳。
他咬紧牙,双手扬起。
《安魂曲》的音符在车间内回荡。
大提琴低沉,管乐悲壮。
音乐在这肃杀的空间里撞击,产生出一种荒诞的反差。
陈烨坐在滑轨车上,戴着监听耳机,双眼紧盯监视器。
“机位跟上,速度放慢,帧率调到一百二。”
六个屠夫站在流水线两侧。
他们平日里光着膀子干活,嘴里全是粗话。
今天被套进高定黑色修身制服,戴着雪白的手套。
手里的剔骨尖刀全送去汽车美容店抛了光,刀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一个老师傅勒得直喘气,拿着对讲机抱怨。
“陈领导,这西服太紧,抡不开膀子啊。”
陈烨拿起大喇叭回话。
“不要抡。”
“要优雅。”
“手腕发力,拿出你数私房钱的温柔劲儿来划这刀。”
老师傅憋红了脸,调整呼吸。
他将刀尖贴上猪肉纹理,顺着肌肉走向,慢条斯理地划开。
手法精准,骨肉分离,没有一滴血水溅出。
整个动作无比顺滑。
“好,保持住。”陈烨盯着屏幕,“一号机切全景,把交响乐团带进去。”
“风扇开低档,把屠夫的衣角吹起来。”
大提琴的声音沉入低谷。
履带传动声响起。
一头白猪被送上麻醉台,这是无痛屠宰的必经程序。
这头猪编号“莫扎特一号”,它吃饱喝足,刚洗完温水澡。
走上流水线时步子很轻,没有惊慌。
在交响乐的伴奏中,它情绪稳定。
机器程序启动。
白猪转过头,直直看向滑轨上的主摄像机镜头。
陈烨屏住呼吸。
那头猪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陈烨手一挥,快门记录下这个长镜头。
现场几个大提琴手看着这头猪,眼眶都红了。
白猪闭上双眼。
无痛电击落下,它陷入深度睡眠,全程没有任何挣扎。
“杀青。”
陈烨摘下耳机,从滑轨车上跳下来。
“收工。交响乐团去外面找财务结账。”
办公室内,门反锁。
陈烨坐在电脑前,打开剪辑软件。
系统赋予的神级导演技能全开。
三个显示屏同时亮起,他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画面切分,拼接,组合。
调色盘拉到极致,冷调,暗灰,高对比度。
为了抹除血腥感,他把主色调剥离,只在猪肉纹理和霓虹灯交错处保留暗红色。
音轨拖拽对齐,《安魂曲》的高潮节点与剔骨刀划开肉理的画面完美卡点。
不用字幕,不加解说。
他在背景音里混入极其微弱的鲸鸣,将空灵感拉满。
纯粹依靠视听语言。
屠宰过程被彻底重构。
死亡不再是终结,而是一场神圣的轮回仪式。
生命在此谢幕,为人类的味蕾完成献身。
屠夫的慢动作处理,像大师在雕刻稀世珍品。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渲染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导出完成。
陈烨拔下u盘,推门而出。
大门外。
王建国在车座上靠了一夜,被喧闹声吵醒。
天亮了,动保组织的人不仅没走,人数反而增加了一倍。
几十个人围在铁门外。
小甜甜嗓子嘶哑,熬红了眼,依然举着手机直播。
热度冲破五百万,全网都在等江城官方给一个交代。
王建国推开车门,迈下车,面对这乱局不知所措。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从里面缓缓拉开。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镜头和目光全对准大门口。
陈烨穿着有些发皱的白衬衫,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来。
他右手随意抛着一个银色u盘。
小甜甜双眼放光,快步冲上去,将麦克风直怼到他脸前。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在销毁虐杀动物的证据!你看你的黑眼圈,肯定在里面清洗犯罪现场!”
两个保安上前阻拦,陈烨抬手制止。
他看都没看镜头。
“你出门不照镜子?”
小甜甜愣住:“你什么意思?”
“你眼角的眼屎比绿豆还大,先去洗把脸再来伸张正义。”
直播间里爆出一片“哈哈哈哈”。
小甜甜赶紧丢下自拍杆去捂眼睛。
陈烨越过抗议人群,径直走到王建国面前。
他伸手,将u盘塞进王建国手里。
王建国握住u盘,这金属小物件有些发烫。
“小陈,这到底是什么?”王建国压低嗓音,手在发抖。
陈烨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艺术。”
他转身,迈开步子走向停在远处的电瓶车。
留下一句话在清晨的冷空气中飘散。
“传到江城文宣账号上。”
“另外,准备好纸巾。”
王建国握着u盘,站在原地。
风吹过他那几根稀疏的头发。
第56章 二师兄的奇幻漂流
江城市府大楼。
王建国捏着那枚金属u盘,快步冲进办公室,一路上谁打招呼他都没理。
张国强跟在后面,脑门上全是汗。
办公室门“砰”地关上,反锁。
张国强急忙拉上百叶窗,挡住外面的喧闹。
“府令,这东西真要发?”
“陈烨那小子在屠宰场折腾了三天,里面要是血呼啦嚓的,咱们发出去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我比你清楚!”王建国咬着牙,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但不看一眼怎么知道?这小子办事虽然损,但从来没翻过车。”
“把纸巾给我拿过来。”
陈烨说要准备纸巾。
王建国心里直打鼓。
电脑屏幕上,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名字叫《二师兄的奇幻旅程》。
全长八分钟。
鼠标双击,全屏播放。
没有片头,没有字幕。
画面亮起,张国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前三分钟,阳光明媚,色调温暖。镜头极具质感,连猪身上的鬃毛都在发光。
白猪在跑步机上跑动,在恒温泳池里扑腾,在古典乐中做着香薰spa。
剪辑节奏轻快,配乐充满生机。
第三分钟结束。
音乐骤停。
屏幕黑了三秒。
紧接着,《安魂曲》低沉悲壮的管弦乐拉响,音符直接撞在王建国的心口上。
画面亮起,风格突变。
红星屠宰场内部全景。冷光灯从头顶打下,不锈钢流水线泛着金属光泽。黑色的磨砂防滑垫铺满地面,干净得反光。
市交响乐团的五十名乐手穿着燕尾服,神色肃穆,拉动提琴。
屠夫们换上剪裁合体的全黑制服,戴着雪白的手套。
他们不苟言笑,手里的剔骨刀闪着寒芒。
镜头拉近。
白猪走上麻醉台,没有恐慌,直视镜头。
一刀下去。
慢镜头特写。
没有横飞的血水,只有高对比度下的暗红色肉理和刀锋之间完美的切割。
光影交错中,屠夫的动作不再是杀戮,而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每个分镜都在诉说一种哲学感:生命的终点,是为了在人类的味蕾上完成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八分钟结束,进度条走到底。
屏幕黑了下去。
办公室里。
张国强盯着黑屏,半张着嘴,手里擦汗的毛巾掉在地上。
“卧槽......这他妈是杀猪?”
王建国眼眶发红,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用力擤了下鼻子。
他当了几十年干部,早就看淡生死,今天居然因为一头猪的死亡记录流了眼泪。
“发!”王建国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响,“用江城文宣的官方号最高清晰度发出去!一刀别剪,一秒别删!”
中午十二点。江城文宣官方抖音、微博同步更新。
没有任何文案,只有视频和标题:《二师兄的奇幻旅程》。
同一时间,市府大门外。
动保女主播小甜甜正顶着太阳开直播。
她嗓子都快喊哑了,还在指挥着身后几十个举横幅的人造势。
直播间热度逼近八百万,全网都在等江城给个说法。
“家人们!最新消息,江城官方发视频了!”小甜甜拿着备用机刷出页面,扯了扯嘴角,“他们装死了三天,现在想发个视频洗白!走,我们把视频投屏到直播间,大家一起逐帧找破绽,今天必须把这帮虐待动物的资本家扒掉皮!”
助理把投屏接好。
直播间里上百万网友准备好键盘,手指已经搭在键位上。
视频开始播放。
前三分钟的温馨画面让弹幕满屏嘲讽。
“又拿这些摆拍的玩意糊弄人!”
“活得好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一刀宰了!”
“掩盖不了残忍的本质!”
小甜t甜撇着嘴,满脸不屑:“看吧,我就说他们......”
话卡在了嗓子眼。
视频第四分钟。
画风逆转。
《安魂曲》的第一个音符重重地压了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个瞬间出现了断层。
百万人的直播间,整整十秒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屠宰场的交响乐、肃穆的屠夫、充满工业美学的光影通道,还有那头注视镜头的白猪。
没有屠宰场惯有的血腥、恶臭、惨叫和挣扎。
镜头语言将“死”剥离了残酷的表象,剩下的只有体面、庄严,和对生命的敬畏。
视频放到最后,白刀子进,红色的纹理特写慢慢淡出。
小甜甜眼眶一热,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眼影被冲开,在她脸上画出两道黑印。
她捏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抖。
准备好的一万句挑刺的话,全堵在胸口。
怎么骂?骂人家给了一头猪连很多人都享受不到的最高葬礼?骂那悲怆的安魂曲不够响亮?
“我......我......”小甜甜对着麦克风,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直播间的弹幕终于活了。
然后,彻底疯了。
“草!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地铁上看杀猪看哭了!这合理吗?”
“那交响乐响起来的时候,我头皮发麻。这质感比几亿投资的科幻大片还要顶!”
“没有一滴血,却把死亡拍成了飞升。这是艺术,这是特么的第九艺术!”
“那个动保的女主播,你还要不要脸?人家给猪听古典乐,找交响乐团给猪送终,你们除了拉横幅喊口号,给猪买过一根香肠吗?”
“这就叫体面!这就叫尊重生命!我这辈子吃的猪肉都是带罪的,只有江城的猪肉,配得上我的胃!”
风向百分之百大逆转。
微博上,#江城猪肉哲学#、#看饿了也看哭了#两个词条在半小时内直接爆掉,冲上热搜第一第二。
评论区变成了小作文大赏。
无数网友真情实感地留下了几百字的长评。
他们探讨生命的意义,探讨人类摄取食物的罪恶感如何在这种工业美学和仪式感中得到救赎。
有人甚至从那头白猪最后的眼神里,看出了宿命论和存在主义的哲学高度。
下午两点。
国内最顶级的张大导演坐不住了。
张导用带大v认证的官方账号,直接转发了《二师兄的奇幻旅程》。
配文很直白。
“我刚把剧组的摄影指导和灯光师骂了一顿。”
“这运镜,这光影对比,这冷暖色调的极致拉扯,大东电影界一半的人看了得羞愧撞墙。”
“尤其是后半段没有任何台词烘托,全靠视听语言支撑起的崇高悲壮感。”
“这片子建议直接送审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我实名推荐。”
“另外,江城这肉哪有卖的?给我留两斤。”
张导下场,演艺圈和导演圈炸窝了。
一群搞艺术的连夜拉片,把八分钟的视频拆成几百个镜头开始拉表格分析。
与此同时。
动保组织的官网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百万网友涌入那个之前带节奏的动保协会主页。
“出来说话!不是说虐待吗?你们这辈子能不能有这头猪走得体面?”
“周会长呢?你那个皮质醇和多巴胺的数据分析好了没?”
“人家把猪送走比送亲爹还讲究,你们只会瞎叫唤。”
动保组织官网瘫痪。
周会长关闭了所有社交媒体账号的评论区。
小甜甜连夜删号跑路,市府门外的横幅被扔了一地,人早就跑没影了。
红星肉联厂门外。
陈烨扣好头盔,跨上那辆旧电瓶车。
兜里的手机震动不止,他看也不看,直接划掉所有来电。
“困死了。”
他打了个哈欠,拧动车把,电瓶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晨光,汇入车流。
三天通宵剪片,神级导演技能极度消耗精力。
他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江城猪肉彻底火了。
预售链接一挂,服务器瞬间挤爆。
有钱人之间送礼,不再是名酒雪茄,而是换成了两斤冰袋包裹的江城五花肉,包装盒上印着“安魂曲”系列,特有面子。
高端日料店的菜单上,“江城自律猪刺身”取代了和牛的位置。
整猪卖完,产业链也跟着动了起来。
江城本地老字号连夜推出“月光奏鸣曲猪油渣”,只要包装印着“江城”,上架就空。
市府办公楼。
张国强拿着税收报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光头在灯下锃亮。
“府令!咱们江城今年的gdp,就靠这群猪给拱上去了!这波税收顶得上过去三年!我提议,马上给陈烨同志颁发个‘荣誉猪王’锦旗!”
“滚蛋!”王建国一脚轻轻踹在张国强的小腿上,脸上的褶子却笑开了花,“什么猪王,俗不俗!小陈那是咱们江城的定海神针!”
王建国背着手走到窗前。
这几天,周边几个市的领导电话都快把他的手机打爆了,全是来取经的。
林城的赵刚更是酸得不行,听说在办公室摔了两个杯子,到处打听江城是不是请了什么国际团队。
“让他们急去吧,咱们这条路,他们学不来。”王建国端起茶杯,吹开茶叶,满意地喝了一口。
文宣,办公室。
陈烨睡足了觉,窝在工位上玩手机。
他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
【叮,奖励“高级营销光环”已发放,江城品牌价值提升百分之三百。】
陈烨划掉面板。
累了,是时候摸两天鱼了。
就在这时,文宣部一楼大厅门口,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上的工作服沾满黑油污,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
他手里拎着一个破编织袋,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刺耳。
大厅保安看他可疑,正要上前。
男人却一低头,趁着保洁阿姨推车的空隙,闪身溜进了电梯,直接按了文宣的楼层。
五楼。
陈烨端着枸杞茶去茶水间。
刚走出门,那个中年男人直接从电梯里冲了出来,迎面扑来。
“扑通!”
男人双膝着地,死死抱住陈烨的大腿。
手里的编织袋砸在地板上,一堆生锈的齿轮、螺丝和轴承滚落出来,叮当乱响。
“陈老师!陈大仙!我可算找到你了!”
中年男人嚎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机油在脸上冲出两道黑沟。
“救救我们厂子吧!救救大国重工啊!”
陈烨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几滴热水溅在手背上,有点烫。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堆散发着铁锈味的破铜烂铁。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57章 百年红星,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
滚烫的枸杞茶溅在手背上。
陈烨皱了下眉。
他低头看着脚边散落一地的生锈齿轮和脏污轴承。
面前这个满脸机油的中年男人死死抱着他的大腿,嚎得整栋办公楼都能听见。
“陈大仙!陈领导!救救大国重工吧!”
保安队长带着两个保安从大厅冲过来,伸手就要拿人。
“松手。”
陈烨把腿往回抽。
“裤子要扯破了。”
中年男人不松,反而抱得更紧,鼻涕全蹭在了陈烨的西裤上。
“我是红星拖拉机厂的厂长,张大头!”
“我们厂子下个月连电费都交不起了!”
“你要是不帮忙,那几百个老工人只能回家喝西北风!”
陈烨的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
【检测到百年工业遗迹诉求。开启隐藏主线:大国重工。】
任务来了。
这才摸了几天鱼,猪肉那波热度还没过,系统又开始催命。
“行了,别嚎了。”
陈烨踢开一颗滚到脚边的螺丝钉。
“起来,去你们厂里看看。”
张大头立马不哭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用沾满黑油的袖子抹了把脸。
半小时后,车停在郊区。
王建国和张国强硬挤上了车,两个老头子在办公室听见动静,死活不放心陈烨一个人来。
江城文宣的招牌刚打出去。
全网盯着。
这种快倒闭的破烂国营厂,沾上就是一身泥,他们怕陈烨瞎接活把名声砸了。
四个人下了车。
陈烨看着眼前的景象。
大门上红星拖拉机制造厂的铁皮字早就锈穿了。
那个“星”字掉了一半,变成了“工”。
铁栅栏门扭曲变形,推开的时候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院子里的野草比人还高。
水泥路面被草根拱得支离破碎,几只流浪狗趴在废弃的轮胎上晒太阳。
“这就是你说的百年重工?”
陈烨挑眉。
张大头心虚地搓着手。
“以前是。”
“当年江城周边十几个县的农机,全是我们厂供的。”
“现在不行了。”
往厂区深处走,经过几个红砖车间。
里面安静得很,听不见机器轰鸣。
几人走到组装车间门口。
里面没开灯,光线昏暗。
四五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老工人,正围着一张生锈的废机床打扑克。
机床上放着几个掉漆的大搪瓷茶缸,里面泡着浓茶。
“王炸!给钱给钱!”
一个老头把牌往铁板上一摔,嘴里叼着半根劣质香烟,烟灰掉在领口上也不管。
张大头咳嗽了两声。
“老李,干什么呢!市府的领导来视察了!”
几个老头瞥了门口一眼。
没人站起来,连烟都没掐。
赢钱的那个把桌上的几张一毛两毛的纸币捋平,塞进口袋,重新洗牌。
眼神麻木,透着一股死气。
大家都清楚,厂子早就完了。
什么视察、调研,来了几拨人,最后连个响屁都没放就走了。
下个月工资在哪都不知道,谁还伺候这些表面文章。
张大头涨红了脸,转头看向王建国。
“府令,工人们最近没活干,情绪不太好。”
“这叫情绪不好?”
“这是等着吃席。”
陈烨没管那些工人,径直走向后面的一排连体库房。
推开厚重的铁皮推拉门。
一股浓烈的机油发霉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密密麻麻停着几百台老式手扶拖拉机和中型四轮拖拉机。
统一的涂装,极其难看的大绿色。
绿漆刷得很不走心,有些地方甚至还挂着泪痕一样的流漆。
造型土气。
就是几块铸铁板拼在一起,加上一个裸露在外的发动机,排气管直挺挺地冲着天。
车头那两盏圆形的卤素灯,像死鱼的眼睛。
别说空调,连个挡风玻璃都没有。
陈烨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引擎盖。
纯铁疙瘩,硬邦邦的。
“这库存积压多久了?”
“两年了。”
张大头叹气。
“现在种地的都买洋牌子,什么约翰迪尔、久保田。”
“人家那是封闭驾驶室,有冷暖空调,听着广播就把地种了。”
“咱这破车,噪音大,减震差,费油,白给人家都没人要。”
“钥匙呢?我开一圈。”
张大头从角落里摸出一根弯曲的铁摇把,走到一辆四轮拖拉机车头,插进孔里。
“没电子打火,纯摇的。”
张大头咬着牙,用力转圈。
摇了十几下。
拖拉机剧烈抖动起来。
排气管发出一声爆响,紧接着喷出一大股浓烈的黑烟,直接糊了王建国一脸。
“咳咳咳!”
王建国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噪音震耳,站在车旁,两个人面对面说话都得靠吼。
陈烨拉开车门,连个车门内衬都没有,直接就是铁皮。
他一屁股坐在那层薄薄的黑色人造革座椅上。
挂挡,松离合,一脚油门到底。
拖拉机咆哮着冲出库房,进入长满野草的试车场。
十分钟后。
陈烨把车停在众人面前,熄火。
他推开车门,扶着轮胎站稳。
白衬衫上沾了两道黑色的机油印子。
胃里翻江倒海,骨头架子都在咯吱作响。
刚才那十分钟,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车,是坐在一个搅拌机里被人当水泥搅。
避震器约等于没有,过一个巴掌大的土坑,人能从座位上弹起半米高。
王建国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黑灰,走上前,拍了拍陈烨的肩膀。
“小陈,放弃吧。”
老头子语气很坚决。
“咱们是搞文宣的,不是神仙。”
“之前你能把土豆卖出天价,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吃的,包装一下总有人买单。”
“猪肉也是一样,能拍出艺术感。”
“可这是工业产品。”
王建国指着那台大绿拖拉机。
“这破铜烂铁,除了质量糙,技术全面落后。”
“它就是一堆工业垃圾。”
“老百姓买农机是回去干活的,买回去三天两头坏,油耗高得吓人,人坐上去腰都要断了。”
“这玩意儿没法包装,你总不能给拖拉机穿西装吧?听我的,别接这活,砸牌子。”
张国强也在旁边帮腔。
“对对对。小陈,这趟浑水咱不蹚。这种产能落后的淘汰厂,就该破产清算。”
听到“破产清算”四个字。
张大头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泥地里。
一个一米八的汉子,捂着脸不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知道王建国说的是实话。
没人救得了红星厂。
陈烨没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台刚刚折磨了他十分钟的机器。
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只有纯粹的齿轮、连杆、皮带和粗糙的生铁。
一滩机油顺着底盘滴在土里。
这是一种原始的、充满机油味的力量感。
“工业垃圾?”
陈烨伸手,毫不嫌弃地摸上那沾着泥和油的铸铁外壳,手掌拍在上面,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府令,你们那是正常人的思维。”
陈烨转过头,看着王建国。
“这哪里是垃圾。”
“这分明就是男人的浪漫!”
王建国愣住了。
男人的浪漫?这破绿皮拖拉机浪漫在哪了?
陈烨走到张大头面前,踢了踢他的鞋底。
“起来,大老爷们别坐地上。”
张大头抬起头,满脸泥印子。
“陈大仙,没救了,连府令都说这是工业垃圾。”
“我说了,这是男人的浪漫。”
陈烨站在厂区空地上,指着库房里那几百台滞销的库存。
“从今天开始,这玩意儿就不叫农机了。”
“我们彻底放弃低端农用市场。”
“去特么的种地,这车生来就不是下地干活的。”
王建国急了。
“小陈,不种地,那还能叫拖拉机吗!”
“叫什么不重要。”
陈烨看着那台丑陋的机器,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它有四个轮子,一个柴油机,它就是车。”
陈烨的语气不容置辩。
“你们非要让它去跟洋品牌比舒适,比空调,这不是拿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吗?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的‘糙’,放大到极致!”
他盯着张大头。
“换个赛道。”
“主打两个方向,‘硬核’和‘赛博农机’!”
张大头彻底懵了。
“越......越野?”
他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陈领导,你别拿我寻开心了。”
“这破车,油门踩到底,极速才二十码!”
“随便一个土坡都能让它溜车,越哪门子的野啊?”
王建国也在旁边摇头,二十码的越野车?
这要是传出去,江城府怕是要变成全网的笑柄。
陈烨笑了。
他看着那一排排土气的绿色机器。
“那是以前。”
“二十码怎么了?只要外观够凶,声浪够大。”
“它就算只能在泥地里刨坑,那也是纯粹的机械暴力。”
“现在的有钱人,开腻了那些安静的豪车,骨子里就想找点刺激,就喜欢这种花钱买罪受的硬核玩具。”
陈烨走到最近的一台拖拉机前,一脚踹在轮胎上。
“它没有减震?错!这叫全路况路感无损直传!”
“它噪音大?错!这叫无消音纯机械交响!”
“它就是个铁皮壳子,冬天冻死夏天烤熟?错!这叫后废土时代末日战车装甲!”
张大头张着嘴,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锤子砸开了,三观正在飞速重组。
“可是......这管用吗?”
“管用。”
第58章 这特么是拖拉机?这是高达吧!
“管用。”
陈烨的语气很硬。
张大头一屁股坐在机油桶上,抹了把脸。
王建国摇头,这事离谱到家。
陈烨没理他们。
脑海里,系统音响起。
【叮!机械改装图纸(魔改版)已发放。】
海量数据涌入脑海,从钢管焊接到气动布局,清清楚楚。
陈烨直接走向那群打扑克的老技工。
他一把抓起铁桌上的扑克牌,扔进废纸篓。
“别玩了。”
“接活。”
几个老头骂咧咧地站起来。
带头的老李是厂里八级钳工,修了一辈子农机。
“领导,饭都没得吃,接个屁的活。”
“修那几台破车卖给鬼?”
“不是修,是改。”
陈烨拿来张大头的破图纸本,用铅笔在上面刷刷画了几笔。
图纸拍在铁桌上。
老李凑过去看,眼睛越瞪越大。
“这车头前边画的啥?”
“钢筋网子?”
“防撞钢梁。”
陈烨点着图纸。
“去废料堆找几根承重钢管,全给我焊死在车头上。”
“焊缝要粗,不要打磨,就要那种粗犷的结疤。”
“那这后面呢?”
张大头指着车尾高高翘起的一个架子。
“挂衣服的?”
“尾翼。”
陈烨敲敲铁板。
“用来提供下压力。”
老李气乐了。
“扯淡!”
“这破单缸机跑死了也就二十码,要什么下压力?”
“真焊上这两块大铁坨子,别说下地耕田,跑个上坡都得溜车!”
“老李,格局小了。”
陈烨拍拍手上的灰。
“从现在起,忘了耕田。”
“这玩意以后是用来炸街的。”
“照做。”
车间里火花四溅。
为了工资,几个老技工捏着鼻子开工。
老李戴着焊工面罩,手里拿着焊枪,手抖个不停。
几根手臂粗的废弃钢管被硬生生焊在拖拉机车头,造型蛮横。
座椅被拆了。
陈烨让张大头去市区网吧收了几个二手电竞椅。
红黑配色,带颈枕和腰靠,直接打孔固定在铁皮底盘上。
车灯全换。
原配的卤素灯扔掉。
某宝批发来的高流明爆闪灯装上。
车头一圈还缠了两道跑马灯条。
通电一开,红蓝紫绿闪得人眼晕。
核心动力没换,还是那个老破单缸柴油机。
陈烨让人在排气管旁边绑了两个大功率防水音响,线路接在油门踏板下面。
踏板一踩,传感器通电。
音响里爆出高保真的美式大排量引擎咆哮声。
踩得越深,吼得越响。
最后一步,涂装。
大绿色底漆全被砂纸打磨掉。
喷上全车哑光黑防锈漆。
陈烨亲自上手,拿了两罐大红色自喷漆。
在引擎盖两侧,喷了两道夸张的火焰纹路。
三天后。
原型机下线。
陈烨用白漆在车尾写了五个字:红星·狂怒号。
一辆漆黑、涂着血红火焰、挂着钢管保险杠和尾翼、装着电竞椅的拖拉机,停在满是杂草的院子里。
张大头和几个老技工围在车边。
没一个人说话。
这已经不是拖拉机了。
这是一台末日废土战车。
大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王建国今天特意过来视察进度。
他提着保温杯,迈进厂门。
“小陈,车弄得怎么样......”
话音未落。
陈烨坐在电竞椅上,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拖拉机排气管喷出一大股黑烟。
绑在旁边的音响同时爆发出震天的跑车轰鸣。
王建国手一抖。
保温杯砸在水泥地上,热水溅了一裤腿。
他两眼往上翻,手捂着胸口倒退两步。
秘书小李急得大喊,从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往王建国嘴里塞。
半分钟后,王建国顺过气来。
老头子指着那台闪着跑马灯的铁怪兽,破口大骂。
“陈烨!”
“你搞什么名堂!”
“这特么是什么妖魔鬼怪?”
“这车开出去交警不扣?”
“这合法吗!”
陈烨拧开钥匙熄火,震耳的音效停了。
他从电竞椅上跳下来。
“府令,合法。”
“我昨天去交管局报备了,走的是特种作业车辆程序。”
“底盘没动,发动机没动。”
“加装铁管那是为了驾驶员安全,装彩灯那是为了夜间作业警示。”
陈烨摊开手。
“一切合规。”
王建国气得嘴唇哆嗦。
江城文宣的招牌,这次绝对要毁在这个大铁壳子上。
张大头蹲在轮胎旁边,不停地抽烟。
一百年的红星厂,算是彻底绝后了。
陈烨不管这两人。
车弄出来了,得推向市场。
“老张,搞个宣传片。”
陈烨拍了拍车盖。
“你找个人当司机,咱们今天开拍。”
张大头掐了烟。
“陈领导,厂里账上真没钱了。”
“请不起车模。”
“要不我让我家那大胖闺女换身裙子来凑合凑合?”
“谁说要美女车模了。”
陈烨在车间里扫视。
那群脏兮兮的老工人正端着茶缸子看热闹。
他的目光落在老李身上。
老李今年六十二,干了一辈子苦活。
皮肤黝黑粗糙,满脸褶子,胡茬花白。
身上那件发黄的跨栏背心沾满机油,肩膀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脏毛巾。
“就他了。”
陈烨指着老李。
老李一口浓茶喷在地上。
“我?”
“陈领导你别逗了,我这老腊肉站车旁边,能卖出几台去?”
陈烨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件从市府司机那里要来的旧皮夹克。
皮夹克直接套在老李那件脏背心外面,拉链不拉。
陈烨又摸出一副黑墨镜,架在老李鼻梁上。
最后,陈烨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塞进老李嘴里。
没点火。
老李满手黑油,捏着嘴里的半根烟,眉头拧成个川字。
下三白眼透过墨镜上方看过来,嘴角下撇,全是长期劳作的痕迹。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服老不服输的气质。
张大头看呆了。
这造型配上身后那台黑色战车,该死的搭调。
“上车。”
陈烨打了个响指。
老李被张大头推搡着,硬着头皮爬上那张红黑配色的电竞椅。
双手握住那个粗糙的铸铁方向盘。
“咱们去哪拍?”
张大头问。
陈烨拿出运动相机固定在车头,又将几台便携摄影机架在空地上。
指着厂区后面那片下过雨的烂泥地。
“去泥里。”
“要多野有多野。”
“别怕撞,坏了算我的。”
陈烨跳上副驾驶的铁板沿,用安全带把自己绑死。
“老李,点火。”
“拍一部土嗨版的速度与激情。”
拖拉机发出破锣般的机械嘶吼。
音响系统配合启动,跑车声浪响彻云霄。
黑色的狂怒号卷起大片泥浆,冲进了废土。
这台连二手机市场都嫌弃的工业废品,正在迎来它的疯狂新生。
第59章 你管这叫农业机械?
泥地里。
张大头捏紧了手心。
陈烨按下手机录像。
老李一脚油门踩到底。
单缸柴油机嘶吼,外接的v8音响系统咆哮声炸开。
车轮空转,黑泥被甩上三米高空。
老李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车尾那块夸张的铁皮尾翼在泥浆中划出一道扇形。
这根本不是漂移,就是失控。
但这画面配上车头乱闪的rgb跑马灯,效果绝了。
陈烨单手抓紧防滚架,在副驾上颠得快要散架。
“老李!把五铧犁放下去!”陈烨扯着嗓子吼,风混着泥点子灌进嘴里。
老李咬紧牙,拉下操纵杆。
五片钢犁头猛地扎进泥地,车身剧烈一震。
借着犁头的阻力,在泥潭里硬生生甩出一个急弯,顺带把地也翻了。
极限漂移耕地!
泥浆劈头盖脸地砸下。
老李急刹,车头一沉,停稳。
他推了推黑墨镜,从兜里掏出两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手抖得厉害。
点火,深吸了一口没点燃的烟。
陈烨的镜头精准捕捉到老李颤抖的手,沧桑的侧脸,还有背后那台充满机械暴力的战车。
晚上。
江城文宣官方号更新。
配乐是震天响的《东京漂移》土嗨dj版。
视频里,狂怒号在废土中咆哮,烂泥飞溅,爆闪灯刺眼。
老李的慢动作特写,配合v8引擎的假声浪,将暴力美学拉满。
画面最后,拖拉机挂着犁头漂移过弯。
屏幕切出两行大字:
【红星拖拉机,男人的大玩具。】
【耕地只是副业,帅才是一辈子的事。】
视频一发。
抖音汽车区和b站鬼畜区双双沦陷,热度爆炸。
网友全疯了。
“草!这特么是拖拉机?这压迫感我以为是末日战车!”
“那大尾翼,那防撞梁,还有那闪瞎狗眼的跑马灯!绝杀!”
“买一辆这玩意开上街,不比奔驰宝马有面子?”
“你看那个老头点烟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绝对是推背感太强吓的!”
“售价两万八?我还买什么飞度,直接提狂怒号!我要去阿拉善豁沙子!”
兰博基尼的官方账号也跑来评论区凑热闹。
“不瞒各位,我们也是造拖拉机起家的。”
“这车,有内味了。”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第一。
张大头坐在破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人看傻了。
厂里的座机突然疯了一样响。
销售科仅剩的两个大妈接电话接到手抽筋。
“什么?订十台?都要狂怒号这个外形的?不种地,拿去玩越野?”
“订五十台?不要犁头,要加厚钢板?”
“喂,包邮吗?不包,邮费自理!”
张大头咽了口唾沫,冲进库房。
“老李!快!把库存那几百台全给我推出来,按着陈领导的图纸,焊钢管,加尾翼,装电竞椅!干活!”
不到一个星期。
红星厂积压了两年的库存,一扫而空。
买家根本不是农民,全是富二代、网红和越野老炮。
两万八买个大玩具,还能开去野外玩泥巴,撞坏了不心疼,这比花几十万爆改牧马人香多了。
厂子里机器轰鸣,电焊火花四溅,老工人们连轴转,定金收到手软。
张大头现在走路都带风。
江城电视台跑来专访。
张大头穿着那件沾着机油的破皮夹克,戴着墨镜,面对镜头,下巴抬得老高。
“其实,我们红星厂一直是一家被农机耽误的超跑企业。”
“我们卖的不是拖拉机,是态度,是机械最纯粹的灵魂。”
这番话被剪成鬼畜,又火了一波。
市府大楼。
王建国看着这个月的税收报表,嘴都合不拢。
但他转念一想,又开始发愁。
“老张啊,这拖拉机全是网红买去改着玩的,热度一过,谁还买?真正的老农和工地还是不买账啊。”
陈烨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不抬。
“府令,网红只是第一波。”
“要让干实事的人买单,得证明这车不仅帅,还耐造。”
“怎么证明?”
陈烨脑海里,系统音刚好响起。
【叮!红星拖拉机销量突破五百台。】
【获得奖励:初级军事伪装技术(被动光环)】
陈烨扫了眼面板。
这光环加持下,红星拖拉机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会自动散发出一种军工装甲车的冰冷感。
他坐直身子。
“办个拉力赛。”
“红星杯全地形拉力赛。”
网上的风向很快发生了变化。
第一批提车的越野老炮,把车开到野外暴力测试。
视频里,这车没减震,颠得人想吐。
但皮实到了极点。
有个网红开着狂怒号直接怼在树上,大树干断了,车头的防撞钢管连底漆都没掉。
加上系统光环的影响,网上开始出现离谱言论。
“你们发现没,江城这拖拉机的底盘和装甲质感,怎么看怎么像轮式轻型装甲车?”
“卧槽,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钢板厚度,确定是民企造的?”
“江城该不会在借着农机搞军工吧?”
陈烨看到这些评论,根本不辟谣。
他不仅不辟谣,还让张大头顺势推出了限量款“沙漠迷彩”涂装,选装全覆盖帆布篷。
这下,隔壁林城的赵刚坐不住了。
自从被江城连压几头,赵刚天天盯着这边找茬。
看到迷彩拖拉机,赵刚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州交通厅。
“实名举报!江城红星厂非法生产改装车辆!那车头焊的钢管绝对违规!安全隐患极大!”
拉力赛开幕前三天。
江城交警大队的大队长带着一队人马,杀到红星厂。
“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里涉嫌非法改装,全部查封停工!”大队长铁面无私。
张大头吓得腿直哆嗦,赶紧给陈烨打电话。
陈烨十分钟赶到现场。
他不慌不忙,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拍在大队长面前。
“队长,这些车全是报备过的特种农业机械。”
大队长指着面前一溜排开的迷彩战车:“你管这叫农业机械?这开上街能把小轿车碾平!”
陈烨笑了。
第60章 给交警队拍宣传——你们坐副驾!
陈烨笑了。
他把手里的材料拍在引擎盖上,发出脆响。
“李队,白纸黑字盖着章,这是府里批的特种作业车辆。”
“你哪只眼睛看出它违规了?”
李队一巴掌拍在防撞钢梁上,震得他手掌发麻。
他甩着手,指着陈烨的鼻子。
“少拿市里的批文压我!”
“老子干了快二十年交警,什么车没见过!”
“你把这拖拉机改成这样,防撞管子焊这么粗,开上路就是个铁祸害!”
“别的车蹭一下就得报废,出了事谁担着!”
张大头缩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李队的火气越来越大。
“还有你那个破视频!”
“全网乱传!”
“现在一堆网红开着轿车去烂泥地里学漂移,陷进沟里全是我们的人半夜去捞!”
“这两天局里的咨询热线都快被打爆了!”
“全在问这拖拉机上路要考什么驾照!”
“我们接线员嗓子都喊哑了!”
李队指着厂房大门。
“今天必须查封!”
“停工调查!”
“网上的视频,马上全给我下架!”
他身后的几个交警拿出封条,准备贴门。
张大头急得要哭,想上去拦。
陈烨拉开一张折叠铁皮椅,坐下。
“李队,火气别这么大。”
“视频下架不可能,那是我们江城文宣合法发布的宣传内容。”
“你要封厂子,我保证你今天贴上封条,明天王府令就得找你们局长喝茶。”
李队瞪圆了眼睛。
“你跟我这背法条?”
“林城交通厅已经把举报材料发下来了,安全隐患这么大,没商量!”
陈烨伸手在半空中按了按。
“林城的赵刚眼红我们,在背后下绊子,你还真当回事了?”
陈烨指着旁边那台哑光黑的狂怒号拖拉机。
“李队,你们大队今年的普法宣传指标,完成了?”
李队准备反驳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陈烨没停。
“每年发传单,搞ppt去社区讲课,没人看。”
“你们交警队那个短视频账号,发的视频点赞量过不了五十,对吧?”
李队咬着后槽牙。
“关你什么事!一码归一码!”
陈烨站起身,拍了拍车头盖。
“江城文宣的账号,现在关注量过千万。”
“我随便发个猪跑步的视频,播放量就能破亿。”
“我能帮你们交警大队,在一个月内把全年的普法宣传指标超额完成。”
“我还能让你们在全州乃至全国出个大风头。”
“干不干?”
李队沉默了。
交管宣传一直是老大难问题,上面压的指标越来越重,底下人想破脑袋也搞不出什么热度。
陈烨抛出的这个条件,正好砸在他的软肋上。
“怎么干?”李队语气缓和下来。
陈烨打了个响指。
“我们红星厂下周要办一场活动,红星杯全地形拉力赛。”
“几十辆这种拖拉机,在市郊那个山里十八弯比赛。”
陈烨看着李队。
“我要你们交警大队出人,来当这场比赛的领航员和裁判长。”
“借着这场比赛,我们在全网直播里穿插最硬核的交通普法,网友就爱看这种反差。”
李队皱起眉头。
“领航员?怎么领航?”
陈烨指了指狂怒号副驾驶上的电竞椅。
“你派人坐在这个副驾上。车在烂泥和石头堆里跑,你的人拿着高音喇叭在旁边喊普法口号。”
“什么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减速慢行,礼让行人。”
李队骂出声。
“这他妈不是有病吗!在野外拉力赛上喊礼让行人?给鬼听啊!”
陈烨笑了。
“这就是节目效果。”
“网友就爱看这个,看你们正经人被折腾。”
“你们人一上车,这反差感,流量想不爆都难。”
李队还在犹豫。
陈烨抛出最后筹码。
“只要你们配合,江城文宣免费帮你们拍一部专属的警务宣传片,按电影级别搞。”
“包你们火出圈。以后你们去省里开会,腰杆绝对硬。”
李队看着那台狂怒号,足足看了一分钟。
查封厂子,自己捞不到半点好处,还会得罪市府。
配合陈烨,说不定真能把宣传难题解决了。
李队转过身,对身后的几个交警挥手。
“封条收起来。”
交警们面面相觑,把东西塞回兜里。
李队走到陈烨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这片子,你打算怎么拍?我们交警的形象不能抹黑。”
陈烨扔给李队一根烟。
“放心,绝对主旋律,绝对硬核。”
两人凑在一起,陈烨帮李队把烟点上。
几口烟吐出来,两人的姿态完全变了。
李队一手搭在陈烨的椅背上,两人头对头聊起拉力赛的细节。
张大头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五分钟前还剑拔弩张,现在两人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
一辆公务车吱呀一声停在厂区大门口。
车门推开,老张连滚带爬地冲下来。
他在办公室接到电话,说交警队来查封红星厂,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手下留情!同志!我们这是正规企业啊!”
老张一路小跑冲进大门,扯着嗓子喊。
跑到近前,老张停住脚步。
他看看站在原地发呆的交警,又看看折叠椅那边。
陈烨正跟李队勾肩搭背。
李队拍着大腿大笑。
“行!你这主意够损!我今天回去就挑队里胆子最大的几个刺头,下周给你送过去当副驾!”
陈烨磕了磕烟灰。
“不用挑胆子大的,就要那些平时最严肃、最古板的,在镜头前才有效果。”
老张大喘着气,指着两人。
“这...这什么情况?不查封了?”
陈烨回过头,吐出一口青烟。
“封什么封。”
“李队深明大义,答应给我们的拉力赛当裁判长,交警队要来现场做联合硬核普法。”
老张脑子没转过来。
“他们来当裁判?”
“对。”陈烨站起身,把烟头踩灭,“我答应帮交警队拍个宣传片作为交换,双赢。”
李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警服。
“陈烨,下周三比赛场地见。”
“你要是坑我,这厂子我照样带人来封。”
李队大手一挥。
“收队!”
警车来得快,去得也快。
警笛声渐远。
老张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
“陈烨,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这帮交警平时开罚单那么利索,你把他们弄到这破拖拉机上,不怕出事?”
“出不了事。”
“这车除了难看点,颠点,浑身全是铁疙瘩,坚固得很。”
陈烨对张大头招手。
“去定做几十个交警用的高音喇叭,质量要好,别在车上颠碎了。”
张大头答应一声,赶紧跑去办。
老张凑上来。
“真要办拉力赛?咱们这车极速才二十码,跑个拉力赛不得变成蜗牛爬?”
“主任,拉力赛比的不是速度,是路况。越烂的路,越能体现出这车的越野性能。”
陈烨看着厂区停着的那排改装好的拖拉机。
拉力赛的消息很快在网上传开。
江城文宣官方号发出了赛事预告。
红星杯全地形拉力赛。
不比速度,只比抗造。
特邀嘉宾:江城交警大队全程随车领航。
评论区炸了锅。
“交警坐副驾?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绘图?”
“拖拉机去跑拉力赛!我已经能想象到那画面有多离谱了!”
“我在交管局上班的朋友说,他们大队长今天在局里抓壮丁。”
“没人愿意去,最后是抽签决定的。”
“我要买票!这比赛在哪办?卖票吗!”
买下拖拉机的那些越野老炮们也坐不住了。
他们早就在群里摩拳擦掌。
几十个车主自己花钱包了拖车,把爆改过的红星拖拉机全运到了江城。
这帮人平时开着大g、路虎跑川藏线,早就腻了。
这次遇到这种几十辆拖拉机齐聚烂泥坑的局,一个个兴奋得直搓手。
林城。
赵刚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赛事预告。
他气得把手里的水杯砸在地上。
“交警队那帮废物!举报材料都递过去了,他们不查封,居然跑去给人家当领航员!”
赵刚咬着牙,指着屏幕。
“好!你办比赛!这破拖拉机只要在赛道上翻车,或者出点什么事故。”
“我马上让州厅介入。”
“到时候看你们江城怎么收场!”
三天后。
第61章 你们交警队的嘴真严实
江城西郊,九盘山。
几十辆爆改过的“狂怒号”拖拉机塞满了狭窄山路。
各种废土风涂装、防撞钢管、高射灯,把这条破路挤得水泄不通。
重金属音乐和单缸柴油机的轰鸣声混合在一起,震得树叶往下掉。
王建国站在指挥棚里,耳朵里塞着卫生纸,还是被震得心慌。
“老张,我右眼皮直跳。”王建国把纸团抠出来,“这帮人是来比赛还是拼命的?你看那轮胎,比我都高!这要是滚下山,咱俩直接进去。”
老张拿着毛巾擦着光头上的汗。
“府令,救护车已经在山脚和山顶待命了。”老张腿发软,“陈烨非说没事,他说这车浑身都是铁疙瘩,翻车就当翻跟头。”
“那小子人呢?”
“在起点摆弄手机,说要开直播。”
起点线。
陈烨叼着一根棒棒糖,举着手机稳定器。
江城文宣官方抖音号,准时开播。
直播间人数从零直接蹿到三十万,还在疯涨。
陈烨把镜头对着后面那排喷着黑烟的“狂怒号”。
弹幕瞬间糊满屏幕。
“草!真办了?江城文宣玩真的!”
“这哪是拉力赛?这是拍《疯狂的麦克斯》吧!”
“那个大尾翼,那个底盘装甲!这车怎么上的路?”
“我看到我大哥了!他把大g卖了,花两万八提了这台拖拉机,说要找回男人的野性!”
陈烨拿下嘴里的棒棒糖。
“欢迎来到红星杯全地形拉力赛现场。”陈烨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不比速度,比抗造。谁能把车开到终点,就算赢。”
直播间更热闹了。
“废话少说!交警呢!我来看交警受刑的!”
“对!不是说交警队来当领航员吗?我就想看看哪个倒霉蛋坐那破椅子上吃土。”
“交警队那帮人平时贴条多嚣张,今天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陈烨拿着手机往前走。
越过一排排喷着黑烟的拖拉机,走到发车线最前面。
这里的引擎咆哮声完全不同。
不是单缸柴油机的破锣嗓子,而是v10自然吸气发动机高亢尖锐的声浪。
镜头一转。
一辆车趴在起跑线上。
不是拖拉机。
是一辆爆改过的兰博基尼小牛。
全车贴了蓝白警用涂装,车门上印着硕大的四个字:江城交警。
警灯在车顶上红蓝爆闪。
车窗降下,李队长一身笔挺警服,戴着墨镜,单手搭着方向盘。
副驾驶的小王抱着一个老式高音大喇叭。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井喷了。
“卧槽?!!”
“尼玛!那是兰博基尼?!”
“兰博基尼改警车?!这是迪拜分局?”
“说好的去拖拉机副驾上受刑呢!你们交警队不讲武德啊!”
“你们江城交警队的嘴真严实。前几天还在网上卖惨说没人愿意来。这换成是我,倒贴钱也要上啊!”
“看李队那墨镜!看他那姿势!他嘴巴都要笑烂了!”
陈烨走上前,把镜头怼到车窗前。
李队清了清嗓子,把墨镜往下一拉,摆出严肃脸。
“网友们好,为保障赛事安全,我们交警大队出动001号领航车。”
“这辆车是红星厂赞助的,我们将负责赛道清空和安全提示工作。”
弹幕全在骂。
“赞助你大爷!这小牛这声浪,明显刚改过排气!”
“假公济私!绝对是假公济私!”
“我作证,李队前天去我们汽修厂借的车,说要办件大事!”
陈烨敲了敲车门。
“李队,踩两下油门听听响?”
李队一脚油门轰到底。
v1t发动机炸出一声惊雷,排气管喷出一团蓝色火焰。
后面的几十台单缸拖拉机全被这声音盖了下去。
交警小王兴奋得满脸通红,按下大喇叭开关。
“后面的车辆注意!不要超车!不要压线!安全第一条!”
劣质电子喇叭声混着超跑的轰鸣,有一种荒诞的美感。
在线人数破了一百万。
江城文宣的直播间被顶上全网热榜第一。
热搜词条刷刷往上冲:
#江城交警开超跑领航#
#交警小牛大喇叭#
#红星拖拉机大战兰博基尼#
下午两点。
陈烨退回安全区。
发车员站在高台上,挥下绿旗。
“轰——”
李队的兰博基尼一马当先,警灯狂闪,卷起一溜烟冲了出去。小王的大喇叭声还在山谷里回荡:“减速慢行!注意避让山体落石!”
紧接着,后面那群越野老炮彻底疯了。
几十台“狂怒号”同时松开离合。
柴油机的黑烟瞬间淹没了起点。
这帮人平时开惯了豪车,今天坐在这个没减震的铁盒子里,骨子里的狂野全被激发了。
第一弯是个急转。
一辆迷彩涂装的拖拉机速度太快,刹不住车。
司机也是个狠人,方向盘往死里打。
车身侧倾,右边两个轮子直接离地。
“砰”的一声闷响。
车头那根粗壮的防撞钢梁重重砸在山体护墙上,碎石乱飞。
普通轿车这一下,水箱早爆了,气囊也得全弹出来。
但这台拖拉机只是顿了一下,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硬生生把车身弹正了。
司机毫发无伤,一脚油门又冲了出去。那根钢管上连个坑都没留下,只蹭掉一层黑漆。
直播间的网友看呆了。
“我尼玛,实战演练?”
“这叫赛车?这特么是碰碰车!”
“那钢管绝对是实心的!墙都被撞掉一块砖,车没事?”
“真·硬核防撞!我服了,红星厂这造的是步战车吧!”
后面跟上来的拖拉机有样学样,拐不过去就硬蹭。九盘山的护墙被这帮铁甲怪物撞得砰砰作响。
林城。
赵刚坐在办公室里,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响。
他之前递了举报材料,指望着江城的活动被查封。
结果交警队不仅没封,还弄了辆兰博基尼带头跑!
看着弹幕上满屏的“江城牛逼”“交警硬核”,赵刚气得眼前发黑。
他抓起电话,打给州交通厅的老相识。
“老刘!你看看直播!江城这帮人在干什么!这算什么合规赛事?撞墙都不带减速的!”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老赵啊,算了吧。我刚跟省里通了电话。”
“省厅的人也在看直播。”
“他们觉得这种警民互动的形式很好,普法效果出奇的好。”
“不仅如此,红星拖拉机厂刚收到北边几个矿区的批量订单,说这车底盘硬,适合下矿。”
“这事你别管了,上面已经定性为‘江城特色工业文旅标杆项目’了。”
电话挂断。
赵刚颓然瘫在椅子上。
这还怎么玩?
九盘山赛道中段,进入最烂的泥水坑区。
昨天下过雨,半米深的大水坑连成一片。
李队的兰博基尼停在泥坑边缘,不敢往前开了。
跑车底盘太低,下去就是泡水。
小王坐在车里拿着喇叭喊:“前方积水路段,涉水请注意安全,探明水深再通过!”
后面的拖拉机大军到了。
为首的一个大汉光着膀子,大吼一声:“冲啊!”
完全没减速,直接一头扎进半米深的泥坑。
排气管位置改得高,发动机进不了水。
大颗粒的越野轮胎在烂泥里疯狂刨动,泥浆溅起十米高,全砸在旁边兰博基尼的挡风玻璃上。
一辆接一辆的“狂怒号”像铁甲犀牛一样碾过泥坑。
没有电子设备怕水,没有娇贵的内饰怕脏。
简单,粗暴,横冲直撞。
整个直播间被满屏的“666”覆盖。
两个小时后,第一批车到达山顶终点。
车身全是泥,连个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
几个富二代从车上跳下来,浑身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一瘸一拐,但满脸兴奋,嘴里大喊着“痛快”。
陈烨在终点关掉直播,随手把稳定器扔给旁边的小李。
王建国和老张坐着指挥车也到了。
老张看着那些满身泥污但完好无损的拖拉机,咽了口唾沫。
“真没散架啊......”
陈烨点上一根烟。
“我早说了,除了不舒服,这车浑身上下挑不出毛病。”
“今天这直播一播,质量算是彻底证明了。”
李队的兰博基尼最后开上来,车身全是干巴的泥点子。
李队黑着脸下车。
陈烨笑着迎上去。
“李队,普法效果满意吗?”
李队抹了把脸上的泥。
“满意个屁!我这洗车费你得给报了!”
陈烨吐了口烟圈。
“没问题,回头去红星厂提两台狂怒号,送你们大队当巡逻车。”
第62章 小伙子,你们的排气不够响,入弯不够快。
当天晚上。
陈烨端着一盒外卖盒饭,坐在电脑前。
他把白天剪好的拉力赛高光集锦上传到江城文宣官方号。
标题很简单:江城,村gt。
视频开场没有废话。
画面就是那辆全车拉花、警灯爆闪的001号兰博基尼小牛警车。
几十辆喷着黑烟、焊着粗壮钢管的拖拉机紧随其后,冲进泥坑。
路边站着笔挺的交警小王,抱着大喇叭喊:“前方水坑!减速慢行!礼让行人!”
视频刚发出去。
半小时。
播放量冲破五百万。
评论区彻底炸开,弹幕几乎盖住了屏幕。
“卧槽!神特么001号警车!你们江城的人嘴巴是真严实!”
“前天看新闻,不是说交警队没人愿意去受刑吗?这叫受刑?这踏马是去享福的吧!”
“你们大队长自己把兰博基尼开去兜风了,让我们看拖拉机吃土?”
“普法是假,飙车是真!这公费玩泥巴谁顶得住啊!”
陈烨扒了两口饭,拿起手机,拨通了交警大队李队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背景全是高压水枪的声音。
“李队,上号。”
陈烨嚼着排骨,声音含混。
“上什么号?”李队站在洗车房外面,看着几个人围着那辆兰博基尼冲洗,“我这儿正洗车呢!你那烂泥巴沾车漆上,抠都抠不下来!”
“上你们江城交警的官方抖音号。”陈烨抽了张纸巾擦嘴,“去我刚发的视频底下留个言,词儿我都给你发微信了。”
李队皱着眉头点开微信。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小伙子,你们的排气不够响,入弯不够快。”
李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下去。
“陈烨,这能行吗?咱们是执法机关,平时发视频全是讲安全驾驶。这话说出去,人家不得说我们带头挑衅?”
“这叫平易近人,懂不懂?”陈烨把饭盒扔进垃圾桶,“信我,直接复制粘贴发出去。发完你们大队今年的宣传指标就完成了。”
李队一咬牙。
点击粘贴,发送。
江城交警官方账号带着黄v认证,这条评论刚刷出去,十分钟内就被几十万个赞顶到第一。
网友们看到这条评论,彻底绷不住了。
“尼玛!官方下场整活最为致命!”
“交警大队长亲自嘲讽拖拉机排气不够响?这个世界太癫狂了!”
“就问问,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去江城找交警的刺激?人家开兰博小牛抓你!”
“交警队:别误会,我们不是针对谁,我们是说在座的各位车主,都是乐色。”
其他地市的交警官方号也跑来凑热闹。
林城交警:“老李,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城交警直接回复林城交警:“借你开两圈?不收钱。”
全网笑疯了。
李队看着后台999+的互动提示,手机卡得死机,只能强制重启。
他咽了口唾沫。
今天上赛道的时候,心里还是犯嘀咕,生怕被上级处分。
现在看着这泼天的流量,什么处分早抛到脑后了。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宣传仗。
第二天一早。
拉力赛视频热度突破千万,点赞量直逼三百万。
不仅在国内霸榜热搜,有网友直接把视频搬运到了国外的视频网站上。
标题很唬人:《东方神秘力量:硬核拉力赛与钢铁猛兽》。
视频没有外文翻译,但那种粗暴的机械暴力,全世界通用。
拖拉机撞穿砖墙却毫发无损的镜头,被国外网友反复截图放大。
外国网友在评论区打出满屏问号。
“这是什么车?坦克底盘加了个拖拉机外壳?”
“上帝保佑,那防撞钢梁是实心的吧!墙塌了车连漆都没掉!”
“中国制造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这售价换算过来才四千多美金?买两台回去防身!”
国外热度持续走高。
中东,某沙漠腹地。
黄沙漫天,营地外不时传来枪炮声。
一个留着大胡子、穿着白袍的男人盘腿坐在帐篷里。
面前放着一台三防笔记本电脑。
他是这支队伍的后勤采购官,名叫阿布。
阿布此刻正盯着电脑屏幕,反复播放江城拉力赛的视频。
视频里,几辆狂怒号拖拉机在半米深的烂泥坑里如履平地,轮胎把泥浆卷得老高。
阿布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他把视频暂停在狂怒号撞墙的那一帧。
画面放大。
再放大。
加厚的底盘钢板。
粗犷的防撞钢梁。
高位排气管。
全机械结构。
阿布转过头,透过帐篷缝隙,看向外面沙丘上停着的那几辆皮卡车。
那是他们花大价钱弄来的武装皮卡。
底盘太薄,过个深坑就得托底。
遇到正规军的流弹,一枪就能打穿水箱,直接趴窝报废。
修都没地方修。
他再转回头,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台黑色的怪兽。
没有娇贵的电子元件,没有怕水的精密电脑板。
这车只有直白的机械结构,全路况通过能力强,连砖墙都能硬怼。
完美。
阿布的眼睛亮得吓人。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武器运输车。
他指着屏幕上那台拖拉机后面的铁架子。
旁边负责军械的大胡子手下凑过来看了两眼。
“长官,这车后面的架子是干什么用的?挂农具的?”
“蠢货。”阿布一巴掌拍在手下的后脑勺上,“你看那尺寸,看那高度!”
阿布的手指戳在屏幕上,点着那个尾翼支架。
“你把那两根破钢管拆了,换上我们的双管高射机枪试试。”
“连底座孔位都不用改,直接能卡上去!”
手下愣住,用手比划了一下机枪的底座宽度,又对着屏幕看了看。
严丝合缝。
“你再看这钢板。”阿布指着车身侧面的引擎盖保护壳,“国内那些网红觉得是样子货。你懂个屁。你拿小口径步枪打过去,这种角度和厚度,直接就能弹开。”
阿布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这叫农机?”
“这是披着拖拉机外壳的轻型装甲步兵车!”
帐篷外传来几声爆炸,震得顶篷往下掉沙子。
阿布连头都没抬。
“马上联系卖家。”阿布一拳砸在桌子上。
“查!查这个红星拖拉机是哪家厂造的!”
“长官,视频下面有标签,写着江城。那是东方的一个城市。”
“那就发邮件。找个懂中文的发邮件。”阿布语速很快,“我要买!先定五百台!”
“告诉他们,配置往最高了配。别弄那些花里胡哨的跑马灯,全换成迷彩漆。底盘和车头的防弹钢板,给我加厚!再加厚!”
“长官,这车走国际贸易运费很高,还得打通几个港口的关系。”手下提醒。
“钱不是问题。”阿布大手一挥,“全款打过去。运费我们自己出,港口不通,我就派运输机去拉。”
“这批车只要能运到咱们营地,前面架上机枪,后面拉着弹药,冲过那片烂泥潭,正规军的悍马根本追不上我们!”
手下赶紧跑出帐篷去找翻译。
阿布重新坐回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拖拉机,满脸都是势在必得。
江城市府。
红星拖拉机厂起死回生,订单堆成了小山。
张大头现在走路不低头了,腰杆挺得笔直,整天泡在车间里指挥工人加班加点赶工期。
办公楼,文宣办公室。
陈烨坐在工位上,两腿搭在办公桌边缘,正拿着手机打游戏。
老张端着那个掉了漆的茶缸子走进来,脸上笑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小陈,这波咱们赚大发了。”老张把茶缸子放在桌上。
“交管局的局长今天专程给府令打电话,说要请咱们全科室的人吃饭。”
老张竖起两根手指,“人家不仅把那辆兰博基尼完璧归赵,还要花钱买下那两台狂怒号。”
“说是要放去当巡逻车,以后查酒驾就开这个,撞不坏。”
陈烨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疯狂走位,头都没抬。
“主任,这就满意了?”
老张一愣,“怎么?这厂子盘活了,车卖出去了,连交管局的欠人情都还上了。”
“这还不算大获全胜?”
陈烨推掉敌方水晶,屏幕上跳出胜利两个字。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些富二代买去豁沙子,矿老板买去拉石头,那才哪到哪。”
陈烨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格局放大点,老张。”
第63章 江城合法悍匪出动,小儿止啼!
“多大?”
“赚外汇。”
陈烨把手机丢在桌上,双手枕着脑后。
不管老张信不信,一笔美金已经从沙漠汇入,趴在了红星厂的账户。
江城文宣战绩斐然,陈烨顺理成章地提了副处。
府令王建国在表彰会上笑得合不拢嘴,私下问陈烨想要什么奖励。
陈烨没要钱也没要房,只要了一个超长带薪大假和一间安静的办公室。
王建国大笔一挥,批了。
五楼最深处的独立办公室,防盗门换成指纹锁,墙壁加装了隔音棉。
陈烨把自己关进屋里,泡上枸杞茶,打开顶配电脑,自律地开启了游戏模式。
外面天塌下来,与他无关。
画面一转。
府公安局,特警支队。
李雷盯着手机,脸越来越黑,一巴掌把警帽扫到地上。
“娘的,风头全让交警老李那孙子出尽了!”
交警队开兰博基尼当领航员的视频,霸榜热搜三天。
评论区全是夸赞,“最硬核交警”、“接地气官方”。
交警老李现在去府局开会,下巴都快翘上天,见人就散中华。
李雷转头问副队长。
“咱们特警队最近的热搜是什么?”
副队长低头不说话。
李雷抢过他的手机自己翻。
热搜词条:#江城合法悍匪#。
点开评论,全是鬼畜梗。
“遇到江城特警别跑,跑就是直接清空弹匣。”
“上次看到他们出警,我吓得把昨天偷我妈的五十块钱主动交了。”
李雷掐断了手里的烟。
扎心。
他揉着太阳穴。
“前天去机关幼儿园搞普法防拐宣传,到底怎么搞的?”
副队长盯着自己的脚尖。
“别提了。”
“兄弟们全副武装进的门,刚把防暴枪拿出来,准备教小朋友认装备,园长差点以为被恐怖分子劫持了。”
“三十个小孩当场尿了三个,剩下二十多个全抱着头蹲墙角,哭着喊叔叔别杀我。”
李雷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这叫警察?这不土匪下山吗!
“上面压下来的防电信诈骗宣传任务怎么说?”
“局长批了条子,必须扭转形象。”
“要求咱们这次搞得温馨、阳光,充满警民一家亲的亲和力。”
“严禁再吓唬老百姓。”
李雷猛地站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两条硬中华,两瓶飞天茅台。
“队长,你干嘛去?”
“去市府!找那个活爹!”
市府大楼,五层最深处。
李雷左右张望,敲了敲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门没锁,进。”
里面传来声音。
李雷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办公室没开灯,遮光窗帘拉得严实。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陈烨脸上。
陈烨戴着电竞耳机,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李雷把烟酒堆在茶几上,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陈处,忙着呢?”
陈烨的视线没离开屏幕。
“有话快放。”
李雷拉下脸开始倒苦水,把特警队被当成悍匪、吓哭幼儿园小朋友的事全倒了出来。
“陈处,交警老李那孙子天天在群里晒粉丝量,我特警队不能连个交警都干不过!”
李雷拍着大腿。
“这次你得拉老哥哥一把。”
“帮我们弄一期反诈骗宣传。”
“局长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温馨,要阳光,要有亲和力!”
陈烨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胜利结算画面。
他摘下耳机扔在桌上,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
“温馨?阳光?”
陈烨喝了口水,吐出两片枸杞。
“诈骗犯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温馨吗?把你老底骗光让你倾家荡产的时候,阳光吗?”
李雷卡住了。
“反诈这种事,不痛到骨子里,谁能长记性?”
“光发传单拍情景剧,骗子看了都想笑。”
陈烨手指敲击着桌面。
李雷感觉后背有些冒汗。
这活儿又要往阴间整。
“陈处,可不敢乱来啊,局里要求正能量。”
“你还想不想压过交警大队?”
一句话把李雷的嘴堵死。
李雷咬咬牙。
“想!但咱们得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
陈烨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百叶窗前,扒开一条缝往外看。
意念微动。
“拍宣传片找群演没用,演出来的恐惧太假,糊弄不了现在的网友。”
陈烨的视线扫过办公区。
“必须真实记录。”
李雷凑过去,顺着缝隙往外看。
大办公区。
老油条王伟正靠在工位上。
手里攥着一把崭新的宝马车钥匙,跟对面的实习生吹牛。
“我跟你说,现在的骗局太低级了。”
“什么杀猪盘、冒充公检法,那都是我玩剩下的。”
王伟嗓门很大。
“就我这反侦察意识,缅北的人来了我都得给他们上两课!”
陈烨松开百叶窗。
“看到没?抓个现成的活猪。”
“啊?”
陈烨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李雷怀里。
文件封面上印着四个字:捕猪行动。
李雷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三行字。
“时间:今晚下班后。”
“目标:江城文宣部科员,王伟。”
“行动内容:无预警便衣实战武装绑架。”
李雷两眼发黑,文件夹直接掉在地上。
“陈......陈烨。”
“你疯了?!”
李雷压着嗓子低吼。
“当街绑架?还是绑市府的?路人要是报警,我特警大队明天全得脱皮进去蹲着!”
“慌什么。”
陈烨坐回电竞椅上。
“一切后果文宣部兜底。”
“这叫沉浸式反诈演练。”
“沿途的红绿灯和天网监控,我会让人把后台系统全面切断。”
李雷拼命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就算你兜底,王伟本人不知道!”
“真当绑架处理,会出人命的!”
“要的就是他不知道。”
陈烨把空了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不是吹牛缅北来了都不怕吗?那就让他体验一下正宗的缅北级服务。”
陈烨转头看着李雷。
“特警队出三个人。”
“便衣,要看着就像悍匪。”
“枪带仿制的。”
“弄辆无牌面包车,玻璃贴死黑膜。”
“等他开着那辆新宝马下班,逼停,破窗。”
“人拽出来直接蒙头塞后备箱。”
李雷听得后背发凉。
这踏马的是演练?
全套流程比真悍匪还专业。
“陈处......真这么搞?”
李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搞。”
第64章 来都来了,不做怎么行?
行动开始前,李雷还有些迟疑。
江城特警支队的名声本就不好,这要是再来一次街头绑架,以后还怎么出门。
陈烨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
“来都来了,不做怎么行?”
“再说了,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锅我背,出了事市府兜底,你怕个球?”
李雷咬着后槽牙,脑子里闪过交警老李那张得意的脸,心一横。
“干!”
“要几个兄弟?”
“三个最精锐的。”陈烨端起枸杞茶。
“全换便衣,越凶越好。”
“头套、破窗锤、仿制微冲全带上。”
“记住了,动作快,下手狠,别废话。”
下午五点半,市府大楼。
下班音乐响起,王伟抓起桌上那把宝马车钥匙。
“伟哥,换新车了?”旁边几个实习生凑过来。
“小意思,首付刚提的5系。”王伟得意地晃了晃钥匙。
“晚上酒吧我订了卡座,都去啊,今晚我全场买单!”
“伟哥大气!”
王伟春风满面地哼着小曲,走进地下车库。
车灯闪烁,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摸着真皮方向盘,感觉人生到了巅峰。
点火,挂挡。
宝马车缓缓驶出市府大院。
他一边单手扶方向盘,一边用蓝牙打电话。
“喂,老刘,夜店的位置留好没?”
“今天我开新车过去,牌面必须安排上。”
“我跟你说,最近市里的诈骗套路太低级了,就我这反侦察意识,缅北的人来了我都得给他们上两课!”
电话那头朋友还在奉承,王伟笑得露出了后槽牙。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辆新车,已经成了全城监控网里的头号猎物。
市府五楼,文宣,独立办公室。
陈烨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面前的三块高清显示屏全部亮着。
左边屏幕是江城电子地图,一个红点正在主干道上移动。
中间屏幕切入的是交通指挥系统的后台。
陈烨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路线规划,城南老建材市场。”
“那条路晚上没人。”陈烨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
“一号位,切断沿途两个红绿灯,制造拥堵,逼他变道。”
“收到。”麦克风里传来李雷低沉的回复。
王伟正开得起劲,前面路口绿灯突然变红,一堵就是五分钟。
几辆重型渣土车死死卡住了直行车道。
“草,什么破路况!”王伟烦躁地拍了下喇叭。
眼看直行无望,他一把方向盘打死,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老街。
这条街两边全是拉下一半的卷帘门,路灯坏了好几个,光线昏暗。
宝马车刚开进去两百米,前面横着几排路障,把路彻底堵死。
“真特么背!”王伟挂倒挡准备退出去。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强光一闪。
一辆漆黑的无牌五菱宏光面包车,从后方猛地窜了出来。
“刺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黑印。
五菱宏光一个急甩尾,斜着别停在宝马车左前方。
车头距离宝马的保险杠只有不到十厘米。
王伟吓了一跳,火气直往头顶上冒。
刚提的新车差点被刮,他摇下车窗,探出头破口大骂。
“怎么开车的!找死啊!”
话音未落,面包车的侧滑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三个壮汉跳下车。
全员黑衣黑裤,头戴黑色悍匪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带头的那个手里拎着一把破窗锤,另外两个端着黑漆漆的微型冲锋枪。
王伟的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持枪?悍匪?
没等他反应过来,带头的壮汉已经冲到了驾驶室门外。
破窗锤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
钢化玻璃瞬间布满裂纹,接着第二下砸下来,整扇玻璃直接碎裂。
玻璃渣子溅了王伟一脸,在他脸颊上划出几道血痕。
“啊——!”王伟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想去解安全带。
一只粗壮的手臂顺着破碎的车窗伸了进来,一把揪住他梳理整齐的头发。
“别动!”壮汉压低嗓音。
另一只手探进车内,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
接着那只揪着头发的手猛地往外一发力。
王伟一百四十斤的身体,被硬生生从车窗里拖了出去。
半个身子卡在车门上,大腿在碎玻璃上蹭破了皮。
他刚摔在地上,两个持枪壮汉直接扑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膝盖顶在他的后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别杀我!我没钱!车给你们!钱都在微信里!”王伟疯狂求饶,裤裆处湿了一片。
一股骚味在空气中弥漫。
带头壮汉根本没搭理他。
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头套,直接套在王伟头上,收紧了绳口。
王伟眼前一黑,陷入恐慌。
紧接着,一块散发着机油味的破抹布被强行塞进他嘴里,堵住了所有惨叫。
两根扎带分别勒紧他的手腕和脚踝。
三个人将五花大绑的王伟抬起来。
面包车后备箱盖掀开,“哐当”一声,人直接被扔了进去。
车门重重关上。
带头壮汉跑到宝马车边,拔下车钥匙,顺手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抠了出来扔进下水道。
五菱宏光再次启动,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干脆利落。
监控室内。
陈烨看着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
一切都在计划中。
那几个特警的身手确实了得,破窗那一下尤其专业。
“陈处,人拿下了。”
“下一步去哪?”耳机里传来李雷的声音。
“城郊那个废弃的红星肉联厂,我昨天就让人清理出了一个地下室。”陈烨敲打着键盘。
“直接过去。”
“接下来的活儿,看你们的演技了。”
陈烨切断通讯,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这老小子不是号称缅北的人来了都要给他上课吗?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恐惧。
面包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颠簸。
王伟蜷缩在后备箱里,双手双脚被扎带勒得充血发麻。
黑暗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脑子里全是各种新闻报道。
噶腰子、抽血、水牢......
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后备箱门被拉开。
两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粗暴地拽了下去。
他被架着拖行。
耳边传来沉重的铁门开启声,接着是一阵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他被按在了一把冰冷的铁椅子上。
手腕和脚踝上的扎带被剪断,但紧接着,更粗的尼龙绳将他死死绑在铁椅的扶手上。
“刺啦——”
头套被一把扯下。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王伟睁不开眼。
等他终于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地下室四周全是斑驳的水泥墙,头顶上一盏惨白的手术灯直直打在他脸上。
墙边摆着几个生锈的铁架子,上面放着一排排泛着寒光的手术器具。
止血钳、剔骨刀。
地上有几滩血。
三个蒙面悍匪站在他面前。
中间那个手里提着一把反光的剔骨刀。
李雷穿着一件血迹斑斑的屠夫皮围裙,戴着变声器,用一种阴冷的东南亚口音普通话开了口。
“这小子看着挺肥,经常在办公室坐着,腰子保养得不错,起码值两万美金。”
旁边的壮汉拿着对讲机,用同样的假口音回复:“买家在那边等着了,今天就发货。”
王伟的脑子嗡地一声。
缅北!
真的是缅北!
这帮人是要活摘自己!
“别动刀!大哥!爷爷!”
王伟眼泪鼻涕淌下来,手脚乱蹬,铁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有钱!我真的有钱!别动我,我全给你们!”
他嘴里的抹布已经拿掉了。
保命要紧,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李雷手里的剔骨刀抬起,冰凉的刀背贴上王伟的脸,轻轻拍了两下。
“钱?你有多少?”
“卡里二十万!支付宝还有五万!我的车,你们拿去卖!拿去卖啊!”
王伟的声音已经哭嚎到嘶哑。
“密码。”
李雷刀尖往下滑,抵住王伟的肚子。
王伟竹筒倒豆子,什么都往外说。
“建行卡密码940523!支付宝是ww1994!微信支付密码是......”
他甚至把几张不常用的信用卡密码、背着老婆存私房钱的账户,全报了个底朝天。
这个自诩硬汉的身上,看不到丁点反抗的意志。
地下室上方,隐藏的微型摄像机红灯闪烁,将王伟尿裤子招供的全过程高清录制。
监控室里。
陈烨看着屏幕,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张国强端着茶杯走进来,想看看陈烨加班在捣鼓什么名堂。
他走到陈烨身后,目光落在居中的大屏幕上。
屏幕里,王伟被绑在铁椅上,裤裆全湿了,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银行卡密码。
张国强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裤腿上,他却没喊烫。
“陈...陈烨...你在干什么!这是犯罪!这要枪毙的!”
陈烨回头看了张国强一眼,没慌,反而把椅子转过来,伸出手指敲了敲屏幕。
“老张,别激动,反诈实战演练而已。”
张国强眼前一黑,脑子嗡的一声,他捂住胸口,感觉喘不上气。
“演练?你管咱们单位的科员绑架、吓尿裤子叫演练?!”
“您看这效果,多真实,连您都以为是真的,这片子发出去,网民还能不上当?”
陈烨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废弃肉联厂里。
素材足够了。
李雷收刀,一把扯下自己的悍匪头套,露出那张警察的脸。
旁边两个特警也摘下了头套。
王伟还闭着眼睛哭嚎。
李雷走上前,掏出警官证拍在王伟脸上。
“别嚎了!睁开眼睛看看老子是谁!”
王伟小心翼翼睁开红肿的眼睛。
看清面前这几个警察时,他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
“哇——”
反应过来后,王伟一声尖叫拔地而起,声音比刚才还惨,这回是气的。
“你们有病啊!警察绑架合法市民!我要去告你们!”
王伟气得浑身发抖。
李雷拿刀割断尼龙绳。
“去告吧,这是反诈宣传任务,你要是有意见,明天去找陈处长汇报。”
听到“陈烨”两个字,王伟的骂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蔫了。
他惹不起那个活阎王。
当晚。
陈烨拔下硬盘,反手锁上剪辑室的门。
神级影视编导能力全开。
几个屏幕同时亮起,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速移动。
画面切分,滤镜叠加。
他刻意去掉了最后警察亮明身份的澄清环节。
把镜头全集中在王伟被暴力拖出车厢、面对屠刀崩溃求饶的真实特写上。
调色,只留暗绿与血红。
去除背景音,只保留粗重的喘息声和带着颤音的密码报数。
视频时长两分半。
成片导出。
陈烨登录后台,找到江城公安与文宣部的双官方账号。
鼠标悬停在发布按钮上。
点击。
发送。
第65章 江城反诈,保护你的腰子。
“发送成功。”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绿字。
陈烨关掉电脑,拔下硬盘塞进抽屉,打卡下班。
江城公安和江城文宣的双官方号,平时晚上基本没流量。
但这回,视频刚放出去五分钟,数据就疯了。
点赞量破十万,播放量疯狂上涨。
评论区被问号彻底填满。
“???”
“官方号被黑客盗了?”
“我戴耳机看的,那声惨叫差点把我送走。”
“这男的尿裤子是真的!老戏骨都演不出来!”
“江城公安是不是去金三角端了贼窝,缴获的真录像?这尺度怎么过审的!”
“快报警!哦不对,这就是公安局发的!”
吃瓜群众越聚越多。
某短视频平台,一个百万粉丝的网红警花正在直播普法。
弹幕全在刷“快去看江城的新视频”。
警花笑着点开连麦投屏:“大家不要大惊小怪,官方发的一般都是情景剧......”
话没说完,视频进度条来到后半段。
王伟满脸玻璃渣,声嘶力竭地喊着密码,屠刀的寒光在他脸上闪过。
警花手一抖,保温杯掉在地上。
她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关掉投屏。
“这......江城的同行路子这么野?”
警花连麦都忘了掐,光速下播。
半小时后,全网热搜前三,被江城包揽。
深夜十一点,江城市府家属院。
王建国刚躺下,床头的内部座机疯狂作响。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州厅最高领导的声音直接炸开:“王建国!你们江城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们发的那个东西,州厅的报警电话都被打爆了!群众全在举报你们江城出了黑恶势力大案,当街绑架杀人!”
王建国的睡意瞬间消失,直接从床上弹起:“老领导,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赶紧把那东西删了!影响太恶劣了!”
王建国一边擦汗一边找裤子穿:“那是陈烨搞的反诈宣传片!假的!被绑的是市府文宣部的科员,没死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秒。
“你说是假的?尿裤子能演得那么真?”
“领导,陈烨办事的手段您还不清楚,他那叫沉浸式演练,主打一个真实......”
“嘟嘟嘟......”
老领导直接挂了电话。
王建国坐在床沿,叹了口气。
这小祖宗,又捅马蜂窝了。
第二天一早,市府大楼。
刚到上班时间,整个大院的气氛都不对。
所有人路过文宣部,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王伟今天没开车。
他昨天报了警才知道是演习,这会儿刚走进办公区,就感到周围的氛围古怪。
同事们看他,脸上憋着笑,又带点同情。
几个实习生躲在饮水机旁边指指点点。
王伟皱着眉,打开手机。
几百个私信和艾特。
他点进去,就是自己被绑在地下室,尿湿裤裆,哭爹喊娘报银行卡密码的高清大脸。
甚至连他私房钱的密码都没打码!
视频最后配着一行血红大字:“你的自信,在真实的犯罪面前不堪一击。江城反诈,保护你的腰子。”
王伟两眼一黑,血压直冲脑门。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烨紧闭的办公室门。
“陈烨!!!”
一声怒吼响彻五楼。
王伟眼睛通红,冲到果盘区,抓起一把削苹果的水果刀。
一脚踹开陈烨的门,没人。
他转身冲向走廊,陈烨刚端着一杯豆浆从电梯里出来。
“你个瘪犊子!老子今天跟你同归于尽!”
王伟举着刀扑上去。
陈烨反应很快,转身就跑。
“伟哥,冷静!那是工作需要!”陈烨边跑边喊。
“工作需要?我连私房钱的密码都交代了!我老婆昨晚把我卡里的钱全转走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王伟丧失理智,死命追在后面。
两人在市府大楼里上演追逐战。
跑出办公楼,硬是在大院里追了三条街。
保安不敢拦,拿着防暴叉在旁边干瞪眼。
张国强提着公文包从外面回来,刚进大门就撞上这一出。
他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
“干什么!造反啊!”
张国强冲上去,一把抱住王伟的腰,死命往后拽。
陈烨趁机躲到绿化带的树后面喘气。
“主任你放开我!我非宰了他不可!太欺负人了!”
王伟在老张怀里挣扎,水果刀乱挥。
“把刀放下!市府大院持刀,你不想干了!”
张国强怒吼,硬是把刀夺下扔远。
王伟力气耗尽,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
“我不活了,全城的人都知道我被吓尿,连丈母娘陪嫁的存折密码都说了。我还不如死了!”
张国强蹲下身,拍了拍王伟的肩膀:“王伟啊,格局打开。”
“你受委屈了,我懂。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一个视频,拯救了多少家庭?”
王伟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拯救啥?”
张国强拿过保安的对讲机,指着外面。
“你出去打听打听!从昨晚到现在,咱们江城反诈app的下载量,一夜之间突破三百万!全省第一!冲到了全国总榜前十!”
“之前发传单、送鸡蛋都没人下。现在老百姓主动下!省厅早上刚发了红头文件通报表扬!”
老张压低声音:“府令发话了,你这次是典型的舍小为大家!年底评优,市级先进个人必须有你!奖金翻倍!”
王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吸了吸鼻子:“先进个人?奖金翻倍?”
“必须的!你在全网出名了,现在就是咱们江城反诈的一张活名片!虽然过程有点那什么,但结果极其光荣!”
王伟抹了把脸。
他看了看躲在树后的陈烨,又看看老张。
“那我车被砸碎的玻璃报销吗?”
“报!买新裤子的钱都给你报!”
王伟这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指着陈烨:“下不为例。再拿我当猴耍,真拼命。”
陈烨走出来喝了口豆浆:“放心伟哥,你的戏份杀青了。”
这事儿不仅国内炸了,在诈骗圈也引发地震。
缅北某电诈园区。
一个纹身主管拿着皮鞭给手下训话:“最近业绩下滑严重!没吃饭吗?”
底下有个瘦猴举起手:“老大,现在肥羊难骗。特别是大东国江城那片,根本打不进去。”
“怎么打不进去?”
瘦猴拿手机点开那个爆火的视频:“你看这个。”
“江城的条子比咱们还像悍匪!”
“当街砸车玻璃,绑地下室拿杀猪刀吓唬人。”
“这尺度,我都觉得咱们园区是个正规公司。”
主管看完视频,夹着烟的手直抖。
里面那个装绑匪的警察,看人像看死猪。
杀猪刀的反光看得他脖子发凉。
这是警察能干出来的事?
“草!”主管骂了一句,“以后遇到江城的电话,直接挂!跟这种疯子抢饭碗,迟早出事。”
各大诈骗团伙内部,偷偷传阅江城的视频。
骗子们达成空前共识:绕着江城走。
骗别人最多踩缝纫机,骗江城的人,真有可能被抓去切腰子。
江城市电诈发案率断崖式下跌,直接清零。
市府大楼,一切重归平静。
陈烨坐在独立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后台数据。
爽点值飙升。
系统商城里那台【全域网络防火墙系统】亮起绿灯。
兑换。
陈烨按下回车。
有了这个,全网舆论风向随时监控。
忙完这票,陈烨决定好好躺平几天。
泡上极品枸杞,打开游戏准备排位。
此时,大东国一个硬核军迷论坛里,出现了一张高糊截图。
发帖人id是“列文虎克”。
标题很扎眼。
《兄弟们,我在外网平台上看到一张中东战场的照片,这玩意儿怎么那么眼熟?》
照片摄于一片黄沙漫天的沙漠。
一辆黑色的装甲车顶着重机枪,正在沙丘上狂飙,车后还拖着弹药箱。
军迷们平时就爱研究装备,帖子一出,几百人涌进来逐帧分析。
“这底盘结构,不是常规军品啊。”
“看那钢管防撞梁,还有这不修边幅的焊接工艺,老美绝对造不出这么土的东西。”
“装甲板上隐约有个五角星喷漆......”
楼下有个江城ip的网友跟帖。
“卧槽!这不是江城前几天办拉力赛的那台‘狂怒号’拖拉机吗?!”
有人立刻把拉力赛的视频截图和这张中东战场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防撞梁、高位排气管、电竞座椅、铁皮底盘。
一模一样。
论坛直接翻天了。
网友们通过各种渠道顺藤摸瓜,找到了外网的原版视频。
那是一段长达十分钟的实战录像,由外媒战地记者发布。
视频里,当地雇佣兵驾驶着鹰酱原装的军用悍马车,试图拦截一支援军车队。
带头的,赫然是一排江城出产的“狂怒号”。
武装分子直接把大排量机枪架在了原先安装犁头的后车架上。
两方在沙丘下狭路相逢。
悍马车上的重机枪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狂怒号的侧面装甲和防撞钢梁上,火花四溅。
但那厚实的生铁板根本打不穿。
狂怒号甚至没有减速。
司机一脚油门踩死,凭借着极高的底盘和坚固的车头,一头怼在了悍马车的侧面。
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
价值上百万的军用悍马当场被撞翻,在沙丘上连滚了几圈,直接栽进沙坑,车门都已扭曲变形。
而那台狂怒号,仅仅是车头掉了点防锈漆,单缸柴油机依旧喷着黑烟,扬长而去。
这段视频被搬运回国内,微博热搜彻底瘫痪。
#东方神秘战车#
#你管这叫农具?#
#江城兵工厂#
江城红星厂的官网瞬间被全球涌入的访问挤爆,服务器直接宕机。
张大头正在厂里啃着包子,看到后台突然涌入的十万份多国语言意向订单,手里的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张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抽了过去,被救护车紧急拉进了市医院。
全网都在疯狂艾特江城文宣部的官方账号。
“陈处长!出来走两步!你们到底背着国家在造什么歼星舰?”
“拖拉机撞翻悍马,你们这造的是农具还是高达!”
陈烨办公室的电脑屏幕红光一闪。
【全域网络防火墙系统】发出警报,提示“江城拖拉机”在国际网络热度异常飙升。
陈烨推开键盘,端起枸杞水喝了一口。
那批运去沙漠的货,终于搞出动静了。
面对全网的呼唤,陈烨连个正式的公告都没发。
他单手在键盘上敲了一句简短的动态,顺手点击发布。
“就是一辆时速20码的单缸拖拉机,纯铁皮厚了点。”
“中东土质硬,我们用来翻地的。”
“大家要相信科学。”
第66章 《感谢信:致我们亲爱的鹰酱商务部》
砰~!
办公室门被踹开,王建国攥着药瓶冲进来。
他手机外n新闻,一个金发女主持正拍桌子谴责。
“大东国公然破坏规则!”
“他们向战乱地区输送伪装成农具的步兵战车!”
“这是不可接受的恶劣行径!”
画面切到五角大楼,发言人站在话筒前。
“基于维护国际安全秩序的考量,商务部正式宣布,将江城红星机械厂、江城文宣部,列入最高级别极限制裁实体名单!立即冻结其一切海外资产及交易渠道!”
王建国腿一软,砸在沙发上。
他把药片倒进嘴里干咽下去。
“完了。”老头子声音发颤,“全完了。”
“小陈,外交事件!天塌了!”
“这回江城要在国际上挂号了。”
“我现在打辞职报告还来得及吗?”
桌上的座机响起。
陈烨接起,听筒里是张大头杀猪般的嚎叫。
“陈领导!陈大仙!没活路了啊!”
陈烨把话筒拿远了些。
“老张,你不是在医院吗?中气挺足。”
“厂里所有对外贸易的银行账户全被封了!”
“一分钱动不了!”
“刚打进来的几千万美金订金,全卡在里头了!”
“银行说咱们上了鹰酱的制裁名单,成危险分子了!”
“厂子这下彻底破产了,几百号人全得去喝西北风啊!”
张大头在电话里嚎啕大哭。
陈烨给保温杯里添了点热水。
“别嚎了。”陈烨对着话筒,“让子弹飞一会儿。”
“账户冻结?”
“多大点事。”
张大头哭声卡住。
“这可是美金!人家官方下场封的!”
“挂了,等我消息。”
陈烨扣上电话。
他看向沙发,王建国脸色煞白。
“府令,慌什么。”
陈烨敲了两下键盘。
“这明明是榜一大哥给咱们打的全球黄金时段广告。”
王建国差点背过气去。
“你管制裁叫打广告?”
“这是要命的买卖!”
“外事的电话马上就要打进来了!”
“他们打他们的。”
陈烨点开剪辑软件。
“府令,老张,榜一大哥这么卖力做全球推广,咱们得给人家刷个火箭表示感谢。”
陈烨没碰红星厂的任何素材。
鼠标拖拽n的新闻播报、五角大楼发言人讲话的录屏,直接拉进素材库。
还有那份鹰酱官网上的制裁实体名单截图。
【神级影视编导】技能启动。
王建国凑到屏幕前,看清了素材,汗毛直竖。
“你干什么!你还嫌事不够大?快停下!你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陈烨不搭理他,打开音频库,指尖敲击键盘搜索。
一首重低音爆表、极其上头的土嗨dj版《好日子》被拖进了音频轨。
直接设为背景bgm。
视频开头,鹰酱发言人板着脸宣布制裁。
画面下方,陈烨加上一行烫金大字幕。
“全球独家认证!鹰酱官方质量检测报告发布会!”
王建国呼吸急促,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
画面跳切,极限制裁名单特写。
陈烨加上金色特效光环,把“红星机械厂”、“江城文宣部”这两个英文名字圈在屏幕正中间。
旁边跟上一段红底黄字的文案。
“荣获鹰酱最高安全与性能认证!”
视频切入正题,发言人的声音被降噪处理,变成了《好日子》的混音人声。
副歌最高潮部分响起。
重金属唢呐声穿透耳膜。
画面一闪,中东沙漠里,那台喷着黑烟的狂怒号拖拉机,把军用悍马撞得凌空翻滚的慢镜头出现。
配字嚣张到了极点。
“感谢榜一大哥鹰酱!免费赠送全球顶级广告位!”
“买战车...哦不,买农具,认准鹰酱制裁认证标识!质量杠杠的,绝对不坑老实人!”
陈烨敲下回车键,导出成片。
“疯了!你真疯了!”
王建国指着屏幕,手指头直哆嗦。
“这视频发出去,使馆的人能把咱们市府大楼拆了!”
“别紧张,多有喜感。”
发布,推送。
tiktok、油管、国内全网同步分发。
视频标题简短有力:《感谢信:致我们亲爱的鹰酱商务部》。
点完发布按钮,陈烨往电竞椅上一靠。
“府令,坐稳了,准备收钱。”
视频发出不到十分钟,外网率先炸锅。
评论区被各种语言的感叹号淹没。
“这他妈是官方号发出来的东西?上帝啊!”
评论区第一条,ip显示非洲某国,账号认证是一个部落军阀首领。
“能让鹰酱害怕到发制裁声明的拖拉机?这种好东西在哪里可以买到!我们需要五百台!现款结清!”
中东某石油土豪紧随其后,直接艾特江城官方账号。
“钱不是问题。”
“我们需要一千台。”
“请立刻提供一个不受鹰酱监控的加密货币账户,马上打款!”
南美一个大型农场主也跳了出来,连发三个大拇指表情。
“我不管这玩意儿到底是耕地还是打仗,只要它能撞翻悍马,就能撞翻我们农场里捣乱的野牛和那些隔壁的毒贩!”
“给我来一个加强团的量!”
那些原本因账户冻结还在观望的海外买家,看到视频后彻底疯狂。
鹰酱官方制裁名单!
这不就是这颗星球上最权威的武器性能质检报告吗?
买!
加价也要买!
订单请求挤爆了红星厂的备用联络邮箱。
市医院病房里。
张大头躺在病床上,旁边的笔记本电脑疯狂发出邮件提示音。
负责翻译的大学生助理眼睛瞪得发直,抓住张大头打点滴的手。
“厂长!回血了!不,咱们爆了!”
“什么爆了?”张大头懵了。
大学生指着屏幕喊:“订单量翻了十倍!全是海外土豪!而且他们要求主动加价百分之三十,只求咱们能最快速度发货!还有个老外发邮件问江城机场能不能降落私人运钞飞机,他们要带美金现金飞过来提货!”
张大头不顾手背上的针头,凑到屏幕前。
一排排外文邮件,翻译过来全是奇葩要求。
“务必在驾驶室外侧加装防弹钢板。”
“车尾架上请预留大口径机枪支架孔位。”
“能不能焊两个防空火箭筒的底座?加钱。”
张大头一巴掌拍在自己光头上。
这他娘的是在卖农具?这分明是在批发挥兵器!
陈烨坐在办公室里,悠哉地看着后台不断飙升的数据。
王建国的老年机响个不停,全是各路领导打来的。
他不敢接。
但他看着陈烨电脑屏幕上那个数字货币账户里疯狂跳动的零,整个人呆住了。
“府令,在这个世界上,最权威的广告认证,就是鹰酱的制裁名单。”
陈烨喝完最后一口枸杞水。
“这波咱们白赚上亿美元的广告费。”
国内舆论场同样彻底引爆。
#官方整活把制裁名单变带货清单#的词条,两小时登顶热搜第一。
全网的评论区被刷爆了。
“这届官方太猛了!直接骑脸鹰酱输出!”
“听着《好日子》,看鹰酱发言人那张吃瘪的脸,真解压!”
“我宣布,江城文宣就是最强带货一哥,鹰酱商务部是金牌质检员!”
江城文宣的官方账号粉丝数量疯涨。
一夜之间,直接成了国际网红。
同一时间。
鹰酱五角大楼情报处。
一名白人老将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好日子》视频。
重金属唢呐声在会议室里冲撞。
“砰!”
老将抓起桌上的不锈钢咖啡壶,砸在地上。
“狗屎!”
情报处主管站直身体汇报。
“将军,我们的制裁不仅没压住他们,反而成了活广告。”
“根据黑市监控,红星厂那批拖拉机的价格,在地下渠道已经暴涨了五百个点。”
白人老将一拳砸在会议桌上。
“这是挑衅!是羞辱!”
他指着屏幕上江城文宣部的标识。
“一个小小的市级机构,怎么敢这么嚣张!马上启动二级制裁机制!去查所有购买红星拖拉机的实体,不管是非洲还是南美,全列入重点观察名单!”
主管的眉头锁紧。
“将军,买家太多了,账号全加密,根本查不过来。”
“而且大东国那边,明显有高人操盘舆论。”
“叮!恭喜宿主引爆国际舆论,爽点值突破百万!”
陈烨的脑中响起提示音。
“获得系统奖励:一、战忽局核心气场光环(被动)。二、全息兵种渲染引擎(主动技能)。”
他查看面板说明。
【战忽局核心气场光环】:所有经宿主手发布的信息,在敌对目标眼中,可信度自动降低百分之五十,并有极高概率被解读出完全相反的“战略欺骗”意图。
【全息兵种渲染引擎】:可对指定视频素材进行特效渲染,生成肉眼无法分辨真伪的,具备未来科技感的虚拟军事兵种或装备影像。
陈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战忽局局长的位置,这回算是坐实了。
既然你们紧张,我就给这把火再浇点油。
陈烨调出防火墙系统里的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鹰酱五角大楼的地理位置。
他在街道对面的建筑群里扫了两圈,发现了一家披萨店。
网络数据显示,这是五角大楼里那些加班军官最常点的外卖。
他切出屏幕,匿名登录了鹰酱国内最大的军迷战术论坛。
他用机翻的外语,飞快敲下一个帖子。
标题:《来自东方的神秘预言:当五角大楼的披萨订单超过一百份,就是他们决定发动战争的时刻。》
帖子里通篇瞎扯,声称大东国某位隐世战略大师,通过分析五角大楼的后勤面粉消耗数据,掌握了这个最高级别的战争信号。
战忽局光环生效。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鹰酱的军迷们如获至宝,立刻开始疯狂刷新那家披萨店的官网订单数据。
巧合发生了。
情报部门全体人员今天为了分析江城威胁,被强制加班。
当晚披萨店的外卖订单刚过八点,就突破了一百份。
论坛瞬间爆炸。
“天啊!预言是真的!”
“订单超了!五角大楼要有大动作了!”
第67章 别问我去哪,问就是休产假。
办公室里。
红星厂的账目摆在桌上。
那一串零让王建国眼晕。
陈烨没看。
他把最后半包枸杞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小陈,你干什么去?”
王建国回头,看着背上登山包的陈烨,心里一沉。
陈烨拍拍背包:“府令,合同写的,我每年有年假,加上调休,我算过了,接下来三个月,别找我。”
王建国急了:“三个月?你刚提副处,位子还没坐热!”
“现在红星厂那边一堆洋鬼子等着签合同,你走了,谁来镇场子?”
“那是张大头的事。”
陈烨把鸭舌帽往下一压。
“我是搞宣传的,不是搞外贸的。”
“再干下去,头发都掉光了。”
刚从医院回来的张国强推门进来。
“陈处,陈大仙!你这节骨眼上休假?省里下周要开表彰会,你可是主角!”
陈烨绕过老张,语气平淡:“表彰会你们去,荣誉归组织,我只要假期。”
“还有,别问我去哪,问就是休产假。”
张国强嘴里的茶喷了一地。
“产假?你是男的!”
“心理产假。”
陈烨没回头,摆摆手。
“我感觉怀了一肚子的疲惫,得找个地方卸货。”
两个领导被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
陈烨走出市府大楼,准备打车去高铁站。
一辆轿车无声停在他脚边。
车门打开。
孙海东一身军装,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陈烨停下脚步。
“孙上校,你鼻子装了雷达吗?我产假还没开始,你就堵上门了?”
孙海东上来给他肩膀一巴掌。
“小陈,看你说的,我这正好路过,路过。”
“路过能路过到市府台阶下面?”
陈烨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没空,不出差,不剪视频,不搞宣传。”
“我这假,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孙海东亦步亦趋地跟着。
“别拒绝得这么快嘛。”
“这次真不是工作,是送福利。”
他扫到陈烨背包侧挂着的两个路亚鱼竿筒。
“想去钓鱼?”
陈烨没吭声,步子迈得更快。
“去江边钓那几斤重的草鱼有什么意思?排队又打窝,费那劲干啥。”
孙海东凑到陈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想不想去深海?离岸几百海里那种。”
“水深千米,底下的金枪鱼比你这书包都大。”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你在钓鱼圈吹一辈子。”
陈烨的脚步慢了一点。
“没兴趣。”
陈烨嘴硬。
孙海东笑了,继续补充:“普通渔船出海,颠得厉害,还得看天气。”
“你要是帮我个小忙,我带你去个平稳的地方。”
“多平稳?”
“十万吨排水,甲板比足球场还大。”
“自带声呐,鱼群在哪,一清二楚。”
陈烨停住,转过身盯着孙海东。
“你是说,让我上航母......钓鱼?”
孙海东拍了拍胸脯。
“没开玩笑。”
“我们最近刚好在南海有个演训,返航路上有段闲暇。”
“只要你答应帮我们把这次演训的素材,按照你之前剪辑红星厂的那种阴间风格弄一弄,钓鱼的事,我包了。”
“我甚至能给你申请一个专门的尾部甲板位,配两个小战士帮你收线。”
陈烨沉默了。
工作,他不想干。
但在航母甲板上,用路亚钓金枪鱼,这诱惑力比什么副处、奖金都要命。
“孙上校,你这算不算公器私用?”
“哎,这叫丰富官兵业余生活,顺便完成高质量宣传任务。”
“咱们双赢。”
孙海东看陈烨松了口,赶紧把车门拉得更大。
“来吧,小陈。”
“直升机都在机场等着了,咱们先飞基地,明天一早出海。”
陈烨看了一眼背后的市府大楼。
王建国和张国强还站在窗户口往下看。
去特么的产假。
“走。”
陈烨直接跨上轿车。
车轮一转,绝尘而去。
张国强在窗户后面,眼睁睁看着陈烨上了海军的车,手里的茶杯再次滑落。
“老王,你看清楚没?那是孙海东的车!”
王建国脸黑。
“这帮当兵的,一点规矩都不讲,抢人都抢到大门口来了。”
“产假?我看他是去给海军生孩子去了!”
机场,直升机旋翼卷起巨大的风。
陈烨背着包,钻进了机舱。
孙海东坐在对面,扯着嗓子大喊:“小陈,这次咱们的任务代号叫‘深海狩猎’。”
“宣传片的要求就一个,别太正经!”
“要那种让人看了就想参军,看了就觉得咱们海军全是一群不讲道理的疯子那种劲儿!”
陈烨戴上降噪耳机,闭目养神。
他脑子里全是声呐锁定金枪鱼的画面。
三个小时后。
直升机降落在巨大的甲板上。
陈烨跳下飞机,海风扑面而来。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钢铁甲板,各种舰载机整齐排列。
刘政委居然也在,正站在舰岛下面。
“欢迎陈处长来我们这里调研!”
刘政委走过来,握住陈烨的手,视线却往陈烨背后的鱼竿筒上扫。
“调研,调研。”
陈烨点头,顺便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鱼饵准备了吗?”
刘政委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准备了。”
“炊事班专门给你留了上好的冻鲜鱿鱼和南极磷虾。”
刘政委转头看了一眼孙海东,比了个大拇指。
这人,请对了。
陈烨走进舱室。
他看着那些导弹发射口,若有所思。
当晚。
陈烨没去休息,带着相机,溜到了航母最底层的锚链舱。
孙海东给他安排了两个身高体壮的水兵随行。
陈烨从鱼竿筒里抽出一根特制的重草竿,挂上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属假饵。
“陈处,这地方能有鱼?”
水兵小王有些纳闷。
陈烨没说话。
他开启了系统的局部侦测插件。
水下百米,一群巨大的黑影正在逆流而上。
“看好了。”
陈烨反手一甩。
假饵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入深蓝的海水中。
“孙海东,咱们先说好。”
陈烨盯着水面。
“片子我会剪,但如果我钓到了超过一百斤的东西,你们得给我弄个专机送回江城。”
孙海东站在甲板围栏边,摸着下巴笑。
“别说专机送鱼,你要是真能钓上来,我让整个舰队给你鸣笛送行!”
话音刚落。
陈烨手中的鱼竿猛地弯成一个夸张的半圆。
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碳纤维杆体直冲他的手腕。
“来了!”
陈烨眼神一亮。
航母舰岛的雷达室里。
负责声呐监测的小战士愣住了。
“报告!舰首左前方三十度,发现高频生物信号干扰,体型巨大,正在快速接近甲板尾部!”
值班军官凑过来,看着显示屏。
“什么玩意儿?鲸鱼?”
“不像......移动轨迹很狂暴,好像是在......挣扎?”
全舰的广播里,突然响起了孙海东兴奋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所有人,看好你们的雷达!陈处长上钩了!”
全舰官兵面面相觑。
上钩了?
什么意思?
陈烨此时正咬着牙,感受着那股来自深海的野性。
他的脑海里,系统音再次炸响。
【叮!检测到极致运动情绪。】
【触发特殊任务:深海巨兽的礼赞。】
【任务要求:以航母为背景,拍摄一辑颠覆人类想象的海军休假宣传片。】
【任务奖励:深海勘测无人机群控制权(永久)。】
陈烨嘴角翘了一下。
这产假,休得真值。
第68章 素材不就来了,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江城文宣的官方账号,评论区炸了。
“江城文宣,你们学坏了!”
“断更三天,就发个这?”
一条动态挂在首页。
配图是张请假条。
事由:休产假。
审批人:张国强。
网友全疯了,键盘敲出火花。
“不是,几天了,你他妈就更新了这个!”
“看看自己发了什么!陈处长一个大老爷们休产假?他怀了哪吒?”
“骗鬼呢!绝对是又去搞什么大动作了!”
市府大楼五层,王建国看着评论,保温杯重重砸在桌上。
老头子气得骂娘:“这混小子!跑出去潇洒,让我给他擦屁股!电话还关机!”
张国强在旁边赔笑,把降压药递过去。
另一边。
南海,碧海蓝天。
十万吨级航母的后甲板,海风猛烈。
陈烨脚踩战术靴,双手抠住重型碳纤维路亚竿。
鱼线绷直,摩擦导线环,发出刺耳尖啸。
两个水兵在旁边帮着稳住鱼竿底座,脸憋得通红。
“加把劲!上来个大货!”陈烨大喊。
卷线器被他摇得快冒烟。
水下一百米,那个东西死沉,没有鱼类甩尾的动作,就是一股死劲往下拽。
十分钟的拉锯。
水面破开。
“哐当!”
一个裹满海泥和深海绿藻的重物被拖上甲板,砸得特种钢板发出闷响。
没尾巴,没鳃,没眼睛。
一根长条形的金属圆柱体,两头带着微型螺旋桨。
水兵小王擦了把汗,凑过去看。
“陈处,这鱼长得够怪,吃铁长大的?”
陈烨没理他,蹲下身用战术折刀刮开外层的海泥。
露出一串英文军用编号和黄色警戒条纹。
舰桥上。
孙海东举着高倍望远镜,本想看陈烨钓鱼的笑话。
当望远镜的十字准星对准那串黄色条纹,孙海东的手一抖,望远镜差点砸在脚上。
他没坐电梯,顺着舷梯直接滑下飞行甲板,一路狂奔冲向舰尾。
刘政委带着几个技术干事紧跟其后,帽子都跑歪了。
“让开!全让开!”
孙海东冲到那个长条圆柱体面前。
他蹲下,手掌贴着金属外壳,辨认那排英文小字。
两秒后,孙海东抬起头,爆了句粗口。
“草!”
刘政委赶到,看清那东西后,脸色变了。
“小孙,这......这是探测声呐?!”
技术干事拿着仪器凑上去扫了一下,拼命点头。
“政委!对上了!频率完全一致!这是最高机密型号,单个造价一百五十万美金!咱们派了三艘潜水器下去都没捞着!”
全场官兵看傻了。
让你来搞宣传,没让你把鹰酱的底裤给钓上来!
你用一根破鱼竿,挂个铁皮假饵,就把人家百万美金的军用装备当死鱼拖上来了?
孙海东看陈烨的眼神全变了。
陈烨蹲在旁边,两眼放光,乐开了花。
素材,这不就来了!
这可比钓几百斤的金枪鱼管用。
“老孙,咱们这次演训宣传片的剧本,我有了。”
陈烨拍了拍那个金属壳子,发出砰砰闷响。
孙海东咽了口唾沫。
“你打算怎么拍?这可是绝密缴获,按规矩得上交装备部......”
“研究归研究,不耽误我拍视频。”
陈烨站起身,指挥旁边两个发呆的水兵。
“去,去炊事班,把早上出网捞的海带、死螃蟹、烂虾,全搬过来。”
孙海东没转过弯。
“搬海鲜干嘛?”
“布置片场。”
几筐带着腥味的海鲜很快搬到甲板上。
陈烨亲自上手。
抓起几把烂海带,糊在那台高科技声呐的探头上。
又抓了几只吐泡泡的螃蟹,扔在声呐表面。
一百多万美金的军工设备,混在一堆海鲜里,活像个在海底泡了十年的臭铁皮筒。
“你疯了!”
孙海东急了,想上去拦。
“这拍出去发网上,我们海军的面子往哪搁?军工重器被你搞得像收破烂!”
陈烨毫不退让,直视孙海东。
“兵者,诡道也。”
“老孙,你想炫耀捞了鹰酱的东西,直接秀是下乘。”
“人家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甚至反咬一口。”
陈烨指着地上的海鲜和声呐。
“把它当垃圾,才是最极致的侮辱。”
“让全网看看,鹰酱吹上天的高科技,在咱们这片海,就是渔民网里不值钱的附赠品。”
两句话,把孙海东和刘政委说沉默了。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走,剪视频去!”
陈烨搬起自己的便携摄影设备。
镜头推近,他暗中开启【全息兵种渲染引擎】。
取景框里,声呐的金属外壳失去光泽,布满锈迹。
探头部位的精密结构变得模糊,附着着密集的藤壶印记。
陈烨还找了个刁钻的俯拍角度。
镜头里,背景的航母舰身扭曲,庞大的轮廓被压缩,只剩下一艘普通渔政船的大小。
反差拉满。
拍完素材,陈烨钻进舱室。
打开电脑,连上卫星网络。
这波得先预热。
他登录江城文宣的抖音号,全网都在等他复工。
新建草稿。
视频只有十秒。
画面里,陈烨穿大裤衩、白背心,坐在甲板边缘的折叠马扎上。
他背对镜头,手里拎着一根鱼竿。
脚边放着一个红色塑料圆盆。
盆里是一堆烂海带,几只挥舞钳子的螃蟹,还有那截被海带半遮半掩的“大号海参”。
没有配乐,只有呼啸的海风和海浪声。
陈烨敲击键盘,输入文案。
标题:退潮了,今天运气不错,赶海捞点稀罕货。
下面跟着一行字: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点击,发送。
江城文宣的预告视频刚推送,全网的手机同时亮起提示。
网友火速冲进评论区,准备继续喷“产假”的事。
点开视频。
进度条走完。
评论区安静了十秒。
然后,彻底引爆。
“?????”
“草!你管这叫赶海?!”
“产假去钓鱼了?这是哪里的野海,风浪这么大!”
“所以,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69章 感谢哪门子的大自然,鹰酱牌吗?
g隔了没多久。
“兄弟们,我是不是瞎了?”
军事博主“列文虎克”放大截图,画上红圈,重新发到评论区。
“黄黑警戒条纹,前置螺旋桨槽。”
“外壳上英文编号:mk-84深海高频监听列阵。”
“这踏马是海洋声呐探测仪!”
“鹰酱现役机密装备,单台造价一百五十万美金!”
评论一发,评论区静止三秒。
接着,评论数量疯狂增长。
“一百五十万美金?你管这叫大号海参?”
“神踏马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你最好详细说说,感谢的是哪个大自然!”
“鹰酱牌大自然是吧?这馈赠够肥的啊!”
“别人赶海捡螃蟹捡蛤蜊,陈处长赶海捞军工重器!”
“我作证,这确实是海里长出来的,纯野生,你看上面还挂着海带呢。”
“那螃蟹还在上面吐泡泡,这绝对是原生态无污染的鹰酱特产!”
网友们乐疯了。
从吐槽陈烨休产假,到全网围观这台百万美金海鲜。
江城文宣官方号后台,私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市府大楼五层。
张国强坐在办公桌前,端着旧茶缸,看电脑屏幕数据。
粉丝量又涨了三十万。
他转头看旁边工位。
王伟蔫了吧唧的,看电脑屏幕发呆,身体颤抖。
他没从几天前缓过来。
张国强喝茶,心情舒畅。
两小时前,他用官方号发布陈烨“休产假”请假条。
当时他忐忑,怕被批斗。
结果意外,网友们没骂,反而猛夸。
“江城文宣终于打通任督二脉了!”
“老张这部长能处,连男员工休产假都能批,主打一个宠溺!”
“在陈处长的熏陶下,整个江城文宣都变得不正常了,值得表扬!”
看着评论,张国强摸到流量门道。
整活嘛,谁不会啊。
他放下茶缸,点开电脑微信。
找到“全州文宣一家亲”聊天群。
群里全是州里各地文宣部负责人。
张国强清嗓,把江城文宣后台涨粉数据截图,扔进群里。
张国强:“哎呀,最近小陈休假了,部里这帮年轻人非要搞点创新,发了个请假条,没想到网友这么热情。”
“大家看看,这数据还行吧?”
字里行间,尽是显摆。
群里安静半分钟。
林城文宣赵刚坐在办公室抽烟。
半个月来,江城文宣风头盛,拖拉机拉力赛、反诈视频、硬刚鹰酱制裁。
林城连口汤都没喝上。
好不容易听说陈烨请假,还是离谱休产假。
赵刚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
陈烨休产假了,林城终于有希望出头了。
陈烨休产假了,这个月宣传指标终于能完成了。
陈烨休产假了,江城总该消停几个月了吧!
结果,他刚发林城风景宣传片,播放量没过千。
张国强就在群里骑脸输出。
赵刚咬牙,点开江城文宣账号,看他们搞什么名堂。
第一条是请假条。
第二条,陈烨穿大裤衩坐在甲板钓鱼视频。
赵刚点开视频看完。
又看评论区。
他手里烟头掉裤裆,烫得他跳起来。
“卧槽!”
赵刚顾不上拍裤子烟灰,直接截图热评。
又把视频里挂海带的铁疙瘩截高清大图。
两张图,直接甩进“全州文宣一家亲”的群里。
并艾特张国强。
赵刚:“@张国强,老张,你们陈烨休产假,就踏马休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赵刚:“你管这叫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赵刚:“我馈赠你大爷啊!”
群里其他地市负责人潜水,看到两张图,全炸锅了。
海城文宣老李:“卧槽!声呐?!”
山城文宣老王:“陈烨去哪休的产假?夏威夷军港吗!”
云城文宣老刘:“不是说去钓鱼吗?这踏马是鱼?这鱼带螺旋桨的啊!”
赵刚在群里疯狂输出。
“老张!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们江城吃肉,连锅端了就算了,现在连海里的铁疙瘩都不放过!”
“陈烨休假都不消停,跑去海上捞鹰酱的装备发视频!”
“这踏马叫赶海?!”
张国强坐在电脑前,看群里滚动消息,脑子发懵。
他赶紧点开赵刚发出的两张截图。
看清“一百五十万美金”和“军用声呐”字样后。
张国强手抖,茶缸掉裤裆。
滚烫茶水浇透西裤。
“嗷——”
张国强惨叫,从椅子弹起,抖落裤子茶叶。
王伟吓跳,抽几张纸巾递过去。
“主任,怎么了?尿了?”
“尿你大爷!”张国强推开王伟,紧盯屏幕。
他颤抖拨通王建国电话。
“府令...出事了。”
“又怎么了?”电话里,王建国声音疲惫。
“陈烨在海里钓了个东西。”
“钓个鱼大惊小怪什么?他就算钓条鲨鱼上来,也由他去。”
“不是鲨鱼。”张国强咽唾沫,“他钓到鹰酱军用声呐,价值一百五十万美金,发到网上,说大自然馈赠。”
电话里死寂。
十秒过去。
“嘟嘟嘟......”
王建国挂断电话。
张国强拿手机,欲哭无泪。
这产假休的,还不如让他回来上班呢!
网络狂欢继续。
江城文宣评论区变成大型整活现场。
“陈处长,这大自然太客气了,下次赶海能不能带上我?我不贪心,捡个核潜艇的外壳就行。”
“海带炖声呐,这道菜大补,吃了能防监听。”
“鹰酱国防部现在估计在疯狂查字典,想弄明白‘大自然的馈赠’到底是他妈什么意思。”
各种梗图满天飞。
网友把陈烨穿大裤衩背影p成海神波塞冬,手里拿的不是三叉戟,是路亚鱼竿。
下面配字:你掉的是这个金声呐,还是这个银声呐?
有人跑到鹰酱驻华大使馆官方号留言。
“你们家丢东西没?”
“江城那边有人赶海捡到了,带黄条纹的,赶紧去认领,去晚了就拿去炖汤了。”
流量席卷全网。
官媒也注意这个动静。
但谁也不敢轻易转发。
这事太大了。
捡到别国绝密军工设备,这是国家层面博弈。
你一个小小的市级文宣部,直接当海鲜发出来了?
这让外交部怎么回?
说这是我们江城临时工干的?
还是说这真的是大自然长出来的?
南海,航母甲板。
海风依旧猛烈。
陈烨坐在折叠马扎,看手机跳动爽点值,心情好。
系统面板上,情绪值突破三百万大关。
这波不仅国内网友爽了,同行的怨念也贡献不少。
孙海东拿平板电脑,急匆匆从舰桥跑下。
“小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孙海东把平板怼到陈烨脸前。
上面是外网新闻截图。
鹰酱发言人站在话筒前,脸色铁青。
“大东国军方在公海打捞我国科考设备,这是强盗行径!”
“他们用侮辱方式,把高科技设备和海洋垃圾混为一谈!”
“公然践踏自由航行和科学研究!”
孙海东指屏幕:“看见没?找上门了!上面打电话到舰队,问视频谁发的!”
陈烨推开平板,慢动作给鱼竿换新假饵。
“老孙,慌什么。”
“他说他的就是他的?刻他名字了?叫一声他答应了吗?!”
孙海东瞪眼:“有他们的军用编号!”
“编号证明什么?义乌市场一天印一万个这种编号。”陈烨站起,伸懒腰,“视频里提过鹰酱吗?”
孙海东愣住。
“我说赶海,捡的是大自然馈赠。”
陈烨拍孙海东肩膀。
“他非要跳出来对号入座,承认那堆破铜烂铁,那是他们的事。”
“咱们咬死不认就行。”
孙海东张嘴,无法反驳。
这流氓逻辑,无懈可击。
“上面问,我怎么交代?”
“如实交代。”陈烨指脚边红盆。
“就说江城一个科员,休假时,用碳纤维鱼竿,合法从海里钓上来一条别致的鱼。”
“至于这条鱼发信号,外形是声呐。”
陈烨笑了。
“那是生物学家的事,关我们宣传的什么事?”
孙海东看陈烨那张脸,后背发凉。
他现在明白,江城领导天天备速效救心丸。
这小子,根本不是搞宣传的。
他是搞心态的。
搞全世界心态。
陈烨坐回马扎,鱼线抛入海中。
“行了老孙,别杵这挡风。”
“这片海域风水不错,我看看能不能再要点大自然馈赠。”
“听说鹰酱最近在这边丢个水下无人潜航器?”
孙海东腿软,差点跪甲板。
“祖宗!你快收神通!”
“再钓下去,第三次世界大战都要让你钓出来!”
就在这时,陈烨鱼竿再次弯折。
线杯发出刺耳尖叫。
陈烨眼睛亮,双手紧握鱼竿,双脚蹬甲板边缘。
“卧槽!来大货!”
“这力道,比刚才声呐劲大。”
孙海东看着那弯曲鱼竿,魂飞了。
“快!通知舰桥!全舰一级战斗准备!”
“这小子不会把核潜艇钩上来吧!”
航母后甲板,乱作一团。
警报声响彻海天。
陈烨咬牙,疯狂摇卷线器。
“产假,真刺激!”
第70章 钓鱼佬的规矩:挂船尾,挂船尾,必须挂船尾
绞盘冒烟。
陈烨咬紧牙关,脚下蹬住甲板,双手握紧碳纤维鱼竿,身体使劲。
“哐当!”
海泥裹着的铁疙瘩砸在航母后甲板上,钢板发出闷响。
这东西比刚才的声呐大,流线型机身,侧面带着折叠鳍。
海泥震落,露出一排红色英文:uuv-07。
鹰酱现役的高深海无人潜水器。
风停了。
后甲板只剩下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
刘政委接到通报,跑下舰桥,军帽抓在手里。
他看甲板上滴水的金属装置,又看马扎上甩手腕的陈烨。
才把声呐拖走,这就又弄上来一台无人潜水器?
刘政委看向孙海东。
他看孙海东的反应,明白:这人钓鱼,是在鹰酱武库进货。
孙海东喉结动了,半句话说不出。
他让陈烨来休假,送人情,用他剪辑技术。
哪怕让航母看起来像小渔船,他们也同意了,就当作战术欺骗。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
“收竿。”
“通知舰桥,立马返航!”
这片海域没法待了,再待下去谁踏马的清楚会发生什么。
陈烨收起马扎,把鱼竿拆成两截装进渔具筒。
“政委,返航可以。”
“不过这东西,我有个处理意见。”陈烨指着地上潜水器。
“说。”刘政委眉毛跳动。
“按我们钓鱼圈规矩,钓到大货,得挂在车后视镜上游街。”
“你们这航母没后视镜,我申请把它用麻绳绑一绑,挂在航母尾巴后面拖着走。”
刘政委听完,脑子嗡嗡响。
军舰屁股后面拖着缴获的鹰酱无人潜水器游街?
这是想让对方血压更高,直接气出脑溢血!
刘政委看向孙海东。
孙海东梗着脖子,抬头看天,嘴里念叨:“今天天真蓝,连海鸟都没有。”
周围安静。
但围观的水兵高兴。
一个声呐是一等功,加上一个无人潜水器,集体荣誉更多。
陈烨是地方人员。
东西在他们福建舰上钓上来,和他们分不开。
这天上掉下来的集体二等功,甚至是集体一等功,含金量高!
“报告政委!”水兵小王嗓门大,胸脯挺高,“我申请去拿缆绳!保证绑结实,十二级台风也掉不了!”
“我也申请去!打绳结这活我熟!”另一个战士跟着起哄。
显摆这种事,当兵的都喜欢。真挂着这玩意回港,其他舰的兄弟,会眼红。刘政委指着这群兵,气笑了。
“行!你们闹吧!老子不管了!”
刘政委背着手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
半小时后。
尼龙缆绳拴着那台无人潜水器,吊在航母尾部。
引擎启动,潜水器在白色尾流里上下浮沉。
陈烨站在甲板边缘,找了个俯拍角度,将这一幕收入镜头。
回到舱室,打开电脑。剪辑软件启动。
这次,陈烨没加系统特效。
只保留原始画面。
湛蓝海水,航母尾流,水里拖行的鹰酱无人潜水器。
配乐没用战歌,也没用重金属。
陈烨在素材库里翻找,拖进一段全国人民熟悉的旋律。
农业频道《致富经》的开场bgm。
欢快、质朴,带着发家致富的气息。
配音选了同款醇厚的农业播音腔。
“广阔海洋,大有作为。”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在资源丰富的南海,勤劳渔民们总能在这片海域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财富密码……”
解说配合特写推近。
麻绳拴着的uuv-07潜水器,在尾流里被扯得东倒西歪。上面红色英文编号被海水冲刷得清楚。
标题定下:《致富经南海特别篇:大自然的二搭馈赠》。
点击,发送。
网络上,上一条“捞声呐”视频才过去不久。
网友们还在造梗,鹰酱发言人谴责新闻挂着热搜。
江城文宣上线新视频。
刚点进去的网友,听见熟悉的《致富经》片头曲,先愣了。
看清航母屁股后面拖着的“大鱼”,所有人的大脑停止工作。
一秒。
两秒。
评论区死寂。
三分钟内,播放量破百万,底下留言只有零星几个标点符号。
所有人都以为看错了。
这太荒唐。
才把声呐送走,转身又钓个潜水器上来?
还把它当战利品拴在船屁股后面拖着游街?
这是杀人诛心!
短暂沉默后,压抑情绪反弹。
网络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
“我瞎了!我真的瞎了!那是军用潜水器吧!”
“拿麻绳绑潜水器拖着走?这是哪个天才的操作!鹰酱看了不得气得跳起来!”
“你们听这bgm!《致富经》!这是把别人的家底当自己的小金库了!”
科普大v抵达战场。
军事大v“局座传人”开直播,连线投屏。
“兄弟们,算账了算账了!”
大v指着屏幕上拖行的机器,唾沫飞溅。
“uuv-07,鹰酱海军的重要设备。”
“造价至少五百万美金打底。”
“按照咱们国家有关部门规定,捞到高情报价值的水下间谍设备上交,明码标价给奖金。”
大v在白板上写下数字。
“之前声呐,十万起步。”
“这台潜水器,涉及核心控制代码,少说二十万!”
“还不算荣誉表彰!”
“陈处长这两杆子下去,一套房首付出来了。”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去他娘的上班!老子要买船去南海!”
“组队捞外快!”
“收二手渔船,懂水文的来,会开船的来,只要跑得快,明天首付就安排!”
“难怪放《致富经》!”
“这是真正的生财之道!”
“江城文宣你坏事做尽,你把发财的路子公布出来,这片海域以后连个外国易拉罐都剩不下!”
舆论风向从看乐子,变成全民“南海淘金热”的狂欢。
热搜榜前十,八个和这事有关。
#去南海捞首付#
#大自然的馈赠有多肥#
#鹰酱水下装备分布图求分享#
东南沿海几个省的二手船交易市场,当晚咨询电话被打爆了。
海上渔民,直接把江城文宣的视频下载到手机里,当作打捞图鉴。
远在大洋彼岸。
五角大楼会议室里,气压低沉。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致富经南海特别篇》。
中国民乐背景音乐响起,高级将领们听了,只觉声音巨大刺耳。
海军上将捏断手里的铅笔,脸色铁青。
“他们竟然把它拴在船尾拖着!这是耻辱!是公然把我们的尊严踩在脚底!”
负责情报的主管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编的加急报告。
“将军,相比起这个视频的侮辱性,我们现在面临一个更严峻的危机。”
主管把报告投影到另一块屏幕上。
屏幕上是大东国互联网上大量组队出海的帖子。
“根据网络监控,大东国的网民已经被这个视频彻底煽动起来。”
“他们把打捞我们的设备视为一种高回报的投资行为。”
“保守估计,明天一早,整个南海及其周边海域,会多出几千甚至上万艘民间打捞船。”
主管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我们部署在那些海域的其他探测器、海底光缆监听节点,甚至隐蔽信标……”
“如果他们进行地毯式的撒网拖拽,我们的水下情报网,会被这群为了发财发疯的平民连根拔起。”
海军上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木头桌面裂开。
“通知第七舰队!”
“把在那些海域的所有无人设备,立刻断电静默!能收回的全部收回!”
“绝不能让他们再捞去挂在船尾拍视频!”
第71章 敌退我进,敌进我退。
收!
怎么可能顺顺利利地收!
陈烨在甲板上这几竿子下去,捞上来的东西。
深思后明白,这事并不简单。
鹰酱把这片海域当作自己的地方。
高频声呐、无人潜航器,连招呼不打,直接丢进别人的水底。
水下藏着多少设备,谁也说不清。
原本这事摆在台面,外交部门会很麻烦。
发个声明,对方推诿。
派军舰去捞,对方借题发挥。
处理起来复杂,让人不快。
陈烨的产假,出人意料。
他把昂贵的军工设备,与烂海带、螃蟹混在一起,定性为“大自然的馈赠”。
配上乡土的《致富经》配乐,一次军事间谍入侵,变成了一场福利活动。
鹰酱的面子彻底没了。
几天里,事态超出常规。
网络舆论加速发酵。
军事大v、科普博主分析陈烨钓出的设备,还翻出相关部门的“渔民打捞水下间谍设备奖励办法”。
这是明码标价的文件。
十万起步,上不封顶。
这笔账,沿海渔民算得清楚。
平时出海捕鱼,风吹雨淋,一网几万块钱算大丰收。
休渔期在家无事。
现在,捞个不耗油料的铁疙瘩,直接一套房首付到手。
谁能抵挡?
沿海几省的码头沸腾。
大小渔船,哪怕久未下水、船底长满海蛎子的旧船,连夜检修入海。
五金店老板惊恐,库房里重型拖网和尼龙绳一夜售罄。
船老大们眼睛发红,加满柴油。
那阵势,不像打渔。
像去抢钱。
网友全程关注,甚至有人在渔船上直播。
第一天,闽南船长老金捕到货。
一网下去,绞盘猛沉,险些卡死。
老金以为勾到暗礁,心疼渔网。
结果水花一翻,拉上一个带着蓝色警戒条纹的铁皮圆筒。
直播间沸腾。
“这造型,是鹰酱的便携式水文探测仪!”
“老金发财了!这东西起码值二十万!”
老金在甲板上激动大喊:“妈祖保佑!这比打一千斤大黄鱼更痛快!”
鱼不打了,老金掉头返航,上交换钱。
有了这个例子,沿海渔村彻底狂热。
没船的租船,有船的换大网。
甚至有人连夜在群里高价求购进口探鱼雷达,专门扫水底的金属。
上面正愁怎么清理水下间谍网。
渔民们主动出击,全包了。
五角楼这边。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情报主管脸色铁青。
那些小红点,全是出海捞钱的渔船。
他们派了两艘科考船,想趁海底设备未捞干净前回收。
可到指定海域,鹰酱舰长看着雷达屏幕,直接咒骂。
“怎么进去!”
海面上,大小渔船首尾相连,堵住水路。
渔民把“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鹰酱的科考船拉响汽笛靠近。
渔民立刻切断拖网,油门到底,四散奔逃。
他们是合法打渔船,军舰不能开火。
鹰酱的科考船抛锚,准备放下打捞深潜器。
四面八方的渔船又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围了上来。
不靠近,就在安全距离外转悠。
柴油发动机黑烟冲天,高音喇叭里放着土嗨舞曲。
只要打捞器下水,渔船立刻加速,拖着破旧渔网从附近横穿。
稍不留神,渔网就能缠住打捞器缆绳。
有一次,鹰酱一艘科考船怒火上涌,试图威慑渔民。
这惹怒了船老大们。
带头的老金脾气火爆,拿起无线电,调到公共频道破口大骂。
“在我们的地盘抢鱼获!”
骂完立刻按下船上紧急报警按钮。
“海警吗!坐标北纬xx,东经xx!这里有艘外国船阻碍我们作业!快来管管!”
不到半小时。
两艘海警船拉着刺耳警笛,乘风破浪赶到。
吨位比鹰酱的科考船还大。
高压水炮预热,横在渔船和科考船中间,挡住自家渔民。
高音喇叭中英双语循环播放。
“前方舰只注意!你已进入我国专属经济区!立刻驶离!否则后果自负!”
鹰酱舰长在指挥室看着对面黑洞洞的水炮口,脸色发绿。
动手,直接引发国际冲突。
不动手,水下高昂的设备,马上被渔民用拖网刮走。
憋屈许久,只能咬牙打满舵,灰溜溜撤离。
科考船前脚刚走。
后脚渔民们的大网就兴奋撒下。
“兄弟们加油!专门捞带黄条纹的铁家伙!别捞鱼,鱼不值钱!”
四九,某机密作战室。
几个部门领导连夜开会,眉头紧锁,商讨外交摩擦的处理方案。
底下的人端着加急报告跑进来。
“报告,闽a拖船捞起监听阵列一组,已拉回港口。”
“报告,粤b快艇捡回换气状态潜航器一台。”
“报告,琼c渔船网到深海信号收发器两个。”
领导们看着清单,互相看看。
许久,一个首长拍桌,大笑。
“还开什么会?散会!”
“财务批专款!按最高标准发奖金!这帮渔民干了几个舰队不方便干的事!”
整个中文互联网上,现在充满欢乐。
段子手们疯狂创作,每天热搜都被这片海域占据。
“鹰酱:我把先进设备藏在深海。渔民:感谢老铁送来的年终奖。”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外交争端,是发一笔横财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发几笔。”
“江城文宣的陈烨干得漂亮,一根路亚鱼竿,直接打出了一场人民战争。”
南海舰队,航母甲板上。
陈烨的产假结束。
他收拾行李,把那根碳纤维鱼竿拆开,装进筒里。
直升机在甲板上预热。
刘政委和孙海东送行。
两人表情复杂,三分感激,七分心惊。
几天里,陈烨连续操作,南海热闹非凡。
民间船只太多,舰队日常实弹射击演习都得临时改道,怕打中捞钱的渔民。
“小陈啊。”刘政委握住陈烨的手,语重心长,“以后有困难,随时找舰队。不过…产假这种事,以后还是少休。”
孙海东在旁认可地点头:“江城更需要你。你要是再待下去,太平洋舰队以后出门都要绕道了。”
陈烨把鱼竿筒背上肩,压低了鸭舌帽。
“政委,老孙,客气了。军民情谊嘛。”
他掏出手机,点开剪辑软件。
“回去前,把这事收个尾。”
《致富经》第三期,渔民朋友的特别篇章。
素材全是他从网上扒来的真实录像。
视频开场。
没有航母和军舰。
只有一艘锈船,船长老金光着膀子,抱着捞上来的蓝条纹探测仪,咧嘴大笑。
镜头一转。
鹰酱科考船跑在前面,后面十几艘旧渔船追着“报警”,场面荒诞。
bgm准时响起《致富经》的唢呐调子。
农业频道播音腔:“财富,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有一张结实的渔网,有面对风浪的决心。”
“这片海域,外国友人慷慨解囊,将先进科技结晶,投放在渔民网兜。”
“感谢自然,感谢渔民朋友,更感谢送钱的海外善人。”
画面定格。
银行转账回单放大。
收款人:某打捞船船长。
打款事由:海洋装备上交奖励金。金额:800,000.00元。
点击发布。
陈烨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直升机。
机舱门拉上,螺旋桨卷起狂风。
直升机升空,飞向江城。
这场产假,画上句号。
视频刚一推送,全网情绪到达高潮。
八十万转账回单的特写,成了强心剂。
“我靠!八十万!真给啊!”
“我明天辞职考船长证!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这哪是送外快,明明是精准扶贫啊!”
“陈处长牛逼!这产假休得,功德无量!”
华盛顿,五角楼。
情报主管播放《致富经》第三期给海军上将。
八十万转账截图,自家驱逐舰被渔船追着跑。
上将忍不了。
“噗——”
他喝的咖啡喷在屏幕上。
“法克!妈惹儿,法克尤!”
他指着江城文宣的账号,气得手抖。
“联系商务部!把这个账号!这个人!列入最高制裁名单!”
主管吞了口唾沫,声音低。
“将军…他已经在名单上了。”
上将呆在原地,气得一脚踹翻办公椅。
江城,市府大楼。
王建国坐在办公室,手里是刚发的一份内部参阅文件。
上面写着:网络舆论引导出色,激发渔民爱国热情和保卫海疆的主动性。
对国防安全贡献突出。
重点表扬:江城府文宣。
王建国放下内参,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张国强推门进。
“府令,小陈的航班下午落地。”
王建国长出一口气。
“老张,去定个横幅。挂在咱们市府门口。”
张国强一愣:“横幅?写什么?”
王建国拍了拍桌上文件,咬牙。
“写,热烈欢迎陈烨同志产假结束,凯旋归来。”
第72章 既然加入不了,那就送你上青云
江城市府大楼门前。
张国强身穿新行政夹克。
他举起手机,拍下门前那条红底横幅。
横幅上白字醒目:热烈欢迎陈烨同志产假结束,凯旋归来。
老张笑着自拍。
陈烨还在飞机上,奖赏已至。
王建国接完省里电话,脸上掩不住的喜色,立刻让人制作这条横幅。
老张拿出手机,点开“全州文宣一家亲”微信群。
指尖飞舞,他敲下一段话,连同自拍一同发出。
“大家上午好啊。”
“不好意思,我们小陈还没下飞机,奖励就来了。”
“这小子爱折腾,休个产假,随便在海边甩两竿子,就能休出一等功。”
“刚接到通知,还上了内部参阅文件,上面点名表扬。”
“我这头疼啊,咱们文宣部的荣誉室墙都快挂不下锦旗了。”
“大家给个主意,这可怎么办?”
消息发送成功。
老张收起手机,哼着《好日子》小调,慢悠悠回办公室等陈烨。
此时,林城文宣办公室。
主任赵刚盯着电脑表格。
今天是全州文宣月度盘点日。
为冲数据,赵刚拼尽全力。
陈烨休产假期间,他连夜组织三场线下活动。
甚至豁出面子,套上玩偶服去广场发传单,才让本月旅游播放量增加百分之五。
他正准备将这份勉强的报表发到群里,展示林城实力。
桌上手机震动。
赵刚扫了一眼,是全州文宣工作群。
点开。
老张的大脸和红横幅映入眼帘。
再看下面的文字。
休产假。
一等功。
内部参阅文件。
点名表扬。
赵刚脑子炸开,手一抖,刚端起的豆浆洒湿裤裆。
“操!”
赵刚骂道。
他扯了几张纸巾擦拭,眼睛死盯着屏幕文字。
送到嘴边的包子,咽不下去。
一等功?
文宣工作者,平时最多获先进集体,拿点奖金。
一等功,那是拿命换来的荣誉!
更夸张的是内参文件。
那可是最高级别的批示。
府级单位,别说上内参,就是沾边,祖上都得冒青烟。
结果呢?
陈烨钓个鱼,搞个《致富经》,直接升到国防安全层面。
不只赵刚。
“全州文宣一家亲”群里,此时死寂。
海城文宣主任老李,刚做完非遗展览ppt。
看到群消息,他默默删除ppt。
没法比。
和江城一比,自己工作像玩泥巴。
云城文宣老孙,正准备下乡慰问。
看到老张那段阴阳怪气的文字,他气得摔上车门。
这些平时端着架子的负责人,此刻嫉妒得发红眼。
如果他们单位出了这种人才。
别说特批产假,就算陈烨要在办公室养猪,他们也能亲自当饲养员!
凭什么张国强这老东西能撞这种大运!
更气人的是江城府令王建国。
他身为一把手,竟也放下架子,任由陈烨胡闹,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活祖宗供着。
他把陈烨所在的部门大门锁死,不留挖人机会。
一直被这样压着,兄弟们怎么活?
下半年绩效考核怎么过?政绩怎么拿?
赵刚坐在椅子上,豆浆湿透裤子。他没去换。
他咬紧牙,盯着屏幕。
明着挖墙脚行不通。
王建国给陈烨签的合同严密。
待遇、特权,江城全给拉满。
这小子也油盐不进。
赵刚拿出手机,新建微信群。
拉人。
群名:“陈烨*自卫反击战临时指挥部”。
群里只有五人,林城老赵、海城老李、云城老孙,还有另外两个被江城流量压制得抬不起头的兄弟市负责人。
没有张国强。
赵刚直接发语音。
“兄弟们,张国强刚发的消息都看了吧?”
老李秒回:“看到了。那老东西小人得志,老子恨不得顺着网线过去揍他。”
老孙:“内参表扬,一等功。老赵,咱们斗不过了。江城这帮人做得太绝了。”
赵刚打字速度飞快:“不能就这么算了。再让他们这样搞下去,年底我们全得被免职,位置都得让给江城的人!”
“挖不动,打不赢。”
“既然这样,咱们换个法子。”
老李发问号:“怎么换?去砸他们江城的服务器?”
赵刚冷笑:“下周三,是咱们州里的季度文宣表彰大会。”
“咱们州长,还有州厅巡视员,全都会到场。”
群里安静几秒。
老孙试探问:“老赵,你想干嘛?”
“去告状?”
“说他们搞低俗营销?”
“没用啊,人家现在可是国防功臣。”
“告什么状!”赵刚快速敲键盘,“我们不告状。我们去夸他!”
“不仅要夸,还要往死里夸!”
群里几人全懵了。
被人家按着打,还要去夸人家?老赵疯了?
赵刚继续打字,指尖敲得屏幕响。
“你们想想。”
“陈烨这么大能耐,连鹰酱的无人潜水器都能算计到。”
“这种人才,放在江城这种三线小地级市,那叫什么?”
“人才被限制!”
“资源严重浪费!”
“下周的表彰大会,全州一把手都在。”
“到时候,大家一起上。”
“写联名推荐信!”
“当着所有领导的面,狠狠表扬陈烨!”
“把他夸成百年难遇的宣传奇才!”
老李似乎明白了,发了个倒吸凉气表情:“老赵,你这是......捧杀?”
“对!”赵刚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咱们顺水推舟,直接把他推到上头去!”
“只要大家一起使劲,向州里、省里极力推荐陈烨。”
“省里那些大领导本来就关注他了,现在看到下面呼声这么高,肯定会顺势调人!”
“江城再厉害,王建国官职再大,他敢扣着省里要的人不放?他敢阻碍陈烨高升?”
“咱们这是帮陈烨‘进步’啊!”
小群里,一片死寂。
过了一分钟。
老孙发语音,声音颤抖,是兴奋:“绝了。”
“老赵,你这招叫釜底抽薪啊!”
“只要陈烨被调走,哪怕是去州里,去四九。”
“江城剩下那几个饭桶,就是个空架子!”
老李跟上:“借力打力。”
“只要把这尊大神送走,江城文宣立刻露出原型。”
“兄弟们的好日子就回来了!”
赵刚点烟,深吸一口,吐出浓烟。
“都听好。”
“这周末不干别的。”
“大家统一口径。”
“写报告,写推荐材料。”
“要把陈烨在江城受到的‘局限性’写出来。”
“核心思想一条:江城的水浅,养不了陈烨这条龙。”
“为了国家,为了大局,必须让陈烨去更广阔的平台!”
群里立刻排队回应。
“同意!”
“收到!我马上组织人写推荐信,用最华丽辞藻!”
“干了!下周三大集结,必须把陈烨送上青云!”
赵刚看着群里兄弟们重新燃起的斗志,冷笑。
他换下泼湿的裤子,穿上干净西裤。
张国强,你不是爱显摆吗?
你不是把他当财神爷吗?
这次我们联手,给你们江城送一面最大锦旗。
直接把你们的财神爷送到你们够不着的地方!
江城市府。
一辆黑车停在横幅下。
车门开,陈烨背着鱼竿筒,戴鸭舌帽,打着哈欠走下车。
刚落地。
“砰!”
两声脆响,几条礼花彩带在陈烨头顶炸开。
老张和王伟举着礼花筒,脸上堆满笑容。
“欢迎陈处长荣归故里!”
老张声音洪亮,上前抢过陈烨背包,像老太监伺候皇上,“哎呀小陈,一路上辛苦了吧?累坏了吧?”
陈烨拍掉肩膀彩带,看一眼头顶俗气横幅。
“主任。我就是去钓个鱼。你搞这么大排场干嘛?”
王建国背手从大门走出,笑容比老张还灿烂。
“小陈啊。这排场还小了。”
王建国上前,拍拍陈烨肩膀。
“省里刚来文。”
“关于你这次休假期间表现出的高超舆论引导能力。”
“州里决定,下周三在州行政中心召开季度文宣表彰大会。”
“到时候,你作为重点表彰对象,必须上台发言。”
王建国声音低沉,语气藏不住激动。
“这可是露脸的机会。全州一把手都在。”
“把稿子写漂亮点,给咱们江城争光!”
陈烨揉揉太阳穴,叹气。
“写稿子?”
“府令,我产假还没休完呢。”
“休什么产假!你一个大男人休产假,网友都骂到我头上了!”王建国瞪眼,随即换上笑脸,“这次大会开完,你想休多久我都批!”
陈烨没说话,走进大楼。
老张紧跟其后,仍念叨着一等功奖金怎么发。
陈烨根本不知道。
在几十公里外,一群被他逼急的老头子们。
正连夜赶稿,准备在下周三的大会上,给他演一出轰轰烈烈的黄袍加身。
第73章 某飘零半生,何德何能啊!(改)
写稿子?
那是不可能写的
陈烨关了电脑,就没打算摸过。
周三上午,天气闷热。
州府办公大楼前停满公车。
王建国走在最前,行政夹克笔挺,满面红光。
老张提着公文包,腰杆挺直,紧随其后。
陈烨插着兜,戴着鸭舌帽,背着鱼竿筒,慢悠悠吊在队尾。
他产假被打断,怨气还没散。
“小陈,待会儿上去领奖,腰板挺直点。”王建国回头叮嘱,“发言稿带了吧?”
陈烨打了个哈欠。
“带了,在我脑子里。”
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回不仅有州领导,还有州里下来的巡视员。”
“全州十二个地市的一把手全在。”
“你这脸露大了。”
陈烨没接话。
露脸不如发钱。
进了大楼,全州季度文宣表彰大会。
州行政中心一号会议室,宽敞明亮。
前排座位名牌摆放整齐,各市府令、文宣部长依次入座。
陈烨没去凑热闹。
他顺着过道溜到最后一排最角落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这个位置刚好在监控死角,被前排领导的后脑勺挡得严实。
他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打开消消乐。
打定主意当个透明人,熬满两小时就下班。
上午九点,会议开始。
流程冗长枯燥,宣读文件,总结数据。
台下的人记着笔记,吹着茶水。
今天不按套路出牌。
州领导扶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盘点成绩前,我要特别通报一项荣誉。”
“这不仅是我们全州的骄傲,更获得了上级高度认可。”
会场安静下来。
州领导翻开面前的文件复印件。
“江城府文宣部,陈烨同志。”
“在个人休假期间,心系国防,以极高的政治敏锐度和创新舆论引导能力,成功化解了一场潜在的涉外危机。”
“利用网络平台,激发民间力量,保卫海疆。”
“兵不血刃,让某些图谋不轨的海外势力吃了大亏!”
“州里、军方均作出重要批示!”
“特此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全场掌声雷动。
前排的人齐刷刷回头,到处找那个叫陈烨的狠人。
搞拖拉机,把特警包装成悍匪,这些事大家早有耳闻。
可搞出一等功,把手伸到航母和外事领域,这就不是一个级别了。
几十道视线像探照灯扫过来。
陈烨把鸭舌帽檐往下拉了拉,身子往下缩。
躲不掉了。
王建国在第一排回头,满脸骄傲地指了指角落。
大家顺着手指看去,就见一个连正装都没穿、靠在椅子上玩手机的年轻人。
州领导带头鼓掌。
“英雄出少年。”
“陈烨同志,一会领完奖,要好好给我们讲讲经验。”
颁奖环节结束。
陈烨拿着烫金的一等功证书,随便糊弄了两句场面话,火速退回角落。
接下来,会议进入各地市发言环节。
主题是探讨如何带动全州文宣增长,搞活文旅项目。
这本是吹牛、画饼的传统项目。
但今天,气氛诡异。
林城文宣主任赵刚第一个举手。
他今天打了条红领带,整个人精神亢奋。
赵刚站起来,拿起话筒。
“尊敬的各位领导。”
“关于文旅发展,我们林城最近做了深入检讨。”
“搞项目,最缺的不是钱,缺的是人才。”
赵刚话锋一转,视线越过主席台,直指后排的陈烨。
“各位领导!”
“咱们州,出了个不出世的天才!”
“江城陈处长的事迹,我是看一次服一次!”
“从废土风拖拉机,到沉浸式反诈,再到南海打捞。”
“这哪是普通的宣传?”
全场视线再次聚焦陈烨。
他刚拧开保温杯,动作停住了。
赵刚越说越激动,双手撑着桌面,嗓门拔高。
“但是!”
“同志们!”
“江城水太浅了!”
“这么大一条龙,盘在江城那个小池塘里,是极大的资源浪费!是暴殄天物!”
“为了全州的大局,为了不埋没顶尖人才。”
“我强烈建议!把陈烨同志调到州里!去更广阔的平台挑大梁!”
这话一出,海城负责人老李立刻站起来。
“赵主任说得对!”
“我们海城愿意拿出最大诚意!”
“只要陈处长肯来指导,经费随便批,条件随便开!”
“人才就应该流动,绝不能被一城一地困死!”
云城老孙紧随其后,抢过旁边的麦克风。
“陈烨同志的才能,是国家级的瑰宝!”
“江城的体量,根本吃不下他这么天马行空的操作。”
“我实名呼吁上级领导,将陈烨同志破格提拔,调出江城,统筹全州宣发工作!”
一个人接一个人站起来。
个个慷慨激昂,义愤填膺。
话里话外,核心意思出奇统一。
陈烨太牛了,必须去更好的平台发展,决不能继续留在江城。
坐在最前排的王建国,原本满脸春风。
听着听着,老头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刚那张大义凛然的脸,又看看老李、老孙那仗义执言的模样。
一滴冷汗从王建国额头滑落。
这帮狗东西!
他们是真心夸陈烨吗?
放屁!
这是组团跑来刨江城的根来了!
捧杀局!
打不过,挖不走,这帮老狐狸串通好,直接玩阳谋。
当着州长和巡视员的面,把陈烨架在火上烤,硬要把这尊财神爷从江城供出去!
一旦上面领导真听了这番鬼话,顺水推舟把人调走。
江城刚起来的势头,立马就得垮。
王建国急了,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刚想站起来。
没等他开口,主席台上的州长发话了。
他听了半天,频频点头,还真被这帮老狐狸的演技给骗了。
州长笑着敲了敲麦克风。
“大家都静一静。”
会场瞬间安静。
赵刚和老李互相对视一眼,成了。
州长视线越过众人,直接投向会议室最后一排。
“大家对陈烨同志的评价非常高啊。”
“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既然如此,那就别藏着了。”
“陈烨,你起来说说。”
州长声音洪亮。
“就当是给我们这些老同志上上课。”
“你实战经验丰富,脑子活络。”
“有没有什么你觉得不错的项目,能够真正带动全州这盘大棋的?”
唰。
两百多双眼睛,整齐划一地看向最后排。
王建国面如死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老张急得直搓手,拼命朝陈烨使眼色,暗示他千万别乱接话。
赵刚那几个人强忍着笑,等着看好戏。
只要陈烨今天说出个一二三,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角落里。
陈烨拿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
头顶的空调冷风正对着他吹。
他看着满屋子盯着自己的老油条。
起来说说?
指点项目?
开什么国际玩笑!
让我一个刚进体制、只想摸鱼打游戏的年轻人,给全州几十个一把手规划文旅宏图?
我何德何能啊!
第74章 这班,是一刻都不想上啊!
陈烨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
空调冷风吹过。
他看着会场里回头盯着自己的面孔,神色不快。
这班,真的不想上。
他只想躲在角落,熬完会议准时下班。
然而那些老头子打不过便捧杀,硬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各市府领导的表情值得玩味。
他们看着他,眼里不是对年轻科员的审视,而是一种贪婪。
江城最近名声显赫。
陈烨在他们心里,不只擅长海陆空联动,能把被骂的漫展变成文旅标杆,还能让濒临倒闭的拖拉机厂起死回生,把农具卖给中东。
更让他人震惊的是,休假期间在南海随手一钓,鹰酱的声呐和潜水器便浮出水面,轻松化解一场外交危机。
他能力出众,战略眼光独到,众人皆知。
前排,林城文宣赵刚和海城老李眼神交汇,难掩得意。
他们这招捧杀精妙。
只要把陈烨吹上天,州里的大领导定会顺水推舟要人。
陈烨一走,江城那点刚鼓起来的泡沫便会破裂,他们的好日子随即回归。
王建国和张国强坐在第一排,脊背发凉。
他们心里明白,陈烨是条潜龙,江城留不住。
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希望能晚些,让江城再攒两年家底。
谁料这些同行竟不讲武德,在州长面前直接逼宫。
会场安静下来。
数百双耳朵竖起,等着陈烨开口。
州长坐在主席台,看着最后排那个鸭舌帽青年。
他见陈烨许久不语,以为青年胆怯。
州长拿着麦克风,出声催促。
“小陈同志,不用怕,大胆说!”
“有什么想法直接提,有什么顾虑我给你担着!”
话已至此。
陈烨长长呼气。
他拧紧保温杯盖子,放到桌上,慢慢起身。
躲不过了。
这帮老头子摆了鸿门宴,若不给点回应,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若想继续在江城办公室安稳打游戏、不加班,就必须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画一张大饼,足够诱人。
让他们自己去抢。
陈烨开口了。
没有麦克风,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话语清晰。
“目前,各府县情况复杂,大多确实困难。”
一句话,直指痛处。
除了江城,哪个市不为年终考核指标犯愁?
缺钱,缺项目,缺流量。
陈烨停顿片刻。
“我们不妨考虑,用抖音短视频叠加文旅的方式,给各地项目赋能。”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般在会场炸响。
这些为政绩苦恼的领导,此刻听得认真。
赵刚皱眉思索。
林城只有破山和土特产,如何短视频赋能?
其他府令也伸长了脖子,等待下文。
陈烨单手插兜,语气平淡,开始描绘蓝图。
“大家总盯着传统招商和发旅游传单。”
“做个精美ppt,去大城市开推介会。”
“谁看呢?”
“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反差越大,越硬核的东西,越容易火。”
陈烨目光扫过赵刚。
“林城山多,别搞踏青游了。”
“直接策划一档原始求生挑战赛。”
“请网红大v进山。不给水,不给帐篷,只给一把开山刀。”
“谁能坚持三天,就发奖金。”
“把林城山货植入进去。”
“渴了喝山泉,饿了啃野果。”
“全程直播。”
赵刚眼睛瞪大。
原始求生?
不用修路,不用酒店,甚至不用雇服务员!
成本极低,这噱头绝对吸引年轻人。
陈烨继续说,目光转向海城的老李。
“海城靠海,别天天吹阳光沙滩。”
“办个废土风航海大挑战。”
“找几十条快报废的渔船,让游客体验海上搏击,感受渔民打鱼艰辛。”
“这可比豪华游艇发朋友圈带劲。”
老李手心冒汗。
海城报废渔船多,平时当废铁都卖不掉。
现在能做文旅项目?
简直点石成金!
陈烨最后看向云城的老孙。
“云城蘑菇滞销?这有什么难的。”
“办个吃菌子防幻觉试毒大会。”
“当然,用安全替代品,只求体验心跳。”
“让游客穿病号服,旁边准备救护车作道具。”
“这画面发网上,点赞量想不过百万都难。”
话音刚落。
会议室鸦雀无声。
刚才还抱团对付江城的同盟,瞬间瓦解。
在场的各市领导眼睛发亮,兴趣浓厚。
他们互相对视,满脑子都是搞钱、搞流量的办法。
顺着陈烨的思路,那些滞销的烂尾项目、穷山恶水,都能包装成互联网爆款!
这根本不需要州里拨款,完全是空手套白狼的暴利买卖!
主席台上的州长,握着钢笔的手都在颤抖。
他之前觉得这年轻人行为大胆,不守规矩。
现在他明白。
这哪是大胆,这是降维打击!
三言两语,解决十二个市的难题,还附带策划大纲。
人才!真正的顶尖人才!
州长看着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眼中闪烁异彩。
王建国和张国强坐在第一排,面如死灰,内心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人真的留不住了!
陈烨口无遮拦。
这回不只州里领导想要他,底下十一个市的一把手,估计也会拼命抢他当军师。
王建国恨不得掐死赵刚。
早知如此,不该带陈烨来开这破会!
哪怕让他再回南海钓三个月潜水器也好!
果然。
州长猛拍桌子,拿起麦克风。
“好!非常好!”
“小陈同志的提议,醍醐灌顶!”
州长起身,双手撑桌,声音洪亮。
“既然这个宏图大计是陈烨同志提出来的,那就立刻落实!”
“州里马上成立全州文宣创新赋能专班!”
“办公室直接挂靠州府。”
“十二个市全力配合!”
州长紧盯陈烨。
“陈烨同志,这个专班组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你明天来州里报到。”
“待遇、级别,州里全给你开绿灯!”
全场领导鼓掌,掌声震耳。
角落里,陈烨僵硬。
他抓紧保温杯,脸色难看。
画的饼太大,本想搅混水让他们自己争抢,结果这群老东西不讲武德,直接把责任推给他。
去州里当组长?
统筹十二个市的短视频文旅业务?
那得加多少班?
开多少会?
还得应付多少推诿的领导?
还能不能在办公室打排位了?
陈烨拉低鸭舌帽,遮住眼睛,咬牙切齿。
这班,真不想上了!
第75章 你一剪视频的,要拍短剧?!
会议室里掌声如雷。
陈烨站在角落,一动不动。
搞什么?
他只想随便胡扯几句,把水搅浑,自己好溜走。
怎么这口黑锅直接扣到他头上了?
专班组长?
统筹全州?
那林城的野人,海城的破船,云城的毒蘑菇,以后全归他管了?
这工作量得有多大?
他脸色难看,想直接撂挑子。
“我不干。”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台上。
州长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全是期许。
旁边,赵刚、老李几个人的表情极为精彩。
他们脸上的得意先是变成震惊,现在又凝固成难堪。
什么情况?
他们费尽心机,又是写推荐信,又是当众吹捧,要把这尊神送走,送到州里,送到去四九,眼不见为净。
结果人没送走,反倒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以后林城搞原始人求生,得先给他陈烨写申请?
海城开破渔船,得看他陈烨的脸色?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赵刚的腿肚子开始发抖。
他感觉自己捅了马蜂窝。
第一排的王建国,心情大起大落。
刚才以为江城的宝贝要被抢走,心凉了半截。
现在,陈烨被任命为全州的总指挥,级别待遇全开绿灯,他又心跳加速。
天大的好事!
江城的人,成了全州的领导,以后江城在州里说话的腰杆子更硬了。
可转念一想,王建国后背冒出冷汗。
这小子连江城那点家当都敢拿去跟鹰酱硬碰硬,现在把全州的资源交到他手上,能把天捅出多大的窟窿?
王建国不敢想,他悄悄摸出速效救心丸的瓶子,拧开盖子,随时准备吞两粒。
会场气氛达到顶点。
州长还在兴头上,大手一挥。
“陈烨同志,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人手、预算,都不是问题!”
全场目光再次集中到陈烨身上。
赵刚几人心里开始祈祷,快拒绝!就说你年轻,经验不足,担不起!
王建国则在心里呐喊,快答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陈烨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直接拒绝,就是不给州长面子,以后别想混了。
答应了,他摸鱼打游戏的生活就彻底泡汤。
必须想个办法脱身。
陈烨的脑子飞速转动。
有了。
他抬起头,迎着州长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州长,各位领导。”
“刚才那几个项目,都是我临时起意,瞎说的,当不得真。”
陈烨一开口,赵刚他们眼睛亮了。
有戏!
王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项目太零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就算做起来,也形不成合力,没办法真正把我们全州的文旅品牌打出去。”
陈烨继续说,语气诚恳。
“要想真正搞个大的,带动全州,我们必须有一个核心,一个能引爆全国,甚至全世界情绪的超级ip。”
州长听得连连点头,兴趣更浓。
“哦?超级ip?你具体说说。”
陈烨看着满屋子伸长脖子的领导,清了清嗓子。
“我们不搞虚的,来点实的,来点能触动每个人血脉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想拍一部短剧。”
“短剧?”
会场里响起议论声。
搞了半天,就拍个短剧?
现在网上那些短剧,不都是霸道总裁、手撕小三的玩意儿吗?这能带动全州发展?
赵刚差点笑出声。
这小子果然黔驴技穷了,拿这种东西糊弄领导。
州长也有些意外,但还是耐着性子。
“拍什么题材?”
陈烨抬起头,扫过全场,缓缓吐出几个字。
“《逃出大英博物馆》。”
七个字一出来,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逃出大英博物馆?
什么意思?
跟大英博物馆有什么关系?
这跟他们南江州的文旅发展又有什么关系?
王建国和张国强也是一脸茫然,完全跟不上陈烨的思路。
只有陈烨心里清楚。
他抛出这个想法,有两个目的。
第一,这个题材足够宏大,足够敏感,操作难度极高,牵扯到外交、历史、民族情感。
只要领导们一掂量,觉得这事烫手,很可能就会把“专班组长”的事放一放。
第二,就算这帮领导头脑发热真的同意了,这事也绝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
到时候肯定要成立庞大项目组,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具体执行工作甩给别人,自己继续在幕后摸鱼。
这招叫以进为退。
陈烨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心里得意。
这饼够大了吧?大到你们接不住了吧?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州长搞政绩的决心。
主席台上,州长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没有像陈烨预想的那样皱眉,反而是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州长指着陈烨,声音里带着激动。
“这个想法,好!太好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文旅项目了!这是站在国家层面,站在民族文化复兴的高度!”
“什么原始人求生,什么废土航海,跟这个一比,格局都小了!”
州长激动地在主席台上来回走了两步。
“就这么定了!”
“那个创新赋能专班,暂时先放一放。我们现在,集中全州之力,办好这一件事!”
他再次看向陈烨,目光灼灼。
“陈烨同志!这个项目,就由你全权负责!”
“我给你特权!州里所有部门,所有资源,随你调配!”
“你不是要拍短剧吗?好!我给你批一个亿的启动资金!不够再加!”
“给我拍!拍出一部能让全世界都看到的短剧!”
州长的话,在会议室里炸开。
赵刚、老李等人,彻底傻了。
一个亿?
就为了拍个短剧?
他们一年全市的文宣经费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王建国手里的速效救心丸瓶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角落里那个一脸生无可恋的年轻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这小子,要把天捅破了。
第76章 一个亿,随便花
(前文情节有删改)
一个亿。
当这个数字。
从州长的嘴里说出来时。
陈烨站在角落,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就是想找个借口推掉那个烫手的组长职位,怎么就搞来了一个亿的预算?
还让我全权负责?
开什么玩笑!
我连一百万都没见过,你现在给我一个亿,让我去拍什么《逃出大英博物馆》?
这钱要是亏了,是不是得把我抓进去坐牢啊?
陈烨的脸都白了。
他现在无比后悔,早知道就不装这个逼了。
老老实实当那个专班组长,每天开开会,喝喝茶,骂骂下面的人,也比现在这样强啊!
主席台上,州长还在慷慨陈词。
“同志们,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南江州,要开全国之先河!”
“这件事要是做成了,带来的影响,绝不仅仅是几个亿的旅游收入那么简单!”
“这是文化自信!是民族自豪感!是载入史册的功绩!”
州长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项目成功后。
自己跑步前进,甚至更高的位置上的美好未来。
底下的一众府令和主任们,则是个个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赵刚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本来是想把陈烨这尊神送走,结果没送走,反而让他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现在想搅黄他的项目,结果没搅黄,反而给他送去了一个亿的启动资金和全州最高的权限。
这叫什么事啊!
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海城老李和云城老孙也是一脸的懊悔,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现在看赵刚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怨恨。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而坐在第一排的王建国,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了。
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已经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一个亿!
州长亲自拍板的项目!
全州资源任由调配!
这是多大的面子?这是多大的信任?
他看着角落里那个一脸苦相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炙热。
这是江城的人才啊!
是咱们江城,培养出了这么一个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王建国挺直了腰杆,感觉自己的行政夹克都小了一号。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项目成功了,江城能分到多少好处,自己能不能借着这股东风,再往上挪一挪。
会议在一种极其诡异而又亢奋的气氛中结束了。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主动绕到后排,跟陈烨握手。
“陈处长,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们林城啊!”
赵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紧紧握住陈烨的手,就差喊爹了。
“陈处长年少有为,我们海城全力支持您的工作!”
老李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陈烨被一群老头子围在中间,应付着各种虚伪的客套,心里只有一个字:烦。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打开电脑,打两把游戏冷静一下。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群人。
王建国和张国强立刻凑了上来。
“小陈,牛逼!”
张国强激动地拍着陈烨的肩膀,“一个亿啊!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大的项目!”
王建国则是比较沉稳,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说道:“小陈,州长这么信任你,你可得好好干,千万不能辜负了领导的期望。”
“这不仅是你个人的事,也关系到我们江城的脸面。”
陈烨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府令,主任,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了。”
“好好好,你先回去休息,好好构思一下。”
王建国连忙说道,“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市府全力配合!”
陈烨摆了摆手,一个人走出了州府大楼。
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得人有些发晕。
陈烨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车辆,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他掏出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却发现通讯录里,除了几个领导,就没别人了。
他叹了口气,打了个车,直接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陈烨把自己摔在电竞椅上,转了两圈,然后打开了电脑。
他没有登录游戏,而是打开了浏览器,输入了“大英博物馆”几个字。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无数的图片和资料。
那些精美绝伦的瓷器,那些巧夺天工的玉器,那些承载着厚重历史的青铜器......
它们本该在故乡的土地上,接受着同胞的瞻仰。
如今却只能安静地躺在异国他乡冰冷的玻璃柜里,被贴上一个陌生的标签。
陈烨看着看着,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不知不觉地平复了下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州长会那么激动了。
这件事,或许真的有点意义。
虽然麻烦,虽然压力大,但如果真的能做成......
陈烨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不就是拍个短剧吗?
不就是花一个亿吗?
干了!
反正钱是公家的,亏了也不用他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国强的电话。
“主任,帮我联系一下州博物馆的老馆长,我明天想去拜访一下。”
“还有,帮我物色几个演员,不要专业的,要素人,最好是那种眼睛里有故事的。”
“另外,我需要一个顶级的摄影团队,一个顶级的配乐团队......”
陈烨一条一条地安排着工作,语气冷静而又果断。
电话那头的张国强,一边拿笔记,一边连声说好,心里对陈烨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看看,这才叫干大事的人!
一个亿的项目,说干就干,一点都不含糊!
挂了电话,陈烨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行吧,既然躲不过,那就好好享受。
摸鱼的日子暂时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要认真上班了。
不过,在认真上班之前......
陈烨熟练地打开了游戏客户端。
先打两把排位再说!
第77章 这一个亿,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啊!
第二天一早。
南江州博物馆。
这座博物馆是州里最大的文化地标,占地面积不小,建筑也颇有气势。
但和全国大多数地方博物馆一样,它面临着一个尴尬的处境:冷清。
除了每年学校组织几次学生春秋游,平时这里几乎门可罗雀。
馆长姓钱,叫钱文海,是个年近六十,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学者。
他在这个岗位上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熬成了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头子。
他一生的心血,都扑在了这些瓶瓶罐罐和故纸堆里。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博物馆有一天能像外面的商场一样,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可现实是,愿意花时间来看这些老古董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今天一大早,钱文海就接到了州府办公室的电话,说新上任的“南江州文宣创新项目”总负责人要来博物馆调研,让他做好接待准备。
钱文海心里没抱太大希望。
这些年,来调研的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每次都是走马观花,说几句“要加强宣传,要利用新媒体”之类的空话,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泡好了一壶茶,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领导大驾光光临。
九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钱文海说了声“请进”,门开了,走进来的却不是他想象中西装革履的中年领导。
而是一个穿着休闲装,戴着鸭舌帽,背着一个长条形背包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后,跟着一脸谄媚笑容的张国强。
“钱馆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州里这次重点文化项目的总负责人,陈烨陈处长。”张国强热情地介绍道。
钱文海愣住了。
处长?
这么年轻?
他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地伸出手:“陈处长,您好您好。”
陈烨摘下帽子,和老馆长握了握手,开门见山地说道:“钱馆长,不用客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我们接下来的一个项目。”
“好好好,陈处长请坐。”
钱文海招呼两人坐下,倒上茶。
“陈处长,不知道这次的项目,是关于哪方面的?是做个线上展览,还是拍个宣传片?”钱文海试探着问道。
“都不是。”陈烨摇了摇头,“我想拍一部短剧。”
“短剧?”钱文海更糊涂了。
“对,一部关于咱们流失海外的文物的短剧。”
陈烨把关于短剧的初步构想,简单跟钱文海说了一遍。
钱文海听着听着,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作为一名和文物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没有人比他更懂那些流失海外的国宝,对这个民族意味着什么。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痛。
他之前也想过做一些相关的展览,但都因为题材敏感,操作困难,最后不了了之。
没想到,今天这个年轻人,一开口就要搞这么大的一个项目。
“陈处长...您这个想法...太好了!”钱文海激动地说道,声音都有些颤抖,“如果真的能拍出来,那意义就太重大了!”
“但是...”他又有些担忧,“这个题材,不好拍啊。”
“演员、剧本、场景,都是大问题。”
“而且,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国际争端。”
“这些您不用担心。”陈烨摆了摆手,“州长给了我一个亿的预算,和最高权限,这些问题我来解决。”
一个亿!
钱文海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请您帮忙。”陈烨说道,“我想在博物馆里取景,另外,还需要您这位专家,帮我们把关剧本里关于文物的历史细节。”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钱文海拍着胸脯保证,“陈处长,您需要什么,我们博物馆全力配合!我这把老骨头,也豁出去了!”
看到老馆长如此支持,陈烨也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遇到一个思想保守,不愿配合的老古董。
接下来的几天,陈烨直接把办公室搬到了博物馆里。
他带着团队,每天泡在展厅和库房,研究各种文物的资料。
钱文海也像是焕发了第二春,每天跟着陈烨忙前忙后,把自己几十年的学识和积累,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来。
然而,随着项目筹备的深入,钱文海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发现,这个陈处长的行事风格,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首先是演员。
陈烨找来的演员,全都是素人。
演主角中华缠枝纹薄胎玉壶的,是一个从乡下找来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脸上还有两坨高原红,看着就一股土气。
演其他文物的,有工地上的搬砖大哥,有菜市场的卖菜大妈,还有一个是公园里练太极的老大爷。
钱文海看着,心里直打鼓。
“陈处长,这...这能行吗?他们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怎么演戏啊?”
“钱馆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烨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要的不是演技,是他们眼睛里的那种质朴和真实。”
钱文海不懂,但他不敢多问。
然后是剧本。
陈烨写的剧本,简单得不像话。
没有宏大的历史叙事,没有复杂的台词,通篇就是小玉壶想回家,在博物馆里迷路,和其他文物对话的故事。
台词也都是大白话。
“大爷,你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吗?”
“姐姐,我好想我爹娘。”
钱文海看着这剧本,感觉像是在看幼儿园的童话故事。
“陈处长,这剧本是不是...太简单了点?能不能加一些关于文物历史价值的介绍?这样也能起到科普的作用。”
“不用。”陈烨否决道,“我们不是在拍纪录片。”
“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历史,观众不感兴趣。”
“我们要做的,是唤醒情感。”
钱文海还是不懂。
最让他崩溃的,是拍摄。
陈烨根本不拍博物馆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真品文物。
他让道具组,用泡沫和塑料,做了一堆粗制滥造的复制品。
拍摄的时候,就把那个穿着脏兮兮衣服的小女孩,放在这堆假文物中间,跑来跑去。
钱文海看着那个珍贵的青花瓷展柜前,小女孩穿着带泥的鞋子踩来踩去,心疼得直抽抽。
“陈处长!小心!那可是元青花啊!”
“没事,踩坏了我赔。”陈烨挥了挥手,眼睛盯着监视器。
钱文海的心在滴血。
这哪是在拍戏?
这分明是在糟蹋!
一个亿的预算啊!
就这么被这个年轻人拿来胡闹?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州长是不是也被这个年轻人给忽悠了?
这几天,州里其他市的同行,也听说了江城在搞大项目,纷纷打电话来打探消息。
赵刚更是三天两头地往博物馆跑,美其名曰“学习取经”。
当他看到陈烨的这个“草台班子”和“幼儿园剧本”后,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回到车里,立刻在那个“自卫反击战”的小群里发了消息。
“兄弟们,警报解除!”
“姓陈的那小子,这次死定了!”
“一个亿的预算,被他拿去拍儿童剧了!演员都是工地找的,道具都是泡沫做的!”
“等着看好戏吧!这次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群里顿时一片欢腾。
钱文海看着片场里乱糟糟的一切,再看看监视器后一脸专注的陈烨,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颤抖着手,摸出了手机。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州长反映一下真实情况了。
这一个亿,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啊!
第78章 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钱文海的电话,最终没打出去。
他犹豫很久。
理智告诉他,陈烨在胡闹,他必须向上面汇报。
可情感上,他又对这个年轻人的初衷,抱有一丝幻想。
万一呢?
万一真能创造奇迹?
最终,他选择再看一看。
拍摄工作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有陈烨自己胸有成竹。
那个叫丫丫的小女孩,一开始确实紧张,不敢看镜头。
陈烨没骂她,也没逼她。
他像个邻家大哥哥,陪她玩,给她讲故事。
讲那个叫“小玉壶”的宝贝,多想念自己的家。
渐渐地,丫丫放松了。
她不再把这当成演戏,而是真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迷路的小玉壶。
当她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站在空旷的展厅里,用带着哭腔的童音问出“有人吗?我想回家”时。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那些临时群演,心里都咯噔一下。
那声音里,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钱文海站在监视器后,看着画面里丫丫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老花镜不知不觉模糊了。
他好像明白了陈烨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个孩子。
专业的童星,能演出标准的悲伤。
却演不出这种源自土地的、纯粹的质朴和依恋。
拍摄持续了半个月。
赵刚几乎天天都来。
他看着陈烨把一个亿的预算,花在给工地大哥买盒饭,给卖菜大妈买水果上,心里乐开了花。
他甚至偷拍了几张片场的照片,发到那个小群里。
“看看,这就是一个亿的大制作!主角的衣服还没我家的抹布干净!”
“道具比我们县里庙会搭的台子还假!”
“我估计这片子拍出来,连市电视台的《乡村故事会》都比不上。”
群里的几位主任,彻底放下了心。
他们幸灾乐祸,等着看陈烨怎么跟州长交代。
半个月后,短剧初剪完成。
陈烨没急着发正片,而是剪辑出一个三十秒的预告片。
预告片里,没有一句台词。
画面也很简单。
就是那个名叫丫丫的小女孩。
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光着脚。
在一个昏暗空旷、像废弃仓库的地方茫然地走着。
她身后,是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上面影影绰绰摆着一些看不清的器物。
背景音乐,是一段简单忧伤的童谣哼唱。
视频最后,丫丫回过头,看着镜头,眼睛里含着泪水。
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我叫中华缠枝纹薄胎玉壶,我迷路了,我想回家。”
整个预告片,从画面到配乐,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穷酸和土气。
张国强是第一个看到预告片的人。
他看完,表情十分复杂。
“小陈啊...这...这就完了?”
“完了啊。”
陈烨点头。
“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张国强小心翼翼地措辞。
“一个亿的投资,预告片至少也得搞点特效,搞点大场面吧?”
“你这个...看着跟王伟用手机拍的扶贫宣传片似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陈烨神秘一笑。
“主任,等着看吧。”
说完,他直接用“江城文宣”的官方账号,把这个预告片发布了出去。
预告片一发,网络上的反响和张国强预料的差不多。
甚至更糟。
之前因为陈烨搞的大新闻,全网对江城文宣的下一个作品,都抱有极高的期待。
结果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个玩意儿?
评论区瞬间被各种吐槽和失望淹没了。
“我靠,我看了个啥?这是江城文宣发的?号被盗了吧?”
“劳资裤子都脱了,就拍了个这?钱都拿去给领导买茅台了?”
“这画面,这质感,梦回二十年前的dv时代啊。”
“中华缠枝纹薄胎玉壶?什么鬼名字?听着就像个山寨货。”
“笑死,江郎才尽了?开始搞这种不知所云的文艺片了?”
“取关了取关了,还我那个会搞事的陈处长!”
赵刚看到这些评论,简直要笑疯了。
他立刻发动准备好的水军,下场带节奏。
“知情人士透露,某处长拿到一个亿投资后,私生活极度膨胀,根本没把心思放在项目上!”
“一个亿拍出这种垃圾,必须严查!这背后肯定有腐败!”
“南江州的纳税人,你们的钱就是这么被糟蹋的!”
一时间,网络上风向大变。
从失望,变成了愤怒和质疑。
#江城文宣一个亿拍出扶贫宣传片#的话题,被顶上了热搜。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对陈烨和江城文宣口诛笔伐。
市府大楼。
王建国看着网上的舆论,气得把保温杯都摔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老张!你给我马上把陈烨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一个亿的资金,他是怎么花的!”
张国强满头大汗,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陈烨的手机却一直关机。
州府那边,州长的秘书也打来电话,语气严肃地询问项目情况,并表示州长对此事高度关注。
整个江城文宣,乃至江城市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所有人都觉得,陈烨这次,是真的玩脱了。
那个曾经创造无数奇迹的年轻人,这次恐怕要摔个大跟头了。
只有林城的赵刚和他的同伙们,在办公室里开香槟庆祝。
“死了!这次他彻底死了!”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等着吧,纪委马上就要介入调查了!”
“兄弟们,我们的好日子,要回来了!”
然而,就在全网都在声讨陈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沉寂的时候。
“江城文宣”的官方账号,在预告片发布的第二天晚上八点整,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多余的文字。
只有一个视频。
和一行标题:
《逃出大英博物馆》正片。
第79章 不是,他真会!把人骗进来杀!
晚上八点。
《逃出大英博物馆》正片准时上线。
三集连播,总时长不到二十分钟。
市府大楼。
王建国盯着电脑屏幕。
张国强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两人连晚饭都没碰,硬是熬到了现在。
林城。
赵刚端着红酒杯,躺在沙发上,手机投屏到大电视。
微信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开播了开播了!”
“兄弟们准备好键盘,看这小子怎么把一个亿砸出个水花来!”
“我已经安排了三个水军工作室,今晚就让他身败名裂!”
屏幕亮起。
没有宏大开场,没有炫酷特效。
一条阴暗潮湿的异国小巷。
男主张永安举着单反拍街景。
镜头一转,垃圾桶背后钻出一个穿着灰扑扑粗布衣裳的小女孩,脸上带着高原红,瘦瘦小小。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角。
小女孩仰着头,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哥哥,带我回家。”
张永安吓了一跳,甩开她就走。
小女孩不哭不闹,光着脚丫,哒哒哒地跟在后面。
两人在异国街头拉扯。
弹幕飘过一片嘲讽。
“这就花了一个亿?”
“摄影连个稳定器都不用吗?镜头晃得我头晕。”
“这小丫头哪找来的?太土了吧,脸上还有泥印子。”
“退钱!拿我们的税款拍乡村爱情异国版?”
赵刚抿了一口红酒,在群里发语音:“这破玩意儿,顶天了花五百块!那九千九百多万去哪了?这下他死定了!”
群里一片附和。
视频继续。
张永安摆脱不掉,只能把小女孩带回出租屋。
他问她叫什么。
小女孩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怯生生回答:“我叫中华缠枝纹薄胎玉壶。”
张永安愣住。
观众也愣住了。
接下来的剧情没有大起大落,全是日常。
小女孩不懂现代电器,怕水,怕黑,只认得张永安手里的一张中国地图。
她总是趴在地图上,用脏兮兮的小手摸着上面的一块区域,嘴里念叨:“这是家,好远啊。”
张永安带她去买衣服,她挑了一件最红的。
她说:“红色,喜庆。”
“家里人喜欢。”
这份土气的表现,在前面的铺垫下,开始发酵。
钱文海坐在家里,老花镜摘下又戴上。
他看懂了。
这丫头就是一个在异国他乡漂泊百年的孤儿。
进度条拉到最后一集。
天色突变。
大英街头,乌云压顶。
雷声滚滚,大雨瓢泼而下。
张永安拉着小女孩在街头狂奔,寻找屋檐。
小女孩却一把挣脱他的手,把那件红裙子紧紧裹在怀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胸口。
雨水砸在她身上,冲刷着脸上的泥巴,混着泪水往下淌。
“你跑什么!快过来避雨!”张永安大喊。
小女孩拼命摇头,死死护着怀里,嗓音嘶哑,带着哭腔大喊:“不能湿!不能湿啊!”
“什么东西不能湿?”
小女孩从衣服最深处,颤抖着掏出一大把被防水布层层包裹的信件。
信封泛黄,上面是各种字迹。
“这是大家让我带给家乡的信!”
“伯伯说,他的琴弦断了,想回老家找根新的。”
“杯盏爷爷说,他磕破了一个角,好疼,想让家里的窑子给补补。”
“还有画轴阿姨,她说她太久没见太阳了,快发霉了...”
小女孩扬起那张混着泥水和泪水的脸,对着镜头,对着屏幕外的所有人,歇斯底里地哭喊:“他们回不去啊!只能让我把信带回来!”
“哥哥,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想家了...大家,都想家了...”
雨声。
哭声。
屏幕陷入黑场。
最后出现一行白字:大东,总有一天,会接你们回家。
这段不到两分钟的高潮,没有特效,没有运镜。
全靠丫丫那毫无表演痕迹的崩溃哭喊,那种对家乡的思念,直击灵魂。
南江州博物馆,老馆长钱文海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他想起了地下室里那些残破的瓷片,想起了自己去国外交流时,隔着厚厚防弹玻璃看到的那些国宝。
它们就冷冰冰地摆在那里,被标上英文,没有故乡的温度。
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前,眼眶通红。
手里的速效救心丸掉在桌上,没顾上捡。
张国强背过身,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这小子...这踏马哪是在拍戏,这是在挖我们的心啊。”
网络上,静止了。
足足三分钟,没有一条新弹幕。
那些叫嚣着退钱的、骂烂片的、阴阳怪气的,全都消失了。
接着,弹幕如同雪崩,铺天盖地。
密密麻麻,填满整个屏幕。
只有四个字。
“带你回家!”
“带你回家!”
“接你们回家!”
微博。
短视频平台。
朋友圈。
彻底炸了。
热搜榜单在十分钟内被血洗。
#逃出大英博物馆#
#带你回家#
#江城文宣你把我骗进来杀#
词条后方,全是刺眼的“爆”字。
评论区里,无数网友哭成狗。
“我踏马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在地铁上看这个哭得像个傻子!旁边人还以为我失恋了!”
“这踏马还是那个会整活的江城文宣?这还是那个在我们口中江郎才尽的陈烨?”
“给你一个亿,你是真的会花啊!你买最便宜的衣服,找最土的演员,然后把剩下的九千九百万,全砸在我们泪腺上了是吧!”
“好好好,你就是这样把我们骗进来杀,是吧!预告片装穷,正片要命!”
“我错怪陈处长了。我给他道歉。这是今年,不,是这十年来我见过的最好的短剧!没有之一!”
“那一个亿不亏!太值了!就凭这立意,给十个亿都不亏!”
“谁再说这片子烂,老子顺着网线过去削他!”
林城。
赵刚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毯上,暗红的酒液洇开。
他呆滞地看着投屏,耳边全是小女孩那句“不能湿啊”。
群里死一般安静。
老李没说话。
老孙也没说话。
五分钟后,老李发了一条消息。
“老赵...我们是不是惹错人了?”
“这片子...这影响...省里恐怕都兜不住了。”
赵刚手指发抖,打不出字。
捧杀?
这哪是捧杀!
这是直接送他飞升啊!
凭这部片子,陈烨的名字,今晚之后将彻底响彻大江南北。
他把民族情绪、爱国情怀、文物保护,用最接地气、最刺痛人心的方式揉碎了,喂到全国网民嘴里。
这是一个市级科员能干出来的事?
四九。
某文化部大楼。
一把手坐在办公室,看完短剧,良久未动。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一个号码。
“南江州那个《逃出大英博物馆》的项目,是谁主导的?”
“查一查。”
“通知全网各大平台,给予最高级别流量倾斜。”
“另外,起草一份公函。我们要借着这股风,在国际上好好发发声了。”
江城市府。
王建国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
省里的、州里的、甚至连新闻总署的熟人都打来询问。
张国强忙得脚打后脑勺,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
“是是是,陈烨是我们江城的。”
“对对对,这小伙子确实有才。”
“采访?哎哟这得问问他本人的意思。”
而此时此刻,项目的核心人物,让全国网民哭瞎双眼的陈烨,正坐在办公室的电竞椅上,戴着耳机。
屏幕上不是数据,不是热搜。
是《英雄联盟》的结算界面。
“操,这打野怎么又送了!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陈烨骂骂咧咧退出游戏界面。
手机在一旁疯狂震动。
微信消息数字已经变成“99+”。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点开手机设置,开启勿扰模式。
这一个亿的项目,可把他累坏了。
那小丫头确实难教,不过好在悟性高,省了不少事。
剩下的收尾工作,全权交给钱馆长去应付就行。
自己该摸的鱼,一分也不能少。
“睡觉睡觉。”
陈烨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鸭舌帽盖在脸上。
管他外面狂风骤雨,天塌下来有王建国顶着。
这班,是一秒都不想多上了。
第80章 以前不屑一顾,现在逐帧分析!
聊天群里。
老李:“老赵,睡了没?”
赵刚:“你看我这样,睡得着吗。”
老孙:“那孙子太不做人了!一个亿拍出这东西,我老婆看一遍哭一遍,半夜把我薅起来就揍,问我怎么就拍不出这么感人的玩意儿!”
几人盯着屏幕,反复播放那不到二十分钟的短剧。
之前那些关于陈烨江郎才尽、中饱私囊的言论,此刻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管这玩意儿叫江郎才尽!
一个整活、搞乐子、给导弹配猪猪侠的市级政务号,你拍短剧就算了,你他娘的拍得这么感人?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问题:陈大处长,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各大平台全部沦陷。
最苛刻的影评大v们,连夜更新长视频,逐帧分析。
“这个光影,哪里是破仓库,分明是暗喻历史的尘封!”
“那件红裙子太讲究了,代表了中式审美和家国情怀!”
连主角丫丫脸上的泥点,都被解读成岁月剥落的釉彩。
第二天一早,官媒下场。
央媒官微转发正片,只配了八个字:“山河无恙,国宝盼归。”
人报紧随其后,发布头条社评。
晚上七点整。
无数家庭的电视机屏幕亮起,传出熟悉的播音腔。
联播花了整整十五秒,播放了小玉壶在雨中护着信件哭喊的画面。
“近日,一部关于海外流失文物的微短剧引发极大社会反响。”
“文化之根,在于传承...”
一部短剧,陈烨把江城文宣的名字,刻进了国家级的新闻殿堂。
国内网友的眼泪流干,只剩下胸口一团怒火。
这团火越烧越旺,直接冲出外网。
伦敦,清晨。
大英博物馆的网络运营主管托马斯端着咖啡,坐到工位。
他昨天用官推发了一组明代瓷器照片,按往常,下面最多几百条艺术探讨。
托马斯按下开机键,点开推特后台。
网页转着圈,没有加载。
两分钟后,电脑蓝屏死机。
“见鬼!”
托马斯换了旁边的高配电脑,重新登录。
页面刷新的瞬间,他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全洒在裤裆上。
他顾不上烫,死死瞪着屏幕,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那条推文下,留言:230万+。
转推:150万+。
特没谱发推文,都没这么恐怖的数据。
他点开评论区,满屏的方块字,隔着网线都能闻到火药味。
懂中文的实习生颤抖着翻译:“主管,他们在喊...还钱。不对,是还东西。”
托马斯看着屏幕上刷屏的句子。
“把我们家底交出来!强盗!”
“小玉壶我们接走了,其他的也打包好等我们!”
“伯伯的琴弦换了没?杯盏爷爷的角补了没!让你们馆长出来回话!”
“你们没有自己的历史吗?非要展览抢来的东西!”
不止推特,所有社交平台一夜之间被冲得体无完肤。
官网因为瞬间涌入几千万ip,服务器直接宕机,主页跳出404代码。
托马斯抱着头在办公室狂吼:“谁能告诉我大东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媒乱作一团,连夜发稿,猜测是大东国官方发起了网络攻击。
结果一查,起因竟是一个地方文宣号发的一部短剧。
江城,市府大楼,文宣部。
王伟坐在电脑前,双手发抖,嘴唇发青。
“主任...破了...”
“破什么破!说人话!”张国强急得跳脚。
“粉丝量!破五百万了!”王伟嗓音劈裂,指着屏幕上疯涨的数字,“还在涨!一秒跳好几万!后台私信卡到点不开!”
原本三百万出头的抖音号,一夜之间涨到五百万。
王建国推门冲进来,行政夹克的领子都立着。
“府令,上面好几个电话打来。”张国强递过一张纸,“州里的,部里的,人报的,连电影制片厂都来问,想买版权改编电影。”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小陈呢?打通了吗?”
张国强苦着脸,按下手机免提。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都快中午了!他还睡!”王建国咬紧牙。
全网都在找这位大导演,他本人倒好,还在勿扰模式。
南江州,州长办公室。
梁文源手里拿着钱文海送来的数据报表,纸张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全网播放量破十五亿,相关话题阅读量破两百亿,官媒亲自背书。
他赌对了。
顶着压力批的一个亿,换来了南江州在全球的现象级曝光。
早上州里书记亲自来电,夸了他十分钟。
兴奋过后,梁文源放下报表,点了一根烟,开始犯愁。
钱文海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梁文源看着办公桌上陈烨那薄薄一页档案。
这个00后,连他这个州长都不放在眼里。
梁文源复盘了陈烨的所有操作。
个性太鲜明了。
主打一个整顿职场。
准时下班是底线,谁的面子都不给。
不服管,不受控,别人让他往东,他非要把西边的天捅个窟窿。
昨晚他看完短剧,激动得连夜给陈烨打电话想勉励几句,结果是关机。
人家打完游戏就睡,根本不屑邀功。
一根烟抽完,梁文源将烟头按灭,吐出一口浊气。
怎么才能让这小子继续干活?
强压?这祖宗敢直接辞职,外面大把单位排队拿八抬大轿来请。
哄着?特权给满了,还能给什么?把州长的位子让给他?
正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神色古怪。
“州长,外事办的急电。”秘书压低声音,“大英博物馆官方被咱们国内网民冲瘫痪了,那边抗议我们煽动网络暴力,要求处理相关负责账号。”
梁文源一愣。
随后他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抗议?让他们找陈烨抗议去!”
梁文源手一挥。
既然这小子闲不住,就给他找点只有他能解决的麻烦。
“备车!”
梁文源拿起外套就走。
“州长,去哪?”
“去江城。”梁文源步子迈得极大,“我倒要当面问问咱们这位陈处长,大英博物馆被冲烂了,他打算怎么跟那些老外解释!”
此时的陈烨,刚从被窝里钻出来。
他踩着拖鞋,穿着大裤衩,在楼下早餐店嗦完一碗热干面。
外网天翻地覆?
关他屁事。
陈烨打着饱嗝,慢悠悠晃向市府大楼。
刚到广场,就发现不对劲。
几辆州府的黑色考斯特停在门口。
张国强和王建国满头大汗地站着。
梁文源背着手,站在正中间。
陈烨挠了挠头,转身就想溜。
“小陈!别躲了!”王建国眼尖,一嗓子嚎了出来。
梁文源大步走下台阶,不顾周围人错愕,一把紧握住陈烨那只刚抓过鸡蛋的手。
“小陈同志啊!你这回,可是给咱们全州长了大脸了!”
陈烨干笑两声:“州长客气,随便拍拍。”
“大英博物馆的网络全瘫痪了,外事办的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梁文源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可不是随便拍拍能搞出来的。”
陈烨一听外事办,心里叫糟,这是要找他背锅?
“州长,那都是网友自发行为,我就是个拍视频的...”
“我懂!我都懂!”
梁文源拍着陈烨的肩膀,拉着他往大楼走,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第81章 这踏马是要跨国砸场子啊
老实上班,是不可能老实上班的。
梁文源在那边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陈烨坐在会议桌末端,也是绝对不会老实。
江城市府一号会议室。
空调开到十六度,依然压不住屋里的燥热。
陈烨反戴着鸭舌帽,拿着指甲剪,“咔嚓咔嚓”地修剪边缘的倒刺。
昨晚排位连跪,遇到个挂机打野,这口气到现在还没顺。
谁有闲心开会。
梁文源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陈烨好歹弄明白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简单来说,炸盘了。
江城火了。
江城文宣火了。
《逃出大英博物馆》这部短剧,彻底火破了圈。
全网播放量朝着二十亿大关狂奔,线下更是迎来了恐怖的变现。
南江州博物馆,那个常年冷清的地方。
今天早上刚开馆,大门差点被游客挤爆。
队伍排了三公里长。
无数人红着眼,手里拿着小国旗,点名要看小玉壶。
老馆长钱文海昨天还在心疼被踩脏的展区,今天直接乐抽抽了,连吃了两片降压药才挺过来。
安保级别连提三级,甚至出动了武警维持秩序。
这还不算完。
舆论这把火,跨过大洋,直接烧到了国外。
大英博物馆的海外社交账号,推特、脸书、照片墙,全被国内网民给冲烂了。
评论区清一色的中文讨债。
“还钱!”
“交出国宝!”
“没有历史的强盗!”
硬生生把人家的服务器干瘫痪了,官网点进去直接就是404代码。
外事部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要求州里给个说法。
梁文源是什么人?
他拍着桌子直接定调:“说法?要个屁的说法!这叫广大网民朴素的爱国情感!咱们是拍文化短剧,是搞艺术创作!他自己心里有鬼,关我们什么事?”
当然,国际上的抗议,对在座的各市领导来说,根本不是重点。
外媒抗议?
抗议得好!
越抗议热度越高。
重点是,这泼天的富贵,他们到底要怎么才能接得住。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开着全州十二地市的视频连线。
屏幕切割成十几个小方块。
赵刚。
老李。
老孙。
这些一把手、文宣主任们,一个个瞪着通红的眼,脸死死贴在摄像头上,屏幕都被他们的大脸挤满了。
他们昨晚熬了一宿没睡,先是被短剧弄哭了,接着被恐怖的数据吓尿了,最后被强烈的嫉妒心折磨疯了。
“州长!”视频里,赵刚扯着嗓子嚎,声音都劈了,“江城这波吃饱了,咱们是不是该往下推进了?”
老李急不可耐地接话:“是啊!陈处长之前可是放了话的!”
“我们海城的报废渔船已经全拉出来了!全堆在码头上了!”
“水手我都找好了,全是脾气最暴躁、骂人最脏的老海狼!”
“废土海上求生项目,什么时候立项?什么时候引流?”
老孙也不甘示弱:“云城连夜包下了三座荒山!毒蘑菇全给圈起来了!十辆救护车停在山脚下,引擎都没熄火!”
“吃菌子防幻觉试毒大会,万事俱备,就等陈处长一声令下啊!”
赵刚拍着桌子狂吼:“林城的网红我已经联系好了!五十把开山刀全开了刃!不给水不给饭,原始求生挑战赛随时能开播!”
“陈处长!你可不能拔屌无情啊!”
唰。
整个会议室,包括视频连线里的几十号人,全安静了。
十几双现实里的眼睛,加上屏幕里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会议桌的最末端。
盯住了那个正把指甲剪得咔咔作响的年轻人。
贪婪,极度的贪婪。
大家都是一个州的兄弟,大英博物馆火了,州博物馆吃肉了。
这泼天的流量,总得匀一口给他们吧。
谁敢挡他们搞钱搞政绩,他们能顺着网线过去咬死谁。
“咔嚓。”
陈烨剪掉最后一点倒刺,吹了吹指甲边缘。
抬头。
迎着那一张张如饥似渴的脸。
空气凝固。
王建国坐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国强紧张得直咽唾沫。
梁文源笑眯眯地看着他:“小陈啊,大家的热情都很高涨。”
“你这个南江州文宣创新赋能专班的组长,是不是该说两句了?”
陈烨把指甲剪丢进兜里。
看着这阵仗,看着这帮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同行。
他在心里疯狂竖中指。
这个班...是真的不想上啊。
真把他当生产队的驴了?
一个亿的短剧刚折腾完,还没喘口气,又要他去操盘十二个市的奇葩文旅项目?
吃毒蘑菇?
荒野求生?
开破船?
这帮人想政绩想疯了吧。
这要是全揽下来,以后他还打不打游戏了?
还睡不睡觉了?
这感觉,真他妈不摆了。
陈烨没挪窝,端起桌上的枸杞茶,吹了吹浮叶。
脑子飞速运转。
接是不可能接的。
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帮老帮菜给撅回去。
“各位领导,各位同僚。”陈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视频里的人全都把耳朵竖成了天线。
“林城的求生,海城的废土,云城的试毒,这都是好项目。”
赵刚等人狂点头。
“但是。”
陈烨拉长了语调。
“现在时机不对。”
赵刚急了:“怎么不对!现在热度最高啊!趁热打铁啊!”
砰。
陈烨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懂个屁的趁热打铁。”
这话一点不客气,但没人敢还嘴。
陈烨现在是全州的活财神,他就算骂街,大家也得规规矩矩听着。
“《逃出大英博物馆》刚播完,全网的情绪还沉浸在悲愤、沉重、家国情怀里。”
“几十上百亿的流量,都在盯着文物的归属,盯着咱们的民族文化。”
“这时候你们跳出来搞什么?”
陈烨伸出指头,隔着屏幕挨个点过去。
“搞网红拿开山刀砍树?搞游客坐破船吐酸水?搞吃毒蘑菇躺救护车?”
“你们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这叫什么?这叫吃人血馒头!这叫破坏严肃舆论氛围!”
“只要你们今天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项目上线,信不信明天全国网民就能把你们的市府大楼给冲了?”
“到时候就不是升官发财了,纪委请你们喝茶都得排队领号!”
一番话,连削带打。
屏幕里,赵刚的脸白了。
老李咽了口唾沫。
老孙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是啊。
全网都在为流失文物哭泣。
这时候跳出来搞低俗化、娱乐化的恶搞文旅,那不是纯纯的找骂吗?
那是政治觉悟有严重问题。
梁文源坐在主位,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小伙子,看着不着调,大局观简直无敌。
陈烨见唬住了这帮人,心里冷笑,趁热打铁。
“所以,近阶段,全州的基调只有一个。”
“那就是深挖文化内涵,稳住这波大流量,不犯错,不贪功。”
“这几个创新项目,暂时冻结。”
“至于什么时候解冻,看风向。”
说完,陈烨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抱胸。
冻结。
无限期搁置。
完美。
又可以继续摸鱼了。
视频里的人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陈烨说的是对的,没人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开玩笑。
会议室里的气氛闷得出水。
梁文源清了清嗓子:“小陈说得对,稳字当头。”
“大英博物馆那边的热度还没退,咱们先静观其变。”
就在陈烨以为今天这班终于混过去,准备收拾东西闪人的时候。
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州长秘书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个平板电脑。
“州长!出事了!”
梁文源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了?”
“不是天塌了,是老外急眼了!”
秘书把平板递到梁文源面前,“大英博物馆的外网官推刚刚恢复运转,立刻发布了一条官方声明!”
“声明里直接点名了我们《逃出大英博物馆》的短剧!”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屏幕里的各市领导纷纷把大脸凑得更近。
王建国猛地站了起来。
陈烨也皱起了眉头。
点名?
怎么点?
梁文源接过平板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好大的狗胆。”
老头子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
“念念。”
秘书咽了口唾沫,大声念出翻译过来的声明内容。
“针对近期大东国某地方机构发布的涉我馆视频。”
“我馆表示强烈抗议,这是一种充满偏见、虚构事实的低劣网络营销!”
“我馆收藏的各国文物,皆是通过合法合规途径获取,是全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由我馆进行着最专业、最安全的保护。”
“我们绝不会因为一部毫无根据的煽动性短视频而做出任何回应。”
“同时,我们要求该账号立刻删除视频,并公开道歉,否则我们将保留追究其国际法律责任的权利。”
落针可闻。
紧接着,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
“卧槽他姥姥!”
“合法合规?他妈的当年八国联军抢的时候开发票了吗!”
“最专业的保护?保护到地下室发霉吗!”
“还敢要我们删视频?还要我们道歉?我道他大爷!”
老张气得破口大骂,平时那点体制内的斯文全丢到九霄云外了。
大屏幕里,赵刚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跳:“他算老几啊!让他放马过来!咱们林城人第一个不答应!”
老李狂吼:“对!告我们啊!去联合国告我们啊!一群穿西服的强盗,还端起架子来了!”
群情激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舆论战了,这是骑在国人头上拉屎。
梁文源脸色铁青。
他转头看向最末端的陈烨。
“小陈,人家点名道姓要你道歉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陈烨身上。
这一次,不是要项目,是要态度。
陈烨没动。
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道歉?
删视频?
陈烨突然笑了。
笑声在这嘈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原本想摸鱼的心思,被这帮不要脸的强盗彻底恶心没了。
“州长。”
陈烨走到会议桌中间,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他不是说咱们虚构事实吗?”
“他不是说他们保护得最专业吗?”
梁文源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陈烨掏出手机,扔在桌上,透着骨子里的狂妄。
“我要拍第二部。”
“而且,我要去伦敦拍。”
会议室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去伦敦拍?
去人家大本营拍?
这他妈是要跨国砸场子啊。
陈烨的声音冷若冰霜。
“那一个亿的预算还没花完吧?”
“给我包一架专机。”
“找国内最野的唢呐班子,请最狠的阴阳先生!”
“老子要带着这帮老古董的后人,去泰晤士河畔,去大英博物馆的大门口,给他们唱招魂曲!”
此话一出。
全场炸裂。
第82章 礼乐崩坏!陈处主快收手吧!
网上吵翻天。
全网都在等陈烨反击。
大英博物馆连发三条推文,高调要求删视频,要求道歉。
国内网友快把键盘敲碎,涌进江城文宣后台催更。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江城文宣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发。
有人猜测,是不是被上面按住了。
没几个人清楚,陈烨早带着团队,坐包机落地伦敦。
泰晤士河畔,大英博物馆正门斜对面。
一栋三层英式老洋房的顶楼,陈烨用两倍溢价,把整个平层包了下来。
这位置绝佳。
推开落地窗,是一个宽敞的露天阳台。
居高临下,连博物馆大门石柱的纹理都能看清。
伦敦时间晚上八点,国内正是后半夜。
沉寂许久的江城文宣账号,毫无预兆亮起绿灯。
开播了。
标题极其敷衍:《来都来了,搞点文化交流》。
修仙的网友爬进直播间,本以为能看到义正辞严的声明。
画面亮起。
陈烨顶着一头乱发,戴着一副黑超墨镜,上身一件花衬衫,脚踩人字拖,晃晃悠悠走进镜头。
他没坐,反手抄起一把一人多长的古筝,用一根粗麻绳挂在脖子上,直接横抱在胸前。
他身后,音响设备堆成小山,几个穿着花大褂的大爷正在调试插线板。
弹幕疯刷。
“这是什么造型?”
“陈处长受刺激太大,精神错乱了?”
陈烨拨弄两下琴弦,没说话,转身走向阳台。
镜头跟过去,外面正对着灯火通明的大英博物馆正门。
广场上,各国游客来来往往,安保人员牵着狗巡逻。
陈烨接通大功率音响线路,手指在古筝弦上猛地一扫。
电音节拍顺着两只半人高的喇叭,狂飙而出。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古朴的琴弦,在他指下竟弹出夜店的重低音。
音浪穿透伦敦夜空,直逼对面的博物馆大门。
直播间的网友看傻眼。
“卧槽!古筝弹电音?”
“这踏马是有辱斯文啊!老祖宗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礼乐崩坏!陈处快收手吧!”
国内骂声一片,伦敦街头的画风却截然不同。
老外没见过这种中西结合的土嗨重低音,动感的节拍,极其对他们的胃口。
几个在街边喝啤酒的英国小青年,丢下酒瓶,举着双手跟着节奏扭动腰肢。
博物馆门前的保安刚想掏出对讲机,身体却很诚实地随着音浪抖起腿来。
游客越聚越多,全仰着头,指着阳台上那个弹古筝的东方小伙,兴奋地吹口哨。
这画面极其怪异。
大英的场子,被陈烨用最野的路子给热了起来。
陈烨扫完一段和弦,把古筝往旁边一扔。
正主该登场了。
阳台推拉门被推开,几个大爷鱼贯而出。
为首的大爷穿着一身黑底金边的长袍,头戴瓜皮帽。
这身行头,国内农村吃过席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正宗的民间丧葬班子。
大爷气定神闲,站在阳台最前方,从腰间抽出一支缠着红布条的木杆唢呐。
他把唢呐凑到嘴边,腮帮子高高鼓起,肺活量全开。
“滴——答——滴——”
唢呐声冲破电音,直上云霄。
流氓乐器之王,不出声则已,出声必压全场。
高亢,尖锐,又透着一股凄厉。
声调在博物馆上空盘旋。
底下的老外听不懂,只觉得这音色独特,以为是东方的新型摇滚乐,还在底下瞎蹦跶。
直播间的弹幕,却在唢呐响起的第三秒,彻底消失。
空场。
整整一分钟。
在线人数突破八百万的直播间,一条弹幕都没有。
全都听懵了。
一分钟后,一个备注是某音乐学院教授的账号,发了一条加粗加红的弹幕。
“这是《大出殡》加《哭七关》的串烧改版!农村做白事,起灵下葬前专门招魂用的曲子!”
弹幕池决堤。
“我靠!招魂曲!”
“他真带着人去大英博物馆门口唱招魂曲了!”
“太特么脏了!这招太脏了!”
“老外还在底下蹦迪呢!他们根本不知道陈烨在给他们送终啊!”
“笑劈叉了!陈大仙不按套路出牌!你让我道歉?我直接给你办头七!”
“小玉壶不是要回家吗?这不是把祖宗全接回来了,这是要连对面的家一起掀了!”
南江州。
州府办公室灯火通明。
梁文源坐在沙发上,盯着大屏幕里的直播画面,咧开嘴笑。
旁边,王建国和张国强一人端着一个茶杯,眼角抽搐。
“州长,小陈这...这也太出格了吧?”王建过擦了擦额头的汗,“去人家门前吹这玩意,这影响能好吗?网友都说这招脏。”
梁文源一拍大腿,指着屏幕。
“网友怎么能这么说呢!”
“文化人的事儿,怎么能叫脏!”
梁文源满面红光,说得理直气壮。
“这叫什么?这叫向世界展示大东国的传统民俗乐器!这叫普及非物质文化遗产!”
“你看底下那些老外,蹦得多开心!”
“人家都没抗议,我们心虚什么?”
老张和王建国对视一眼,哑口无言。
好好好,州长,您也是彻底被陈烨给同化了!
护犊子护到这份上,全州也是头一份。
直播还在继续。
大爷的唢呐吹得极其卖力,后面几个大爷甚至敲起了镲和木鱼。
白事一条龙服务,硬生生在大英博物馆门口搞出了一场大型露天电音丧葬派对。
这波反向输出,产生的效果极其恐怖。
外网社交平台上,虽然大英的官方号还在装死,但全伦敦的网民都在疯狂转发这段视频。
《东方神秘摇滚席卷伦敦街头》的词条,登顶推特热榜。
那些被国内网友逼得关闭评论区的海外媒体,这下找不到借口指责了。
人家在自己的出租屋阳台上玩音乐,合法合规,连警察都管不着。
这场直播的切片传回国内,引发全网狂欢。
江城文宣的粉丝量在两个小时内,突破千万大关。
那泼天的富贵,结结实实地砸在南江州博物馆的头上。
南江州各地的文旅订单,机票、酒店预订量呈指数级暴增。
短视频平台上,那个弹古筝吹唢呐的视频下方。
一条热评被顶到最高处,点赞量高达三百万。
乐子人极其嚣张地写道:“大英说我们没有历史?笑话!老祖宗的传统文化,这不就完完整整地传下来了吗!你看,走得很安详,外国友人都在底下狂欢送行呢!”
陈烨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手段,把大英博物馆所谓的强硬声明,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想要道歉?
行啊,先把这首《大出殡》听完。
第83章 卧槽我太爷爷死了都没请到这首曲子!
唢呐尾音刚散。
对面大英博物馆的大门开了。
几束刺眼的探照灯扫过广场。
一整支管弦乐队被推了出来,黑西装,白衬衫。
提琴,长号,圆号,还有两口巨大的定音鼓。
馆方急了。
网上被骂成孙子,门口还被吹丧乐,这脸没地方放了。
托马斯躲在石柱后,用对讲机狂吼:“上交响乐!压下去!”
指挥棒一挥,交响乐《威风堂堂进行曲》响彻广场。
古典,庄重。
音浪试图用西方的艺术底蕴,盖过陈烨这边的两只大音响。
阳台上,王大爷不干了。
老头干了一辈子白事,走哪都是主角,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腮帮子一鼓,把木管子凑到嘴边,就要跟对面硬碰硬。
“小陈!音响开最大!老子今天把肺管子吹破,也得给他们全送走!”
旁边的李瞎子也摸出铜钹,摆好了架势。
陈烨却笑着走过去,直接拔了古筝的电源线。
“大爷,省省力气。”
他按住王大爷的唢呐。
“人家这是垂死挣扎,咱们是文明人,得讲礼貌。”
“让他们吹,大半夜在马路牙子上吹交响乐,我看周边的邻居一会报不报警。”
陈烨招手,把几位大爷劝回屋里。
他从包里掏出两瓶高度白酒,往桌上一顿,顺便摆上炸鱼薯条,给大爷们润嗓子填填肚。
窗外,交响乐还在拼命奏响。
底下那群本想蹦迪的老外被这严肃的音乐一搞,全没了兴致,骂骂咧咧地散了个干净。
托马斯看着冷清的广场,还有那紧闭的阳台门,气得直咬牙。
陈烨对着直播镜头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今儿先下播,明天继续。”
直播黑屏。
国内网友不干了,弹幕满天飞。
“怂了?”
“对面交响乐一出,咱们就撤?”
“战术性撤退!陈处肯定在憋大招!”
第二天白天,陈烨没理会网上的风言风语。
他带着换上大红唐装的王大爷、李瞎子一行人,在伦敦街头溜达。
拍素材。
第一站,特拉法加广场。
王大爷吹了一曲《二人转》的过门儿,欢快的调子惹得旁边喂鸽子的大妈跟着扭起了自创的踢踏舞。
第二站,泰晤士河畔。
李瞎子穿着道袍,手里摇着一串铃铛,走一路摇一路,嘴里念叨:“走阴阳。”
几个英国小孩跟在后面,学他的模样跳。
陈烨全程举着手机,剪辑,配乐,加特效。
配文:东方魔法考察团,伦敦一日游。
视频发到江城文宣账号,流量直接爆表。
国内网友看得一头雾水。
昨天还苦大仇深唱招魂,今天怎么就跑去搞街头行为了?
大英博物馆里,托马斯顶着黑眼圈,盯着推特上这群大爷的街拍视频。
“他们在干什么?”
助理查了半天字典,回答:“主管,他们在东方好像叫风水先生,是管鬼神的。”
托马斯冷哼。
“装神弄鬼,今晚他们要是还敢来,交响乐队继续上,压死他们。”
晚上八点,天色暗下。
陈烨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一千万在线人数。
大英博物馆门前,交响乐队早早严阵以待。
托马斯坐在指挥席旁,死死盯着对面的三楼阳台。
只要陈烨敢出声,他这边马上开大招。
阳台门开了。
陈烨端了把太师椅坐在正中间,手里捧着那杯泡满枸杞的茶。
没拿古筝,也没接大音响。
底下,交响乐队的指挥一见这阵势,直接挥棒。
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
宏大,管乐齐鸣。
音浪震耳欲聋。
直播间里能清清楚楚听到对面那磅礴的演奏。
“草,对面不要脸,提前放大招!”
“咱们这就几把破唢呐,拿什么跟人家几十号人的管弦乐拼?”
“大爷们顶住啊!”
一首序曲演奏了十多分钟,最后在炮声和鼓声中结束。
广场上,几百号观众给予热烈掌声。
托马斯抬起下巴,看向三楼阳台,挑衅的意味很满。
阳台上。
陈烨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
“王大爷,上。”
他放下茶杯。
王大爷站了出来,今天换了一身大红褂子,气场全开。
他手里拿的不再是昨天的长杆木头唢呐,而是一把短杆的海螺壳唢呐。
王大爷深吸一口气,肺部高高隆起。
没有配乐,没有音响,连敲钹的李瞎子都没动。
他双唇紧闭,手指在孔洞上飞舞。
一声尖厉的鸟鸣撕裂伦敦的夜空。
百鸟朝凤。
这不是普通的曲子,是唢呐界的珠穆朗玛峰,是吹白事的最高规格。
尖厉的开场后,曲调急转直下,变成欢快的鸟语。
布谷鸟的叫声。
燕子的呢喃。
黄鹂的脆鸣。
王大爷凭借一己之力,一张嘴,一把海螺管,硬生生在泰晤士河畔的阳台上,吹出了一整座大森林。
广场上的老外呆住了。
刚才还在为交响乐鼓掌的人,现在全仰着脖子,四处找鸟。
交响乐队的乐手们也停下手里的活,那个拉大提琴的胖子甚至站了起来,竖着耳朵听。
这发声技巧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管乐器的认知。
太真了。
太神了。
国内直播间疯了。
“百鸟朝凤!卧槽我太爷爷死了都没请到这首曲子!”
“这叫降维打击!你用一整个乐团,我大爷一个人给你们包圆了!”
“这穿透力,交响乐算个屁啊!”
百鸟朝凤的高潮降临。
凤鸣声高亢激昂,带着睥睨的气势,盘旋在大英博物馆的罗马圆顶上。
王大爷一曲吹完,满脸红光,放下唢呐,冲底下抱了个拳。
广场上,掌声雷动。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夹杂着口哨和欢呼的狂热。
托马斯面如死灰。
一整支花重金请来的交响乐团,被人一个老头用一根管子给打爆了。
然而,掌声未落。
阳台上的灯光突然熄灭。
只留下一盏幽暗的红灯。
直播间的画面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怎么回事?停电了?”
“陈处又搞什么幺蛾子?”
红光中。
咚。
咚。
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每一锤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影,慢步走到阳台边缘。
面具青面獠牙,色彩夸张诡异。
木质的五官在红光下显得狰狞。
他们身上穿着红绿相间的法衣,手里拿着长柄的木刀和木戟。
国内网友眼尖,一口叫出名字。
“傩戏!”
第84章 州长,这也太双标了
红光昏暗,鼓声闷响。
几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身影,在三楼阳台踩着步伐,挥舞长柄木刀。
直播间八百万观众全看傻了。
弹幕池停了三秒。
然后炸了。
“卧槽!傩戏!这他妈是傩戏!”
“昨天百鸟朝凤送走,今天直接请神上身?”
“大半夜,红光配这面具,我隔着屏幕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哪是文化交流,这是砸场子!”
“大英说咱们虚构事实,陈处长直接把老祖宗的法事给搬过去了!”
“懂了,陈处长这是要把这泼天的富贵给接住了!”
“给老外来点小小的东方震撼!”
伦敦街头。
交响乐队的演奏戛然而止。
提琴手张着嘴。
圆号手瞪着眼。
指挥的棒子悬在半空忘了挥下。
西方人哪见过这阵仗。
原始,狂野,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
没有扩音喇叭,只有一面牛皮大鼓。
敲鼓的李瞎子光着膀子,汗水顺着精瘦的脊背流下。
木槌砸在鼓面,沉闷的回音硬是把交响乐的余韵敲得粉碎。
几个跳傩戏的大爷动作大开大合,每挥一刀,都带出苍凉的低吼。
广场上的老外吓得后退,又忍不住掏出手机狂拍。
阳台正中,陈烨坐在太师椅上,端着保温杯,吸溜着枸杞茶。
旁边架着两台高清摄像机,连接着顶配的直播设备。
画质清晰,运镜讲究。
镜头时不时给面具一个特写,再切个全景,把底下目瞪口呆的老外全收进去。
这调度,不输正规电视台的晚会直播。
南江州,州府会议室。
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亮得刺眼。
梁文源、王建国、老张三人并排坐着。
心跳“砰砰砰”地砸着胸腔。
老张拿袖子擦额头的冷汗,手抖得端不住茶杯。
他们太了解陈烨了。
这小子有脑子,有手段,更有脾气。
让他往东,他非往西跑,还得顺手把西边的天给捅个窟窿。
可你就是拿他没辙。
他每次捅完篓子,都能换来常人不敢想的泼天富贵。
但是!
老张咽了口唾沫,和王建国对视一眼,两人都快绝望了。
上面要的是稳稳接住流量,没让你跑大英博物馆门口搞硬核封建迷信输出啊!
“州长...”王建国嗓子发干,“这...收不了场吧?老外急了报警...”
梁文源没理他,死死盯着屏幕左上角的数字。
在线人数:一千两百五十五万。
梁文源揉了揉眼,凑近屏幕,伸出指头一个零一个零地数。
一千两百五十五万!
卧槽!
梁文源一把年纪,直接爆了粗口。
全网有手机的活人,现在一半都在江城文宣的直播间里!
“怕什么报警!”梁文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茶桌直晃,“老外懂什么是傩戏?人家在自己租的阳台上搞民俗展演,警察来了也只能站旁边鼓掌!”
王建国擦汗:“可是网友都说这是跳大神...”
“放屁!”梁文源瞪起眼,“这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是活化石!懂不懂规矩!”
屏幕上的弹幕早就变了画风。
“陈处长牛逼!这活儿整得,6翻了!”
“跳大神能跳到泰晤士河畔,老祖宗地下有知,高低得给陈烨发个锦旗!”
“兄弟们,傩戏这么野的吗?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带劲!”
“我查了,南江州江城府就有正宗的傩戏传承班子!”
“江城还有这玩意儿?这周末高低得去趟江城看看!”
“机票已订,江城等我!”
“算我一个!必须去现场体验一把东方魔法!”
看着满屏“订机票”、“去江城”的字眼,梁文源呼吸急促起来。
脸上的担忧被狂喜盖过。
陈烨在伦敦顶着炮火炸场子,流量全砸进了南江州,砸进了江城。
因为《逃出大英博物馆》热度稍减的江城文旅,被这几曲唢呐和一段傩戏,再次强行打了一针兴奋剂。
梁文源一把抢过王建国的电话,拨通秘书室号码。
“小刘!通知州文旅局,还有江城所有相关部门!”
“连夜开会!”
“把江城会唱傩戏的、懂白事民俗的,全给我组织起来!”
“在南江州博物馆门口,搭台子!”
梁文源唾沫横飞,兴奋得两眼放光。
“网友不是想看吗?”
“安排!全天候演出!”
“告诉陈烨,放心大胆的干!天大的事,劳资在后面给他撑腰!”
为了gdp,别说跳傩戏,就算陈烨现在跑去白金汉宫门口贴对联,梁文源也敢夸一句字写得漂亮。
王建国和老张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州长这也太双标了。
刚才还说要稳,现在直接跟着陈烨一起疯了。
不过...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直播间狂飙的热度,心里也有了底。
这班,上得真刺激!
伦敦现场。
托马斯站在广场上,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
交响乐队早就散伙了。
乐手们不仅没再演奏,反而饶有兴致地挤在人群里,拿着手机录制阳台上的东方巫术表演。
托马斯拿着对讲机,骂得很脏。
“吗惹法克!保安呢!去把他们的电给断了!”
对讲机里传来安保队长无奈的声音:“主管,他们租的是私人住宅,我们没权限进去。而且...外围游客太多了,强行驱散会引发踩踏事故。”
托马斯气得把对讲机摔在地上。
大英博物馆,世界顶级文化殿堂,连着三天被一个东方小子在门口按在地上摩擦。
先是招魂曲,接着是百鸟朝凤,现在又来这神神鬼鬼的玩意儿。
偏偏他们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人家一没骂人,二没拉横幅。
就安安静静地弹琴跳舞。
你不是说大东国虚构事实、缺乏文化保护吗?
行。
人家把原汁原味的传统文化搬到你家门口,现场给你开个补习班。
推特上,大英博物馆的官方声明早就被嘲笑声淹没。
“最专业的保护?去看看对面阳台的表演吧,那才是活着的文化。”
“东方人太会玩了,不用说一个脏字,就把你们的脸打肿了。”
“建议大英把这几个东方大爷也收编进去当展品,绝对是销冠。”
托马斯看着手机上的留言,血压直线飙升。
阳台上。
半小时的傩戏表演结束。
大鼓停歇。
李瞎子擦了把汗,带头冲楼下抱拳行礼。
哗啦啦。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夹杂着各种生硬中文的叫好声。
陈烨放下保温杯,慢悠悠走到阳台边缘。
他摘下墨镜,对着镜头。
“今儿的文化交流到此结束。”
顿了顿。
“明儿个,咱们整点更刺激的。”
直播间瞬间黑屏。
一千两百多万观众对着屏幕输出弹幕。
“别跑!明天到底整什么项目!”
“大英博物馆的血压被你拉爆了!”
“这种文化输出过瘾,继续搞!”
下播后,陈烨伸个懒腰。
关掉收音设备,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大爷凑过来,递出一根烟。
“这趟活干得舒心,洋鬼子全看呆了。”
陈烨推开香烟。
“早点睡,明天吃大餐。”
第85章 你真脏!美食荒漠吃火锅!
“大餐?这鬼地方能有啥大餐。”
王大爷把烟卷夹在耳朵上,一脸的嫌弃。
“中午那道仰望星空,死鱼眼珠子瞪着天花板,瞅着就反胃。”
李瞎子收好牛皮鼓,也跟着骂。
“洋鬼子连口炒锅都找不着,能做个屁的正经饭菜。”
“还大餐,我回去啃咸菜都比这强。”
陈烨笑了。
“放心,明天那顿饭,绝对地道。”
他回到屋里打开电脑,开始剪辑。
他把晚上傩戏的表演浓缩成两分半的视频。
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上硬菜。
青面獠牙的面具,配着沉闷的鼓声。
每一次挥刀都踩在重音节拍上。
再叠加上色彩分离的特效,画面诡异,张力十足。
配文:东方魔法,驱鬼辟邪,消灾赐福。
点击,发送。
还在熬夜的国内网友瞬间被点燃。
短视频平台的数据直接起飞。
评论区刷新一次,就多出几万条留言。
“牛逼!这剪辑太炫了!”
“原来咱们老祖宗的东西包装一下这么带劲!”
“这才是文化输出!”
“别扯那些抗议,不服就干!”
“锣对锣,鼓对鼓,压死他们!”
之前还在观望的网民,这次彻底服了。
这手段太硬核了。
江城文宣的后台数据开始疯涨。
八百万。
九百万。
一千万。
数字跳动快得出现了残影。
这把火甚至烧到了外网,鹰酱、高卢鸡等外国媒体也过来蹭热度。
《东方神秘巫术占领伦敦街头》的标题,霸占了各大新闻的头条。
江城市府。
张国强坐在电脑前,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后台数据。
“老王!老王!”
张国强嗓子都喊劈了,一把抓住王建国的衣服。
“破千万了!真他妈的破千万了!”
王建国摘下眼镜,揉着眼睛,手抖得拿不住茶杯。
茶水洒在夹克上,他毫不在意。
“这小子...”
王建国大口喘气,脸上泛着红光。
“这泼天的富贵,硬是让他给搞回来了!”
南江州十二地市的工作群里,一片死寂。
赵刚、老李那帮人看着江城暴涨的数据,牙都快咬碎了,嫉妒得直跺脚。
这流量,随便分一口都够他们吃三年。
大英博物馆。
馆长办公室里愁云惨雾。
白发苍苍的老馆长瘫在椅子里,手死死按着胸口,大口喘气。
桌上扔着几瓶急救药。
托马斯站在旁边,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头都不敢抬。
“他明天还来?”
老馆长的声音发抖。
“是的,先生。他在直播里说,明天整点更刺激的。”
“法克!欺人太甚!”
老头子一拳砸在桌上。
他快疯了。
这都什么阴间套路!
第一天,招魂曲。
第二天,百鸟朝凤送行,戴着鬼面具跳傩戏!
这他妈是把大英博物馆当凶宅了!
在驱鬼!
老馆长的心脏一阵抽搐。
再这么闹下去,谁还敢买票进来看展览?
全世界都看着他们在门口跳大神。
“不能让他再搞了!”
老馆长咬着牙。
“再搞下去,博物馆的牌子就全毁了!”
托马斯咽了口唾沫。
“那怎么办?派警察去赶人?”
“赶个屁!外面上万人拿着手机录像,赶人引发踩踏,你负责吗!”
老馆长吼道。
“发声明!态度放软!道歉!让他见好就收!”
“道歉?我们对一个地方政府的账号道歉?”
托马斯眼睛瞪大。
“那你去把外面那个吹唢呐的解决了!你有那个本事吗!”
老馆长把一沓文件甩在托马斯脸上。
“去写!现在就发!”
伦敦时间凌晨两点。
大英博物馆的官方账号同步更新了一则声明。
中英双语。
长篇大论,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前期沟通存在误会,言辞不当,深表歉意,愿积极交流。
国内互联网炸开了锅。
网友们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卧槽?我没看错吧?”
“真他妈道歉了!”
“日不落帝国被几把唢呐给吹怂了?!”
“陈处长牛逼!一个人杀到人家老巢,硬生生把对方按着头道歉!”
全网屏息以待。
都在等江城文宣的回应。
等陈烨的胜利宣言。
是一篇痛斥强盗历史的文章?还是一份慷慨激昂的爱国檄文?
网友们狂按刷新键。
半小时后,江城文宣更新了一条短视频。
所有人点开一看,全懵了。
画面里没有声明,没有文案。
是一口沸腾的火锅。
炭火通红,牛油锅底咕嘟冒泡,花椒和干辣椒在红油里翻滚。
镜头拉开。
阳台上支着一张方桌。
背景就是大英博物馆的石砌圆顶。
王大爷正用漏勺在锅里涮着毛肚,七上八下,烫得微微卷起,就塞进嘴里。
李瞎子端着一碗香油蒜泥,搅得正欢。
陈烨穿着花衬衫,脚踩人字拖,举起一罐冰啤酒,对着镜头晃了晃。
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楼下路人吸鼻子的声音。
浓郁的牛油火锅味,顺着伦敦的夜风飘出了好几条街。
配文:
“什么道歉声明?没空看。”
“伦敦风太大,不如在阳台整顿四川火锅。”
“这边的美食真是一言难尽,还是自带的底料香。”
“兄弟们,开饭!”
视频结束。
没有胜利宣言,没有一句废话。
网络上安静了几秒。
评论区随即彻底引爆。
“杀人诛心!这才是他妈的杀人诛心!”
“人家在那焦头烂额发声明,你在这涮毛肚?”
“老外不迷糊才怪了!在那个把仰望星空当国菜的地方,你居然搞起了川味火锅!”
“太损了!虾仁猪心!隔着屏幕我都闻到味儿了,大英那帮保安不得馋哭了!”
“什么叫文化交流?这就叫!精神上碾压你,物理上还要香死你!”
陈烨这一手玩得又脏又绝。
你不是道歉吗?
不好意思,没空理你,我正吃肉呢。
一顿饭,把剑拔弩张的氛围化解于无形,还反手在大英的美食荒漠上狠狠踩了一脚。
第86章 连个对象都没有,这踏马是第几个产假了?!
四川火锅好吃吗?
废话。
牛油在锅里翻滚,花椒和干辣椒沉浮,辛辣的香气飘散出去。
楼下几个举着抗议牌的英国青年,牌子不知何时掉在脚边。
他们伸长脖子,朝着三楼阳台的方向用力吸着鼻子,喉结上下滚动。
在仰望星空派的故乡,支起一口四川老火锅。
这杀伤力,足够了。
陈烨一边涮着毛肚,一边用手机录像。
镜头特意对准了楼下那群拼命吞咽口水的老外。
昨天他们还西装革履,谈论人类文化遗产。
今天,他们只顾着闻味。
优越感被火锅底料碾得粉碎。
视频被陈烨剪辑后,挂上了江城文宣的抖音号。
没有配乐,只有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楼下老外夸张的吞咽声。
极度舒适。
国内网友彻底疯了。
“卧槽!半夜放毒!陈处长你不当人!”
“看那几个老外的眼神,恨不得顺着下水管爬上来捞两筷子!”
“这哪是文化输出,这是生化武器降维打击!”
“吃!多加两份黄喉!馋死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洋鬼子!”
伦敦这边吃得开心。
国内,南江州早就乱成一锅粥。
真的乱了。
江城高铁站的出站口,被人流堵得严严实实。
来南江州博物馆打卡的外地游客,把整个市区所有酒店、快捷宾馆,甚至洗浴中心的沙发床都给包了。
全州的gdp数据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向上猛冲。
市府大楼,江城文宣部。
张国强坐在电脑前,看着后台突破一千五百万的关注数,嘴巴咧开,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老头子平时胆子小,但这次是真的扬眉吐气。
他整活的心思也冒了出来。
张国强拿着手机,溜达到南江州博物馆。
老馆长钱文海正在大厅指挥武警拉警戒线,忙得满头大汗。
“老钱,抬头。”
张国强举起手机录像。
钱文海转过脸,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起,连眼角的眼屎都没顾上擦。
张国强配上一行大字:“被泼天富贵砸晕的空巢老人。”
视频发出去,点赞迅速破十万。
网友就喜欢看这种真实的反应。
发完视频,张国强回到办公室,泡了杯好茶。
他点开微信,找到“文宣一家亲”聊天群。
这群里,这几天安静得可怕。
赵刚那帮人全在潜水装死。
张国强清了清嗓子,把江城文宣的后台粉丝数据、单日播放量截图,还有州长梁文源早上下发的表扬通报,一股脑全发进了群里。
一张。
两张。
三张。
连着刷了十几条。
群里还是没有动静。
张国强开始打字,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哎呀,这数据涨得太快,服务器都卡了。”
“算算时间,小陈也快回来了。”
“几天没见,还挺想这小子的。”
“你们说气人不气人。”
“走的时候,他跟我说就是去大英博物馆转转,顺手拍个《逃出大英博物馆》第二部。”
“去了就去嘛。”
“谁能想到弄出这么大动静。”
“上亿的播放量,一千五百万关注。”
“连外事办都惊动了。”
“早上州长还亲自打电话,硬要给小陈报个特等功。”
张国强发出这条,停顿了一下。
他手指狂点,敲出最要命的一句。
“你们没有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没有吧?”
发送。
他放下手机,端起茶杯,舒坦地喝了一口。
林城。
文宣部办公室。
赵刚盯着手机屏幕,眼眶发红。
张国强那句“不会吧不会吧”,让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一把将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欺人太甚!”
赵刚咬着牙骂出声。
海城的老李直接在私下的小群“自卫反击战指挥部”里开骂。
老李:“张国强这老狗!吃相太他妈难看了!”
老孙:“那数据我看了,全州的文旅红利,百分之九十全进了江城的口袋!咱们连汤都没喝上热的!”
赵刚手指颤抖着打字。
“不能就这么算了。”
“凭什么他江城天天喝酒吃肉,咱们就在这吃糠咽菜?”
老李问:“那怎么办?陈烨现在是州长眼前的红人,谁敢动他?”
赵刚眼里全是血丝。
“动不了,就堵他!”
他敲下这几个字。
“等陈烨回国,咱们几家联手,直接去江城堵门!”
“先去找州长闹,要求资源共享,要求陈烨出来带队搞项目。”
“再去找陈烨。”
“他要是不给咱们出几个爆款策划,这事没完!”
这帮文宣主任是真的急了。
年终考核就在眼前,江城的成绩遥遥领先,把他们衬托得像群饭桶。
断人前程,如同杀人父母。
这帮老头子彻底豁出去了。
几天后。
江城国际机场。
陈烨拖着行李箱,背着古筝和那几个唢呐大爷,从vip通道走出来。
产假早就超期了。
王建国倒是大方,直接批了带薪休假。
陈烨刚坐上市府派来的考斯特,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老张发来的微信。
字数很多,语气焦急。
“小陈!落地后先别回市府!”
陈烨眉毛动了动。
搞什么鬼?
打了这么大胜仗,回去不搞个欢迎仪式,还不让回去了?
下面又是一大段文字。
“情况有变。”
“赵刚、老李那几个老贼红了眼,拉帮结派,亲自带着大队人马杀到江城来了。”
“现在就在咱们大楼一楼大厅坐着呢!”
“还带了铺盖卷!说你不把他们那些野人求生、烂船下海的项目批了,他们就不走!”
陈烨看到这里,眼皮一跳。
这帮老狐狸,脸都不要了?
堵门要项目?
堂堂一把手,玩这种无赖手段。
老张的消息还在发。
“你现在千万别露面。”
“这帮人现在是疯狗,逮谁咬谁。”
“你一回来,他们肯定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我刚才去找了王府令商量。”
“王府令也急了,这要真被他们缠上,你还能有好日子过?江城这点家底迟早被他们搬空。”
“为了保护你,也为了大局。”
“王府令特批!”
“刚才直接口头下达指令。”
陈烨看到最后,胸口一阵起伏。
屏幕上赫然是几个大字:
“你的产假继续!”
“期限延长半个月!”
“全薪带薪休假!爱去哪去哪,只要别在江城露面,等我们把这帮老贼打发走了你再回来!”
“快跑!!!”
陈烨拿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里。
他呆滞了两秒,随后咬紧了后槽牙。
“草。”
他骂了一句。
有被冒犯到。
连个对象都没有,这他妈是第几个产假了?!
陈烨拉低鸭舌帽。
跑?
往哪跑?
刚从大英牛牛家回来,本想回办公室吹空调打游戏。
现在办公室被一帮老土匪占了。
他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跟大爷们一起去验票。
休产假?
行。
既然假期都送上门了,不找个好地方玩玩,都对不起自己这趟奔波。
飞机起飞。
十几个小时后,航班落地。
陈烨没去转机回南江州的通道。
他拖着箱子,径直走向另一个航站楼。
他拿出手机,在地图上划拉着。
江城那边的烂摊子,爱谁谁。
这破班,一天都不想多上。
第87章 哟,这不是萌妹代表吗!?
琼海市,五星级酒店。
总统套房的空调开到二十度。
陈烨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举着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失败”。
排位又输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坐起身,划开工作手机。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是“99+”。
点开,八成消息来自张国强。
“小陈,千万别回来!千万别露面!”
“这帮老贼疯了!赵刚把他林城的行军床都搬到咱们市府一楼大厅了!”
“老李和老孙两人就在大门口打地铺!”
“他们放话了,你要是不出几个点子把流量分给他们,他们就在这常驻,连吃饭都叫外卖!”
“王府令刚给保卫科下了死命令,绝不放他们上楼,可这也挡不住他们在一楼拉横幅啊!”
陈烨看着屏幕上的字,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几个市的文宣主任,至于搞得像三体入侵一样。
体制内的领导干部,跑去市府大楼打地铺,这事传出去像话吗。
陈烨往后一靠,脑袋陷进枕头里。
王建国也是,批假就批假,非要挂个“产假”的名头。
自己一个大男人,女孩手都没牵过,这都是第几次产假了。
这事要是进了人事档案,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城文宣的男科员有什么特殊生理机能。
要是老张在跟前,高低得指着他鼻子骂。
还知道自己是体制内的人?那你把大英博物馆按在地上摩擦,把几千万老外当猴耍,顺带把整个南江州的官场风气带歪,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城那帮领导,早就被他折磨得没底线了。
只要能拉动gdp,别说打地铺,让他们穿草裙舞都行。
这破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带薪休假,不享受白不享受。
陈烨翻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
窗外是琼海的夜景,烧烤摊的青烟混着海风,街边的大排档灯火通明。
在伦敦整天吃炸鱼薯条,嘴里早就淡出鸟了。
他决定出门溜达一圈,搞点海鲜,喝两扎生啤。
换上白t恤和短裤,踩着人字拖,走到门前。
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拉开门。
走廊的灯光照了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身休闲便装,站得笔直,板寸头,皮肤黝黑。
陈烨愣在原地。
周正?
陈烨没吭声,手腕一转,顺势把门往回推。
砰。
房门关得严实。
他站在门后,闭上眼,用力晃了晃脑袋。
绝对是幻觉。
时差没倒过来,精神衰弱了。
周正不在大西北带兵,跑到这几千公里外的琼海市干什么?还正好站在自己的房门口?
太扯了。
他转身想去洗手间用冷水泼脸。
还没迈步。
门板外传来剧烈的拍打声。
“砰砰砰砰砰!”
门框跟着震动。
“陈烨!你开门呀!”
“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躲什么!快开门!”
这动静配上这台词,活像抓奸现场。
走廊里两个保洁阿姨停下手里的活,悄悄朝这边指了指。
陈烨头皮发麻。
他一把拉开门,拽住周正的胳膊,把人拖进房间,一脚踹上门。
“你疯了!”他压低嗓音,“大半夜在走廊里号丧呢!你怎么找过来的?”
周正被他甩在沙发上,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眼圈发红。
“我怎么找过来的?我找你要个航班信息还难吗?”
周正大口喘气,指着陈烨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
他说起这个,声音都在打颤。
上次那个宣传片效果确实好,全网破亿,万箭齐发,把外网军迷都看傻了。
可问题是,配的那首二次元萝莉音舞曲!
从那之后,网上提到陆军,不再是“老大哥”、“陆战之王”。
满屏弹幕和评论,全是“萌妹”。
“前天!”周正激动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我去南部战区开会。”
“孙海东那个狗东西,还有高飞!”
“他们俩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
“高飞端着酒杯过来,大嗓门喊:‘哟,这不是咱们的陆军萌妹吗?’”
“孙海东更损!他送了我一个粉红色的毛绒兔子,说配我的气质!”
周正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
“你懂吗!”
“我一个一米八五的汉子,手下几百号人。”
“现在去食堂打饭,炊事班长都问我,今天菜里要不要多加勺白糖!”
“我手底下的兵,现在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周正唾沫横飞,陈烨赶紧退了两步。
他憋着笑,没吭声。
当时确实是为了反差拉满,没想到后遗症这么严重。
此刻的江城。
市府大楼一楼大厅,灯火通明。
赵刚盘腿坐在行军床上,捧着一盒红烧牛肉面,吃得满头大汗。
旁边,海城的老李拿着矿泉水,愁眉苦脸。
“老赵,都熬两天了,陈烨连个影都没有。”
“这小子不会还没回国吧?”
“不可能。”赵刚吸溜一口面条,擦了擦嘴,“我查过入境记录了,他就在国内。”
“王建国这老狐狸,故意把他藏起来了。”
“咱们就死等!他江城靠着《大英博物馆》吃得盆满钵满,今天就算是把地砖坐穿,也得让他给咱们写个策划案!”
张国强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底下的无赖们,愁得直揪头发。
这南江州的文旅,活生生被陈烨玩成了一场内卷防卫战。
琼海市,酒店房间内。
周正发泄完,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死死盯着陈烨。
“我不管。”他语气坚决,“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重新给我策划一个宣传片。”
“我要硬核的,要带血性的!绝不能再把‘萌妹’这两个字挂在我们陆军头上了!”
陈烨两手一摊,指了指自己的沙滩裤。
“老周,讲点道理。”
“我现在休假呢。”
“产假。”
“带薪的。”
“你把我抓去干活,这是违反劳动法的。”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乐,“再说,江城那帮人还在大厅堵我。”
“我现在接活,他们能顺着网线过来撕了我。”
“休假?”周正冷笑。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陈烨面前。
“我包了!”
周正大手一挥。
“你不是要休假吗!我给你定带私人泳池的大别墅!就在海边!”
“我给你包吃喝玩乐一条龙!什么海鲜大餐,什么高档桑拿,全算我的!”
周正咬着后槽牙,为了洗刷耻辱,这次连私房钱都准备砸进去。
陈烨喝着可乐,毫无波澜。
“老周,这不是钱的事儿。”
“我缺那点海鲜吗?我是真不想动脑子。”
周正急了,这小子油盐不进。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脑子飞速运转。
他了解陈烨,常规诱惑根本打动不了这个怪胎。
必须下血本。
周正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陈烨。
“实在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陆军的烟花,你随便放!”
“远火营,所有的弹药库,各种口径的火箭弹!”
“只要不涉及绝密型号,你随便挑!”
“几千发,上万发!”
“我给你当搬运工,我让你放个够!”
“包爽!”
话音落下。
房间里安静了。
陈烨手里那罐可乐停在嘴边。
烟花?
远火营的火箭弹随便放?
拿国家级的重型火力当炮仗,这种机会,这辈子能有几次?
之前拍的虽然猛,但都是部队按流程打的,他只负责录像。
现在,周正的意思是,由他来亲自点火?
这种简单粗暴的火力倾泻,是刻在每个男人dna里的原始冲动。
“一言为定!”
陈烨手里的可乐罐往桌上重重一顿。
干脆。
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周正站在原地,脑子转了个弯。
嗯?
答应得这么快?
刚才不还死活不干,说违反劳动法,说不想动脑子吗?
老子刚说完可以放烟花,你就一言为定了?
周正瞪着陈烨,嘴巴张了张,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啊?”
第88章 周正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周正脑子卡壳了。
“啊?”
他傻站在茶几旁,保持着挥手的姿势。
前一秒他还绞尽脑汁,琢磨着要不要加码,连带薪休假、洗浴中心一条龙都喊出来了。
结果这小子油盐不进,扯什么违反劳动法。
可当自己吼出“火箭弹随便放”之后,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陈烨把可乐罐一扔,从床上蹦起来,顺手扯过背包。
“走啊,愣着干嘛。”
陈烨把换洗衣服往包里塞。
“带薪休假哪有放炮仗好玩。”
周正彻底无语。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
你跟他说钱,说美女,说海鲜大餐,他连眼皮都不抬。
你跟他说能亲手按按钮发射火箭弹,他连时差都不倒了。
男人骨子里对重火力的渴望,根本讲不通道理。
周正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只要能把陈烨拽回军区洗刷“萌妹”的耻辱,别说放远火,把炮管子拆下来给他当架子鼓敲都行。
就在陈烨坐上军方安排的专车,连夜赶往大西北基地时。
几千公里外的江城,市府大楼。
一楼大厅的空气里弥漫着韭菜和烤大腰子味。
赵刚穿着大裤衩,盘腿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拿着几串烤肉,吃得满嘴流油。
老李蹲在旁边,抱着半个大西瓜,拿铁勺挖着吃。
老孙正指挥几个手下,在门岗室旁边支起牌桌斗地主。
各府的堂堂文宣一把手,硬生生把江城市府大厅搞成了城中村的夜市摊。
保安队长站在不远处,捂着鼻子,满脸生无可恋。
赶又不敢赶,骂又不敢骂。
“老赵,这都第四天了。”
老李吐出一粒西瓜籽。
“陈烨连根毛都没露,王建国那老小子是不是耍咱们?”
赵刚把签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扯过两张纸巾擦嘴。
“耍?他敢。”
赵刚冷哼。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除非陈烨这辈子不在江城干了,只要他回来报到,咱们就上去抱大腿。”
“他出外差有经费,带薪休假有期限,我看他能在外面躲到什么时候。”
老孙洗着扑克牌凑过来。
“万一他躲到下个月呢?咱们就在这打一个月地铺?单位那头不管了?”
“管个屁!”
赵刚拍着大腿。
“江城这波吃饱了,今年考核稳拿第一。”
“咱们回去就是挨批的命。”
“不从陈烨身上扒下两层皮,把热度分润过来,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死等!耗到底!”
三楼楼梯口。
王建国和张国强靠着栏杆,看着底下的群魔乱舞。
张国强递给王建国一根烟,顺手帮忙点上。
“府令,这帮老无赖真打算长住啊。”
“今天甚至点了一百串烤肉,保洁阿姨脸都绿了。”
王建国抽了口烟,吐出个烟圈,毫不在意。
“随他们去。”
王建国弹了弹烟灰。
“大门敞开,空调给他们开到二十度,别捂出痱子就行。”
“他们越耗,说明咱们江城现在地位越稳。”
“那小陈那边……”
“小陈去哪了谁知道?反正我批了半个月的产假。”
“没准这会儿正搁三亚沙滩上吹海风,喝椰汁呢。”
王建国笑眯眯的。
“晾着底下的这帮人。”
“等他们耗光了耐心,锐气磨没了,咱们再下去谈条件。”
“想要项目?可以,拿真金白银来换。”
两只老狐狸对视一眼,各自笑出声。
这泼天的流量,他们江城要吃肉,连锅底的汤都不打算给底下那帮人白嫖。
然而,王建国猜错了。
陈烨没在三亚喝椰汁。
他正坐在一辆狂飙的军用猛士越野车后座,吃着满嘴的西北风。
四周一片漆黑,车辆已经驶入无人区。
周正坐在副驾驶,腰杆笔挺。
车厢里本来十分安静,直到陈烨摸出了手机。
他点开某个短视频平台,没戴耳机,外放声音直接拉满。
“哒哒哒~萌妹!萌妹!萌妹的代表~”
夹子音混着欢快的二次元电音,在粗犷的军车车厢里回荡。
画面上,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操控重机枪,背景音却是粉红小猪的叫声,甚至被网友p上了猫耳朵。
开车的年轻警卫员手一抖,越野车猛地拐了个s型路线。
周正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回头瞪着陈烨,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陈烨眼皮都没抬,手指一划,切换下一个视频。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战区开会,孙海东首长送了周正长官一只粉色毛绒兔!太有反差萌了!老陆终于开窍了!”
视频是几张照片的剪辑,配着“我们一起学猫叫”的bgm。
周正呼吸重了。
“关掉。”
他声音发沉。
陈烨还在划屏。
又一个视频跳出来。
这次是个百万粉的军事大v在解说。
“自从江城文宣出手后,我们老陆彻底放飞自我。”
“现在的演习哪是打仗,简直是二次元线下漫展。”
周正忍不住了,半转过身,一把按住陈烨的手机屏幕。
“我叫你关掉!听见没!”
周正破口大骂。
“你踏马故意的吧!”
陈烨打了个哈欠,拍开周正的手。
“老周,急什么。”
陈烨慢悠悠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叫前情回顾。不看看你们现在被黑成了什么样,怎么对症下药?”
“我用你看!”
周正气得直喘。
“我现在连食堂都不敢去!那些新兵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魔法少女!”
陈烨靠在椅背上,乐了。
“这说明上次的宣传效果极好,破圈了。”
“好个屁!我要的是血性!是杀气!”
周正拍着仪表盘。
“咱们陆军,那是地面推土机!”
“是钢铁洪流!”
“结果被你搞成了卡哇伊!”
“你这趟要是不给我把这口碑扭转过来,远火营的一颗螺丝钉你都别想碰!”
陈烨没顶嘴。
其实刚才在车上刷这半天视频,他脑子里已经把这次的脚本搭得差不多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上次的反差卖萌套路确实把陆军黑得挺惨,要洗白,就得下猛药。
极致的硬核。
怎么搞?
国内的军事宣传片,大毛病就是太干净,太板正了。
画面亮堂堂的,士兵脸上的油彩画得像艺术品,作战服洗得一尘不染,阳光一打,比演艺圈的小鲜肉还上镜。
这就导致观众看着缺乏压迫感。
这次,陈烨准备给他们上点反向操作。
西方媒体不是最喜欢给中国套那种阴间滤镜吗?
灰黄的色调,极低的饱和度,充满压抑感。
好,这次就满足你们。
陈烨决定把外媒最爱用的那种战区战损滤镜直接拉满。
不仅要滤镜暗,还要脏。
所有出镜的士兵,脸上必须糊满泥浆,作战服全部弄出磨损和污渍。
不要正步走,不要整齐列队。
就要那种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眼里冒着红光、随时准备生撕活人的凶悍。
再配上重新用中文填词的重金属摇滚。
通篇全是极其嚣张、极具压迫感的工业金属嘶吼。
什么“我会在你门前投下地狱的火雨”、“我会碾碎你的骨头”、“我是死神的信使”。
要的就是这种狂到没边的野兽做派。
配合画面里phl-191远火营上百根发射管齐射洗地的绝对暴力。
陈烨脑子里预演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要是发到网上去,不仅能治好国内网友的“火力不足恐惧症”,顺带还能把外网那帮军迷吓得尿裤子。
萌妹?
这一波过去,谁再敢提陆军是萌妹,纯属找死。
“老周。”
陈烨突然开口。
“干嘛?”
周正还在气头上。
“你手底下的兵,嗓门够不够大?”
陈烨问。
周正冷哼。
“废话。野战军的汉子,吼一嗓子能把狼吓死。”
“那就行。”
陈烨手指敲着车窗边缘。
“去挑五十个破锣嗓子的兵出来,越凶越好。”
“晚上别睡了,我连夜教他们唱歌。”
“唱歌?”
周正警惕起来。
“你踏马又想搞什么儿歌?”
“放心,这次绝对阳刚。”
陈烨咧嘴。
“阳刚到能让阎王爷都跟着抖腿。”
越野车在荒漠中疾驰了三个小时。
凌晨一点。
前方出现大片刺眼的探照灯光芒。
层层铁丝网和岗哨出现在视野中。
西北战区,某重型合成旅驻地。
车子驶过最后一道大门,直接开进了一处巨大的空旷演训场。
警卫员一踩刹车,越野车稳稳停下。
“到了。”
周正推门下车。
陈烨推开另一边的车门,一脚踩在粗糙的砂石地上。
寒风夹杂着沙尘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但陈烨根本没感觉到冷。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正前方。
探照灯的强光下。
空旷的场地上,整齐划一地停放着一整排庞然大物。
足足八辆phl-191型箱式火箭炮发射车,八乘八轮式越野底盘托举着巨大的模块化发射箱。
发射管高高扬起,直指漆黑的夜空。
那种纯粹由钢铁、棱角和口径堆砌出的杀器,直击视网膜。
每一辆车旁边,站着全副武装的远火营操作手,身姿挺拔。
陈烨咽了口唾沫,心跳开始加速。
他连车上的背包都懒得拿,大步朝着那些钢铁巨兽走去。
手掌抚摸在冰冷的装甲板上,粗糙的触感传遍全身。
他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周正,眼睛亮得有些渗人。
“老周,你说过,只要型号不涉密,这里的弹药随我放。”
周正看着陈烨这副近乎痴迷的模样,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小子不会把他的弹药库给搬空吧。
但他话已经放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对,随你放。”
“爽快。”
陈烨打了个响指。
“把人叫齐。”
“给我架机器,弄泥巴!”
“今天晚上,老子要重塑老陆的灵魂!”
第89章 这滤镜!这画面!这...翻译,对味儿吗?!
西北大漠。
风沙打在脸上,生疼。
phl-191型箱式火箭炮阵地,探照灯全部打灭。
微弱的月光下,几十个机位已经架设完毕。
gopro用胶带绑在发射管侧面、炮塔底座、沙丘上。
陈烨搓了搓手,坐进指挥车。
他盯着面前的红点按钮。
“老周,说好的随便放,别心疼啊。”
周正站在一旁,咬着后槽牙。
“老子一口唾沫一颗钉!按!”
陈烨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发射钮上。
地动山摇。
耳膜剧烈震颤,狂暴的气浪从指挥车外席卷而过。
粗大的火箭弹拖着刺目的尾焰,撕开西北的黑夜。
一发接着一发,密集,暴躁,蛮不讲理。
锐啸声交织成一片死亡大网,扑向几十公里外的靶场。
陈烨看得眼珠子发亮。
爽!
真他妈的爽!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一轮齐射打完,换车,再打!
远火营的连长在外面看的心直滴血。
这半小时打出去的弹药费,够买好几辆市中心的大平层了。
周正却连眼皮都没眨。
只要能把“萌妹”那顶帽子摘了,把老陆的名声洗白,这点弹药算个屁!
为了防止陈烨再搞出幺蛾子,周正这次豁出去了。
形影不离。
陈烨去拍泥坑里的步兵,周正跟着。
陈烨去食堂吃面条,周正端着碗坐对面。
半夜陈烨肚子痛去旱厕拉屎,周正就在隔壁坑位蹲着,一边闻味儿一边隔着挡板问进度。
坚决不给这小子任何夹带私货的空间。
素材拍完,全部导入电脑。
陈烨坐在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周正拉了个马扎坐他背后,两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粗剪出来,周正一看,拍着大腿叫好。
对味儿了!
画面里没有阳光明媚,没有干净整洁。
色调极其阴暗,低饱和度的灰黄滤镜,全是颗粒感。
远火齐射时的硝烟直接糊了镜头。
那些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步兵,脸上全是污泥和黑灰,眼神凶悍。
配上摇晃的镜头和快速剪切,压迫感要溢出屏幕。
“配乐呢?”
陈烨拖进一条音频轨。
音箱里传出暴躁的电吉他失真扫弦,紧接着就是重金属摇滚的死金嘶吼。
英文歌词,破锣嗓子,歇斯底里。
配着画面里phl-191重火力洗地的场面,每一记重鼓都踩在火箭弹发射的节点上。
野蛮,粗暴,狂拽炫酷!
“好!”
周正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从马扎上跳起来。
“就是这个味儿!真他娘的提气!”
周正指着屏幕,浑身舒坦。
陈烨在边上暗笑,手指搓了搓下巴。
对味儿就好,只要老周觉得对味儿,那就没毛病。
经过半夜的疯狂赶工。
凌晨五点,成片出炉。
陈烨把视频打包,发给江城文宣后台的张国强,同时让周正用西北老陆的官方账号同步推送。
十分钟后。
沉睡的网络,硬生生被这颗重磅炸弹给炸醒了。
抖音又双叒叕瘫痪了几秒。
网友们刚点开视频,直接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糊了一脸。
低压阴沉的天空,风沙走石。
一群满脸泥污、眼神嗜血的士兵在泥浆里摸爬滚打,粗野地拉栓上膛。
背景是重金属摇滚那震碎天灵盖的死金嘶吼,配合着远火发射时漫天的火焰和浓烟。
评论区一秒破万。
“卧槽!这画风!这是老陆?”
“踏马的法新社滤镜!这绝对是外媒最爱用的阴间色调啊!”
“帝国黎明即视感!太残暴了!”
“这重火力洗地,压迫感太强了,我看湿了!”
“陈处长牛逼!这他妈才叫军队宣传片!”
但很快,画风突变。
有网友发现了盲点。
“等等!兄弟们先别激动!你们仔细看字幕!”
“嘶!这画面!这音乐!九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这歌我听过,是鹰酱的一首重金属死金,歌词全是粗口和毁灭世界。”
“可踏马的陈烨给配的这中文翻译是什么鬼?!”
所有人退回去,重新逐帧看字幕。
屏幕上,伴随着主唱撕心裂肺的英文嘶吼。
底下的中文字幕赫然打出:【我们是威武之师!文明之师!】
重鼓敲下,主唱嗓音拔高到极限。
字幕打出:【军号声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画面里,火箭弹齐射,大地翻卷,老兵满脸凶光地端着步枪冲锋。
伴随着极其嚣张的吉他solo。
字幕打出:【保家卫国!守土有责!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网友全疯了。
“这对吗?!这踏马的对吗?!”
“神他妈文明之师!你看着画面里那个手里端着机枪、满脸泥巴想生啃老外的主角,你跟我说这是文明之师?!”
“我他妈直接笑劈叉了!陈烨你个老六!你把人家鹰酱的死亡重金属,硬生生翻译成了思想品德课本!”
“画面是邪恶帝国,音乐是暴躁反派,字幕是主旋律正能量!”
“要素过多!我脑子转不过来了!”
“我懂了!陈烨这是在阴阳怪气外媒!你们不是喜欢搞阴间滤镜抹黑咱们吗?行,老子直接套用你们的滤镜和音乐,然后再用核心价值观把你们按在地上摩擦!”
“极度暴力的画面,配上极度讲理的字幕。反差感拉爆了!”
热度直冲云霄。
老陆的抖音号一个小时内涨粉三百万。
全是慕名而来瞻仰“文明之师”的乐子人。
这波不光把“萌妹”的帽子摘了个干净,还顺手给老陆立了个“西装暴徒”的人设。
周正坐在电脑前,看着满屏的“文明之师”,陷入沉思。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网友夸的确实是老陆硬核,这就够了。
而此时。
几千公里外的江城市府一楼大厅。
早上的阳光照进来。
赵刚顶着鸡窝头,从行军床上爬起来。
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刷了一下江城文宣的账号。
手指一顿。
视频跳出来。
死金摇滚的嘶吼声响彻大厅。
老李和老孙被吵醒,揉着眼睛凑过来。
三个老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火箭弹洗地和那魔性的中文字幕。
两分钟后,大厅里爆发出赵刚破音的狂吼。
“草!!!”
赵刚一把将手里的塑料拖鞋砸在墙上。
“陈烨这孙子根本没休产假!他跑去西北给老陆做视频了!”
老李眼睛都红了。
“我就知道!王建国那个老王八蛋在跟咱们拖时间!江城文宣昨天晚上就发了,流量又被他们吃干抹净了!”
老孙气得把扑克牌扔了一地。
“这算什么?咱们在这大厅里喂了四天蚊子,人家在外面放远火玩摇滚?”
赵刚胸口剧烈起伏,一把卷起行军床上的铺盖卷。
“不踏马等了!”
“走!”
老李问:“去哪?”
“去西北!”
赵刚咬牙切齿。
“买最近的一班飞机!直接杀去西北战区!”
“他老陆能抢人,咱们也能!今天就算是被门卫拿枪指着,我也得把陈烨绑回林城去搞荒野求生!”
三个文宣一把手,饭都不吃了,叫了辆滴滴直奔机场。
半天后。
西北战区,重型合成旅基地大门外。
黄沙漫天。
一辆破旧的出租车停在警戒线外。
赵刚三人灰头土脸地钻下车,吃了一嘴的沙子。
他们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行政夹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门岗前。
赵刚几人刚要跟哨兵开口。
大铁门里走来一个人。
周正。
他换了常服,夹着烟,脸上泛光。
“萌妹”的帽子一摘,他在军区走路的步子都大了几分。
周正看见门外三个灰头土脸的老头,停了步子。
他吐了个烟圈。
“哟,赵主任,李主任。”
“什么风把你们吹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赵刚手扒着铁栅栏,急了。
“周正,别废话!”
“陈烨呢!让他出来!”
老李在后面喊。
“对!你们的活儿干完了,人也该还给我们地方了!”
“江城扣人,你不能也扣吧!”
周正听完,没立刻回话。
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这三个狼狈的老头。
“啧。”
“你们来晚了。”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他跑回江城了?”
“没回江城。”
周正一摊手,指了指头顶的天。
“人刚走。”
“从天上走的。”
赵刚三人傻了,抬头看天。
周正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沙堆里。
他叹了口气。
“今天早上老陆的视频一发,空军那帮孙子就炸锅了。”
“你们忘了上次大比武,陈烨给歼击机配的什么音乐了?”
赵刚咽了口唾沫。
“舒克贝塔?”
“可不是嘛。”
周正两手一摊。
“老陆洗白成西装暴徒,海军也发了财。”
“就剩他们空军,现在还顶着‘舒克贝塔’的名号,出门开会都抬不起头。”
周正指了指身后停机坪的方向。
“空军那帮孙子急了眼,压根不走程序。”
“半小时前,一架直九直接降到我这操场上。”
“跳下来几个戴墨镜的飞行员,什么话都不说,架起陈烨就往飞机上拖。”
“陈烨那小子还喊呢,说他还在休产假。”
“人家舱门一关,直接就起飞去了东部战区。”
周正摇摇头。
“劝你们别追了。”
“追不上,人家是开飞机的。”
一阵大风卷着黄沙吹过。
赵刚手里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
老李捂着胸口,弯下腰。
老孙则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望着天,不动了。
这叫什么事儿。
在江城大厅喂了四天蚊子,扑空。
飞了几千公里来大西北吃沙子,又晚了一步。
这帮当兵的,简直不讲武德!
有本事开直升机抢人,怎么不去开坦克抢地盘!
万里高空。
军用运输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
陈烨戴着隔音耳罩,靠在帆布椅上,看着窗外的云。
旁边,一个扛着两毛四的空军大校死死盯着他。
“陈处长!”
大校扯着嗓子吼。
“老陆那事儿,干得漂亮!”
“这次来我们这,别客气!”
“空空弹,巡航弹,你看上哪个,随便挑!”
“老哥全给你安排上!”
他吼得脖子都红了。
“要求就一个!”
“把‘舒克贝塔’那四个字,从我们空军的脑门上,给我刮下去!”
陈烨把帽檐往下拽了拽,盖住脸。
这该死的产假。
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完。
第90章 你就说摘没摘!硬不硬吧!
陈烨坐在颠簸的直升机上,往下看。
这班上的,全是大活。
若是王建国或者老张在旁边,听见他抱怨产假没完没了,高低得回一句。
产假,那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吗?
再说,你休得那是产假!明明就是到处去生个金娃娃,好不好!
不是我们想让你休,是人家海、陆、空军直接动手抢人。海军先动的手,然后是老陆,现在是空军直接派直升机来绑架。
再再说,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没有一点数?
陈烨搓了搓脸,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直升机降落在东部战区某空军基地。
舱门推开。
陈烨看见了高飞。
高飞一身常服,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陈烨的胳膊就往机库走。
“陈处,可算把你等来了!”
陈烨扯了扯衣服。
“高大校,你这跨大区绑人,影响多不好。”
“特事特办!”高飞呸了一声,“你看看老陆,现在网上全叫他们西装暴徒,拽得不行。再看看我们空军!”
他指着自己的脑门。
“舒克贝塔!我现在开个会,倒杯水都有人问我开不开坦克!”
高飞停下脚步,直视陈烨。
“要求就一个,把舒克贝塔从我们的头上拿开。”
“老陆怎么硬,我们就得比他更硬!”
行。
先是海军,再是陆军,现在轮到你们空军了。
在开始前,陈烨还是问了一句。
“高大校,你确定什么都让我来?”
高飞一拍大腿。
“全听你的!只要不涉密,要啥给啥!”
陈烨指了指远处跑道上巨大的阴影。
“包括胖妞?”
高飞脸上肌肉抽动一下,咬着牙点了头。
“没错。胖妞也归你调遣!”
那还等什么。
镜头架起来。
停机坪上。
十几架胖妞机门敞开,一字排开。
巨大尾舱门缓缓降下。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握步枪,戴着战术头盔,迈着整齐的步伐登上机舱。
没有口令,只有战靴踏在金属板上沉闷的声响。
陈烨站在高处指挥灯光,撤掉所有明亮的辅光,只留下阴沉、冷硬的压迫感。
配乐。
陈烨直接在系统音频库里选定了一首纯音乐,《untitled》。
妥妥的反派boss登场神曲。
空灵的吟唱,混杂着沉闷砸心的重低音,每一声都精准踩在士兵登机的脚步上,宛如丧钟。
剪辑室里。
高飞搬了把椅子,在陈烨身边全程盯着。
屏幕上,暗灰的色调,庞大的运输机群,毫无生气的钢铁质感。
加上那首压抑到极点的曲子。
初版视频一出来,高飞一拍桌子。
“对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
陈烨双手离开键盘,往椅背上一靠。
行,你说对味儿就行。
当陈烨通过江城文宣和空军的账号,将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
五角大楼情报中心。
主管正指着大屏幕,汇报大东国军方最新的宣传动向。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陆军那个火箭炮洗地的视频。
底下的字幕写着:【我们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文明之师】
情报局长脸色发青。
“这就是他们说的文明?火箭弹把靶场夷为平地,然后配上这种道德标语?”
高级分析员擦着汗。
“长官,这明显是一种心理战。”
“他们试图用极度的武力展示,配合伪善的口号,制造一种威慑力。”
“我们的社交媒体上,网民已经开始恐慌了。”
局长猛拍桌子。
“那就禁封这些账号!不能让他们继续在我们的平台上搞文化入侵!”
话音未落,一名技术人员匆忙跑来。
“长官,他们...又更新了。”
另一边,江城。
市府一楼大厅。
赵刚、老李、老孙三人,一路风尘仆仆从西北赶回江城,扑了个空,骨头都快散架了。
行军床重新支好,赵刚坐在上面揉腿。
“真他娘的黑,直接拿直升机抢人。”赵刚骂道。
老李喝了口水。
“王建国肯定早知道,故意看我们笑话。”
“老赵,咱们这回要是空手回去,年底考核就真垫底了。”
“等!我就不信他不回江城!”赵刚咬牙切齿。
老孙突然喊了一嗓子。
“快看手机!更新了!”
三个人脑袋凑到一块。
点开视频。
没有标题,没有解说词。
阴暗发黄的色调。
极度压抑的女声吟唱缓缓飘出。
画面中,十几架巨大的运-20在阴霾中张开大嘴。
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沉默地步入机舱。
沉重的重低音砸下,震得手机扬声器都在发颤。
镜头拉高,十二架巨型运输机腾空而起,遮蔽了仅有的光线。
整整一分半钟。
没有一句口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有这种极致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视频播完,屏幕变黑。
赵刚三人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这...这是空军?”老李咽了口唾沫。
“这踏马的是要去打三体吧?”老孙手有点抖。
网上的评论区,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炸锅。
播放量十分钟内突破五百万。
弹幕密密麻麻,盖住了画面。
“卧槽!”
“这压迫感,我隔着屏幕都想举手投降!”
“音乐一响,我以为灭霸开着飞船来收割地球了!”
“这叫宣传片?你管这叫宣传片?这明明是最终反派大boss出征前的过场动画吧!”
“昨天老陆刚洗地,今天空军就带大军出征,你们到底瞒着我们打算去打哪个星系?”
网友们越看越心惊。
“高大校!你出来走两步!”
“不是儿,这味儿对吗?!”
东部战区空军基地。
高飞盯着手机上的评论,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他想硬核,想把猪猪侠的帽子扔掉。
但这视频发出去,底下全在喊“反派大军”、“灭世军团”、“窒息”。
连外网都开始疯传,说大东国空军展露了真实野心。
高飞转头找陈烨。
“小陈...这反响,是不是跑偏了?”
陈烨早就把背包收拾好了。
“跑偏什么?你就说硬不硬吧?”
高飞张了张嘴。
“硬是硬...可这评论都在说我们像反派。”
陈烨把鸭舌帽戴上,拍拍高飞的胳膊。
“你就告诉我,现在还有谁叫你舒克贝塔?”
高飞一愣。
他去翻评论区。
确实,那三个字绝迹了。
谁敢管这支压迫感拉满的钢铁大军叫猪猪侠?
嫌命长?
“你看,帽子摘了,任务圆满。”陈烨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高大校,没别的事,我继续休产假了。”
高飞傻在原地。
任务是完成了,可他总觉得空军在这条跑偏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陈烨走出办公楼,伸了个大懒腰。
手机震动。
是张国强发来的微信。
“小陈!州长电话打到我这了,问空军这视频是不是要把地球炸了!”
“千万别回来!赵刚那帮人还在一楼死磕!你这休假再延长一个月!算我求你了!”
陈烨看了一眼屏幕,直接关机。
打卡下班。
休假就要有休假的样子。
第91章 这是脚踢鹰酱拳打三体了??!
陈烨关了手机,拉起被子蒙住头。
东部战区招待所的床垫很硬,但他睡得很好。
他睡得消停,网络上却炸了锅。
以前的军方宣传,全是伟光正。
陈烨的玩法完全不同。
老陆的远火洗地,配的是重金属。
空军的铁血出征,配的是末日神曲。
两部片子接连放出,大东国网友彻底看嗨了。
尤其视频的色调,灰暗、压抑、颗粒感。
法新社记者见了都得夸一句,地道!
网友苦火力不足恐惧症久矣,陈烨这两剂猛药灌下去,病治好了,优越感也拉满了。
评论区里金句不断。
“垂死病中惊坐起,列强竟是我自己!”
“好家伙,以前看新闻觉得咱们委屈,看完这两个视频我开始同情地球了。”
有闲人翻出旧宣传视频截图。
左边,战士满脸堆笑,背后阳光普照。
右边,陈烨的新作,全员泥污,眼神凶悍,背景是火箭洗地。
对比图一出,满屏都是问号。
“你跟我说这是去抗灾的?这分明是去踏平三体星的!”
“我就问,这装备,这打扮,这压迫感,这色儿对吗?”
“确定是咱们的?看着比资本主义还要资本主义!”
江城文宣,这个地级市政务号,如今坐拥千万活粉。
不更新则已,一更新就是天崩地裂。
刚发的空军视频,起步就是百万播放,几十万点赞转发。
网友们自发当起自来水。
“转!给我狠狠地转!搬到外网去!”
大批网民翻墙,把视频搬运到海外各大社交平台。
一个专门做连线节目的整活大v,直接在直播里连线外网网友。
他把空军运-20机群出征的视频投屏,录下对面老外的反应。
连线到一个鹰酱的大学生。
起初老外还嚼着口香糖。
当重低音砸下,十二架巨型运输机在阴霾中腾空而起。
老外的口香糖掉在键盘上。
“妈惹法克!这是电影预告片吗?”
“不,这是大东国空军的最新实拍。”
老外的脸色变了。
惊讶,怀疑,最后是恐慌。
“你们要打谁?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了吗?”
这段录屏切片发回国内,热度再次狂飙。
外网的军事博主们也坐不住了,逐帧分析装备,得出结论:大东国的军力威慑已经不加掩饰。
鹰酱官方反应极快。
五角大楼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面对提问,强装镇定。
“我们注意到了一些经过艺术加工的视频。”
“这种极具攻击性的视听呈现,充满挑衅意味。”
“这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应该有的样子。我们敦促其保持克制。”
这番话传回国内,网友们笑得更大声了。
“急了!他急了!”
“鹰酱说你挑衅,说明你干得对!”
“陈处长牛!把五角大楼都整出应激反应了!”
网友狂欢,四九的外事部门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电话一部接一部。
海外使馆的报告堆成山,都在问那两个视频的战略意图。
外事部门的领导揉着太阳穴,把陈烨骂了一万遍。
南海捞潜水器的事好不容易平息。
这小子转头就把陆军和空军拍成了准备毁灭世界的邪恶轴心。
这让新闻发布会上怎么解释?
说我们拍好莱坞大片逗乐子?
谁信!
一通电话直接打到空军基地。
高飞刚吃完晚饭,正看着账号猛涨的粉丝乐呵。
耻辱被洗刷得干干净净,谁敢管这支冷血的杀戮机器叫舒克贝塔?
桌上座机响了。
高飞接起,听了两句,额头的汗冒了出来。
“是...明白...没有战略意图,就是换个风格...”
“造成了国际恐慌?这...我真没料到。”
“是是是,我们尽快收尾,消除不良影响,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高飞抓起军帽,大步冲出办公室。
直奔陈烨的招待所房间。
“砰砰砰!”
高飞用力砸门。
“小陈!陈处长!开门!”
走廊里全是拍门声,里面毫无动静。
高飞急了。
“陈烨!出大事了!”
“外事那边电话打到我这儿了!鹰酱官方都下场谴责了!”
“上面让咱们赶紧给个收尾方案!把影响压下去!”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高飞摸出手机,拨打陈烨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草!
高飞骂了一句。
这小子真休假去了!
事情搞这么大,他自己两眼一闭睡大觉,把烂摊子扔给我?
高飞在走廊来回踱步。
强行破门?
不行,这小子现在是南江州的心头肉,惹急了他转头把空军挂网上阴阳怪气。
可上面催得紧,怎么收尾?
发个声明说“视频纯属虚构”?那不等于自己打脸!
高飞急得团团转时。
江城市府大楼一楼大厅。
地铺军团的三位大佬,赵刚、老李、老孙,正围着手机看新闻。
鹰酱官方谴责的热搜挂在榜首。
赵刚咂了咂嘴。
“这陈烨,真他娘是个妖孽。”
“随便捣鼓个视频,连大洋彼岸的国防部都惊动了。”
老李搓着手,两眼放光。
“老赵,这说明咱们死等是对的!”
“这种能搅动国际风云的脑子,要是给咱们出个点子,咱们下半辈子的政绩都不用愁了!”
老孙点头附和。
“王建国想独吞?门都没有!”
“今天保洁阿姨来拖地,我连脚都没抬,就长在这儿了!”
楼上办公室。
王建国端着保温杯,站在窗前看着夜景。
张国强推门进来,拿着一份简报。
“府令,上面有动静了。”
“外事那边对小陈这两个视频意见很大,说是严重破坏了和平形象。”
王建国喝了口水。
“急什么。”
“宣传嘛,就是要打破常规。”
“外事那边头疼是他们的事,小陈现在休的是东部战区的假,让高飞去操心吧。”
张国强压低声音。
“楼下那三位,我看是铁了心要耗下去。”
“刚才还点了个外卖,三斤小龙虾,说是要打持久战。”
王建监国冷笑一声。
“让他们吃。”
“吃得越多,说明他们越没底气。”
“咱们江城现在的盘子,他们想咬一口,也得看牙口硬不硬。”
夜深了。
陈烨翻了个身,走廊上高飞的脚步声早就没了。
对于鹰酱的谴责,对于外事部门的跳脚,他全不在乎。
他累了,需要睡觉。
至于收尾?
等睡醒了,再给他们整一波更狠的。
第92章 我为祖国献石油
隔天。
全网热度一波比一波高。
陈烨的片子,精准地踩在了网友们的心坎上。
几十年的火力不足恐惧症被治好,还给大东国网友带来了莫名的安全感。
现在互联网上,谁要是敢再说“猪猪侠”,或者提一嘴“萌妹”,能被几十万条评论追着骂到销号。
“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这踏马是西装暴徒!”
最要命的是鹰酱发的那通谴责声明。
不但没灭火,反而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你抗议,说明我们搞对了!”
这句评论被顶到各大平台热搜第一。
至于那份声明?
发了等于没发。
反正网友爽了,狂欢还在继续。
江城,市府大楼一楼大厅。
赵刚穿着老头衫,盘腿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攥着半根油条,就着豆浆吃得满嘴是油。
旁边老李和老孙正凑在手机屏幕前刷新闻。
“老赵,看看。”
老李拿手背一抹嘴,“陈烨这小子真能作,视频都让鹰酱国防部跳脚了。”
赵刚咽下油条,哼了一声。
“这是好事。他把天捅破了,外事部门能轻饶他?我看王建国这次怎么保他。”
“你的意思是...”老孙眼睛亮了。
“废话!等他被停职审查,咱们正好趁虚而入,把人直接抢回走。”
赵刚拍着大腿,“连编制我都给他留好了!今天咱就死磕在这,看江城这帮人怎么收场!”
楼上,王建国端着保温杯,靠在窗边往下看。
“府令,外事那边的压力的确大。”
张国强递过一份内参简报,“要不要给小陈打个电话通个气?”
王建国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打什么电话?人家休产假呢。”
“他自己惹的麻烦,让他自己擦屁股。”
“咱们就装死,谁问都说联系不上。”
他往楼下瞟了一眼。
“一楼那几个老货倒是挺有毅力,连早饭都在大厅解决了,通知保洁,中午断大厅的空调。”
与此同时。
东部战区,空军基地办公楼。
高飞坐在电脑前,烟灰缸里塞满了被掐灭的烟头。
他一宿没合眼。
急上火了。
上面压下来的死命令:今天之内,必须拿出一个平息舆论的方案。
他看着剪辑软件里那段运-20出征的视频,看一遍,脑仁疼一遍。
凌晨三点,他试着在片尾加了几段空军抗震救灾的画面。
结果一播放,前面是末日降临,后面突然变成阳光普照。
割裂感大得让人反胃。
要是真把这版发出去,空军好不容易建立的硬核形象直接稀碎,瞬间打回“舒克贝塔”原形。
高飞抓着本就不多的头发,进退两难。
陈烨!陈处长!你搞事能不能稍微收着点!
上午十点。
陈烨推开高飞办公室的门,伸了个大懒腰,手里还端着食堂的肉包子。
“哟,高大校,大早上的练通臂拳呢?”
陈烨看着高飞疯狂抓头发的动作,一阵揶揄。
高飞猛地转头,顶着一对硕大的熊猫眼。
“你大爷的!你可算醒了!”
他冲过去,一把将陈烨拽到电脑前。
“小祖宗!算我求你!赶紧出个招!”
高飞语无伦次地把外事部门的压力和鹰酱的谴责复述了一遍。
“一句话,上面要咱们平息舆论!你要是再不想办法,我今天就得被扒了这身皮!”
陈烨咬了一口肉包子,拉过椅子坐下。
“就这事?看把你急的。”
“这踏马还小事?”
“行了行了。”
陈烨拍拍手上的面渣,点了点头,“鹰酱不是抗议我们剪辑不行,充满挑衅吗?”
高飞狂点头。
“那好办。”
陈烨握住鼠标,“咱们就给他们也剪一版。”
高飞愣住。
“给谁剪?”
陈烨没回话。
直接打开网页,双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他从外网各大新闻社、国防部公开数据库里疯狂扒视频素材。
越野车在黄沙中疾驰,直升机贴着沙丘扫射,大兵一脚踹开破败的木门,油井在远处喷吐黑烟。
画面无一例外,全是鹰酱在海外的行动。
高飞站在背后,看着满屏的星条旗和废墟,脑子发懵。
“你到底要干嘛?给鹰酱做宣传片?”
“讲道理嘛。”
陈烨把素材全拖进剪辑软件,“他们嫌咱们不和平,咱们就免费给他们做个宣传片,好好歌颂一下他们满世界播撒和平的光辉事迹。”
陈烨开始调整滤镜。
不用那种阴暗的战损色调。
直接反着来。
色彩饱和度拉满。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
这种明媚的色调配上画面里大兵们持枪抢夺、轰炸平民的实景,透出一股强烈的荒诞感。
初版视频成型,高飞看着画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接下来,选配乐。
陈烨没去找交响乐,在系统里扒拉半天,挑出一首老歌的伴奏。
确实是一首老歌。
八十年代国内晚会风格,手风琴加上铜管乐器,前奏一响,浓浓的喜庆气息扑面而来。
高飞听着这欢快的调子,眼皮狂跳。
“你确定这曲子对路?”
陈烨没搭理他。
拉过办公桌上的麦克风,开启了系统的音频合成和变声功能。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直接开唱。
用的是那种高亢、字正腔圆的老派唱法。
“锦绣山河叙利亚~”
陈烨一句唱出,画面上正是一辆悍马车在黄沙废墟中碾过。
高飞脑子嗡的一声。
“鹰酱战士坐悍马~”
直升机机枪喷吐火舌。
“我当个石油悍匪多骄傲~”
大兵站在燃烧的油井前摆拍。
“头戴钢盔走天涯~”
陈烨不仅唱,还自己加和声,节奏卡得严丝合缝。
每一个重鼓点,全砸在鹰酱大兵踹门、开火的动作上。
当这歌词在办公室里响起时。
高飞彻底沉默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咕哝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真踏马蚌埠住了!
大东国最接地气的红歌曲调,配上这极度直白的填词。
这不仅是打鹰酱的脸,这是直接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挂在联合国大门口展览!
“还没完呢。”
陈烨边听边摇头晃脑,“副歌得加上。”
他又凑到麦克风前。
“机枪架在油井旁~”
“主打一个抢和砸~”
“民主光辉照大地~”
“不服就吃战斧鸭~”
曲调极度欢快,歌词极度生草。
当最后那个“鸭”字以一个滑稽的上扬音调结束时。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高飞手扶着桌沿,腿肚子直打颤。
“陈...陈处...”
高飞声音都在抖,“你这玩意儿要是发出去,别说平息事端,外事部门能直接派人拿麻袋把你套走信不信?”
“虚什么。”
陈烨点下导出键,“他们抗议咱们,咱们夸奖他们。这也叫破坏和平?”
“你管这叫夸奖?!”
高飞指着屏幕上的“石油悍匪”四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艺术加工。”
陈烨拔下u盘,“你别管了,这视频不走你们战区的官方号,我来发。”
高飞一听这话,长长松了口气,刚要擦汗。
陈烨又补了一句。
“不过开头我得加一行字幕:‘鸣谢东部战区高飞大校友情提供剪辑室’。”
“我艹你大爷!”
高飞直接扑上去抢u盘。
“赶紧给我删了!老子还没活够!”
两人在办公室里一阵拉扯。
“逗你玩呢!”
陈烨一侧身躲开,把u盘揣兜里,“这种大活儿,当然得交给我们江城文宣来发。”
“前两天我们在海外推特弄了个矩阵号,直接走外网。”
高飞大口喘气。
“发外网?这不直接在人家大本营拉屎吗?”
“那也是他们先找的事。”
陈烨拉开门,“高大校,回去补个觉吧。”
“等这视频一出,保证没人再提咱们运20的事了。”
“火力转移,懂不懂?”
走廊上,陈烨哼着“锦绣山河叙利亚”悠哉地走了。
留下高飞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他现在开始怀疑,把这祖宗抢到空军基地,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下午两点。
推特平台。
一个注册没几天、名为“东方观察”的大东国矩阵账号,突然上传了一条短视频。
标题:《我为祖国献石油》。
视频发出的那一刻,陈烨直接动用了系统的高级流量推送卡。
十分钟内,油管、推特、脸书三大平台同步被强行置顶。
外网网友刚被大东国空军的恐怖压迫感震得没缓过神,突然刷到这个封面阳光明媚的视频。
点开。
那首充满大东国八十年代风味的欢快小调冲进耳朵。
虽然老外听不懂这古早的唱腔,但视频底下贴心地配了英文双语字幕。
【theglorioundscapeofsyria】
(锦绣山河叙利亚)
【eaglefightersinhumvees】
(鹰酱战士坐悍马)
【soproudtobeanoilbandit】
(我当个石油悍匪多骄傲)
老外们看着屏幕上自己国家的大兵,抢油田,炸房子。
配着这喜庆得让人想扭秧歌的音乐,看着下面刺眼的字幕。
全网直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第93章 人怎么还没走!!!
《我为祖国献石油》的旋律在外网飘荡。
推特评论区空了五分钟。
手机屏幕上,鹰酱大兵踹门、抢油田的实拍画面,配着欢快的秧歌调子,让老外们一个标点符号都敲不出来。
太缺德了。
指责大东国空军的视频有暴力倾向?
嫌弃运-20的压迫感太强?
行,这回直接给你们谱了首赞歌。
蓝天白云,阳光普照,一点阴间滤镜没有。
只不过,你们自己干的那些破事,全被抖搂了出来。
几个破防的鹰酱大学生,把链接甩到跨国交流群,私信里全是他们的大写质问。
“你们大东国到底什么意思?!”
留学生张伟正熬夜打游戏,看见外国同学发来的链接,点开。
三分钟后,张伟憋红了脸,在键盘上敲出三个硕大的问号。
他反手把视频转回了国内。
不到半小时,这段“文化交流”大作,被搬回国内各大短视频平台。
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丝滑的转场。
这嚣张的踩点。
加上那破锣嗓子唱出的大合唱腔。
弹幕池瞬间爆炸。
“这味儿太冲了!隔着屏幕我都闻到江城文宣那股骚气了!”
“除了陈处长,哪个官方号敢这么缺德!给鹰酱大兵配《我为祖国献石油》,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活儿?”
“石油悍匪多骄傲,不服就吃战斧鸭!哈哈哈哈神他妈战斧鸭,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很快,有人把前两天的小道消息翻了出来。
“兄弟们,据说是因为空军那个视频压迫感太强,鹰酱抗议了。四九外事部门上火,让陈烨赶紧收尾平息事端。”
“好家伙,让陈大仙收尾,他就给人家免费做了一期‘招兵宣传片’?”
“没毛病啊,人家抗议咱不和平,咱就大力夸奖人家的‘和平’行径。主打一个真诚沟通!”
国内网友乐疯了,梗图满天飞。
四九。
外事部门办公大楼里,气氛压抑。
王主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鸣谢东部战区高飞大校”,脑瓜子嗡嗡的。
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
他抓起电话,直接拨到东部战区空军基地。
高飞在那头推得一干二净,声音无辜。
“领导,真不关我事。”
“机房是他强行征用的,视频也是他自己拿小号发的,我连拦都拦不住啊!”
电话被转接到陈烨的手机上。
嘟了两声,通了。
“陈烨!”王主任对着话筒吼,“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让你平息舆论,你给鹰酱出这种视频?”
“还配这种歌!”
电话那头传来翻身压被子的声音,陈烨打了个哈欠。
“领导,我就问你,这事解决没解决吧?”
王主任一噎。
一长串准备好的训斥,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解决没解决?
外网上,中东地区的网民正在游行抗议,举着牌子声讨鹰酱偷石油。
有人甚至在街头用高音喇叭循环播放《锦绣山河叙利亚》。
至于大东国空军运-20飞哪去的事,舆论场上连个水花都看不见了。
火力转移得干干净净。
真他妈解决了。
但这手段太流氓了。
王主任张着嘴喘气。
“你...你给我老实待在战区休假!不准再碰任何账号!听见没有!”
电话挂断。
陈烨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扯过被子盖住头。
影响人补觉。
风波渐息。
但军方实打实地吃满了这波红利。
海军的征兵点每天排长龙。
陆军的新兵蛋子嗷嗷叫着要当“文明之师”,一个个在泥坑里练得两眼冒绿光。
空军的数据最夸张,被军迷封为大东国头号反派战力,招飞名额第一天就被抢空。
东部战区招待所。
陈烨拉开房门,伸了个懒腰。
产假到期了。
战区专车直接把他送到军用机场。
高飞穿着常服,站在停机坪边上,拉住陈烨的手用力晃了晃,满脸红光。
“陈处,慢走。”
“多亏了你,现在我出去开会,再也没人敢问我吃不吃棒棒糖了。”
高飞往陈烨手里塞了两条特供烟。
“下次休假还来啊!我们空军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陈烨脸都黑了。
他把烟夹在胳膊底下,抽回手。
“拉倒吧。”
“再休这种产假,我真得去挂个男科看看了。”
他转头登上客机。
两小时后,航班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
江城。
市府大楼。
张国强站在二楼楼梯口,端着茶杯,探着半个身子往下看,直叹气。
王建国背着手走过来。
“老张,楼下那几个老帮菜还耗着呢?”
“可不是嘛。”张国强指了指下面,“这都十几天了。”
“保洁阿姨天天来我这投诉,说大厅里一股脚丫子酸味。”
“老赵甚至买了个电磁炉,昨天晚上在大厅里煮螺蛳粉,把门卫大爷都熏吐了。”
王建国冷哼一声。
“随他们去。”
“小陈今天落地,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等正主一回来,我看他们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一楼大厅休息区。
三张行军床一字排开,地铺都盘包浆了。
沙发上散落着一堆空的外卖盒,防潮垫边上支着个破纸壳箱当牌桌。
赵刚穿着老头衫,手里捏着一把扑克,正拿大脚趾头去抠另一条腿的膝盖。
老李光着膀子,举着半截黄瓜嘎嘣嘎嘣啃。
老孙脸上贴满了白纸条,叹着气把手里的牌往箱子上一扔。
“要不起。”
赵刚啪地一声甩出一对王炸。
“报单!”
赵刚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得意地抖着腿。
“老李,给钱给钱。你们俩今天输惨了。”
老李把黄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老赵,这都熬了大半个月了。”
“陈烨那小子要是死躲在外面不回来,咱俩的单位还能要咱吗?”
“慌什么。”赵刚一边收牌一边咬牙,“和尚跑了庙还在。”
“他档案在江城,就得回来报到。”
“只要他敢露面,咱就抱大腿,不给咱们出三个爆款策划,决不撒手!”
市府大楼的玻璃感应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陈烨压低鸭舌帽,戴着黑口罩。
他拖着那个掉漆的行李箱,肩膀上挂着背包,从旋转门旁边溜了进来。
出差大半个月,搞出那么多天崩地裂的动静。
他现在只想赶紧躲回自己办公室,把空调开到最低,泡上一杯浓浓的枸杞茶,再开把排位去坑两个队友。
前台没人。
保洁阿姨正在远处擦柱子。
陈烨松了口气。
把行李箱的拉杆收起,拎在手里,准备踮着脚尖往电梯方向走。
目光随意一扫。
陈烨的步子停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越过两盆发财树,落在了大厅角落的休息区。
行军床。
外卖盒。
脚丫子。
扑克牌。
赵刚正举着一把刚洗好的牌,嘴里叼着根牙签。
他转过头,正准备招呼老李抓牌。
视线穿过大厅的空气,正好撞上了戴着鸭舌帽的陈烨。
老李啃黄瓜的动作停了。
老孙脸上的白纸条随着空调风飘了两下。
空气安静了。
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哗啦。
赵刚手里的扑克牌散落一地。
老李那半截黄瓜吧嗒一下掉在了脚面上。
陈烨站在电梯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里的行李箱提手捏得咔咔响。
我去。
十几天了。
这几个老货,还没走?!
第94章 你个州长,你不讲武德!
不是儿!
这都多久了!
十几天。
他绕着全国飞了一圈,把海陆空三军的基地全霍霍了,放了火箭炮,调了胖妞,连外网和五角大楼都惊动了。
这几个老货,居然还长在这儿!
他抬头往二楼楼梯口看。
没人。
陈烨心里把王建国和张国强这两个老登骂了一万遍。
批这么长的产假,还以为你们把事儿摆平了。
结果两个一把手,连几个外市来碰瓷的文宣主任都搞不定!
劳资留你们有何用!
他这一个走神的功夫。
休息区那边,赵刚、老李、老孙三个人交换了眼神。
震惊,狂喜,最后是凶残。
上!
套麻袋!
这十多天,他们在一楼大厅喂蚊子、吃外卖、闻脚臭,受了半辈子的罪。
每天看着手机上江城文宣疯涨的数据,看着全网讨论大英博物馆,讨论老陆的火箭炮洗地,讨论空军的钢铁洪流。
嫉妒?不服?
早没影了。
在恐怖的流量面前,那点面子算个屁。
一千五百万活粉的账号,随便漏点汤出来,都够他们几个市吃三年。
现在只要能拿下陈烨,别说在这打地铺,就是让赵刚穿上红肚兜,在大街上闹海,他也能当场给你踩个风火轮出来!
一切为了gdp!为了政绩!
“抓活的!”
赵刚嚎了一嗓子,塑料拖鞋飞出去一只,光着脚,张开双臂就朝电梯口扑了过来。
老李光着膀子,把手里的黄瓜往地上一砸,踩着防潮垫借力,猛扑过去。
老孙跑得慢,顺手抄起旁边的行军床单,在手里抖开,真准备上去套麻袋。
陈烨看着这三个加起来两百多岁、冒着绿光的老头朝自己狂奔,头皮发麻。
“卧槽,你们干嘛!”
陈烨拎着行李箱想跑,可大门有点远,电梯还在八楼。
就这耽搁的两秒钟。
赵刚已经扑到跟前,双手抱住陈烨的左腿,整个人挂了上去。
“陈处长!陈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赵刚扯着嗓子嚎。
“林城的荒野求生项目你得管啊!网红我都安排好了,开山刀都生锈了,就等你一句话啊!”
老李紧随其后,一把薅住陈烨的右胳膊。
“海城的烂船全在码头泡着呢!水手天天吃白饭!今天你不给个准话,我就死在你身上!”
老孙拿着床单,从后面直接把陈烨的腰捆了个结实,打了个死结。
“小陈!别走!云城的毒蘑菇长得漫山遍野,救护车每天烧油钱我们都快破产了!”
陈烨拖着腿上的赵刚,甩着胳膊上的老李,腰里还缠着床单,寸步难行。
大厅里的保洁阿姨拿着拖把,看傻了。
门岗室的保安张着嘴,手里拿着电棍,不知道该不该上。
这三个老头虽然耍无赖,但也是地级市文宣一把手,上去电谁都不合适。
网上还在发酵。
鹰酱国防部的抗议推文下方,全是网民排队刷的《锦绣山河叙利亚》歌词。
空军的运-20出征视频,还在外网的军事论坛里被逐帧分析,老外们激烈讨论着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概率。
四九的外事部门电话线都快烧断了,发言人正端着保温杯,研究明天的发布会该怎么圆过去。
有人一抓头发:干脆把那个陈烨调来得了!
而把国际舆论搅得天翻地覆的幕后黑手,此刻正被三个老头按在江城市府一楼大厅的承重柱上,裤腰带都快被扯断了。
“撒手!别扯我裤子!”
陈烨单手提着裤腰,哭不出来。
“有话好说!再扯我报警了!”
“报!你现在就报!让警察把我们一块带走!正好去拘留所里把策划案写了!”
赵刚脸死死贴在陈烨的大腿上。
下面乱成一锅粥。
二楼楼梯口。
王建国和张国强听到动静,急忙跑出来,扒着栏杆往下看。
陈烨刚落地,没回办公室打卡,就被这帮老土匪截胡了。
看这架势,老赵那孙子真打算把人直接绑回林城。
“这帮不要脸的!”
王建国急了,抄起腰上的对讲机。
“保安!保卫科的人呢!全死哪去了!”
“关门!快把玻璃大门锁死!”
“拉闸门!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别让他们把小陈抢跑了!”
王建国在二楼扯着嗓子指挥,张国强急得直跺脚,顺着楼梯往下跑。
保卫科的十几个保安从值班室冲出来。
直接按下了大门的电闸。
刺啦刺啦。
巨大的卷帘门从玻璃门外降下,把一楼大厅封了个严实。
几个保安拎着防暴盾牌,把陈烨和那三个老头围在中间,进退两难。
大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外面阳光明媚。
大厅里卷帘门一关,只能靠头顶的灯照明。
陈烨靠着柱子,大口喘气,左腿还挂着赵刚。
“老王!你是不是有病!你关门干嘛!放我出去!”
陈烨指着二楼的王建国大骂。
“小陈你别慌!我这是在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王建国趴在栏杆上回喊,顺手点了根烟。
老赵抬起头,冲着二楼吐了口唾沫。
“王建国!你个老鳖孙!把陈烨一个人藏起来吃独食!今天我们十二个市的代表就在这儿了,不给出个章程,这门谁也别想开!”
“对!不出章程绝不撒手!”
老李附和。
就这么僵持着。
这荒诞的一幕,被路过的一个市府办事员拍了下来,发到内部微信群里,迅速在南江州官场传开了。
半小时后。
刺耳的刹车声在市府大楼外的广场响起。
几辆挂着州府牌照的黑色考斯特停在台阶下。
车门推开。
州长梁文源拄着一根文明棍,大步走上台阶。
刚才他在州里开会,底下人把视频递过来一看,气得他差点当场把杯子摔了。
一个市长府令,带着几个地级市的文宣一把手,在市府一楼大厅跟地痞一样拉扯,甚至连卷帘门都拉下来了。
这要是传到网上,南江州官场的脸直接丢到太平洋。
“把门给我打开!”
梁文源站在卷帘门外,用手里的棍子狠狠敲了敲铁门,发出巨大的“哐哐”声。
里面的保安一听这声音,赶紧按开关。
卷帘门缓缓升起。
阳光重新照进大厅。
梁文源带着秘书和几个州府干事,沉着脸走了进来。
大厅瞬间安静。
赵刚松开了陈烨的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老李赶紧把光着的膀子套上夹克。
老孙手忙脚乱地去解捆在陈烨腰上的床单。
王建国和张国强也从楼梯上一路小跑下来,满头大汗地站在旁边。
梁文源扫视一圈,地上散落着扑克牌、啃了一半的黄瓜,最后停在那三张行军床上。
“能耐了啊。”
梁文源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堂堂处级干部,一把手,跑来人家一楼大厅打地铺。”
“还扯被单套人?”
“你们当这是土匪窝,还是人贩子市场!”
梁文源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杵,发出闷响。
赵刚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老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额头直冒汗。
王建国也低着头,摆出一副虚心认错的架势。
陈烨终于把腰里的死结解开,长长舒了口气。
州长来了,这破事总算能翻篇了。
梁文源骂完,转过身。
他一面向陈烨,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换上一副亲切的笑容。
这变脸的速度,让旁边的老张眼皮直跳。
“小陈啊。”
梁文源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陈烨肩膀上的灰尘,语气温和。
“这半个多月,在外头辛苦了。”
“你拍的那几个片子,我都看了,好!好得很!给咱们南江州,给咱们大东国,狠狠地长了脸!”
陈烨干笑两声:“州长过奖,随便搞搞。”
“江城这地方,还是太小了。”
梁文源叹了口气,目光又扫过王建国和赵刚等人,摇了摇头。
“你看这些干部,素质也不行,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你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办公,怎么能安心搞创作呢?”
王建国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梁文源没理会他,继续看着陈烨。
“这样吧。”
“小陈,你今天就别上楼了。”
“直接收拾你的行李箱,车就在外面停着。”
“跟我回州府。”
梁文源一句话,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给你提级!”
“州文宣部主任的位子,给你空出来了!你明天就上任!直接归州里管,我看谁以后还敢来大厅堵你!”
死寂。
大厅里除了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一点杂音都没有。
陈烨眨了眨眼。
王建国傻了。
赵刚、老李、老孙几个人,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
什么情况?
我们在这里顶着臭气熏天的脚丫子味,熬了半个月的地铺,就是为了从王建国手里抠点汤出来。
你梁文源身为州长,过来不是主持公道的?
你踏马是连锅端啊!
直接提级挖墙脚!连人带行李箱一块弄走!
“州长!”
王建国彻底急了,也顾不上上下级关系,往前窜了一大步。
“您不讲武德啊!”
老王眼珠子都红了,江城好不容易出了个宝贝,红利还没吃完,你州府直接把根给刨了?
“州长,小陈是我们江城的人!档案还在我们这儿呢!”老张也跟着喊。
赵刚这时候反倒和王建国统一战线了,指着外面那辆考斯特。
“州长,过分了啊!我们蹲了半个月,你这就给拉走了?起码得把林城的项目批了再走啊!”
梁文源瞥了他们一眼,理直气壮。
“什么叫不讲武德?我这是为了南江州统筹发展大局!”
“小陈这样的人才,放在你们市里就是浪费,去州里,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梁文源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一把拉住陈烨的胳膊。
“走,上车,我那儿有上好的毛尖,去了我亲自给你泡!”
第95章 姜还是州长的辣,活儿还是陈烨的狠
州长梁文源拽着陈烨的胳膊,直接往考斯特走。
大厅里静了一秒。
随后炸了。
“州长!使不得啊!”
王建国连仪态都不要了,几步从台阶上窜下去。
赵刚、老李、老孙这几个外市的老帮菜,反应更快。
前一秒还恨不得掐死对方,这会儿瞬间结成统一战线。
三个人光着脚,拖鞋都顾不上穿,疯了一样冲到车前,死死挡住车门。
“州长!您这不是挖我们的根吗!”王建国满头大汗,张开双臂拦在梁文源面前。
赵刚更是直接扑在车门上,脸皱成一团。
“州长!有事好商量!我们大老远跑来,饭都没吃一口,您就把人连锅端了?不讲武德啊!”
“对!不讲武德!”老李在旁边狂点头。
梁文源停下脚步,冷冷看着这群加起来几百岁的地方大员。
“好商量?”
梁文源用棍子敲了敲考斯特的轮胎,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现在知道好商量了?”
他指着王建国和赵刚。
“刚才呢!市府大厅拉卷帘门!抢人!打地铺!你们的脸呢?不要了?!”
几个人全都低下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梁文源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陈烨,语气又变得温和。
“小陈,刚才我说的话一直有效,州文宣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陈烨干笑两声,没接话。
去州府?开什么玩笑。
一堆大领导盯着,还想摸鱼打游戏?
在江城好歹是个“爹”,王建国和老张还得供着。
“上楼!开会!”梁文源转过身,大步朝市府大楼走去。
十分钟后。
江城市府一号会议室。
空调开到十六度,依旧压不住屋里的燥热。
陈烨靠在会议桌最末端的椅子上,转着手里的圆珠笔。
梁文源坐在主位,重重拍着桌子。
“要不是我今天正好来江城,这事儿传到网上,明天就得有人下来找你们喝茶!”
“说说吧!”梁文源指着赵刚几人。
“都在这耗了半个月了,到底想干什么!”
赵刚咽了口唾沫,站起身。
他抹了把脸,老老实实地交代,把这几天在江城打地铺、堵人的前因后果全倒了出来。
顺带道了个歉。
“州长,不是我们想闹。”赵刚看向陈烨,眼神热切。
“江城现在吃撑了,文旅数据全州第一。”
“我们几个市连汤都没喝上。”
“大家都是南江州的兄弟,我们就是想求陈处长,帮我们策划个项目。”
“对。”老李跟着开口,“也不多要,就给个点子,引点流量过去。”
“年底考核,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
要饭嘛,不寒碜。
梁文源没说话,把目光投向陈烨。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集中在陈烨身上。
陈烨手里的圆珠笔停了。
他坐在那,心里早把这几个老头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劳资刚在伦敦熬夜吹唢呐,又跑去大西北吃沙子,接着去东部战区听轰炸机嗡嗡嗡。
好不容易飞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躺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枸杞茶,排位打两把游戏,它踏马的不香吗!
非得逼我干活?非得要策划?
陈烨深吸了一口会议室里浑浊的空气。
行。
你们要流量,要爆款,要政绩是吧。
那就给你们。
只不过,这流量好不好吃,就看你们的命硬不硬了。
南江州,十二个地级市。
十二个市,十二支队伍。
搞个文宣,拍拍短视频多没劲,不如来点真刀真枪的。
陈烨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暴躁的模板。
苏格兰超级联赛。
那个不讲球技、只讲肉搏,主打百年死敌、火爆德比的奇葩联赛。
凯尔特人打流浪者,那不是踢球,那是往死里铲。
把这套模式搬到南江州,搞个“南江超级联赛”。
别整那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虚头巴脑。
直接挑动十二个市的地域仇恨!
每个市拉一支本土队伍,必须是本地户口。
市长站台,文宣部造势。
今天你骂我穷光蛋,明天我嘲讽你土老帽。
场上球员飞铲,踢出脑浆子;场下市民互相掐架,键盘敲出火星子。
流量?这他妈绝对是核爆级别的流量。
“各位领导。”陈烨把圆珠鬼笔扔在桌上,开口了。
声音不大,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刚才你们说的烂船下海、荒野求生,全都没戏。”
赵刚脸色一变,刚要说话,被陈烨抬手打断。
“那些项目太单薄,留不住人。你们要吃流量,就得搞个长期、下沉、能全民参与的盘子。”
“搞什么?”梁文源来了兴趣,身体往前探了探。
“踢球。”陈烨吐出两个字。
“踢球?”王建国愣住了。
“小陈,全国各地都在搞村超,咱们现在跟风,晚了吧?那热度早下去了。”
“谁说我要搞村超了。”陈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村超那是大家乐,是联欢会。我要搞的,是‘州超’。”
陈烨扫过赵刚、老李、老孙这几个老帮菜,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缺德。
“十二个地级市,每个市出面,组建一支纯本土的足球队。”
“联赛赛制,主客场双循环。”
“重点是基调。”陈烨加重了语气。
“不搞什么友谊第一。”
“要的就是死磕。”
“死磕?”赵刚没听懂。
“对。”陈烨站起身,“你们各市的文宣部不是闲着吗?开赛前,你们亲自下场带节奏。”
“江城和林城不是挨着吗?江城文宣就发视频,骂你们林城人都是乡下土老帽。”
“林城就反击,骂江城人装大款。”
“海城靠海是吧?内陆的云城就骂你们一身鱼腥味。”
“海城就回击他们一辈子没吃过海鲜。”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一群地级市的一把手,听得呆若木鸡。
这踏马是什么阴间操作?!
官方亲自下场引战?骂街?
“小陈...”王建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这...这政治风险太大了吧。挑动地域对立,上面查下来...”
“这不叫地域对立。”陈烨理直气壮地打断。
“这叫塑造德比文化!这叫增强市民的城市归属感!”
“有了矛盾,才有看点。有了仇恨,才有上座率。”
陈烨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几个圈。
“一旦这把火烧起来,十二个市的市民在网上吵成一锅粥。”
“比赛那天,主场几万张门票秒空。客场球迷包大巴车跨市去对骂。”
“沿途的高速服务区要不要吃饭?进市了要不要住酒店?看球渴了要不要喝啤酒?骂累了要不要撸串?”
“交通、住宿、餐饮、零售。”
“一整个产业链,十二个市轮流坐庄吃红利!”
啪。
陈烨把马克笔拍在桌上。
“谁的队赢了,这个市的人出去走路都能横着走。”
“谁输了,市长亲自出来检讨。”
“主打一个,打出脑浆,赚足钞票。”
会议室里,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梁文源盯着白板上的圈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明棍。
老赵几个人互相对视,眼睛里的绿光越来越亮。
这套路太脏了。
太野蛮了。
但...太踏马诱人了!
第96章 一个策划,老头子们都快干起来了!
会议室里,呼吸声粗重。
足球?
这俩字在大东国,跟骂人没区别。
老李搓着光膀子,瞅了一眼王建国。
这半个月在江城一楼大厅喂蚊子,吃泡面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草!”
老李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旁边的水杯跳起老高。
他指着王建国的鼻子。
“王老抠!”
“这大半个月你拿我们当猴耍,关着门吃独食是吧!”
“行!球场上见!”
“老子从海城码头雇一帮最野的装卸工,不把你江城队的脑浆子踢出来,老子跟你姓!”
王建国一听这话当场火了。
“李秃子你狂什么!”
扯着嗓子骂回去。
“海城那帮泥腿子懂越位吗?老子江城随便挑几个体校生,溜得你们找不着北!”
赵刚立马加入战局,卷起老头衫袖子,露出干瘦的胳膊。
“别他妈光说不练!”
“林城报名!”
“王建国,你江城不是牛吗?”
“等到了绿茵场上,我看你们还有什么招!”
“老子找一群林区伐木工当后卫,踢断你们的腿!”
老孙不甘落后,站到椅子上挥手。
“云城也报!踢死你们这帮鳖孙!”
四个地级市的文宣一把手,加起来两百多岁,此刻眼珠子通红。
这大半个月的新仇,加上以往分gdp指标的旧恨,全找到了宣泄口。
今天不是探讨体育发展,是合法约架。
梁文源坐在主位上,刚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吹了吹茶叶。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给这帮下属讲两句大局观。
“咳...”
第二个音节还没发出来。
王建国已经脱了行政夹克,隔着桌子去揪赵刚的领子。
“林城的土鳖!明天就发战书!谁不接谁是孙子!”
“接就接!输了的市长去市中心广场爬三圈!”
桌子被撞得砰砰响。
梁文源张着嘴,茶水卡在嗓子眼。
他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陈烨早就把转椅退到会议室角落的饮水机旁。
他翘着二郎腿,两手一摊。
这可不关他的事,是他们自己素质低。
陈烨没闲着,掏出工作手机,打开摄像头。
对着会议桌上快要撕咬在一起的老帮菜,选了个好角度,“咔嚓”拍了一张。
照片里,王建国手里抓着赵刚的老头衫,老李正指着老孙的鼻子。
背景是梁文源端着茶杯呆滞的脸。
绝佳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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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活粉大号。
此时,大东国空军和陆军的余波还在网上发酵。
万众瞩目之下。
【江城文宣】更新了。
没有重低音,没有阴间滤镜。
就一张图。
加一行配文。
【休假结束,回单位报到。】
【给老头子们看了个新策划,这就快干起来了。】
点击,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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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秒。
系统后台的数据直接飙成了一条垂直的直线。
留言区瞬间炸裂。
“卧槽!活的!陈处长回来了!”
“大失踪人口回归!我还以为你被五角大楼派特工暗杀了呢!”
“看这配图!这是江城文宣会议室吧?那个揪领子的不是王建国市长吗!”
“那光膀子拿黄瓜的老头是谁?怎么还在会议室里脱衣服?”
“这什么神仙单位?开个会能打起来?”
网友们先是不解,随后放大图片,逐一认脸。
“那个穿老头衫的,好像是林城文宣的赵刚主任!”
“旁边那个是海城的老李!”
“大瓜啊!几个市的大佬齐聚江城,还为了一个策划大打出手?”
评论区疯狂滚动。
“陈处,到底啥策划啊!连市长都动手了,难道是打算真去太平洋捞鹰酱的核潜艇?”
“快说快说!裤子都脱了,别当谜语人!”
陈烨看着疯狂跳动的消息,挑了挑眉。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把一条评论置顶回复。
【保密。】
【只能说,这次不搞老外,搞自己人。】
【主打一个内讧。】
回复完,直接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网络上。
“不搞老外搞自己人?”
“内讧?官方带头内讧?”
“陈处长这脑回路,我是彻底跟不上了!”
几千万网民抓心挠肝,到底是什么神仙策划,能让南江州几个地级市的领导撕破脸。
视线回到会议室。
老头们的骂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就你们云城那破场地,踢球跟插秧似的,好意思搞主场?”
“呸!江城的草皮能好到哪去!全是被陈烨祸祸的!”
梁文源实在看不下去了。
手中的文明棍在水磨石地板上狠狠戳了两下。
“当!当!”
“都给老子闭嘴!”
梁文源吼了一嗓子。
一把手发威,赵刚和王建国这才松开手,各自整理衣服坐下。
两人还在隔空放电,恨不得用眼神吃了对方。
“吵什么吵!这是市府一号会议室,不是菜市场!”
梁文源环视一圈。
“要踢,就按规矩踢!”
梁文源看向陈烨,用棍子指了指白板。
“小陈,你这个盘子,够大,够野。”
“但具体怎么弄?十二个市,草台班子可撑不起来。”
陈烨把手机收好,站起来,走回桌前。
“很简单。”
“第一,各市回去成立官方足球队。”
“必须全华班,不准雇外援,必须有本地户籍半年以上。”
“就是要强调地域性。”
“第二,场地不限。别去租什么专业体育场,不够接地气。”
“各市的体校、广场,甚至大点的小区空地,铺上人造草皮就能干。”
“门票几十块钱一张,卖的不是球赛,是情绪。”
陈烨双手撑着桌面,看着这群老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裁判必须严格,场上球员不能有废动作。”
“我们搞的是死磕,不是街头斗殴。”
“要是真把人踢残了,谁都兜不住。”
“但场下,文宣层面。”
陈烨咧开嘴。
“给我敞开了骂!”
“开赛前一周,各市文宣官方号,发视频,写段子,找网红,变着花样嘲讽对手。”
“谁怂了,谁就是全市的罪人。这就叫德比预热。”
一通安排砸下来,赵刚连连点头。
骂人?
这他们在行啊!
都是笔杆子,骂人绝对不带脏的!
“行。”
梁文源拍板了。
“这事,州府挑头。”
“南江超级联赛,简称州超。”
“明天州府下发红头文件,十二个地市,全部强制参赛!”
州长下令,这事算彻底定性。
不再是江城一个地方的戏,而是拉着全州一起下水。
老赵、老李几个不仅没觉得累,反而红光满面。
这半个月的苦没白吃!
这泼天的流量,总算分到他们嘴里了!
这要是在场上干赢了江城,那不仅能抢gdp,还能出一口恶气。
“行了,散会。”
梁文源站起身,把茶杯里的水喝干。
“各自回去准备。”
第97章 谁赢谁南哥?!
散会后第二天。
州府文件就拍在十二个地级市的办公桌上。
州省文宣那帮笔杆子操刀,下发文件的速度没得挑。
通宵加班,一份《关于举办首届南江超级足球联赛的通知》直接以特急件发往各地。
文件刚发,陈烨在江城一点没闲着。
他切入千万活粉的“江城文宣”账号,挂上一张海报。
标题极度粗暴:十二地市内战开启!南江州超联赛正式报名!
配图是昨天偷拍的一号会议室群殴画面。
市长和主任们的脸全被打上马赛克,只留下揪衣领、指鼻子的动作。
消息传出。
全网先是愣神,随后骂声铺天盖地。
评论区直接变成车祸现场。
“啥玩意儿?足球?”
“这年头谁还看足球!狗都不看!”
“陈烨你脑子进水了?搞海陆空三军多好,非得碰这臭狗屎?”
“散了散了,大东国的足球那是玄学,玉皇大帝来了都救不活。”
“还不如去太平洋捞核潜艇,那看着有劲。”
面对网上的冷嘲热讽,陈烨不急。
他切着小号,用大白话在底下跟评。
“这可不是国足。”
“这是咱们南江州自己人的比赛。”
“十二个市,只用本地户口。”
“海城卖鱼的,林城砍树的,江城送外卖的,全能上。”
“赢了的市,算你厉害!”
“输了的市,市长去市中心广场检讨!”
“你们平时总嫌隔壁市土。”
“有本事别在网上逼逼,上绿茵场把对面的脑浆子踢出来!”
拱火。
纯粹的拱火。
这话一出,风向当场急转弯。
网民盯着“本地户口”、“市长检讨”、“脑浆子”这几个词,越品越对味儿。
对啊!这踏马的哪是大东国国足出征,这是合法的地方帮派火拼啊!
“狗都不踢?老子踢!主打一个叛逆!”
“靠!谁敢说我们云城人土?我第一个报名,不把海城那帮海蛎子铲得送进icu,我不姓王!”
“江城体育局在哪?给我留个前锋的位置,我单防赵刚!”
评论区几十分钟内,从一片骂声变成了各市网民互相问候祖宗十八代。
另一边,林城。
文宣部大楼。
赵刚连夜赶回林城,家都没回,直接把全体科员拉进会议室。
黑板上贴着南江州地图,江城的位置被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赵刚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教鞭,把桌子敲得震天响。
“同志们!”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推了推老花镜,直接cos了一把,嗓门扯得老高:“我做如下部署!”
台下的科员们赶紧掏出笔记本,严阵以待。
“其他的事,全给我放一放。”
“打内战!新仇旧恨一起算!”
“第一!找人!给我下基层去找!什么伐木工、货车司机、工地搬砖的,只要是咱们林城户口,只要身强力壮跑得快,全给老子招进足球队!”
“会不会踢球不重要!关键是得狠!上了场得敢下脚!”
“第二!宣传战!”
赵刚用教鞭狠狠戳着江城的方向,“江城平时怎么踩咱们的?骂咱们是乡下人,笑咱们土!这口气能忍?”
“不能!”底下一群年轻人红着眼吼道。
“不能忍,那就给我往死里骂!”
“所有公众号、短视频账号,全部开足马力!”
“告诉全南江州,林城人不好惹!”
不光林城疯了。
海城。
老李下车直奔码头。
在一群光膀子、晒得黝黑的装卸工面前,老李拍着胸脯保证。
“兄弟们,去踢场球!踢赢了江城和云城,这个月海鲜敞开吃,我老李掏钱!”
“不管什么战术,对面拿球,你们就放铲!球可以过,人必须留下!”
云城,老孙把本地的广场舞大妈全动员起来了。
“大妹子们,到时候当啦啦队!”
“把你们跳广场舞那股劲拿出来,音响开到最大,给江城队震个耳膜穿孔!”
时差没过二十四小时。
网上的热度已经飙到一个难以理解的高度。
以前那些文旅宣发,全是岁月静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现在十二个地市官方账号,全撕破脸了。
林城文宣发了个短视频。
一个肌肉虬结的伐木工拿着油锯,把一块写着“江城”的木头直接劈成两半。
配文:绿茵场上,我们只管伐木。
海城文宣不甘示弱。找了两个一米九的渔民,
手里拎着两条大狼鱼。
配文:听说云城缺海鲜?明天给你们喂饱。
网友们看呆了。
“疯了疯了,官方亲自下场带节奏?”
“这哪是州超,这是南江十二路诸侯大乱斗啊!”
“踏马的,以前让我看足球,我嫌辣眼睛。”
“现在看这十二个市踢足球,那踏马的还不玩儿命踢!”
“买票!老子要买第一排的票!我要看血流成河!”
网络舆论发酵,现实里各市也在真金白银地砸钱备战。
江城市府。
王建国端着茶杯,看着网上那些杀气腾腾的宣战视频,脑门直冒汗。
张国强在旁边翻着报名表。
“府令,赵刚他们来真的了。”
“听说海城找了两个两百斤的杀猪佬守门,这谁踢得进去?”
陈烨窝在沙发里,手机横屏,正打着排位赛。
“老王,慌啥。”
陈烨头都不抬,手指在屏幕上狂点,“他们骂得越凶,咱们这波吃得越饱。”
“去体校挑几个练田径的,练散打的。”
“实在不行找几个送外卖的小哥,那体力跑满全场不带喘气的。”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这还能叫踢球吗……”
“这叫德比。”陈烨手指一划,屏幕显示胜利。
他伸了个懒腰,“记住,我们的口号是,江城之下,皆是蛮夷。”
这话够毒。
两小时不到,江城文宣的视频发了出去。
没有任何配音,就是一个外卖小哥一脚把足球踢爆的慢镜头。
配的文案就是陈烨那八个大字。
江城之下,皆是蛮夷。
南江州的网民彻底高潮了。
这火药味,隔着屏幕都烧眉毛。
外省的也纷纷翻墙过来看热闹。
热搜前十,南江州超独占五席。
这还没完,这股火硬生生把前面几天海陆空三军带来的热度给压下去了。
之前外网还在研究运20机群的战术意图,五角大楼还在抗议。
这两天网上一看,大东国不秀肌肉了,人家自己人在窝里斗上了。
那些外媒记者点开江城文宣的账号,想扒点军事机密,结果全是被翻译软件搞得晕头转向的脏话。
“外卖小哥单挑伐木工?”
“渔民和杀猪佬组建防线?”
外国记者脑瓜子嗡嗡的,这大东国的地方政府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陈烨不管老外懂不懂。
他在办公室里喝着枸杞茶,刷着同城榜单。
第98章 被人惦记上了
江城文宣那张“会议室群殴图”,热度还在烧。
抖音体育区大v“毒舌老王”闻着味就来了。
老王靠解说和骂国足吃饭,“退钱”俩字就是他的流量密码。
但他看不懂南江州这波操作。
晚上八点,老王准时开播,直播间瞬间挤进几十万人。
弹幕全是“南江州超”。
老王点了根烟,把那张打了码的群殴图投到屏上。
“兄弟们,今天不聊国足,聊聊南江州这帮老登。”
“陈烨这小子,大家都熟。”
“海陆空三军联动,大英博物馆招魂,给鹰酱唱《我为祖国献石油》。”
“这活儿,我老王服。”
他话锋一转。
“但我纳闷了,足球?”
老王一拍桌子,声音高了八度。
“大东国足球什么德行,大家心里有数!谁碰谁一身骚!”
“可你们看这张图!”
他放大照片,指着扭打在一起的马赛克人影。
“南江州各地级市的文宣一把手!还有市长!”
“四五十岁,体制内的高干,平时开会哪个不是端着茶杯,打着官腔?”
“结果呢?看了一个策划案,脸都不要了,光着膀子在市府会议室里干架!”
老王吐了口烟,对着镜头一脸费解。
“多大仇?”
“这帮老登图什么?就为踢个破球?”
弹幕滚得飞快。
“老王你不懂,陈处长说了,主打内讧!”
“十二个市全华班,不请外援,死磕!”
“听说海城找了码头装卸工,林城找了伐木工,这是去踢球?这是去寻仇!”
老王看着弹幕,眼睛发亮。
“真这么野?”
他掐掉烟头,凑近麦克风。
“兄弟们,知道大东国足球为啥不行吗?”
“没血性!踢球跟散步似的,发型不能乱!”
“但你们看看南江州这帮人!”
“林城文宣下午发通告了,全城招募伐木工!身高一米八以下不要,体重一百六以下不要。”
“这他妈是选球员?这是选打手!”
“海城更离谱,去码头挑装卸工,去菜市场挑杀猪佬。”
“说是谁把江城队的前锋铲出场外,奖励一头猪!”
“这种比赛,你跟我谈战术?谈越位?”
“这就是合法的角斗场!”
老王猛地一拍大腿。
“行!官方带头约架,我老王必须凑个热闹!”
“下周开赛,我买第一排的票,去现场给兄弟们解说!我倒要看看,这帮人能把脑浆子踢成什么样!”
同一时间。
南江州府,州长办公室。
夜深了。
梁文源靠在皮椅上,闭着眼。
桌上是刚发下去的红头文件。
秘书小刘端来热茶,放下,还是没忍住。
“领导,昨天在江城,您明明能直接把陈处长带回州里。”
“王建国他们拦不住您的调令。”
“为什么最后还是顺着他们,搞成了全州联赛?”
梁文源睁开眼,吹了吹茶水。
“小刘,你太年轻。”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放下杯子。
“陈烨是鬼才,但他进江城文宣多久?”
“不到一年,实习期都没过完。”
“虽然立了大功,上了内参,但体制内讲究资历和规矩。”
“我今天要是强行把他调来州府当主任,王建国服气吗?”
“底下那十一个市服气吗?”
“州里那些熬资历的老同志,不得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小刘愣住,明白了。
“那您让他搞这个州超...”
梁文源笑了,手指敲着桌面。
“这叫借势。”
“十二个地级市,一碗水端平,让他们自己去争,自己去抢。”
“等州超这把火烧起来,整个南江州的经济盘活了,他陈烨就是头功。”
“到那时,我再下调令,谁敢有半句闲话?”
小刘给梁文源续上水,有些担心。
“领导,您不怕他们踢出事?”
“万一场上打起来,或者球迷闹事...”
梁文源嘴角扯了一下。
“出事?”
“陈烨那小子贼得很,他定了规矩,场上裁判必须严,废动作直接红牌。”
“火气全引到场下,引到网上。”
“网民骂得越凶,越有参与感,到了现场有警察盯着,谁敢动手?”
“这就是个情绪宣泄口,老百姓平时压力大,现在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骂隔壁市,还能带动消费,多好。”
梁文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
“先让他在底下折腾。”
“这小子,只要不把南江州的天捅个窟窿,随他去。”
四九。
外事部门大楼。
王主任瘫在办公椅上,领带松垮。
这几天,他血压就没降下来过。
鹰酱抗议,中东游行,外媒天天盯着要说法。
总算靠着陈烨那首《我为祖国献石油》,把水彻底搅浑,火力全转移到鹰酱自己身上。
今天,电话终于消停了。
几个副手坐在沙发上,喝着浓茶。
“老王,这波算是挺过去了。”
一个副主任舒了口气。
“鹰酱自顾不暇,天天在推特上跟中东网民对骂,没空搭理咱们了。”
王主任揉着太阳穴,脸上挤出个苦笑。
“挺是挺过去了,但我这血压还没降下来。”
“江城那个陈烨,真他娘的是个惹祸精。”
“钓潜水器,放火箭炮,搞运20,哪件不是在红线上蹦迪?”
副主任放下茶杯,咂咂嘴。
“惹祸精是惹祸精,但你别说,这小子搞外事,是把好手。”
王主任一愣。
副主任继续分析。
“咱们平时跟老外打交道,有理有节,经常被人家耍流氓。”
“陈烨这套路呢?”
“你耍流氓,我比你更流氓。”
“你抗议我破坏和平,我就敲锣打鼓给你唱赞歌,把你底裤都扒下来。”
“主打一个阴阳怪气,杀人诛心。”
另一个干事也凑过来。
“对对对!主任,您看他大英博物馆那手操作,人家要他道歉,他直接带唢呐班子去人家门口办头七。”
“这脸皮,这手段,天生干战忽局的料!”
王主任听着,摸了摸下巴。
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首《我为祖国献石油》,还在他脑子里循环。
他把视频又放了一遍。
办公室里回荡着“石油悍匪多骄傲”。
几个副手听得直乐。
“老王,你看这填词,这踩点,绝了。”
“鹰酱现在屁都不敢放,生怕咱们再给他们整出第二集。”
王主任关掉视频,坐直了。
“把他留在地方搞文旅,太屈才了。”
“咱们外事口,缺的就是这种不要脸的。”
他敲了敲桌子。
“等风头过去,打报告,想办法把这小子借调过来。”
“让他去联合国,能把那帮西方代表气出心脏病。”
第99章 真是服了这个老六了
陈烨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梁文源,还有四九外事的王主任给惦记上了。
要是知道,他高低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空军的末日压迫感不够炸裂?还是给鹰酱唱的《我为祖国献石油》不够缺德?
要是不满意,我还能略微出手,保证探到你们的生理极限。
隔天。
临近中午。
南江州超的战火已经在网上烧透了半边天。
赵刚回了林城,正满大街抓伐木工。
老李在海城码头挑装卸工。
老孙在云城动员广场舞大妈。
江城这边,王建国和张国强也没闲着,连夜开会研究战术和招人,忙得脚不沾地。
十二个地级市,全疯了。
陈烨看着手机屏幕上刺眼的“失败”两个字,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排位又遇坑货。
不过无所谓,产假销了,摸鱼的日常还得继续。
伸了个懒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
干饭。
溜达出办公室,直奔市府机关食堂。
正是饭点,大厅里人声鼎沸,排队打饭的队伍拐了两个弯。
陈烨端着不锈钢餐盘,打了份两荤一素。
红烧鸡腿,可乐鸡翅,炒青菜。
端着盘子找座。
扫了一圈,满坑满谷,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唯独靠窗的一张桌子,空着大半边。
王建国和张国强面对面坐着,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唾沫横飞,讨论得热火朝天。
周围的办事员、科员们宁可端着盘子站着吃,也没人敢过去跟这两位市府大佬拼桌。
陈烨可不管这些。
他端着盘子,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一路上,不少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江城文宣的活爹,南江州超的始作俑者。
现在谁不知道,就是这小子几句话,把整个南江州十二个地级市的领导忽悠得在网上互相骂街。
陈烨走到桌边,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王建国旁边。
老王和老张正吵得不可开交。
“老张!我说了,前锋必须找体校练短跑的!跑得快才能进球!”
“府令,光跑得快有屁用!海城那帮杀猪佬体型跟熊一样,你找个瘦猴上去,一撞就散架了!得找练散打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陈烨也不吭声,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米饭。
他瞥了一眼王建国的餐盘。
一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原封不动地躺在那。
陈烨咽了口唾沫,用筷子敲了敲老王的餐盘边缘。
“老王,你的鸡腿吃不吃?”
王建国正跟张国强争得面红耳赤,哪有功夫管饭菜,头都没回,随口甩了一句。
“不吃,不吃。”
话音刚落。
陈烨的筷子快如闪电,稳准狠地夹起那个大鸡腿,直接转移到自己的盘子里。
咬了一大口。
真香。
食堂大妈今天手不抖,肉炖得烂糊。
过了一小会儿。
张国强还在据理力争:“散打教练我联系好了,人家说只要给钱,上场就敢下飞铲!”
陈烨一边嚼着鸡腿肉,一边盯上了张国强盘子里的可乐鸡翅。
他拿筷子头戳了戳老张的胳膊。
“老张,你的鸡翅吃不吃?”
张国强正说到兴头上,手一挥,极不耐烦。
“不吃,不吃!”
嗖。
陈烨筷子一探,两个可乐鸡翅稳稳落袋。
周围几桌的科员们,余光全往这边瞟。
看着陈烨这行云流水的打劫操作,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抽,饭都快喷出来了。
敢在市长和文宣主任盘子里抢肉吃,整个江城市府也就这位爷了。
半分钟后。
王建国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旁边的紫菜蛋花汤灌了一口。
肚子咕噜叫唤。
他低下头,准备啃口鸡腿垫垫肚子。
盘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一堆白米饭和几根炒青菜。
王建国愣住了。
他抬头看张国强。
张国强也正低头找自己的鸡翅,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了两下,啥也没捞着。
两人对视一眼。
再转头,看看周围那些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的下属。
最后,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坐在中间的陈烨身上。
陈烨正吐出一根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拿纸巾擦嘴。
破案了。
王建国脸一黑,张国强嘴角直抽。
两人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把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这小子连青菜都抢。
挪完餐盘,老王和老张对了个眼神,突然同时凑近陈烨。
两张老脸一左一右,距离陈烨不到二十公分,死死盯着他。
陈烨被这阵势看毛了。
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俩干嘛?不就吃个鸡腿鸡翅吗,至于要吃人啊?”
王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压低声音。
“少扯淡!”
“吃我的鸡腿可以,但活儿得干!”
张国强跟着点头,眼睛放光。
“小陈,你老实交底。”
“这州超的盘子是你攒的,现在全州十二个市都疯了。”
王建国紧跟着问:“就问你,咱们江城作,到底怎么借这股州超的东风,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第100章 我堂堂府令,还骗你一个小科员?!
陈烨咽下最后一口鸡腿肉,把骨头扔在餐盘边缘。
抽了张纸巾擦手,余光瞥了左右两张老脸一眼,没接茬。
意思明摆着,好处呢?没好处的事谁干?
王建国和张国强都是体制内的老狐狸,一秒钟就读懂了这眼神的含义。
张国强压低声音:“小陈,刚回来也累了,再给你批三天带薪假怎么样?”
陈烨连连摆手。
“别,可别。”
“我这才休完几个产假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休假?”
“这食堂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他指了指四周。
原本人声鼎沸的食堂,此刻周围几桌的动静明显小了。
那些端着餐盘的科员、办事员,一个个装模作样地嚼着米饭,筷子半天不夹菜,脖子伸得老长,全竖着耳朵往这边凑。
陈烨是个标准的00后,不内卷,也不内耗。
平时喜欢摸鱼打游戏,但他不蠢。
这帮老头子想白嫖劳动力?
没门。
好赖事他分得清。
这态度让王建国和张国强犯了难。
这小子太难对付了。
别人在体制内混,无非图个升职加薪。
领导画个大饼,许诺个副处正处的名额。
底下的年轻人就能像打了鸡血一样连轴转。
可陈烨根本不吃这一套。
前几天州长梁文源亲自下场挖人,要把他提拔到州府文宣部当主任,正处级待遇。
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句“江城挺好”就给顶了回去。
画饼没用,谈钱俗气,休假他又嫌影响不好。
拿什么打动这祖宗?
王建国急得直搓手,无意间扫过陈烨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个结算界面。
排位又输了。
老王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拍大腿。
“有了!”
王建国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小陈,我大孙子刚放暑假。”
陈烨挑眉:“咋的?让我帮着带孩子?没空。”
“不是!”王建国连连摇头,“我那大孙子,别的不行,打这游戏是一把好手。”
“全省排名前五十的野王!”
“你只要把这活接了,我下午就把他拎到你办公室去。”
“让他专门给你当陪练,端茶倒水买可乐。”
王建国压出杀手锏:“保你这星期上百星王者!”
听到升职加薪,陈烨连个哈欠都懒得打。
但听到百星王者,他的眼睛亮了。
“当真?”陈烨坐直了身子。
“我堂堂市长,还能骗你一个科员?”王建国拍着胸脯保证。
“成交!”
陈烨毫不犹豫,直接把桌上的手机揣回兜里。
这一老一少的交易过程,听得周围几桌的科员们目瞪口呆。
市长亲自卖孙子,就为了换个活动策划?
而且交易筹码居然是帮打游戏上星?
大家纷纷在心里直呼好家伙,进餐的速度更慢了,有的干脆停下筷子,专心致志地当起了吃瓜群众。
“说吧,具体怎么搞?”张国强急不可耐地问。
现在十二个地市的文宣全在网上杀红了眼,各自招兵买马。
江城要是不赶紧出招,流量真就被林城那帮伐木工抢光了。
陈烨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米饭。
“这事儿,简单得很。”
“现在各市都在秀肌肉,林城找伐木工,海城找杀猪佬。”
“咱们江城去体校找人,其实都落了下乘。”
“要玩,就玩点花的。”
他看向张国强:“老张,特警大队的李雷你熟吧?”
张国强点头:“熟啊。”
“上次演习他还找我抱怨,说自从出了几次防暴任务,网民都说江城特警像悍匪,让他去澄清一下。”
“那就对了。”陈烨咧嘴一笑。
“你联系他。让他去队里挑!挑那一帮二十出头、身高一米八五往上、肩宽腿长的小伙子。”
“不要穿特警服。”
“去弄一批锦衣卫的飞鱼服,配上绣春刀。”
张国强懵了:“穿飞鱼服干嘛?”
“站岗啊!”
陈烨手指敲了敲桌面:“让这帮特警小伙子,全换上飞鱼服。”
“就在江城高铁站出站口一字排开。”
“只要有外地游客下车,就齐刷刷拔刀出鞘,高呼‘欢迎回家’!”
王建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陈烨哼了一声,“现在来看州超的,大半是年轻人和女球迷。”
“你整一帮荷尔蒙爆棚的帅哥去接站,就看她们还走不走得动路。”
“要我说,这还不够狠。”
陈烨继续加码:“再去找服装厂加急定制几件限定款飞鱼服。”
“料子弄薄点,领口开大点,要那种一弯腰就能看见八块腹肌的。”
噗——
邻桌一个正在喝汤的科员实在没忍住,一口紫菜汤喷在对面同事的餐盘里。
周围的人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耸动。
太野了。
特警穿限定款漏腹肌飞鱼服接站?
这哪是去扭转悍匪形象,这是直接下海当男模啊!
张国强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咽了口唾沫:“这招狠是狠,可李雷能干吗?”
“由不得他。”陈烨毫不在意,“你就告诉他,这是政治任务,是为了洗刷江城的悍匪骂名。”
王建国脑子转得快,马上想到了钱的问题。
“那球赛的门票怎么定?”
“现在热度这么高,黄牛都炒到两百多了。”
“咱们定个一百五?”
“目光短浅。”
陈烨毫不留情地鄙视了市长一句。
“要我说,门票直接打骨折。9.9元!”
“多少?!”王建国急了,“9.9?场地费都不够!”
“你懂什么。这叫引流!”
陈烨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大圈。
“9.9一张票。”
“不仅能看球,进场还送两罐冰啤酒,外加一件江城队的应援t恤。”
“最关键的,每张票再附送一张胖婶小龙虾和本地烧烤摊的五十元无门槛抵用券。”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王建国和张国强彻底安静了。
脑子飞速运转。
9.9看球赛,还倒贴啤酒衣服和代金券。
游客看完球,肯定得去吃夜宵吧?
去了夜宵摊,拿着五十的代金券,能好意思只点五十块钱的东西?
随随便便点个小龙虾、烤串,一桌下来大几百就出去了。
带动餐饮,带动住宿,带动交通。
这就是用一小部分门票钱,去撬动全市整个服务业的gdp!
“绝了……”王建国喃喃自语。
“还没完呢。”
陈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要是觉得这些还不够刺激,那就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陈烨笑得很缺德:“赵刚那老小子不是在林城狂得很吗?”
“咱们直接给李雷那帮穿飞鱼服的特警买高铁票。”
“坐高铁杀到林城高铁站去!”
王建国和张国强眼睛越瞪越大。
“去了干嘛?”
“抢客啊!”
陈烨摊开手。
“在林城高铁站的出站口拉横幅。”
“只要看见有游客提着行李箱出来,特警小伙子们就迎上去,大声喊:‘江城欢迎您!专车免费接送看州超!’”
“直接在赵刚的眼皮子底下,把去林城的游客全拉回江城!”
静。
食堂靠窗的这片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王和老张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去人家的地盘,在人家的高铁站,穿着飞鱼服把人家的游客抢走?
这叫什么?
这叫贴脸开大!
这叫杀人诛心!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科员们,心里已经齐刷刷地刷过了一排“6”。
陈处长这脑回路,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真要这么干了,赵刚那老头估计能当场气出脑溢血,直接买一包炸药把江城市府大楼给炸了。
“好!”
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餐盘里的汤汁四溅。
“就这么干!”
老王彻底豁出去了。
这大半个月被那几个外市的老帮菜堵在一楼大厅闻脚臭,这口恶气早就憋坏了。
“老张!吃完饭马上联系李雷和特警大队!下午就开始量尺寸做衣服!”
“小陈,你放手去搞!出了天大的篓子,我给你兜着!”
陈烨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行,我回去弄方案。”
“别忘了你大孙子,下午三点前必须到我办公室报到。”
“误了我的上星大业,这活儿我可罢工。”
说完,陈烨端起餐盘,大摇大摆地走向回收处。
第101章 前方江城,罪犯禁行!
下午一点,江城市府大楼,文宣办公区。
张国强拨通江城特警大队队长李雷的电话。
嘟嘟。
电话接通。
“李队,有个事...”
“张主任,借人免谈。”
李雷直接把话堵死。
张国强急了。
“别,这次是好事,小陈有个新策划,能帮你们洗刷污名。”
听到“小陈”两个字,电话直接挂断。
忙音刺耳。
特警大队训练场。
李雷把手机扔在长椅上,破口大骂。
还找陈烨?
还帮着洗刷污名?
他现在只想把陈烨套麻袋沉进护城河。
当初搞宣传,到了陈烨手里全变了味。
“江城悍匪!”
这四个字直接焊死在江城特警的脑门上。
这事在全省警务系统传开了,李雷出去开会头都抬不起来。
老陆的火箭炮成了西装暴徒,空军的运-20成了灭世大军。
就他们特警,成了小孩夜啼的止哭药。
现在还想让他配合陈烨?做梦。
半小时后。
张国强开着公车杀进特警大队。
搬出王建国原话,软磨硬泡。
李雷黑着脸,被一路拖进了陈烨的办公室。
陈烨正靠在电竞椅上啃苹果,看见李雷进来,抬了抬手。
“李队来了。”
“下午量个尺寸,服装厂加急,飞鱼服一到咱们就录素材。”
李雷双手按在陈烨的办公桌上,咬牙切齿。
“张主任可全跟我说了。”
“陈烨,老子警告你,要我们配合去高铁站接人,可以,这是市里的任务。”
“但你们那什么开领口,什么露腹肌,想都别想!”
“老子手底下是人民警察,不是白马夜总会里的男模!”
陈烨听完,翻了个大白眼,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老张跟老王扯淡的话你也信?”
陈烨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概念图拍在桌上。
“真让你们穿深v露腹肌,明天就有人得来市府查水表。”
“我要你们穿的,是正统的明代锦衣卫飞鱼服。”
“从脖子到脚踝,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还要配上你们的战术护膝和黑色作战靴,主打一个肃杀之气。”
李雷扫了一眼图纸上的设计,火气消了一半。
这衣服看着确实有排面。
他死死盯着陈烨。
“你确定?”
“不搞阴间滤镜?”
“不把我们剪成变态杀人狂?”
“保证帅到掉渣。”
陈烨敲了敲键盘,“这次,我要让全网知道,什么叫大东国的暴力美学天花板。”
下午两点。
服装厂送来了十二套加急赶制的飞鱼服。
腥红底色,暗金走线。
特警大队这帮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全是一米八五往上的个头,肩宽腰窄。
衣服一换,往那儿一站,那股生人勿近的冷酷劲儿直接拉满。
陈烨没废话,打光,走位,拿机器开录。
下午三点。
陈烨带着素材回到办公室。
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染着黄毛、穿着潮牌的年轻人吊儿郎当地晃了进来。
王建国的亲孙子,王强。
本省排名前五十的顶尖野王。
王强拉过一张椅子,翘起二郎腿,满脸不爽。
刚放暑假,正在网吧带妹嘎嘎乱杀,结果被亲爷爷一个电话,让人押到了市府大楼。
居然让他来给一个科员打游戏上星?
简直是对他技术的侮辱。
“你就是陈烨?”王强掏出手机。
“赶紧的,要不是老头子拿断生活费威胁我,我才不伺候。”
“组队拉我,我带你上分,别坑就行。”
陈烨看都没看他,随手把自己的私人手机扔过去。
王强接住手机,愣了。
“密码六个零。”
“自己单排打,下班前给我把星提上去。”
陈烨转动转椅,面对电脑屏幕,带上监听耳机。
王强直接被气笑了。
合着纯把他当免费代练了。
“行,你牛。”王强解开锁屏,点开游戏。
“单排更好,免得带个拖油瓶。”
办公室里分工明确。
一边是王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各种极限操作。
另一边,陈烨盯着剪辑软件的轨道,手指在快捷键上化作残影。
抛弃阴间滤镜。
抛弃多余的饱和度。
这次的画面,只留极简的黑、红、金。
不要杂音。
不要旁白。
一小时后。
走廊传来沉重的皮靴声。
李雷推门进来。
他换回了作训服,手里还拎着把没开刃的道具绣春刀。
“陈烨,弄完没?”
“我手底下兄弟还在局里等消息呢。”
“这回要是再翻车,我今天晚上就睡你这办公室了。”
李雷拉个马扎坐下,语气焦虑。
沙发上。
王强刚好推掉对面的水晶,看到大大的“胜利”二字。
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陈烨敲下回车键。
渲染完毕。
他摘下耳机,扯掉音频线,把音响音量直接调到最大。
“过来。”
“自己看。”
李雷猛地站起来,走到显示器前。
王强也闲得无聊,凑过来站在李雷旁边。
陈烨按下空格键。
播放。
屏幕一片漆黑。
一声刺耳的金石摩擦声从音箱里爆出。
那是刀刃出鞘的音效,冷硬到了极点。
画面亮起。
基调极暗。
冷灰的工业风滤镜。
废弃的地下车库里。
李雷和十几个身高腿长的特警队员一字排开。
全副武装。
黑色防爆头盔,重型战术背心。
手里平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
原汁原味的“江城悍匪”。
李雷看到这,眉头一皱。
就在他准备发火的瞬间。
音响里,一声沉闷的重鼓重重敲下。
画面瞬间卡点切换。
还是那条地下车库,还是同样的位置。
但他们身上的重型战术背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猩红与暗金交织的正统飞鱼服。
领口紧扣,宽大的袍摆垂到膝盖。
脚踏黑色战术皂靴。
那套飞鱼服穿在这些肌肉扎实的特警身上,把古代锦衣卫的肃杀之气撑得完完全全。
他们手中的突击步枪,变成了一米二长的绣春刀。
重金属电子工业音直接炸响。
鼓点密集成网。
镜头压低,跟进。
十几个锦衣卫大步向前走来。
皂靴踩在车库的积水上,水花四溅。
长袍翻飞。
画面切特写。
镜头推向李雷。
半脸的战术面罩扯下,露出一张冷酷的脸。
他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
拇指发力,往上一弹。
“锃——”
一截雪亮的刀锋滑出。
寒光切开暗红色的画面。
配合着最后一声极其嚣张的鼓点。
画面定格。
屏幕正中央。
八个血红色、龙飞凤舞的狂草大字直接霸屏。
【前方江城,罪犯禁行!】
一分半钟的视频,结束。
办公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电脑主机的风扇在呼呼转动。
李雷站在原地,呼吸粗重,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那八个大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他妈才是大东国的制服诱惑。
这才是绝对的暴力美学。
什么叫压制力?
这就叫压制力!
这颜值,这身段,这气场。
“操!”李雷憋了半天,猛地一巴掌拍在陈烨的办公桌上。
桌上的笔筒被震得掉在地上。
“发!现在就给老子发!全网推送!”
李雷指着屏幕,满脸通红,嗓子都喊劈了。
“老子要让全省好好看看,谁才是这南江州超的门面!”
“把高铁站出站口的执勤表给我排满,明天开始,全员换装去接站!”
旁边。
王强还保持着探头看屏幕的姿势。
作为一个天天泡网吧的不良少年,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带劲的官方视频。
这逼格简直突破了天际。
“烨哥牛逼!”王强扯着嗓子嚎了出来,激动得直拍大腿。
他一把抓住陈烨的胳膊。
“烨哥!这衣服哪买的!多少钱一套!给我弄一件!我踏马穿这个去网吧上机,绝对是全省最靓的仔!”
陈烨甩开王强的手。
拖过鼠标,打开后台。
千万粉丝的江城文宣账号,直接切入发布页面。
标题敲定:【前方江城,罪犯禁行】
手指挪动,光标停留在红色的发送按钮上。
点击。
上传。
第102章 这操作,太脏了
这几天。
赵刚过得相当滋润。
南江州超联赛的火刚烧起来,他就靠“全城招募伐木工”的野路子,吃了一大波流量红利。
后台数据喜人。
林城的同城热搜,全被足球和伐木工屠榜。
市长早上开会特意点名表扬了他,夸他反应快,有魄力。
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赵刚端起养了好些年的紫砂壶,吸溜一口大红袍。
舒服。
爽快。
大半个月在江城市府一楼大厅打地铺的窝囊气,总算讨回来一点。
他拿起手机,点开后台管理系统,截了张图。
日新增粉丝五万,置顶视频播放量破三百万。
切出界面,打开微信,找到“全州文宣一家亲”群聊。
海城老李和云城老孙正聊得火热,互相吹捧自家球队招募的人马有多壮实。
赵刚毫不客气,直接把截图甩了出去。
什么话都不配,就放图。
最高级的炫耀莫过于此。
他清了清嗓子,指腹按住语音键,准备发表感言,指导一下各兄弟城市的工作思路。
以前这种发图装大尾巴狼的活儿,全是江城老张在干。
风水轮流转,今天也该轮到他赵刚给全州文宣系统上上课了。
“兄弟们啊,咱们干文宣不能光看死数据,得看转化率......”
语音刚录了一半。
群里冷不丁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海城老李发的:【视频链接:前方江城,罪犯禁行!】
底下紧跟着老李一句吐槽:“老张,你们江城疯了?特警换戏服搞片场呢?”
赵刚一愣,江城的新活儿?
手指一松,那条装逼装到一半的语音直接发送出去。
他没管,直接点开老李发的链接,跳转到短视频平台。
屏幕一黑。
一声刺耳的金石摩擦声传出,那是刀刃摩擦刀鞘的真声,冷硬到了极点。
紧接着,重金属鼓点狂砸。
冷灰色的工业滤镜下,十几名穿着正统锦衣卫猩红飞鱼服的特警,手握一米二长的绣春刀,踩着地下车库的积水大步逼近。
那种溢出屏幕的暴力美学和冷厉气场,直接把赵刚看懵了。
视频结尾,李雷扯下战术面罩,拔刀定格。
八个血红的狂草大字拍在屏幕中央。
视频全长一分半。
赵刚吞了口唾沫,视线往右下角的数据区一扫。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发布时间:一小时前。
点赞数:一百八十万。
转发:六十万。
底下的评论区早就被网民攻陷了。
“槽!这真的是江城特警?我以为在拍电影!”
“查过了!带头拔刀的那个真的是特警大队队长李雷!”
“江城这波审美在大气层!明天我就买票去江城,我要看锦衣卫!”
“姐妹们,听说这帮飞鱼服小哥哥明天要去高铁站接站,谁跟我组团?”
赵刚头皮发麻,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哆嗦。
一百八十万点赞?
一小时?
他林城那个破三百万播放量的视频,点赞才不到十万,连人家的零头都够不上。
再切回微信群。
刚刚他发的那张后台截图,还有那半截语音,就明晃晃地挂在群里。
底下紧挨着的就是江城那条爆款链接。
真他娘的刺眼,打脸来得太快。
赵刚老脸臊得通红,手忙脚乱地长按自己发出去的东西。
撤回。
语音,撤回。
然后把手机重重往桌上一扣,老赵靠在椅背上,直喘粗气。
江城那小子是个妖孽吧!
隔天上午十点。
江城高铁站。
张国强完全贯彻了陈烨在食堂画的大饼,执行力拉满。
他拿着市府特批的文件,包了一整节和谐号车厢。
站台上,五十个特警小伙子排成两列。
李雷黑着脸站在队伍最前面。
全员猩红飞鱼服,腰跨绣春刀,脚穿黑色战术靴。
平均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腿长,五十个人杵在站台上,周遭的温度硬生生降了好几度,路过的旅客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队,带兄弟们登车?”张国强笑眯眯地拿着个专业直播云台。
李雷咬着后槽牙:“张主任,去接站我们在江城站接就行了,干嘛非得坐高铁去外地?”
“战略转移,主动出击。”张国强张口就来陈烨的歪理邪说,“这叫展现江城特警的跨区域警务风采。”
李雷深吸两口气,硬生生把骂娘的话咽了回去。
市局一把手亲自下令全力配合,他能怎么办。
“全体都有,上车!”
五十个锦衣卫鱼贯入厢。
半小时后,高铁平稳停靠在林城高铁站。
没错,张国强直接带着这帮活阎王,杀到了赵刚的大本营。
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点开江城文宣的官方直播间。
开播。
直播间刚亮起,在线人数直接从一万飙跳到十万,全是被昨天宣传片吸引过来的颜粉和凑热闹的乐子人。
弹幕刷屏速度快得连字都看不清。
“来了来了!”
“飞鱼服小哥哥在哪?”
镜头一转,对准了林城高铁站的出站口。
五十个飞鱼服特警分列通道两旁。
李雷握着刀柄,像尊杀神一样杵在正中央。
张国强在镜头外喊了一嗓子:“来客了,精神点!别板着脸,想想陈处长怎么交代的!”
一波刚下车的旅客从闸机口涌出来。
一大半都是拉着行李箱的年轻人,专门来南江州看州超的。
刚出闸机,这群人集体傻眼了。
两排杀气腾腾、满眼冷峻的锦衣卫,有个短发女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还以为是省厅在搞异地抓捕。
张国强急了,上去在旁边一个特警腿上踢了一脚。
“笑啊!哑巴了?”
那小伙子是个刚进队不到一年的新警,被踹得破了功,满脸涨得通红。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伸手帮那个发愣的女生接过重重的行李箱。
“姐姐,行李重,我帮你提。”
一声略带羞涩的“姐姐”出来,那二十出头的女生魂都没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伙子被飞鱼服勒紧的宽阔胸膛,脸比特警还红。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背着陈烨写的拉客台词:“姐姐来看州超吧?关注江城特警没有?江城安排了免费旅游大巴,看球免门票还送胖婶小龙虾代金券......”
这头一开,剩下的年轻特警彻底放飞自我了。
反正出了江城没人认识他们,丢脸也是在林城丢。
这帮平日里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糙汉子,此刻全员化身接站男模。
“姐姐,扫码关注领江城文宣限量纪念盲盒。”
“姐姐,咱们江城的吃喝比这儿多,空调大巴就在广场上等着。”
“扫我的码!姐姐看我看我,跟我合影发朋友圈可以多拿两张烧烤券!”
出站口彻底乱套了。
尖叫声、嬉笑声、手机拍照声混成一片。
原本打算留在林城看伐木工踢球的游客,被这群肌肉锦衣卫三言两语哄得找不着北。
女生们推推搡搡地凑上去合影,甚至有男生也兴冲冲地跑去要特警的徽章贴纸。
李雷双手抱胸,眼睁睁看着自己手底下的精锐抢着帮游客提行李,一窝蜂地把人全领向了停在林城站广场上的江城旅游大巴。
他没眼看,别过头去叹气。
张国强举着直播云台,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当场突破六十万。
“卧槽!江城文宣太狗了吧!”
“昨天还是满级杀神,今天直接化身小奶狗!”
“这谁顶得住啊!那声姐姐叫得我骨头都酥了!”
“绝了,直接跑去林城高铁站接客?当面挖老赵的墙脚?陈处长这波操作属实禽兽!”
第103章 骂的实在是太脏了
这州超还没开赛!
强度就已经拉满了!
毒舌老王,王欢,坐在前往南江州的高铁上,连着免费wifi,正盯着手机屏幕猛看。
江城文宣的直播间热度已经破了百万,满屏的弹幕快得连字都看不清。
王欢干了七八年体育自媒体,靠着喷国足积攒了百万粉丝。
圈子里什么骚操作没见过。
但他今天真是开了眼。
没有得过十年脑血栓,真踏马想不出这么脏的套路。
王欢把手机架在高铁的小桌板上,按开录像键。
“兄弟们,我服了。”
“真服了。”
王欢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
“本来我以为南江州超就是一帮地方大员互相扯皮,打打嘴炮。”
“好家伙,这比赛还没开打,江城文宣先教大伙怎么做人了。”
“陈烨这孙子,心是真脏啊。”
王欢拍了拍手,开始拆解这波操作。
“你们看他这两天的套路。”
“第一步,先发个视频,把李雷这帮江城特警拉出来溜溜。”
“绣春刀,飞鱼服,配上重金属电子音。”
“把全网的颜狗和军迷全给撩拨起来了。”
“热度炒得比岩浆还烫。”
“然后呢?”
“第二步,直接把这五十个活阎王打包,买高铁票空投到人家林城高铁站!”
王欢一拍大腿。
“跑去对家的大本营拉客!这得是多不要脸才能干出的事!”
“五十个一米八五、腹肌顶着飞鱼服的小伙子,一口一个姐姐。”
“这谁受得了?”
“别说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你就是把西游记里的盘丝洞蜘蛛精拉出来,也得迷糊!”
“这叫什么?官方严选的男模团啊!”
王欢越说越来劲,手指在屏幕上点开一张截图,那是江城州超的票务界面。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陈烨最毒的在这呢。”
“门票九块九。”
“看一场全武行足球赛,九块九不亏吧。”
“他还倒贴。”
“两罐冰啤酒,一件应援短袖。”
“最要命的,送五十块钱的胖婶小龙虾代金券,还有五十块钱的本地烧烤券。”
“这就是阳谋啊兄弟们。”
“你拿着代金券,好意思去夜宵摊就点五十块钱的东西吗?”
“不得点几斤小龙虾,再来几十串大腰子?”
“这就叫用九块九的诱饵,钓你一整晚的消费。”
“性价比拉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王欢摇着头。
“不去江城看球,都感觉自己亏了一个亿。”
录完视频,王欢直接点击上传。
不到十分钟,抖音号的粉丝量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评论区里一片鬼哭狼嚎,全是在抢江城门票的。
跟风凑热闹的网民把评论区挤得水泄不通。
另一头,林城。
文宣部大楼。
赵刚前脚刚在微信群里撤回装逼语音,后脚就被江城文宣那个特警宣传片打乱了阵脚。
他端起紫砂壶,喝了两口大红袍压惊。
自我安慰。
江城就算搞出这种活,那又怎么样。
游客总归是实打实地买票来林城看伐木工踢球的。
网上叫得欢,变现才是王道。
只要这帮人出了林城高铁站,就算落袋为安了。
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秘书小王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打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主任!出事了!”小王急得直喘粗气。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慌什么!”赵刚放下紫砂壶,板起脸。
“江城的人打过来了!”
赵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放屁!这又不是古代打仗,他们怎么打过来?”
小王把手里一直亮着的平板电脑递过去。
“主任,您自己看吧。”
屏幕上。
江城文宣正在开直播。
地点非常眼熟,正是林城高铁站南广场。
张国强那张满是褶子的大脸占了半个屏幕。
“来,兄弟们,林城的风景确实不错,但看球还是得去咱们江城。”张国强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背景里,停着五辆大巴车。
车身上拉着大红横幅:看南江州超,坐江城免费专列。
出站口那边,一排排穿着飞鱼服的江城特警,正热火朝天地帮旅客搬行李。
一个小伙子拎着两个粉色的大号行李箱,身后跟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姐姐慢点,上台阶小心。”
那两个小姑娘被哄得乐不可支,顺着特警的指引,连林城的旅游册子都没拿,直接上了江城的大巴车。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狂欢。
“林城文宣呢?家被偷了不管管吗!”
“林城文宣估计还在找伐木工呢,游客全被截胡了!”
“笑死我了,在别人的地盘拉客,江城文宣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赵刚看着平板,整个人都呆住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辛辛苦苦搞宣传,满世界招伐木工,好不容易把热度炒起来。
游客大老远坐高铁来到林城。
连林城的出站口都没走出去,就被江城这帮臭不要脸的给截胡了!
这哪是来接站的!这是来明火执仗抢人的啊!
胸口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赵刚把平板摔在沙发上,气得原地转了两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张国强!老子跟你拼了!”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直接点开“全州文宣一家亲”群聊。
输入法切到语音。
拇指死死按住说话键,对着麦克风破口大骂。
“张国强,我敲你吗!我敲你吗!”
“你们踏马的还要不要逼脸了!”
“去老子的高铁站抢人?你那是政府文宣该干的事吗!”
“老子要去州府告你们!你们这是破坏市场平衡!你们这是耍流氓!”
发完一段不解气,接着按住语音键。
“让陈烨那个小王八羔子给老子等着!”
“球场上见真章!”
“老子的伐木工非把你们江城队的腿全给卸了不可!”
连续五六条长语音发在群里。
红色的未读数字一跳一跳。
群里。
海城文宣的主任老李正坐在办公室里啃西瓜,点开语音。
赵刚的怒吼声直接穿透了手机外放,在屋里回荡。
老李吓得手一抖,西瓜掉在裤裆上。
云城文宣的老孙正在喝水,听完语音,一口水全喷在电脑屏幕上。
这两人对着手机,大气都不敢出。
骂得太脏了。
老赵这是被逼急眼了啊。
这两人悄悄去短视频平台搜了一下江城的直播间。
看完之后,老李和老孙背脊发凉。
陈烨这套组合拳,是不给人留活路。
今天敢去林城高铁站抢人,明天是不是就要租船开到海城码头来抢人?
惹不起惹不起。
两只老狐狸非常默契地选择了潜水,一句话都不说,生怕引火烧身。
江城市府。
陈烨的办公室。
空调温度调到最低。
王强坐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凸(艹皿艹)作。
“打野来抓!上单你干嘛呢,别送!”
王强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指挥一边带飞全场。
陈烨窝在老板椅上,吃着王建国送来的葡萄。
旁边的电脑屏幕开着,正是林城高铁站的直播画面。
直播间数据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万在线。
张国强在镜头前笑得合不拢嘴,大巴车一辆接一辆装满出发。
桌上的工作手机震动了一下。
全州文宣相亲相爱一家人。
张国强邀请‘陈烨’加入聊天群。
用户‘陈烨’加入聊天群。
第104章 赵主任辛苦了,消消火,喝口茶
他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群通知。
【张国强邀请‘陈烨’加入聊天群“全州文宣一家亲”】
陈烨挑眉。
他点进群,几条未读语音格外扎眼。
发送人,林城文宣赵刚。
陈烨点击播放,把手机凑到耳边。
“张国强,我敲你吗!我敲你吗!”
赵刚嘶哑的咆哮声清晰传出。
陈烨面不改色,继续点下一条。
“你们踏马的还要不要逼脸了!”
“去老子的高铁站抢人?你那是政府文宣该干的事吗!”
“老子要去州府告你们!你们这是破坏市场平衡!你们这是耍流氓!”
陈烨听完这几条输出,嘴角不自觉翘起。
“烨哥,谁啊,骂这么难听?”
沙发上的王强抽空抬头,满脸不屑。
“一个老朋友,在给我拜早年呢。”
陈烨随口胡诌,点开最后一条语音。
“让陈烨那个小王八羔子给老子等着!”
“球场上见真章!”
听完,陈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他觉得赵刚这人有点意思。
至少还有股不服输的劲。
不像海城的老李和云城的老孙,这会儿早就吓得在群里装死了。
陈烨划开屏幕,点开输入框。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切换到发红包的界面。
输入金额。
200。
塞进红包。
他在红包的留言栏里,慢悠悠打下一行字。
【赵主任辛苦了,消消火,喝口茶。】
点击。
发送。
一个鲜红的微信红包,突兀地出现在群聊界面里。
刚刚还因为赵刚的咆哮而死寂的群聊,此刻更加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海城,文宣部办公室。
老李手心里全是汗,正琢磨着要不要发个“赵主任冷静”来缓和气氛。
屏幕上突然跳出的红包,把他吓得一哆嗦。
这是什么操作?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不,这是往赵刚脸上狠狠甩了一沓钱,还问他脸疼不疼!
老李下意识点了一下红包。
【手慢了,红包派完了。】
草!谁抢的!
云城,老孙的办公室里,同样上演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红包,感觉心脏都被人攥住了。
陈烨这小子,太不是东西了!
这哪是发红包,这分明是当着全州所有文宣负责人的面,公开处刑赵刚!
比直接对骂的杀伤力大一百倍!
此时,江城市府大楼,三楼。
王建国和张国强也盯着手机屏幕。
张国强刚把陈烨拉进群,本意是让他看赵刚气急败坏的样子,跟着乐呵。
谁知道这小子转手就扔了个红包。
“这...这小子...”
张国强指着手机屏幕,话都说不利索了,“他这是要干嘛?火上浇油啊!”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
“杀人诛心。”
王建国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陈烨办公室的内线。
“小陈!你搞什么名堂!怎么还发上红包了!”
王建国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府令,怎么了?”
陈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懒洋洋的,还带着嚼东西的含糊声。
“赵主任骂了那么半天,嗓子都快冒烟了,我作为晚辈,请他喝杯茶润润喉,有什么问题吗?”
“格局,府令,咱们江城,格局要大!”
“噗——”
王建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格局?
你管这叫格局?
你这叫把人按在地上摩擦,还问人家地板凉不凉!
“你...”
王建国还想说什么,陈烨那边直接把话堵死了。
“行了府令,没什么事我挂了,这边正忙着呢。对了,跟您孙子说一声,这把我方水晶快爆了,他要是救不回来,今天晚饭就别吃了。”
说完,电话直接被挂断。
王建国拿着听筒,愣在原地,哭笑不得。
而此时的林城。
文宣部主任办公室里。
赵刚骂完那几嗓子,胸口的恶气总算出了一点。
他一屁股坐回老板椅上,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准备喝口茶顺顺气。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海城老李私聊发来的消息。
【老赵,你快看群里。】
赵刚皱眉,切回群聊界面。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刺眼的红色红包。
还有红包下面那行小字。
【赵主任辛苦了,消消火,喝口茶。】
发送人:陈烨。
赵刚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
就是那个小王八羔子发的。
一股比刚才更猛烈的邪火,轰的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手开始抖,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一瞬间飙升到危险的数值。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红包。
那个红包,像一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在他的屏幕上反复横跳。
咔嚓——
一声脆响。
赵刚手里的紫砂壶,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滚烫的茶水顺着裂缝流出,烫在他的手背上,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手指颤抖着,点向那个红包。
【红包已被领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海城老李领取了你的红包】
赵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
噗——
“你大爷的!”
第105章 #没有人情,全是事故 #本场mvp,担架队!
海城文宣部。
老李看着屏幕上的入账提示,两百块。
他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拿过旁边的报纸盖住。
权当没看见。
拿钱消灾,这热闹谁爱凑谁凑。
林城。
赵刚一脚把碎在地上的紫砂壶残渣踢到墙角。
两百块的红包在群里抽得他脸皮发烫。
他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体育局长号码。
“老钱,给那些伐木工加餐!”
“每天三顿牛肉!”
“告诉他们,到了江城的地界,不用讲客气,给我往死里撞!”
吵归吵,闹归闹。
南江州超这种全州性质的大盘子,推行速度没受一点影响。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各市都在借着由头往下招人。
你找伐木工,我找装卸工,他找广场舞大妈当啦啦队,明摆着要在绿茵场上决个生死。
周六,下午四点。
江城奥体中心体育场外围。
王欢从一辆出租车上钻下来。
他戴着鸭舌帽,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手里举着专业直播云台。
作为体育区拥有百万粉丝的大v,走到哪都是焦点。
往常来看国足,他只需开个直播,骂两句“退钱”,粉丝就能把礼物刷满屏。
维护维护粉丝关系,顺便赚点打赏。
这套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今天,这套失灵了。
王欢站在广场上,按开直播间开关。
在线人数迅速跳动,从几千窜到十万。
“兄弟们,老王到了。”
王欢对着镜头招手,调整了一下收音麦克风。
“江城对林城,州超揭幕战!”
“这就进场给大伙探探路。”
他等着满屏的“老王牛逼”、“王哥给力”飘过去。
过了半分钟。
屏幕上干干净净,只有零星几条弹幕慢吞吞地划过。
王欢皱眉,拍了拍手机后盖,以为网络卡了。
一条加粗弹幕弹了出来。
【别扯没用的,没时间,正打内战,等结束了再说。】
接着是第二条。
【老王你自己玩吧,江城那帮孙子把我们林城贴吧给冲了,我正切小号对线,没空看你直播!】
【兄弟们顶住!去江城文宣的官号下面刷差评!今天必拿下!】
【林城的土老帽还敢反击?江城网管大队集合,直接锁他们超话!】
王欢看着屏幕。
十万在线的直播间,活像个空城。
没人理他,没人给他刷火箭。
全跑去各大论坛和超话干架去了。
他张了张嘴。
来之前,他对陈烨和江城文宣的这套宣发方案有过评判。
手段太脏。
为了点门票钱,为了点gdp,硬生生把两个市的网民挑唆起来对立。
这哪是搞体育,分明是在搞事。
但现在,站在江城奥体中心的大门外。
左边是十几辆挂着林城牌照的大巴,一水的黑衣壮汉跳下车,手里举着“林城伐木连,铲平江城”的横幅。
右边是江城本地球迷,红衣方阵,敲着大鼓,拉起“乡下人别弄脏了草皮”的条幅。
两拨人隔着警戒线,唾沫星子横飞,喇叭按得震天响。
几十个穿飞鱼服的特警在中间拉成人墙,李雷脑门上青筋直跳,生怕这帮人真打起来。
王欢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州超。
大大的低估了。
国足的比赛,场上踢得像散步,场下球迷骂的是自家人。
而这里,还没进场,火药味已经把空气点燃了。
大家捍卫的是自己的城市,骂的是对家。
情绪极其饱满,毫无保留。
王欢隐隐开始期待。
这场球,真能搞出不一样的惊喜。
下午五点。
球场内部。
三万个座位,硬生生挤进来四万人。
过道上全是人。
主席台上。
江城市长王建国,林城文宣主任赵刚,隔着两个座位坐着。
中间本来安排的是州里的领导,临时有事没来,空在那里。
赵刚目不斜视,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嘎吱作响。
王建国端着保温杯,喝茶。
两人谁也没看谁。
底下,裁判一声哨响。
比赛开始。
王欢把云台架在媒体席的第一排。
江城队开球。
前锋是个从体校散打队招来的小伙子,个头不高,跑得极快。
带着球直冲林城半场。
林城防线迎面压上。
两个身高一米九,体重接近两百斤的伐木工。
完全不讲究什么区域联防。
江城前锋刚把球拨开准备过人。
林城的左后卫倒地就是一记滑铲。
鞋钉贴着草皮飞过去,连人带球,直接把江城前锋放倒。
“砰”的一声闷响,连看台上都听得见。
江城前锋在地上滚了三圈,捂着脚踝。
裁判鸣哨,跑过去掏出一张黄牌。
全场哗然。
江城球迷看台直接炸锅,矿泉水瓶下雨一样往下砸。
“黑哨!这踏马不给红牌!”
林城看台毫不示弱,大喇叭开启。
“碰瓷是吧!”
“就这点身体素质回家吃奶去!”
场上的火药味顺着草皮蔓延。
三分钟后,林城发界外球。
前锋接球转身。
江城那名从散打队借来的后卫冲上去。
不铲球。
直接贴身肉搏。
一记合理的肩撞,伴随着隐藏在死角的一个隐蔽顶肘。
林城前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主裁再次鸣哨。
场边。
四个穿着马甲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百米冲刺跑上场。
把人往担架上一抬,颠儿颠儿地往场下跑。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时间。
王欢在直播间里记着数。
担架队跑了六趟。
江城抬下去三个,林城抬下去三个。
喷了云南白药,过了几分钟又活蹦乱跳地申请换人上场。
什么四四二,什么三五二。
没有战术。
全是不讲道理的身体对抗,铲球,冲撞。
拿球不超过三秒,必定有人倒地。
王欢把镜头对准满场飞奔的担架,对着麦克风吼。
“兄弟们!看没看见!”
“这哪是踢球啊!”
“这踏马是斯巴达三百勇士啊!”
弹幕此时终于有了起色,全是惊叹号。
【卧槽!真下死脚啊!】
【这也太野了!担架队跑得比球员还快!】
主席台上。
赵刚盘核桃的手停了。
他斜眼看王建国。
“王府令,你们江城的球员不行啊。”
“风一吹就倒。”
“这就是你们的散打队?”
王建国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喝水。
“急什么。”
“遛狗得慢慢遛。”
“你们那些大块头,跑半场就得吐舌头。”
球场上,局势进入白热化。
没人关注比分。
两边球迷全站着看。
进球?进球算个屁。
谁敢在气势上怂了,谁就是全市的罪人。
哨响。
比赛结束。
零比零平。
两边球员在场下握手,手劲大得恨不得把对方骨头捏碎。
互相盯着,眼里全是凶光。
球迷意犹未尽。
各自退场,顺道把周边夜市摊的啤酒和烤串包圆了。
继续在酒桌上跨市对骂。
这比赛没分胜负,网上的战斗才刚开始。
深夜。
江城市府大楼。
三楼办公区还亮着灯。
陈烨端着杯冰美式,靠在转椅上。
两块大屏幕亮着,素材轨道密密麻麻。
剪辑。
拼接。
卡点。
没有一丁点关于战术配合的镜头。
全放大了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伐木工的凶狠飞铲,散打队员的贴身肉搏,球迷看台上的唾沫星子,王建国和赵刚在主席台上零交流的冷战。
最精华的部分,全给了那个橘色马甲的担架队。
镜头加速处理。
四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绿茵场上来回穿梭,背景音配上了极为魔性的急促小号乐。
最后一段。
插上王欢在直播间那句懵逼的解说。
“没空,正打内战,等结束了再说!”
这几个字被陈烨用放大特效直接贴在视频正中央。
完工。
导出。
凌晨一点。
视频准时挂上各大平台。
一小时后。
热搜榜单大换血。
原本占据前列的娱乐圈八卦被硬生生挤了下去。
江城文宣的视频数据呈爆炸式增长。
网民刚在贴吧和超话骂完架,一转头就刷到了这条剪辑。
#州超,没有人情全是事故!
#没空,正打内战,等结束了再说!
#我宣布,本场比赛,担架队得了mvp!
三个词条,直接登顶。
评论区彻底放飞。
【担架队跑动距离全场第一!不接受反驳!】
【绝了,我以为林城找伐木工是个梗,没想到他们真把人往死里铲啊!】
【老王那句内战笑死我了,连大v都没人搭理。州超网民素质就是高,打起架来心无旁骛。】
【江城队那个散打后卫也狠,一记铁山靠,我隔着屏幕都觉得肋骨疼。】
数据疯狂滚动。
就在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肉搏和担架上时。
一条长评论被迅速顶到了热评第一,点赞数每秒都在刷新。
那是一张视频高清截图。
画面是江城队那个散打后卫飞身放铲的瞬间。
镜头给得很低。
这名球员那红色的球衣短裤被拉扯得紧绷。
屁股正中间的位置,赫然印着四个极其接地气的黄色大字。
胖婶小龙虾。
在这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电话号码。
“那个....”
第106章 主业务:麻辣小龙虾 市值估算:每天两百斤小龙虾卖断货
那个...胖婶小龙虾是个什么情况?
长评下,一张截图被放大三倍。
红色的球裤上,黄色的“胖婶小龙虾”五个大字极为显眼。
这是州超揭幕战!
江城对林城!
几万人在现场,几百万人蹲守直播间。
这种级别的赛事,球员屁股上印的不是耐克阿迪,不是五百强。
国企?央企?凭什么印在球员屁股上!
一连串的问题,让本就喧嚣的网络卡顿了一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伐木工的飞铲、特警的飞鱼服,还有那跑得飞快的担架队上,转移到了这个接地气的招牌。
很快,江城本地网友开始行动。
一张胖婶双手叉腰、满脸疲惫的梗图被顶上热评。
图片里,胖婶系着油腻的围裙,站在夜市摊前,看着面前排成长龙的食客,表情比哭还难看。
本地网民顺势科普。
没错,给外地朋友介绍一下,我们江城夜市的上市企业!
主营业务:麻辣小龙虾。
市值估算:每天两百斤小龙虾卖断货。
至于为什么印在屁股上。
麻烦各位去抢一张江城主场的九块九门票。
送你五十块钱代金券,去了就知道胖婶到底有多“上市”了!
解释一出,网友们乐翻了。
江城这座城市,满地都是梗。
官方不仅带头对线,还把本地烧烤摊的广告打在球员屁股上。
有人直接按着图上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提示占线。
胖婶的电话从昨晚开始,早被全国各地的骚扰电话和订座电话打到关机。
这波广告效应,别说五百强,世界第一强来了也得认输。
然而,网络狂欢是一回事,现实压力是另一回事。
足球,这俩字在大东国,本身就是个火药桶。
近些年国足表现差劲,球迷的心早就碎成了二维码,拼不起来。
州超打着下沉市场和内讧的旗号,热度炒得极高。
但在许多业内人士和部分网友眼里,这就是一场闹剧。
哗众取宠。
把足球当成地方扯皮的工具,大东国的体育没救了。
看看场上那些脏动作,这就是在宣扬暴力!
除了看热闹的网民,体育界不少名嘴大v都在唱反调,社交平台上嘲讽声不绝。
有人断言,这种靠噱头堆起来的草台班子联赛,热度顶多维持三天,后面必然门可罗雀。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数据。
搞这么多花哨的操作,官方带头引战,九块九贱卖门票还倒贴代金券。
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拉动gdp。
要是没能把这波流量转化成真金白银,江城和林城的这帮领导,回去就得挨板子。
隔天。
上午十一点。
花了一整个上午。
林城和江城两地的文宣和统计。
才把从昨晚到现在的消费数据汇总完毕,制作成详尽的报表。
林城,文宣部办公室。
赵刚坐在皮椅上,面前放着那杯冷掉的大红袍。
办公桌前站着秘书小王,手里拿着刚打出来的报表。
赵刚没接,手指在膝盖上无规律地敲打。
一天一夜的发酵,压力不小。
真论起来,林城在这场宣战里吃了大亏。
高铁站被江城特警截胡,游客跑了一大半。
得亏林城文宣连夜补救,发动全城百姓去周边拉人,底气还是不足。
“主任,数据出来了。”小王把报表往前递了递。
赵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
“念。”
小王看了一眼数字,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十一点。”
“全市酒店入住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八,餐饮营业额同比暴增百分之三百!”
“周边交通、零食、特产销售等各项收入加起来...”
“总计,九千五百万!”
赵刚手一抖,几滴冷茶洒在裤子上。
九千五百万!
一天一夜的时间!
就凭那帮糙汉子伐木工在球场上横冲直撞,就凭他跟王建国在网上对骂。
林城的消费硬生生被拉动了将近一个亿!
这顶得上林城过去半个季度的旅游总收入!
赵刚站起身,把紫砂壶往桌上重重一顿。
舒坦了。
管他什么网络喷子,管他什么名嘴嘲讽。
真金白银进了林城的口袋,他赵刚年底的考核奖金就稳了。
同一时间。
江城,市府大楼。
三楼的一号会议室里。
王建国和张国强同样在看报表。
王建国背着手,在落地窗前走来走去。
老张坐在会议桌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这二十四小时,两人的心理负担不轻。
江城玩得最花,搞特警接站,九块九送代金券。
贴的钱全是市府的备用金。
王建国连棺材本都押上了。
万一代金券发出去,游客只白嫖不消费,或者消费额度抵不上补贴。
他这个府令也就干到头了。
“老张,核算清楚没有?”王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看。
张国强把最后一张打印纸从机器里扯出来。
他的眼睛在那行汇总数字上定了足足十秒。
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手指,他才猛地甩开。
“府令...”
张国强声音发颤,拿着纸的手抖个不停。
“多少?”王建国几步走过来,一把抢过报表。
只看了一眼。
老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
两个亿!
江城的报表总额,清清楚楚地写着九位数的数字。
短短二十四小时!
两个小目标!
王建国拿着纸,呼吸急促。
九块九的门票钱是九牛一毛。
那五十块钱的胖婶小龙虾代金券,彻底撬动了游客的钱包。
几十万张代金券撒出去。
昨天晚上,整个江城的夜市摊、大排档、烧烤城,人满为患。
胖婶的摊位前排号排到了一千多号。
游客去了,拿着五十的券,点菜的时候毫不手软。
一盘小龙虾一百八,烤鱼一百二,几打冰啤酒上去,一桌消费轻轻松松上六百。
扣掉五十的券,商家还能净赚不少。
吃完喝完,得住酒店,打车,上午还得在江城逛逛景点买点特产。
连环消费,产业闭环。
生生砸出了两个亿的消费奇迹!
“好!好!好!”
王建国连说了三个好字。
什么体育精神,什么大v嘲讽。
在两个亿的gdp面前,全是不值一提的废话!
没有繁琐的报告,也没有复杂的会议。
两人当即决定省去所有不必要的流程。
张国强拿出手机,点开“全州文宣一家亲”的聊天群。
他需要给群里那帮还在观望、心里打鼓的兄弟城市,打一针强心剂。
群里很安静。
昨天陈烨发红包羞辱赵刚后,没人敢说话。
大家都在等。
等揭幕战的经济账算出来。
林城的赵刚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连字都没打,直接拍了一张带公章的数据报表发进群里。
一张图。
九千五百万!
几个红色的大字被重点加粗。
赵刚还补发了一个戴墨镜的得意表情。
这是阳谋,也是炫耀。
就算被你江城抢了客流,我林城照样能吃下近一个亿的肉!
群里有了动静。
海城老李发了个大拇指。
云城老孙连发了三个惊叹号。
这笔钱,把他们看馋了。
gdp!
政绩!
江城市府会议室。
张国强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九千五百万的数字,嘴角扯了扯。
跟他妈的江城比转化率?
他划开相册,找出江城的汇总报表。
截图,发送。
同样的红头公章,更加粗暴的数字。
200,000,000!
发完图,张国强又补了一句。
【江城林城揭幕战,总拉动消费近三亿。】
【下一场,海城和云城,接富贵吧?】
消息发出,全州文宣群死寂。
网络上沸腾。
海城。
老李正端着水杯,屏幕上那串零让他手一抖,一口水全喷在了电脑上。
云城。
老孙手里的圆珠笔应声断裂。
两个亿!
一天一夜!
这他妈哪是踢足球,这是在印钞票!
张国强这两张图不仅发在内部群,还直接用江城文宣的官方账号公布了出去。
底牌亮得明明白白。
那些嘲讽州超是草台班子的体育大v,集体删博。
之前还挂在热搜的“足球闹剧”词条,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惊叹。
“疯了!南江州这帮领导彻底玩明白了!”
“一天三亿!难怪林城去拉伐木工,海城去找杀猪佬,换我我也去啊!”
“把胖婶小龙虾印在屁股上这招绝了!广告费省了上百万!”
“快看赛程表!下周是海城对云城!”
火,从林城和江城,彻底烧向了整个南江州。
海城。
老李把张国强发的数据图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的黑板上。
他指着那串零,对着手底下的科员大吼。
“看清楚没!”
“人家江城吃肉,连骨头都嚼碎了!”
“下周到咱们海城!”
“马上联系码头那帮装卸工,全换上铁钉鞋!”
“云城那帮种地的,给老子往死里撞!”
“江城送小龙虾券,咱们就送海鲜大排档的券!”
“来吃饭的,一人送一打生蚝!”
云城。
老孙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云城是内陆城市,经济底子薄。
“主任,海城放话了,要用海鲜大排档砸市场!”秘书跑进来汇报。
老孙咬着牙,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
“比钱比不过,比狠不能输!”
“去!把咱们云城压箱底的野生菌全搬出来!”
“买票就送红伞伞白杆杆防毒手册!”
“告诉那帮球员,上场前全他妈喝碗菌子汤,把幻觉全撒在海城队身上!”
“啦啦队音响再加两组!把海城主场的顶棚给我震了!”
战火全线升级。
有了林城和江城两个亿的刺激,剩下的十个地级市全红了眼。
没有保留,没有客气。
全州文宣系统陷入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拼杀。
每天都有离谱的招募通告发出来。
每天都有互喷的段子挂在热搜。
各大平台的体育区博主纷纷调转风向,开始研究这群非职业球员的下脚力度和担架队的奔跑速度。
江城,市府大楼。
陈烨的办公室依旧冷气充足。
王强正在角落里死磕排位,键盘敲得啪啪作响。
陈烨躺在老板椅上,刷着手机。
看着海城和云城在网上不堪入目的互喷,还有那些花样百出的营销套路。
他打了个哈欠,端起枸杞茶喝了一口。
州超的轮盘彻底转疯了。
这帮老头子尝到甜头,自己就把车门焊死,油门踩到底,根本不用他再推。
“强子,这把我再输,你中午饭别吃了。”
陈烨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
“滚!老子正偷龙!”
王强吼了回去。
第107章 咋就把吃菌子和海上废土求生安排上!
空调风口吹着冷气。
王强窝在沙发角落,手机屏幕上亮起“胜利”二字。
陈烨扔过去一瓶冰红茶。
“喝水,继续排。”
林城和江城那场揭幕战,跑量三个亿。
这笔钱摆在那,后面排队的地级市全红了眼。
有林城和江城打样,各种骚操作不用教,南江州上下无师自通。
云城连夜包车,老孙亲自带队,两百个广场舞大妈穿着红衣绿裤,拎着高音喇叭杀到海城。
门票不送小龙虾券,老孙把本地的存货全掏了出来,进场发一份“野生红葱菌试吃券”,外加一本《食用野生菌防中毒自救指南》。
海城那边也不手软,老李把码头的装卸工、海鲜市场的杀猪佬全拼凑到一起。
球衣背面上,印着八个大字:“海鲜大排档,吃吐为止”。
九块九的门票,附赠两张生蚝券。
周末,第二轮比赛开打。
现场乱成一锅粥。
云城的大妈把广场舞音响搬上看台,超大分贝的民族风神曲循环播放,吵得海城球员在场上找不着北。
场面烂得不忍直视。
停球能停出三米远,跑两步就喘得像条狗。
六十分钟,足球连球门范围都没进过一次。
全在场中心肉搏。
为了把这拉胯的比赛弄出热度,陈烨没少费心思。
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转播画面,在后台截取素材。
海城的主教练是个挺着啤酒肚的退役体校生,场上队员被云城的大汉撞翻。
他急眼了,一把扯掉外套,挺着大肚子在场边狂奔热身,边跑边指着云城的替补席骂娘。
有这镜头,够了。
陈烨直接配上急促的鼓点,加粗红字贴脸:【别拦我,主教练正在热身!】
词条一上,热搜霸榜。
网民乐疯了。
“踏马的,场上踢不过,主教练脱衣服要亲自下场干架?”
“大东国足球什么时候有过这么血性的画面!”
“买票!下周就算是头猪上场,老子也得去看个热闹!”
一天一夜过去。
周一上午。
各市统计部门交表。
海城和云城的消费账单出来了。
两地联动,跑量将近两个亿。
比不上江城和林城,但这串数字能把两个市的市长乐出羊癫疯。
全州文宣一家亲的微信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老李腰杆子挺直,发语音声音洪亮。
“兄弟们,干文宣不能死脑筋,海鲜得管够,气势要拿捏住。”
“我跟你们讲,搞体育就得搞对抗,大妈的音响那是真的吵,但这不就是咱们要的效果吗!”
老孙紧跟其后,发了一张后台进账的截图。
“我们云城的野生菌卖脱销了!市里紧急联系周边县城调货,要我说,下一轮比赛的安城,你们可以搞搞辣椒文化,辣死对家!”
两人嘚瑟起来,完全忘了几天前被陈烨那两百块红包吓得不敢冒头的样子。
陈烨吃着切好的西瓜,翻看群里的聊天记录。
看着老孙和老李给其他几个市当起了狗头军师,教他们怎么拉仇恨、怎么发代金券。
办法很老套,没新意。
搞点常规的吃喝消费,就把这两个老头撑得找不着北了。
陈烨抽了张纸巾擦手,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陈烨】:吃个菌子,吃顿海鲜,看场球就走。
【陈烨】:这就满足了?
群里的消息停了一拍。
【陈烨】:为什么不把之前那些策划案拿出来?
【陈烨】:云城,毒蘑菇试吃大赛不用我教吧?
【陈烨】:海城,码头那么多烂船,放着长草?海上废土求生加上没?
【陈烨】:你们要做的不是让游客看个球吃顿烧烤就滚蛋,而是让他们来了,十天半个月都走不了!这叫深度游,把他们钱包掏空!
发送。
整个“全州文宣一家亲”群,鸦雀无声。
海城,老李本来还端着茶杯哼着小曲。
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杯子里的水洒出,烫在他大腿上。
“我草!”
老李直接跳了起来,连连拍打裤腿。
云城。
老孙盯着“毒蘑菇试吃大赛”几个字,一巴掌拍在自己光秃秃的脑门上。
靠!怎么没想到!
光顾着州超那点门票和餐饮住宿,忘了老本行!
来都来了,光吃顿饭算什么本事?
林城的荒野求生、海城的海上废土大逃杀、云城的生吃野生菌幻觉体验,这些本身就是吸金利器。
和州超绑定。
买球票,九块九,送废土求生体验券!
来看球的年轻人本就图个刺激,看完球直接被打包送去烂船上关三天,或者扔进深山老林里砍树。
这哪是带动一条产业链,这是在开印钞机!
老李顾不上擦裤裆上的水,手指发麻,按住语音键。
“陈处长!高!绝了!”
“我现在就去码头调那几十条破船!”
老孙也不装死了,直接弹语音。
“小陈,哥哥服了。”
“野生菌试吃大棚今天下午就搭起来,我看这回云城不破五亿,我就把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赵刚在林城也没闲着,看着群里的动静,眼珠子都红了。
“小王!去!把老林区封起来,设关卡!”
“门票印上:凭州超入场券,八折体验荒野大狂飙!”
“赶紧印!”
十二个地级市的文宣部,再一次迎来了集体狂暴。
鹰酱。
五角大楼新闻中心。
发言人正在整理稿件,准备应付记者的长枪短炮。
中东那边的抗议还在持续,那首赞歌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在外网短视频平台疯传。
大东国的宣传策略转变得太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情报部门递交了一份新报告。
上面汇总了大东国南江州近一周的异动。
“长官。”
情报员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大东国的南江州,近两周内爆发了大规模的内部冲突。”
发言人皱眉。
“内部冲突?武装暴动?”
“不,他们称之为足球比赛。”
情报员点开屏幕,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林城的伐木工一个滑铲将江城前锋放倒,场边担架队飞奔入场。
另一边,海城主教练脱了衣服要在场边跟人干架。
看台上,数万名市民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互相问候。
大妈放着震耳欲聋的民族音乐进行声波攻击。
“根据我们的数据分析,这十二座城市的网络水军和市民,处于极度敌视状态,他们在各自的高铁站拦截对方旅客,在网络上相互咒骂。”
情报员擦了擦汗。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的特种警察部队穿着红色古典制服,亲自下场参与了拦截行动,并且,他们的民间武装力量极强,随便拉出来的伐木工和码头工人,都具备致命的格斗技巧。”
发言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地方政府带头内斗?警察换装拦截?
“你的结论是什么?”
“长官,大东国这是在进行某种全民实战演练!他们用体育赛事的名义,训练平民的身体对抗能力和极端环境适应能力,最新情报显示,他们开始让平民去吃有毒的野生菌,还有去废弃船只上进行生存游戏!”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一群鹰酱军官面面相觑。
吃毒蘑菇?去烂船上逃生?踢球踢出脑浆?
这踏马是什么反人类的训练方式!
发言人把手里的稿子捏成一团,冷汗从额角滑落。
跟这种连自己人都下死手的国家作对,能赢吗?
江城市府。
“赢了!”
王强把手机丢在桌上,狂笑出声。
“烨哥!百星王者!老子说到做到!”
陈烨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滚回去网吧打你的妹子吧,跟王老头说,这买卖不亏。”
王强乐颠颠地走了。
陈烨把手机拿过来,继续翻开那个群聊。
里面全是各市汇报最新进度的捷报。
毒蘑菇大棚建好了。
荒野求生路线划完了。
废土破船修补完毕。
南江州超的热度,因为这些周边产业的强行绑定,再次迎来了井喷。
游客们本以为花九块九看个热闹,谁知道进了城,铺天盖地的营销手段接踵而至。
刚看完比赛吃完烧烤,路边就有大喇叭喊:真汉子就去原始森林砍树生存!不服来战!
网上刷短视频,全是穿着清凉的主播在烂船上直播废土求生,底下挂着团购链接。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受得了这个刺激,纷纷掏腰包。
十二个市,各显神通,gdp数据直线上窜。
张国强拿着最新周报,大步迈进陈烨的办公室,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小陈!服了!这回彻彻底底服了!”
老张把报表拍在桌上,激动得满脸通红。
“全州一周文旅总收入,突破三十个亿!”
“州长在电话里夸了你足足半个小时,说你这是把一盘散沙捏成了聚宝盆!”
陈烨只瞥了一眼那串数字,毫无波澜。
三十个亿而已。
网民这么多,才哪到哪。
这就满足了?
第108章 天气预报?!不,道友渡劫!
三十亿。
张国强把财务报表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放眼整个南江州,这数字够让那帮地市一把手在被窝里笑醒。
陈烨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冰红茶。
三十亿算什么。
游客的钱包才刚打开个缝,好戏还在后头。
“行了老张,把口水擦擦。”陈烨把报表推回去,“这点钱就满足了?格局打开。”
手机屏幕亮着。
“全州文宣一家亲”微信群里,消息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
老李发了条语音,嗓门震天响:“下周我们海城搞万人赶海!码头那几条破船我都布置好了,废土求生套票明天上线!”
老孙不甘落后:“云城这边新进了一批见手青!试吃名额炒到两千块一个了!医院洗胃室我都包了三层!”
赵刚打字飞快:“林城伐木场扩建完毕,电锯惊魂实景体验了解一下?门票一百八,概不退换!”
这帮老头子彻底放飞自我,全在琢磨怎么把游客的底裤给掏空。
正聊得热火朝天。
群里弹出一份红头文件。
发送人:南江州府办公厅。
紧接着,州长梁文源发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陈烨点开语音。
“各市注意!气象局最新通报,今年第十二号特大台风‘海神’路径突变!预计明晚八点在南江州沿海登陆!中心风力十七级以上!”
梁文源的声音透着气急败坏。
“各市全面停止一切户外文旅活动!进入最高防汛状态!”
“江城、林城、海城!你们现在滞留的外地游客加起来超过一百万!安置不好,出了人命,你们几个市长提头来见!”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我扒了他的皮!”
语音播完。
办公室内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张国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腿一软,瘫在沙发上。
一百万外地游客。
平时这是财神爷,台风天这就是一百万个定时炸弹。
这帮人全是冲着州超和各种奇葩体验来的。
现在比赛停办,活动取消,要把他们全关在酒店里躲台风。
退票、退房、投诉、抱怨。
搞不好会引发群体性冲突。
“完了。”张国强双手抱头,“三十亿还没捂热,这下全得赔进去。”
“弄不好咱们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办公室门被撞开。
王建国冲进来,衣服扣子扣错了一颗,满头大汗。
“小陈!看群没有!”王建国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乱跳,“台风改道了!直奔咱们南江州!”
陈烨坐直身子,把手机扔在桌上。
“慌什么。”
“能不慌吗!”王建国嗓门拔高,“一百万游客!现在高铁停运,航班取消,高速封路!这帮人全堵在咱们地界上!真要闹起来,省里非拿我祭旗不可!”
群里,刚才还在吹牛的老李、老孙、赵刚,这会儿全装死潜水了。
真出了事,谁也跑不了。
陈烨手指敲着桌面。
州超的盘子是他攒起来的,人是他招来的。
真要撒手不管,这帮老头子得排队上天台。
“行了,府令。”陈烨打开电脑显示器,“人是我弄来的,这事我接了。”
安抚一百万年轻人的情绪,靠发红头文件发通告有用吗?
毫无用处。
你跟他们讲防台风要领,他们嫌你扫兴。
得用他们听得懂、愿意听的方式。
陈烨点开系统面板。
调出气象局的高清卫星云图。
画面上,一个白色的超大尺寸气旋正朝着南江州海岸线逼近。
陈烨把视频素材拖进剪辑软件。
常规的天气预报太无聊。
他要搞玄学。
技术合成开启。
原本正常的卫星云图,被强行覆盖上一层暗金色的滤镜。
气旋中心的位置,被渲染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阴阳八卦阵。
云层内部,紫色的雷电特效被疯狂叠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
陈烨拖动进度条,把台风登陆的红点标记,改成了三个古体字。
【天劫眼】。
张国强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小陈,你这搞的什么玩意?咱们这是官方账号,你弄个八卦阵上去干嘛?”
陈烨没搭理他,插上麦克风,直接开始录音。
清了清嗓子,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正经、字正腔圆的新闻播音腔开口。
“紧急插播一条气象快讯。”
“据可靠消息,明晚八点,我南江州沿海地区,将有道友渡金丹大劫。”
“届时,会有九道天雷落下,伴有强对流天气及十七级狂风。”
录到这里,陈烨敲了敲键盘,加上一段沉闷的雷声特效。
“为保证各位市民及外地游客的生命财产安全。”
“请大家尽量待在室内,关好门窗,切勿前往海边或空旷地带围观。”
“以免被天雷误伤,卷入因果。”
“重复,这不是演习。”
“请各位道友保持克制,不要干涉他人渡劫。”
音频保存。
拖入轨道。
音轨和画面合成。
两分钟的视频,成片出炉。
视频标题:【渡劫天气预报:南江州防雷击指南】。
张国强站在陈烨身后,把整个制作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血压一路狂飙,顶得脑门生疼。
“陈烨!你疯了!”
老张一把按住陈烨拿鼠标的手。
“我来发!”
“出了事,我顶着。”
点击。
上传。
进度条拉满。
晚上七点。
网络上关于南江州超停办的骂声正处于最高峰。
外地游客堵在酒店里,无所事事,满肚子邪火。
贴吧、微博、短视频平台,全是吐槽。
“退票!老子大老远跑来,你告诉我台风来了?”
“林城的高铁站都关了,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江城文宣出来挨打!骗我们来消费,现在把我们关在屋里算怎么回事!”
群情激愤。
就在这时。
江城文宣的更新提示弹了出来。
无数闲得发慌的网民和游客,下意识地点开了这条视频。
画面一黑。
暗金色的卫星云图出现。
阴阳八卦阵在屏幕中央缓缓转动。
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狂舞。
紧接着,陈烨那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传了出来。
“明晚八点,我南江州沿海地区,将有道友渡金丹大劫……”
第一遍看完。
没人说话。
第二遍看完。
评论区直接翻天。
数据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直线飙升。
那些原本在网上破口大骂的游客,全懵了。
“卧槽?我没听错吧?官方号播报有人渡劫?”
“神他妈卷入因果!江城文宣你这号是不打算要了吗!”
“我本来气得想砸酒店电视,看完这视频我笑得在床上打滚。”
“南江州这帮人精神状态领先全国一百年!”
“兄弟们,不退房了!明晚八点,酒店阳台集合,咱们给道友护法!”
“收到!已备好瓜子饮料,坐等九道天雷!”
江城市府大楼。
王建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评论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原本剑拔弩张的游客情绪,被这一个视频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没人再提退票。
没人再闹事。
全在网上玩梗,讨论明晚该用什么姿势观摩渡劫。
“绝了。”王建国喃喃自语,“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张国强手里还攥着刚写了一个抬头的辞职信。
看着后台疯涨的点赞量和转发量,他默默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陈烨靠在椅子上,点开“全州文宣一家亲”微信群。
发了一条消息。
第109章 台风是危机,也是机遇!
陈烨的办公室里,冷气开足。
王建国和张国强分站两旁,紧盯着陈烨。
“全州文宣一家亲”群里,梁文源州长的语音余威还在。
刚才还在聊怎么“掏空游客钱包”的赵刚、老李、老孙,此刻全没了声。
群里一片死寂。
每个文宣负责人心里都明白:百万游客滞留南江州,这黑锅没人能背。
陈烨拿起冰红茶,喝了一口。
他划开手机屏幕,点进群聊,手指敲字。
【陈烨】:慌什么。
王建国眼皮一跳,凑近看陈烨手机。
“小陈,你这时候别添乱!”老王声音带颤,“梁州长都发话了,这是天灾,谁都担不起!”
陈烨没理,继续打字。
【陈烨】:台风是危机,也是商机。
【陈烨】:百万游客走不了,吃喝拉撒睡,哪样不要钱?你们把人关酒店,除了惹一身骚,还能干嘛?
【陈烨】:渡劫预报是第一步,稳住情绪。现在,该第二步了。
【陈烨】:卖货。
群里,潜水的老李第一个冒头。
【海城老李】:陈处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卖货?卖救生圈吗?
【云城老孙】:是啊小陈,游客现在一肚子火,不闹事就不错了,谁还有心情消费。
陈烨看着回复,摇头。他不再打字,直接按住语音键。
“各位主任,各位领导。”
“游客为什么来南江州?不是看你们那些足球赛。”
“他们是找乐子,体验刺激。”
“现在,最大的刺激来了。”
“十七级台风,百年不遇。”
“这不比你们的伐木工铲人、杀猪佬守门刺激多了?”
“咱们不卖别的,就卖‘观摩渡劫’这个概念。”
陈烨松手,语音发了出去。
办公室里,王建国和张国强愣住。
“小陈,你到底想干嘛?”张国强问。
陈烨没回答,继续对手机说。
“海城,你们靠海。”
“连夜去义乌下单,十万件黄色雨衣,背后印‘护法道袍’。”
“再批发二十万把桃木剑,剑柄刻‘天师亲授’。”
“云城,你们的野生菌卖得好。搞个‘渡劫能量补充套餐’,没毒的菌子打包,配上红牛矿泉水,加价卖!”
“林城,伐木工别闲着。”
“穿道袍,去酒店大堂维持秩序,你们就是‘护法弟子’!”
“至于江城……”陈烨停顿,看王建国,“府令,市府广场够大吧?咱们五十个飞鱼服特警拉过去,就说‘锦衣卫亲临护驾,为道友护法’,门票一百一张,想近距离感受天劫威压的,欢迎购票。”
语音发完,微信群彻底安静。
办公室里,王建国和张国强呆坐着。
“陈烨!”王建国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吼声震耳,“你疯了!这是十七级台风!会死人!你把防汛当什么了?当游乐园吗?”
“府令,冷静。”陈烨放下手机,“游客反正出不去,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穿道袍、拿木剑,在房间看台风,总比聚众闹事,冲击市府强吧?”
“这些东西不贵。一件雨衣,一把木剑,成本几块钱?咱们卖九十九一套,叫‘渡劫法器新手包’。”
“一百万游客,十分之一买,这是多少钱?”
王建国被陈烨堵住话头。
张国强瘫在沙发上,脑子里计算着九十九乘以十万。
算出数字,他身子一颤。
这要是成了,光卖这些,能把州超门票钱赚回来,还多不少。
“可是……梁州长那边怎么交代?”王建国不放心,“他让我们全力防汛,我们在这搞封建迷信……”
“什么封建迷信?”陈烨理直气壮,“我们这是文创产品!结合气象奇观,深度开发的沉浸式文旅体验项目!”
“这是探索灾难天气下,文旅产业发展的新模式!”
“梁州长知道了,不仅不骂我们,还得发奖状!”
王建国不语。
张国强不语。
两人对视,点头。
这时,陈烨手机叮咚一响。
是林城赵刚。
他在群里发了服装厂下单截图。
订单:黄色雨衣十万件,加急定制,背后印“护法道袍”四个大字。
【林城赵刚】:陈处长,我们林城伐木工已就位,随时换装上岗!请指示!
赵刚第一个响应。
海城老李和云城老孙坐不住了。
【海城老李】:桃木剑单子我下了!今晚连夜从义乌空运!
【云城老孙】:云城菌子已打包!“渡劫能量包”,买三送一!
王建国看着群里消息,感觉自己想法被颠覆。
这帮文宣负责人,前一秒还吓得不敢动。
陈烨几句话,他们就来劲了。
“老张!”王建国咬牙,做了决定。
“在!”张国强从沙发上弹起。
“联系服装厂!咱们江城的飞鱼服还有库存!再加订五万件!不够!”
“联系小商品市场!桃木剑、拂尘、八卦镜,什么看着像法器,就给我进什么!”
“联系李雷!让特警队出来,市府广场给我围起来!票价就按小陈说的,一百一张!”
王建国眼红,豁出去了。
“他娘的!别人吃肉,我们江城不能连汤都喝不上!”
“出了事,我王建国一人扛!”
张国强激动,转身就往外跑,打电话。
办公室里,只剩王建国和陈烨。
王建国看着陈烨,表情复杂。
他明白,陈烨根本不是搞文宣。
他在玩弄人心。
陈烨伸了个懒腰,起身。
“府令,别紧张。”
“我去楼下食堂吃饭,回来给你出个详细宣传方案。”
“保证百万游客,心甘情愿掏钱,还得谢谢咱们。”
第110章 渡劫别说元,要说缘
傍晚六点。
天色全暗。
雨点砸在市府大楼的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食堂里灯火通明。
王建国和张国强端着餐盘,坐在陈烨对面,谁也没动筷子。
食堂的大屏幕上,江城电视台的天气预报正在循环。
主持人表情严肃,播报着台风“海神”的最新动态,提醒市民做好防护。
“府令,州省气象局又来电话了。”张国强扒拉两口米饭,咽不下去。
“说这次台风非同小可,务必把游客安置工作放第一位。”
王建国心烦,摆了摆手:“知道了。”
他越过张国强的肩膀,看向食堂另一头。
后勤处的人正在分发刚从服装厂拉回来的“护法道袍”。
一件件黄色雨衣堆成小山。
旁边是几大箱从义乌空运来的桃木剑和塑料八卦镜。
几个年轻科员拆开包装,拿着桃木剑比划。
“妖孽!哪里跑!”
“道友请留步!”
一边是官方的台风预警,一边是胡闹的cosy现场。
王建国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快六十了,头一次干这么离谱的事。
“小陈。”王建国放下筷子,盯着对面埋头吃饭的陈烨。
“东西都备好了,然后呢?总不能直接拿到酒店去卖吧?”
陈烨咽下最后一口红烧肉,用餐巾纸擦嘴。
“直接卖,太低级。”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刚建的微信群。
群名“南江州渡劫护法后援会”,里面已经有一百多个用户。
全是被堵在南江州各地的游客。
陈烨清了清嗓子,打开群直播功能,镜头对准自己。
“咳咳,各位道友,各位游客,晚上好。”
陈烨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进南江州上百家酒店里,无数游客的耳朵。
那些被台风困住,闲到发霉的年轻人,秒进了直播间。
“我是江城文宣的主播,大家可以叫我...天机子。”
陈烨一本正经。
“卧槽!是江城文纯的官方直播!”
“天机子?这名字好中二,我喜欢!”
“主播小哥哥声音真好听!”
直播间弹幕刷屏。
王建国和张国强凑过来看,在线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瞬间突破三十万。
“相信大家已经通过我们下午发布的‘渡劫天气预报’,了解到了今晚的情况。”
陈烨用不疾不徐的播音腔继续。
“金丹大劫,非同小可。”
“天雷滚滚,邪祟丛生。”
“我辈修士,理应守望相助。”
“但是,很多道友是第一次观摩渡劫,缺乏经验,也没有护身法器。”
“万一被雷劫余波所伤,或者被心魔趁虚而入,那就不好了。”
酒店房间里,一个打游戏的大学生听到这,笑出了声。
“这主播太能扯了,还心魔入侵,拍玄幻剧呢?”
他刚想打字吐槽。
直播画面里,陈烨话锋一转。
“为了保障各位道友的安全,也为了给正在渡劫的前辈营造一个良好环境。”
“我们南江州十二地市,连夜为大家准备了一批护身法器。”
镜头切换。
对准了食堂里那堆积如山的黄色雨衣和桃木剑。
“此乃‘护法道袍’,以天山雪蚕丝织就,水火不侵,可抵御雷劫余波。”
“此乃‘七星桃木剑’,由龙虎山天师亲手开光,可斩妖除魔,稳固心神。”
“还有这‘先天八卦镜’,悬于窗前,可反弹一切邪祟入侵。”
陈烨脸不红心不跳地介绍。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后,彻底炸开。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天山雪蚕丝?不就是塑料雨衣吗!”
“龙虎山天师开光?我昨天还在拼多多看到同款,九块九包邮!”
“江城文宣,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为什么我有点想买?”
看着满屏的嘲讽,陈烨不慌。
他等的就是这个效果。
“贫道知道,很多道友可能觉得,这些都是凡物。”
陈烨的语气突然高深莫测。
“但是,缘,妙不可言。”
“贫道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发现这些法器,与各位道友有缘。”
“正所谓,心诚则灵。”
他顿了顿,抛出杀手锏。
“当然,相逢即是缘分。”
“我们也不能让各位道友破费。”
“从现在开始,我们将在南江州各大酒店,免费发放这些护身法器。”
“是的,你没听错,完全免费。”
“分文不取。”
“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领取法器后,请各位道友穿上道袍,手持法剑,在窗前为渡劫的前辈加油助威。”
“并将你们的英姿,拍照或录制视频,带上#南江州全民护法#的话题,发布到社交平台。”
“我们会从中抽取一万名幸运道友,赠送南江州超总决赛的vip门票,以及...胖婶小龙虾终身免费券!”
当“终身免费券”六个字从陈烨嘴里说出。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
所有正在看直播的游客,都愣住。
免费送?
不仅免费送雨衣和木剑,还抽奖送总决赛门票和小龙虾终身免费券?
这是什么操作?
王建国和张国强也傻了。
“小陈!你疯了!”王建国一把抢过手机。
“咱们花了上千万采购的物资,你免费送?”
“还送终身免费券?胖婶知道了非拿菜刀追杀你不可!”
陈烨淡定地拿回手机。
“府令,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你以为,他们真能白拿?”
话音未落。
直播间的弹幕,变成了另一种画风。
“卧槽!我没听错吧?免费送?”
“胖婶小龙虾终身免费!这是什么神仙福利!我要!我现在就要!”
“别说了!我现在就下楼!谁也别跟我抢!那把桃木剑是我的了!”
“兄弟们!酒店大堂集合!我已经闻到了小龙虾的香味!”
几乎同一时间。
南江州上百家酒店的大堂,瞬间涌入成千上万的年轻人。
他们从房间里冲出来,把前台围得水泄不通。
“我的道袍呢!”
“我的桃木剑呢!”
“快给我!我要去给道友护法!”
林城。
赵刚派出的那帮伐木工,刚把“护法道袍”搬到酒店大堂,还没摆好。
就被一群打了鸡血的游客团团围住。
“大哥!给我一套!求你了!”
“大哥你看我,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这把剑合该是我的!”
伐木工们哪见过这场面,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道袍和木剑瞬间被抢光。
海城。
老李雇的那些码头装卸工,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他们刚把成箱的八卦镜抬进大堂,就被一群女生围住。
“帅哥,送我一个嘛,我给你比心哦。”
“帅哥加个微信,我把我的让给你。”
整个南江州,彻底陷入一场荒诞的狂欢。
王建国看着手机里,各个酒店发来的现场视频,手里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陈烨那句“他们真能白拿吗”是什么意思了。
第111章 台风过境,道友满地走
江城市府大楼。
办公室。
陈烨刷着手机,#南江州全民护法#的话题下全是沙雕视频。
有在酒店房间里做法的。
有拿桃木剑在走廊斗法的。
还有人把酒店床单扯下来画了个八卦图,要去楼顶“布阵”。
一百万游客没闹事,反倒自发把台风变成了一场行为艺术。
桌上的电话响了。
王建国打来的。
“小陈!”王建国的声音发颤,“你快看数据!统计局刚发的临时数据!”
“什么数据?”
“就一下午!光是卖那些‘法器’,咱们江城入账三千万!”
“还有林城、海城他们,加起来,全州一下午的文创产品销售额,破亿了!”
“破亿了啊!”
王建国在电话那头,笑声传过来。
陈烨打了个哈欠。
“府令,别激动,这才刚开始。”
“等台风过去,光是胖婶那张终身免费券的抽奖,还能再把热度顶上天。”
“对了,跟胖婶说一声,多备点小龙虾,我怕她店门槛被挤爆。”
挂断电话,陈烨伸了个懒腰。
窗外风雨渐大。
手机屏幕上,热搜词条的数字还在跳。
这才哪到哪。
等明天台风过去,再给他们整一波狠的。
深夜十一点。
台风“海神”的中心,如期而至。
狂风暴雨砸下,树被连根拔起,广告牌在空中乱飞。
然而,南江州上百家酒店内部,景象却十分欢乐。
一百万游客正上演一场集体狂欢。
江城,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
几个从魔都来的富二代,穿着定制的“至尊版护法道袍”,手拿镀金的“紫电雷击木剑”,围着落地窗看外面的电闪雷鸣。
“卧槽!兄弟们快看!那道闪电!好粗!”
“绝对是第三道天雷!威力比前两道强多了!”
“快快快,启动‘洞天福地守护大阵’!给道友输送灵力!”
其中一人按下播放键。
陈烨的播音腔混着交响乐灌满房间。
他们身后,酒店服务员推着餐车,送进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胖婶小龙虾,还有冰镇香槟。
这是酒店新出的“观雷套餐”,标价8888元。
林城,一家快捷酒店的走廊。
十几个大学生穿着黄色的“护法道袍”,人手一把桃木剑,正在“斗法”。
“呔!你这孽畜,竟敢偷袭贫道!”
“看我独孤九剑!”
“你那是独孤九剑吗?你那是野狗撒尿!”
他们追逐打闹,笑成一团,浑然不觉窗外正刮着十七级台风。
酒店保安是个退役伐木工,也穿着同款道袍,靠在墙边,无奈地看着这群人。
他的任务是防止他们冲出酒店。
现在看来,这帮人玩得高兴,根本没空想出去的事。
海城,一家海景度假酒店。
大堂临时改成了“法器交易市场”。
老李从义乌批来的八卦镜、拂尘、木鱼,摆满长桌。
一群穿着比基尼的网红主播正围着桌子直播。
“宝宝们,看到没,海城限定版‘定海神针’,只要998,台风天出海都不怕!”
“这位是咱们海城码头的护法长老,李长老!大家快给长老点点关注!”
被拉来当托儿的老李,被一群美女围在中间,老脸涨红,只能对着镜头挥手。
整个南江州,画风彻底跑偏。
一场特大台风,硬生生被陈烨玩成了一场全民狂欢节。
江城市府大楼,文宣办公室。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腿搭着桌子,悠闲地刷手机。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窗外风雨大作,影响不了他的心情。
#南江州全民护法#这个词条,在推特和油管上屠了三小时的榜。
无数外国网友通过各种沙雕短视频,实时观摩这场“东方神秘渡劫仪式”。
一个法国小哥在巴黎的公寓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群大东国人穿着雨衣用木剑互砍,发出感叹。
“哦我的上帝,这就是神秘的东方力量吗?他们在用魔法对抗台风!”
一个正在啃汉堡的鹰酱小哥,看到一个大东国女生把塑料八卦镜贴在酒店窗户上祈祷的视频,嘴里的可乐喷了出来。
“妈惹法克!他们在召唤邪神吗?这比好莱坞电影还刺激!”
就连大东国国内的网友,也被南江州这波操作惊得说不出话。
“我收回之前说南江州超是闹剧的话,这帮人是真的在用生命搞行为艺术啊!”
“我宣布,从今天起,江城文宣就是我爹!这脑洞,领先地球一百年!”
“已经买了下周去南江州的高铁票,虽然不知道他们还在搞什么,但感觉不去就亏了一个亿!”
陈烨看着这些评论,满意地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点开后台数据。
光是今晚,通过卖“渡劫”周边,加上各大酒店的“观雷套餐”,南江州十二地市的旅游总收入,又增加了五个亿。
这还不算后续的热度发酵。
叮咚。
手机微信响了。
梁文源发来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图上是梁文源自己,他站在州府应急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
屏幕上不是台风路径图,而是陈烨做的“渡劫天气预报”视频。
梁文源穿着一件黄色的“护法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脸上是压不住的笑容。
陈烨也笑了。
看来,这位州长大人,也“入道”了。
他保存下梁文源的照片,随手发进“全州文宣一家亲”的群里。
【陈烨】:领导已经亲自护法了,各位主任加油。
群里瞬间炸了。
【林城赵刚】:州长威武!我这就组织伐木工护法队,到市府广场列阵!
【海城老李】:收到!我这就带人去海边做法,哦不,是勘查灾情!
【云城老孙】:梁州长这身道袍真合身!我们云城连夜赶制了一批‘州长同款’,明天上线!
陈烨看着这群打了鸡血的老头,摇了摇头。
他关掉微信,点开一个视频剪辑软件。
台风是天灾,也是素材库。
今晚,无数游客拍摄了大量的视频。
有闪电划破夜空的壮观景象,有巨浪拍击海岸的震撼画面,还有他们在酒店里各种发疯的沙雕瞬间。
这些,都是绝佳的宣传材料。
陈烨新建了一个项目文件夹,命名为——《道友渡劫实录》。
他要把这场全民狂欢,剪成一部玄幻大片。
等明天台风过去,再给全世界的网友,来一波王炸。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
雨也停了。
黎明时分,台风“海神”的核心区,终于离开了南江州。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了陈烨的办公室。
陈烨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到窗前。
街道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吹断的树枝和倒塌的广告牌。
但是,没有恐慌,没有混乱。
他打开手机,新闻app推送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南江州应急管理局发布的官方通报。
“特大台风‘海神’过境,全州无一例游客伤亡报告。”
陈烨笑了笑,转身回到电脑前。
该收尾了。
他把剪辑好的视频,拖进了江城文宣的发布后台。
视频的封面,是一张闪电照亮夜空的照片。
标题,只有四个字。
“他成功了。”
第112章 鹰酱:他们在实验气象武器!!还成功了!!
清晨六点。
台风“海神”的核心区彻底移出南江州,只剩下零星阵雨。
陈烨办公室的窗户上挂着水珠,天空是雨洗过的干净蓝色。
他一夜没睡,精神却很好。
电脑屏幕上,《道友渡劫实录》的视频文件静静躺着。
陈烨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响动。
他端起桌上凉透的冰美式,灌了一大口。
活动几下手指,他握住鼠标,光标在“发布”按钮上悬停。
点击。
视频上传的进度条开始滚动。
做完这一切,他往椅背上一靠,闭眼就睡。
网络上即将引爆的炸弹,他毫不在意。
上午八点,早高峰。
无数被堵在路上或挤在地铁里的人,习惯性地刷着手机。
南江州超、台风“海神”、道友渡劫,这几个词条热度不减。
这时,江城文宣的官方账号,悄悄更新了一条动态。
无数正在找乐子的网民,第一时间收到推送。
一个刚起床的大学生,嘴里含着牙膏沫,点开了视频。
屏幕先是一黑。
紧接着,一声响亮的雷鸣,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开。
画面亮起。
黑夜里,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撕裂夜空。
镜头拍得极稳,把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展现得清清楚楚。
镜头切换。
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在海景酒店的落地窗上。
海水倒灌,巨浪拍击海岸,发出沉闷的咆哮。
视频的背景音,是陈烨用播音腔录制的旁白,混着恢弘的交响乐。
“天劫已至,九雷临凡。”
“第一道,惊蛰雷,万物苏醒,邪祟退散。”
画面一转。
是无数游客在酒店房间里拍的沙雕视频。
一个穿黄色“护法道袍”的胖子,拿着桃木剑,对着窗外大喊。
“道友顶住!我借你三成功力!”
另一个房间里,几个女生把八卦镜贴在窗户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旁白继续。
“众生愿力,汇聚成河,为道友护法。”
视频的节奏极快,卡点精准。
壮观的天灾景象,和游客们滑稽的“护法”行为,完美拼接。
一边是自然的伟力,一边是人类的乐观和荒诞。
视频最后。
风雨停歇,天边出现一道绚丽的彩虹。
镜头缓缓拉远,整个南江州的海岸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
屏幕中央,浮现出四个苍劲的大字。
“他成功了。”
视频全长三分钟,一秒钟都没有浪费。
那个刷牙的大学生看到最后,嘴里的牙膏沫都忘了吐。
他直接冲到宿舍阳台,对着楼下大喊。
“卧槽!牛逼!”
同一时间,整个大东国的网络,炸了。
这条视频在所有社交平台引爆。
点赞、转发、评论,数据以疯狂的速度向上狂飙。
“我宣布,这是我看过最牛逼的灾后宣传片!没有之一!”
“哭了,本来以为是场闹剧,看到最后彩虹出来的时候,我一个大男人眼泪都下来了。”
“前面的天灾有多恐怖,后面的人就有多可爱!江城文宣,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他成功了!道友成功了,南江州也成功了!这波文化输出在大气层!”
“别说了,我现在就去买票,我要去南江州沾沾仙气!”
评论区彻底沦陷。
这股风,很快刮到了外网。
经过无数博主的翻译和转发,《道友渡劫实录》在油管和推特上,直接屠了榜。
鹰酱,五角大楼。
戴金丝眼镜的情报分析员,把视频投放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画面定格在紫色闪电劈开夜空的那一刻。
“长官,各位请看。”
情报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大东国南江州发布的最新视频。”
“根据技术分析,这道闪电的能量级别,超过了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定向能武器。”
会议室里,一群穿军装的鹰酱高官,表情凝重。
“他们管这个叫‘渡劫’。”
情报员继续说。
“而且,视频结尾,他们宣布,‘他成功了’。”
“这意味着什么?”一位将军沉声问。
“意味着,他们不仅掌握了这种堪比天灾的武器,而且,他们已经完成了实战测试,并且取得了成功!”
“更可怕的是,”情报员指着屏幕上那些穿黄色雨衣的普通市民,“他们成功动员了上百万平民,参与到这次测试中,并且将整个过程伪装成了一场民间狂欢。”
“这种社会动员能力和信息管控能力,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会议室里。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屏幕上那四个大字。
他成功了。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鹰酱高官的心上。
江城市府大楼。
王建国和张国强在办公室里看完了视频。
两人并排站着,盯着手机屏幕,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看完之后,张国强长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老王,我感觉我这辈子,白活了。”
张国强喃喃自语。
“我干了三十年文宣,写过的稿子堆起来比我还高。”
“到头来,还不如这小子三分钟的视频。”
王建国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恢复秩序的街道。
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倒塌的树枝,早餐店门口排起了长队,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十七级的台风。
而现在,全网都在为这场台风狂欢。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王建国走过去接起。
“王建国?我是梁文源!”州长梁文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兴奋。
“州长,您好。”
“好个屁!”梁文源直接骂了一句,“你们江城文宣那个视频,你看了没有?”
“看了,刚看完。”
“我告诉你,刚才四九办公厅直接打电话给我了!”梁文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位亲自看的视频!点名表扬!说我们南江州在应对特大自然灾害时,舆论引导工作做得好!有创新!有温度!”
王建国握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
四九?那位?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州长,这......”
“这什么这!”梁文源在那头笑骂,“你小子捡到宝了!陈烨那小子呢?让他接电话!”
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空的。
“他......他可能还在办公室睡觉。”
“睡个屁!”梁文源吼道,“把他给我叫起来!统计局的数据刚出来,台风过境这二十四小时,咱们全州的旅游综合收入,又多了十个亿!加上之前的,总盘子已经破四十亿了!”
“现在,马上,让他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四九那边等着要!这回,咱们南江州要在全国面前,露大脸了!”
王建国挂了电话,整个人还有点懵。
他走到陈烨办公室门口,门没锁。
推开门,陈烨果然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
王建国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里不是滋味。
就是这个小子,用一场所有人都以为是胡闹的“渡劫”,把一场天灾,变成了一场狂欢,变成了一次震惊全国的政绩。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陈烨的肩膀。
“小陈,醒醒。”
“别睡了,出大事了。”
第113章 你也想起舞?呸...你想摘桃子?!
王建国一巴掌拍在陈烨肩膀上。
“醒醒,出大事了。”
陈烨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靠在电竞椅上没动。
“台风都过了,天也晴了,能有什么大事?”
“老王,你别一惊一乍的,我熬了一宿,饭都没吃。”
王建国拉过椅子坐下,保温杯重重磕在桌上。
“梁州长刚来电话,四九办公厅那边要一份详细报告!”王建国唾沫横飞,“那位亲自看了咱们的渡劫视频,点名表扬,原话是应对特大自然灾害时,舆论引导工作做得好,有创新,有温度!”
陈烨听完,原本迷糊的脑子彻底清醒。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写报告?”陈烨指着自己的鼻子,音量拔高,“我写?”
“这事从头到尾是你操办的,不你写谁写得明白!”王建国理直气壮。
陈烨翻了个白眼,双手往脑后一枕。
“正经人谁写那玩意儿,不写。”
“这可是四九要的!”王建国急了。
“天王老子要的也不写。”
“老王,你当我是铁打的?”
“一个州超连轴转,又抗个十七级台风,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唤的!”陈烨不买账,指了指隔壁,“让老张写。”
“他干了三十年文宣,这种总结报告闭着眼都能写出花来。”
“我这人没文化,只会搞封建迷信。”
王建国被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这小子属狗的,咬不动。
不过陈烨说得也对,真让他写报告,指不定弄出什么“玄学抗灾指南”递到四九去。
“行行行,我让老张牵头。”王建国妥协,站起身,“你抓紧吃点东西,州超下半场还得继续,咱们江城的场子不能冷。”
与此同时。
陈烨扔在桌上的手机亮了。
“全州文宣一家亲”群里,未读消息刷屏。
不用王建国和张国强上去炫耀,州长梁文源自己就憋不住了。
【梁文源】:同志们!大获全胜!
【梁文源】:四九那边对咱们这次台风期间的文旅应对方案,给了极高评价。那位亲自发话,肯定了咱们的成绩。
【梁文源】:这既是江城的成功,也是整个南江州的成功!大家与有荣焉!
【梁文源】:天灾过去了,接下来要把州超的各项事务继续推行下去!各市都打起精神,把进度提上来!
群里安静了一分钟。
林城赵刚发了个疯狂鼓掌的表情包。
海城老李紧跟其后:州长英明!咱们南江州这次是彻底露大脸了!
云城老孙:还得是州长统筹有方,接下来我们云城的野生菌体验营保证按计划执行,绝不掉链子!
这帮地方大员,之前还吓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现在一个个又生龙活虎。
政绩这东西,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南江州,希尔顿酒店。
毒舌老王王欢坐在套房的落地窗前,架起直播云台。
窗外是雨过天晴的江城全景。
作为体育区顶流大v,他本是来看个草台班子联赛,结果硬生生在这经历了一周的魔幻现实。
他点开录制,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
“兄弟们,老王我活这么大,服过的人不多,这次,我对着南江州的地界,得磕一个。”
王欢语速很快,情绪饱满。
“这两天网上铺天盖地全是那个渡劫视频,大家都笑疯了对吧?但我跟你们讲点你们看不到的干货。”
“老王我留在这,全程参与了州超,又赶上这场台风。”
“你们知道十七级台风是什么概念吗?放别的旅游城市,几十万游客堵在酒店,早就乱套了。退票、骂街、砸前台,都是常规操作。”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
“可南江州呢?”
“台风登陆前四小时,官方直接抛出个‘渡劫预报’。”
“紧接着,几十万件一次性雨衣、义乌批发的桃木剑,打着‘护法法器’的名义全送进了酒店。”
“全网搞抽奖,送小龙虾终身免费券。”
王欢拍着手掌,语气夸张。
“一百万闲出屁来的游客,就这么被拿捏得死死的!不仅没闹事,全穿上黄雨衣在走廊里耍剑!全都在配合他们演出!”
“这叫什么?神级危机公关!”
“遇到天灾,临危不乱,调度有序。”
“不仅把负面情绪全消化了,顺手还把这波流量全吃进了肚子里。”
王欢把一张南江州文旅收入暴增的报表截图,贴在视频左上角。
“你们看这数据,台风天,足不出户,周边文创卖了几个亿!”
“这破天富贵,人家活该赚!”
“我现在把话撂这,南江州文宣的幕后绝对有高人。”
“州超这比赛,后面的活儿绝对更野。”
“老王我接下来哪也不去,就在这南江州安营扎寨,给大家全程转播接下来的州超联赛!”
视频录制结束,王欢直接上传。
《南江州,州超,背后有高人!》
这条复盘视频一经发布,播放量火箭般飙升。
网友们正沉浸在“道友渡劫”的余热中,看完王欢的拆解,直接高潮。
评论区沸腾。
“操!老王这么一分析,我才反应过来!江城文宣这步棋走得太黑了!”
“我们这帮人还傻乎乎地在酒店里挥木剑当护法,合着人家早就把咱们算计明白了!”
“这智商,这手段,不服不行,他们把灾难玩成了嘉年华!”
“幕后那个叫陈烨的处长吧?这小子脑回路是咋长的,我想撬开看看。”
“别管黑猫白猫,人家没让游客受委屈,老子昨晚吃着小龙虾看台风,别提多爽了。”
“下周的海城赶海大战还搞不搞?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毫无悬念,陈烨和江城文宣的官方账号,连带发布复盘视频的王欢,结结实实吃到了这波巨额流量。
江城文宣的粉丝量一举突破一千五百万。
这已经不是一个地方政务号该有的体量,这就是个超级网红。
但流量太大,难免招风。
四九。
大东足协办公大楼。
顶层的会议室里。
长条会议桌两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足协高层。
墙上的投影幕布亮着,上面播放的不是国足集训录像,而是林城伐木工在绿茵场上放飞铲的粗暴画面。
视频旁边,罗列着这一周南江州超联赛带来的恐怖流量和经济收益。
四十个亿。
只用了一周时间。
坐在主位上的足协一把手,主席张海生,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有人眼红,有人不屑。
“张主席,大家都看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副主席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南江州搞的这个所谓‘州超’,完全是个草台班子。”
“毫无战术可言,场上球员动作粗野,频频犯规。”
“这根本不是在踢球,这是在败坏大东国足球的形象!”
另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接茬:“说得对。”
“他们还官方下场挑动两地球迷对立,搞地域攻击。”
“这要是放在正规职业联赛,早就重罚空场了。”
“放任他们这么搞下去,对咱们足协的权威也是一种挑衅。”
张海生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败坏形象?
大东足球还有什么形象可言,国足连那些没名字的岛国都能输,球迷早就骂娘了。
这些高层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张海生心里明镜似的。
钱。
四十个亿的盘子。
热度屠榜。
足协这边常年背着骂名,拉赞助越来越难,各大企业一听要赞助国足,连夜买站票跑路。
现在南江州凭空捏出一个超级ip,而且是打着足球的旗号,这不就是现成的提款机?
张海生放下茶杯,环视一圈。
“败坏形象不至于,群众有开展体育活动的诉求嘛,我们要理解。”
张海生定下基调,“但他们这种做法,确实缺乏专业性,粗暴野蛮,长此以往容易出乱子。”
底下人纷纷点头。
“我们是大东国足球的最高管理机构,地方上开展这种大规模的足球联赛,不能脱离我们的统筹和指导。”
张海生一锤定音,“老刘,你们竞赛部拟个文件。”
“就说为了规范地方业余足球赛事发展,提升南江州超联赛的专业化、正规化水平,足协决定派出专门的指导小组,进驻南江州。”
大腹便便的副主任老刘眼睛一亮。
“领导,光指导不够吧?”
“这种规模的赛事,商业开发、转播权、还有裁判的选派,都得收归我们足协统一管理才符合规矩。”
张海生不置可否。
“先派人下去,接管赛务和裁判。”
“至于商业开发,那是后话。把名义占住,把框架搭好,剩下的他们自己会权衡。”
这就是要明抢了。
打着正规化、专业化的旗号,直接下场摘桃子。
南江州十二个地市拼死拼活炒起来的热度,这帮人一纸文件就想收入囊中。
“谁带队去比较合适?”老刘问。
张海生想了想。
“让周长明去。”
“他是足协的老牌裁判长,懂规矩,手段也硬。”
“让他带几个专业裁判下去,把场上的哨子接管过来。”
“有了判罚权,那比赛的节奏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好,我马上安排。”老刘乐呵呵地应下。
南江州这块肥肉,足协吃定了。
隔天。
江城市府。
陈烨躺在椅子上,一局王者刚刚推上高地。
手机顶端弹出一封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州府办公厅。
附件标题写得清清楚楚:《关于大东国足协选派指导组入驻南江州超联赛的通知函》。
陈烨瞥了一眼标题。
他连邮件正文都没点开,手指一划,直接把通知删了。
切回游戏画面。
“打野!开龙!一波推了!”陈烨对着麦克风吼。
啧,还有人想来摘桃子?
第114章 维阿伐木连!干不过你,我找人干你!
当天夜里。
大东足协那份《指导组入驻通知函》。
被人原图捅到了网上。
高清无码,红章刺眼。
网民瞬间炸了。
骂声铺天盖地,从微博烧到抖音,所有体育博主的评论区全部沦陷。
足协什么德行,大东国人民心里有数。
前几天友谊赛刚输给一个名字都叫不上的海岛国家,被全国骂上热搜。
现在南江州超火了,他们就觍着脸跑来“指导”。
“指导啥?指导林城伐木工怎么在场上散步?指导江城特警怎么保护发型?”
“这帮废物连球都停不稳,还想来管我们的州超?”
紧接着。
南江州一周狂揽四十多亿的财报汇总截图,被有心人贴了出来。
全网秒懂。
指导是假,摘桃子是真。
四十个亿。
白花花的银子。
这还没算台风天那一波爆炸式的文创周边收益。
这么大一块肥肉,上头的人果然坐不住了。
混蛋!
老百姓好不容易有个乐子,地方文宣拼死拼活搞起来的盘子,你一纸公文就想接管分钱?
吃相太难看。
贴吧、超话、官媒账号下,全是愤怒的跟帖。
“绝对不行!州超是南江州的,跟你们足协有个屁关系!”
“南江州,今天你们要是敢怂,敢放足协的人进来,老子这辈子不去南江州旅游!”
“对!跟他们硬刚!咱们就是草台班子,用不着什么正规化!我们就爱看伐木工飞铲!”
舆论火烧连营。
#州超绝不认怂#和#足协滚开#两个词条直接霸榜。
这场拉锯战注定要扯皮。
梁文源和王建国这帮尝到甜头的地方大员,绝不可能把嘴里的肉吐出去。
网上闹得不可开交,热搜挂着就没下来过。
陈烨根本不操心,烂摊子全甩给州府和市府去扛。
隔天早上。
江城市府大楼,文宣办公区。
陈烨端着一碗热干面狂炫,电脑屏幕上放着游戏直播。
门被推开,老张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干瘦老头。
老头顶着个地中海发型,腋下夹着个破皮包,黑眼圈挂在脸上,面色蜡黄。
“小陈,先别吃了。”老张拉了把椅子让老头坐下,“宁城老李。”
“昨晚连夜开车跑来的,非要见你。”
宁城文宣一把手,李卫平。
李卫平刚坐下,又急忙站起来,从包里掏出华子递过去。
陈烨摆了摆手,吸溜一大口面条。
“李主任,有话直说,我听不了拐弯抹角。”
李卫平把烟塞回去,搓着手,开始大倒苦水。
“陈处,江湖救急啊!”
宁城是个小地方。
在南江州十二个地市里没什么存在感。
上一轮,宁城客场去打安城。
安城老谋深算,搞了个“魔鬼辣椒文化体验营”。
比赛前,给安城本地球员灌了两大碗朝天椒炒肉。
那帮人辣得上场后眼珠子通红,五官乱飞,疯狗一样满场乱咬乱撞。
宁城找的那帮汽车修理工哪见过这阵仗,直接被踢了个零比三。
比赛输了,带去的客场球迷连一包宁城特产都没卖出去。
李卫平这几天在“全州文宣一家亲”群里,连个屁都不敢放,输得太丢人。
“这周末,轮到我们客场打林城了。”李卫平声音直打哆嗦,“赵刚那孙子,这几天在群里跳得多欢你也看见了。”
“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他放出话来,这周末要让伐木连队,把我们宁城队的腿全给卸了。”
“连骨灰盒都在网上提前给我们订好了!”
李卫平越说越委屈。
“再输,宁城就真成0城了,全州垫底。”
“市长早上在办公室骂了我半小时,原话是这轮要是干不过林城,下周就让我去后勤看大门。”
陈烨听乐了。
赵刚这老小子,有钱了确实狂。
揭幕战被江城特警截了客流,这回逮着软柿子宁城,肯定是往死里捏。
“这事你们自己想招,找我干嘛。”陈烨把空面碗推到一边,“我又不能替你们上场去铲那帮伐木工。”
李卫平一听,急忙翻开皮包。
啪!
一张盖着印章的文件拍在陈烨桌前。
“陈处!不让你上场,也不让你在江城干活!”
“这是我们市长亲自批的‘两地文化交流学习邀请函’!”
李卫平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里全是光。
“请您去宁城‘指导工作’。”
“全境五星级酒店随便挑,吃喝拉撒宁城全包。”
“绝对不让您动手写一个字的方案!”
“就当是合法出差!带薪休假!”
“只要您老去宁城溜达一圈,随便给点拨两句,给个能干翻赵刚的法子就行。”
“啥也不用干!”
陈烨拿纸巾擦嘴的动作停了下来。
合法的?
带薪休假?
全境五星级酒店随便挑,吃喝全包,还不用干活?
这买卖划算。
自从州超开打,加上抗击台风,他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江城这破办公室的沙发实在硬得慌。
老张在旁边咳嗽一声,递了个眼色过来。
“小陈。足协那边发了函,梁州长和老王正顶着火跟上面扯皮。”
“市府这几天肯定天天开会。”
“你去宁城避避风头也好,省得上面派人下来查岗找不到你人。”
陈烨懂了。
留在江城,还得听王建国絮叨应对足协的破事,没准还要写汇报材料。
战略转移去宁城,白吃白喝,顺手给嚣张的赵刚添点堵。
这个好。
“行。”
陈烨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站起身。
“老张,你给我批假条走流程。”
他转头看向李卫平。
“李主任,备车。”
“我要顶配商务,别弄破车颠我。”
“咱们这就去宁城指导工作。”
李卫平那张死气沉沉的脸顿时有了血色,激动得腰都快弯下去了。
江城这活阎王肯去,林城那帮伐木工算个屁!
“好嘞!立马安排!绝不差事!”
第115章 你们宁城的问题很大啊!
宁城说是不差事,那是真不差事。
老李这人虽然干宣传缺点灵气,但在人情世故这块,属实把路走宽了。
来接陈烨的车,是一辆顶配的别克世纪商务。
一上车,独立航空座椅,带加热带按摩。
旁边的小车载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口味的冰红茶、肥宅快乐水,还有切好的高档果盘。
陈烨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椅背自动调整到最佳仰角。
这才是打工人该有的待遇。
江城那个破沙发,狗都不睡。
到了宁城界内。
人家也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欢迎仪式。
宁城的刘市长专门在市府大楼门口等着。
没拉横幅,没让小盆友献花。
刘市长上前握了个手,笑呵呵地拍了拍陈烨的肩膀:“小陈处长,到了宁城就当回自己家。”
“需要什么直接跟卫平提,市里全力配合。”
“你先去酒店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加起来不到一分钟的寒暄。
几句话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陈烨暗自点头。
这老刘上道啊。
来之前李卫平肯定找张国强摸过底,把陈烨这种00后讨厌酒桌文化、讨厌繁文缛节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车子直接开进宁城最好的五星级大酒店。
总统商务套房。
两百多平的空间,落地大窗俯瞰全城。
陈烨刚把背包扔在沙发上,眼睛就亮了。
客厅那台一百寸的大电视下面,稳稳当当摆着一台崭新的ps5,旁边还有厚厚一摞热门游戏光盘。
再往里走,书房里甚至连电竞级的水冷廉政小主机都配好了,外加一把上万的人体工学椅。
这还不算完。
李卫平领着一个头发染成奶奶灰、穿着宽大t恤的小伙子走进来。
“陈处,这是小张。我们宁城体校电竞班的尖子生,主打一个全能。”李卫平搓着手,“这几天您要是想打游戏,让他给您打辅助。”
“包上分。”
陈烨打量了小张一眼。
小张赶紧递上一瓶刚拧开的冰红茶:“烨哥,国服太乙真人,专保大核,随时待命!”
陈烨乐了。
宁城这帮人,活儿干得稀碎,伺候人倒是弄出了花样。
“行,留下吧。”
接下来的两天。
陈烨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酒店专人把顶级自助餐送到房间。
吃饱喝足,窝在沙发上手柄一拿,跟小张双排。
连胜的捷报一条接一条。
放在平时,陈烨根本不会有什么负罪感。
偏偏这个时候,微信响了。
江城那个黄毛王强发来的消息。
【烨哥,你不厚道!我这两天在网吧通宵,回头一看你战绩,上了十八颗星!】
【说好带我飞的呢?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野王了!】
【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是吧!】
陈烨笑着敲字回复:【宁城伙食好,辅助意识强,勿念。】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一扔。
江城那边现在正乱成一锅粥。
大东国足协要派指导组下来“摘桃子”的公文,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全网的球迷都在骂街,足协官微被冲得连评论区都关了。
梁文源和王建国顶在前面扯皮,找各种理由拖延指导组进驻的时间。
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陈烨躲在宁城当大爷。
一连打了两天游戏,陈烨把手柄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摸鱼很爽,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总统套房住着,国服辅助陪着,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林城那个叫赵刚的老头骑在宁城脖子上拉屎。
“老李,过来一趟。”陈烨给李卫平发了条语音。
不到五分钟。
总统套房的门铃响了。
李卫平拎着两袋新鲜的宁城特产水果,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陈处,您吩咐。”
“安排个车,咱们出去溜达溜达。”陈烨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随手扯过毛巾擦干,“总窝在酒店也不是个事。”
李卫平大喜过望。
活祖宗终于肯干活了!
这两天他顶着市长的压力,天天好吃好喝供着,眼看周末就要打林城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不是张国强打包票说陈烨绝不会白拿好处,李卫平急得都要跳楼了。
“好嘞!马上安排!”
半小时后,别克商务车行驶在宁城的街道上。
陈烨降下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他来宁城不是真为了度假,该做的功课早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而且在酒店这两天,他也没完全闲着,顺手把江城抗击台风剩下的那些冗余素材,剪成了几个短视频扔在网上,继续维持州超的热度。
宁城是个老牌重工业城市退下来的底子。
街边随处可见废弃的厂房红砖墙,大烟囱虽然不冒烟了,但那种粗犷的机械感还留在城市的骨子里。
没有海城的码头,没有林城的原始森林,也没有云城的野生菌。
特色不明显,这也是为什么李卫平干文宣一直干不出成绩的原因。
“老李,你们宁城这回找的球员,都是修车厂的?”陈烨随口问。
李卫平坐在副驾驶,回过头苦笑。
“可不是嘛。上次去安城打客场,被人家拿魔鬼辣椒一通坑,输了个零比三。”
“那些汽车修理工平时拿着扳手挺有劲,上了场跑个几十分钟就喘。”
“林城那帮伐木工体格太壮,真要硬碰硬,我怕咱们这帮小伙子得让人用担架全抬回来。”
陈烨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绕着宁城的几个主要商圈和体育馆转了一大圈。
又去他们招募球员的几家大型汽修厂看了一眼。
一群穿着沾满机油工作服的修理工,正蹲在地上抽烟,看着也没啥特殊的精气神。
一下午的时间。
陈烨走走停停。
除了买了两杯路边的冰镇酸梅汤,连个笔记都没做。
黄昏时分。
车子重新停在五星级酒店门前。
李卫平心里七上八下,跟着陈烨一路走进酒店大堂。
陈烨把喝完的酸梅汤杯子扔进垃圾桶,突然停住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李卫平。
“你们宁城的问题很大啊。”
陈烨丢出这句话。
李卫平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紧张地凑上前,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
“陈、陈处长,您这话怎么说?”
“是不是招待哪里没做好?”
“还是我们找的人不行?”
“您尽管开口,哪怕现在让我去把全宁城的退伍兵拉出来踢球,我也去办!”
“跟招待没关系,吃的喝的都很满意。”
陈烨按亮电梯按钮,走进电梯。
李卫平赶紧跟进去。
“那您说的问题是...”
第116章 要想嬴,先改名
“名字不行。”
电梯门合拢,陈烨看着楼层数字向上跳动,吐出四个字。
李卫平人僵在原地,两只手在身前绞在一起。
“陈处,您说谁的名字不行?球员?还是...”
“你们市的名字。”陈烨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宁城,宁,零。”
“外行听了都知道风水有问题。”
“零城,你这让球员怎么上场?”
“没开踢就先戴上零蛋的帽子,被安城打个零比三,冤枉吗?”
李卫平的嘴张得老大。
干了三十年文宣,今天头一回听见有人把市运和风水谐音扯上关系。
“这...这名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陈处,改名要上报批复,流程走完得三年,周末就比赛了...”
李卫平急了。
叮。
电梯门开。
陈烨迈步出去,头也不回。
“谁让你走流程了?”
“对外宣传的口径全改掉。”
“高铁站、高速路口的广告牌,连夜换了。”
“宁城,从今天起,在网上的宣发统一叫‘1城’。”
“别说元,要说缘。别说零,要说1。”
“想要赢,就先改名。”
“1城,赢城。”
陈烨推开总统套房的门,陷进沙发,双腿直接架在茶几上。
李卫平赶紧跟进去,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红茶,拧开盖子递过去,顺势拉了张小凳子坐下。
改名当噱头,这招够狠,也够扎眼。
李卫平在本子上飞快记下。
“改名治标不治本。”陈烨喝了口饮料,“林城那帮伐木工,肌肉比你们修车工人的大腿还粗。”
“硬碰硬,你们就是10城也得被抬进骨灰盒。”
李卫平连连点头。
这正是他最发愁的地方,赵刚放出狠话要卸腿,绝不是说着玩的。
“所以,硬实力拼不过,就得请外援。”陈烨伸出一根手指,“再帮我请个人来。”
李卫平拿着小本子正准备记,笔尖停在纸上。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
“谁?”
“慧慧。”
李卫平把脑子里体育界、文宣界的大佬全过了一遍,没找到能对上号的。
“陈处,这位慧慧专家是干嘛的?战术大师?”
陈烨懒得解释,摸出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件,搜出几个集锦切片,直接把手机扔进李卫平怀里。
“自己看。”
李卫平捧着手机。
视频里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年轻女孩,穿着电竞解说服。
第一段,女孩对着镜头双手合十:“我用人格担保,今晚a队必胜,他们的状态太好了!”
两小时后,a队被三十连败的倒数第一名打了个零封。
第二段,女孩穿着红色的b队应援服,举着牌子:“b队加油!冲刺冠军!”
第二天,b队主力队员下楼梯崴脚,替补队员吃烧烤食物中毒,全队弃权。
第三段,女孩喝了一口赞助商的矿泉水:“这水真好喝。”
一周后,该品牌爆出财务造假,董事长被抓。
弹幕上全是黄字。
“指路冥灯!”
“反向毒奶第一人!”
“法力无边,求求你闭嘴吧!”
视频播完。
李卫平拿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陈烨。
“陈处,您是想...”
“去买机票,花钱,用直升机也行。”
“明天下午之前,我要在宁城看到她。”
陈烨伸了个懒腰,“她现在的出场费不低,你们预算够不够?”
“够!”李卫平一拍大腿,“市长说了,这回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输给林城赵刚!”
陈烨满意地点头。
“行。人请来之后,什么都别管。”
“给她全身上下定制一套林城伐木连的最高规格球衣。”
“买热搜,开直播。要求只有一个。”
“让她做林城的死忠粉。”
“让她用最真诚的语气,给赵刚打气,给林城祈福。”
李卫平听完,头皮一阵发麻。
杀人不见血。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攻击无效,直接上魔法攻击。
真把这女的请来穿上林城的衣服,那帮伐木工能不能平安走上球场都得打个问号。
“陈处,高,实在是高。我这就去办!”李卫平夹起皮包,转身就往外跑。
老头子跑出了一百米冲刺的速度。
当晚,宁城市府连夜召开紧急办公会。
刘市长坐在主位上,听完李卫平的汇报,半天没出声。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
改市名?请毒奶?
这是一级地方政府能干出来的事?
“市长,陈处长说了,想要赢,先发癫。”
“咱们宁城底子薄,不搞点出格的,周末比赛一完,咱们连当背景板的资格都没有!”李卫平苦劝。
刘市长掐灭烟头,重重按在烟灰缸里。
“干了!改名!连夜去办!当个事儿办!”
“那个慧慧,要多少出场费就给她多少!派专车去机场接!”
这帮地方大员早就被州超的四十亿流水逼疯了。
只要能拉动gdp,只要能赢,脸面算什么?
周四...
第117章 干不掉你,但我有玄学!
周四。
距离宁城主场对阵林城还有四十八小时。
南江州网民一觉醒来,被热搜第一的词条闪瞎了眼。
【宁城全境连夜改名1城!只求周末进一球!】
配图极其离谱。
宁城高铁站原本硕大的“宁城站”三个发光大字,硬生生被拆了那个“宁”字,换上一个巨大无比的红色数字“1”。
不仅是高铁站,高速收费站的站牌、市区地标建筑的横幅,全他妈改成了“1城欢迎您”。
网友乐疯了。
“笑拉了!宁城官方这是被零比三逼出精神病了吧!”
“真就玄学改名?为了进个球连祖宗传下来的地名都不要了?”
“这就是被逼急了的地方文宣吗,爱了爱了。”
“宁城,不,1城的小伙子们,周末就算腿断了也得给我踢进去一个啊,不然都对不起这改名的钱!”
就在全网狂欢时,“全州文宣一家亲”群里,赵刚跳了出来。
发的是语音,笑声刺耳。
“老李啊老李,你们宁城真是黔驴技穷了。改个破名字就能赢我林城伐木连?”
“告诉你,没用!这周末,我们不仅要进你们十个球,还要把你们那个‘1’给劈成两半当柴烧!”
海城和云城的老头子们纷纷冒泡,跟着落井下石,嘲讽李卫平乱搞。
宁城这边,李卫平抱着手机,一个字没回。
由着他们骂,先让他们狂。
下午三点。
一架航班降落在1城国际机场。
两辆加长林肯直接开进停机坪,八个黑西装保镖列队等候。
一个扎着双马尾、长相甜美的年轻女孩走下舷梯。
慧慧。
大东国电竞圈、体育界闻风丧胆的头号杀器。
李卫平亲自迎上去,腰弯得极低。
“慧慧女士,辛苦了。”
“李主任客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你们宁城给的价格,我没法拒绝。”慧慧甜甜一笑。
上了车,李卫平递过去一个大箱子。
“按照陈处长的吩咐,全套行头都在这里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始?”
慧慧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件印着“林城伐木连”的专属订制球衣,旁边还有印着赵刚头像的应援灯牌。
“随时可以,我的直播间已经预热好了。”
下午五点,下班高峰期。
一个名为【空降南江州!我是林城十年老粉!】的直播间,直接空降各大平台首页推荐位。
封面是慧慧穿着林城球衣的定妆照。
开播仅五分钟,在线人数冲破一百万。
电竞圈的网民先杀进来,紧接着是关注州超的吃瓜群众。
画面亮起。
慧慧穿着那套伐木连的球衣,背景设在宁城市体育场的草皮上,手里举着那个印有赵刚大脸的灯牌。
“哈喽大家好,我是慧慧。”
“这周末,南江州超联赛将在1城打响。”
“作为一名资深球迷,我专程飞过来为我最支持的队伍加油!”
她双手握拳,表情真挚,对着镜头大喊:“林城伐木连!无坚不摧!”
“赵刚主任!yyds!”
“这周末,林城必胜!我看好你们把对面打个十比零!”
“赵刚主任,我永远支持你!”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出现长达五秒的断层。
五秒钟后,弹幕如山洪暴发。
那些不混电竞圈的州超粉丝还在纳闷:“这妹子谁啊?林城文宣请的拉拉队?”
“哇,赵刚老头挺有排面啊,这么漂亮的妹子举他的牌子。”
随后,几百万电竞老粉组成的科普大军进场,疯狂刷屏。
“卧槽!活阎王来了!”
“林城的兄弟们快跑!把你们的球员藏起来!”
“完蛋了!慧慧穿你们林城的球衣了!她还夸了赵刚!”
“科普:此女乃指路冥灯。”
“她夸谁谁死,穿谁衣服谁解散!”
“林城周末不用上了,直接退赛保平安吧!”
“宁城太狠了!”
“你们打不过就召唤死神是吧!”
“物理超度不够,直接法术清场!”
“江城文宣是不是去宁城指点江山了,这招太毒了!”
网络彻底沸腾。
林城,文宣部大楼。
赵刚正端着紫砂壶,美滋滋地看着网上的数据。
秘书小王连滚带爬地撞开门。
“主任!不好了!宁城那边出阴招了!”
赵刚眼皮都没抬:“慌什么?改个名字还能翻天?”
小王把平板怼到赵刚眼前。
“不是改名!他们请了个妖女!”
赵刚皱眉,看着屏幕里那个举着自己头像灯牌的年轻姑娘:“这妹子挺水灵的,怎么了?这不替咱们林城宣传吗?”
小王急得直跺脚,指着旁边密密麻麻的弹幕。
“主任!您看弹幕!这女的是个灾星啊!全网出名的毒奶!”
“她刚才说林城无坚不摧,还说您yyds!”
赵刚目光下移,看到了那一条条刺眼的科普弹幕。
看懂了“毒奶”和“指路冥灯”的含义。
更看到了那条“她夸谁谁死”的热门评论。
手里的紫砂壶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浇在大腿上。
赵刚顾不上烫,一把抢过平板。
屏幕里,慧慧正笑颜如花地送上祝福:“祝林城伐木队的小伙子们,比赛当天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你大爷的!”
第118章 你看你,又急了!
谁干的!
赵刚盯着平板。
慧慧举着印有他大脸的灯牌,笑容灿烂。
那句“林城无坚不摧,赵刚yyds”。
在办公室里循环。
这招太缺德了。
李卫平那个榆木脑袋,干了三十年死板宣发,给他八个脑子也想不出这种阴间操作。
改市名,再请来电竞圈的因果律武器,直接空投到对立面!
物理攻击打不过,就直接上玄学制裁!
“主任,您的腿......”秘书小王指着赵刚湿透的裤子,声音发颤。
“滚!”
赵刚把平板砸在沙发上。
疼得咧嘴。
扯过卫生纸胡乱擦拭。
这手法,这路数,这不当人的行事风格,全南江州找不出第二个。
江城那个姓陈的小兔崽子!
“好你个陈烨!我这几天没惹你吧?你跑去宁城给人当狗头军师算计我!”赵刚气得牙根发痒。
因果律武器一旦启动,杀伤力就是核爆。
慧慧的直播切片,不到一小时就在各大平台疯狂转发。
电竞圈的乐子人、体育圈的吃瓜群众、州超的粉丝,全涌到林城和1城文宣的评论区。
网络早就玩疯了。
“笑死!官方带头搞封建迷信!踢不过直接远程施法!”
“我宣布,这周末的1城对林城,是年度最佳科幻悬疑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林城伐木工的八字硬,还是慧慧的毒奶猛!”
“卧槽,以前觉得这帮地方政务号都是群老古板,现在一看,这简直是德云社下乡!”
“一个草台班子足球赛,硬是比欧洲杯还有看头!九块九的票给我来十张!我要去现场看慧慧发功!”
管你正规不正规,有乐子就行。
1城原本惨淡的客场球票,十分钟内售罄。
周边的酒店、餐饮、夜市大排档,直接被闻风而动的网民订满。
这块流量肥肉太香,血腥味太重,终究引来了几百公里外的秃鹫。
就在南江州网民玩得起劲时,两辆挂着四九牌照的考斯特,开进南江州府大院。
大东国足协的人到了。
带队的是足协竞赛部副主任周长明,一个梳着大背头、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他直奔梁文源的州长办公室,把一份盖着足协红章的文件拍在桌上。
“梁州长,南江州超联赛热度很高,我们足协看到了。”
“群众热情高涨,这是好现象。”
周长明两手交握放在肚子上,打着官腔,“但是!”
“你们赛制不规范,球员动作粗野,造成了很不好的负面影响。”
“足协决定,从这周起,正式进驻南江州,对你们的州超进行全面接管指导。”
梁文源看着桌上的文件,没动。
“怎么指导?”梁文源往皮椅上一靠,语气平静。
“很简单。”周长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为避免赛场暴力,裁判组必须全部换成我们足协指派的国家级裁判。”
“第二,赛事的商业开发、赞助名额、转播权收益,必须纳入足协的统一账管池,由我们进行专业统筹。”
这话翻译过来就八个字:交出判罚权,交出印钞机。
梁文源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
四十个亿的盘子,上下嘴皮一碰就想端走?
真把南江州当提款机了!
“周主任,这事牵扯到底下十二个地市的利益,不是我一句话能定的,我们需要开会研究。”梁文源不接招,开始推诿。
“可以,我们等得起。”
“不过周末1城打林城的比赛,我们指导组必须全部坐上主席台。”周长明毫不退让,姿态强硬,说完转身就走。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小时,“全州文宣一家亲”微信群当场炸锅。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帮人好不容易靠着不要脸把本地gdp拉起来,年底的奖金和考核全指望州超。
现在有人来抢饭碗,谁能忍!
海城老李直接发长语音,嗓门震得手机直响:
“我操!”
“足协算个什么玩意!”
“国足踢成那副狗屎样,他们不去管,跑来管我们南江州?”
“这盘子是我们拼死拼活搞起来的,他们凭什么来收过路费!”
云城老孙跟着输出:
“商业统筹分配?”
“我呸!钱交到他们那,咱们十二个市连根毛都捞不着!”
“老子熬了三个通宵搞出来的野生菌试吃大棚,赚的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凭什么给他们分红!”
安城文宣主任:
“还要指派国家级裁判?”
“那不就是要在场上光明正大吹黑哨!”
“谁给的赞助多谁就赢?”
“不行!”
“我们安城的辣椒体验营不答应!”
群情激愤。十二个市的文宣主任各种粗口。
赵刚看着群里的消息,冷笑。
指望这帮只会骂娘的老头子去对付足协,根本没戏。
足协打着“专业规范”的大旗,名正言顺,真拿红头文件压人,州长梁文源都顶不住。
必须找个专业的!
赵刚单手飞快打字,在群里发起召唤。
【林城赵刚】:@陈烨!
【林城赵刚】:@陈烨!小兔崽子,别装死!
【林城赵刚】:宁城那因果律武器绝对是你干的!李卫平那个土鳖根本不认识电竞圈的毒奶!你特地跑到宁城给我下套是吧!
【林城赵刚】:现在大个的来了!足协指导组要明抢了!要摘桃子了!
【林城赵刚】:你主意多,鬼点子多,这事处理不好,要是让他们真把咱们辛辛苦苦做大的盘子端了,我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林城赵刚】:哼!你躲在宁城的五星级酒店也没用!我明天亲自带着一百个伐木工去堵你!
随着赵刚这番轰炸。
群里刚刚还在咒骂的老头子们,默契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盯着手机,等那个年轻人冒泡。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陈烨在做局。
现在外敌兵临城下,他们本能地想看看,这活阎王能憋出什么大杀招。
同一时间。
宁城市顶级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内。
一百寸的大电视屏幕上,金光一闪,跳出“胜利”两个字。
陈烨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扔,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作响。
“烨哥牛逼!这波开团绝了!”旁边,小张极有眼力见地递上一罐刚拉开的冰镇可乐。
“基操,勿六。”陈烨接过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炸开。
他捞起压在抱枕下的工作手机。
屏幕刚亮,微信图标上就挂着红色的“99+”。
点进“全州文宣一家亲”群聊。
入眼全是赵刚气急败坏的艾特,以及往上划都划不到头的粗口。
从老李到老孙,急得团团转。
足协指导组?商业开发统筹?指派专业裁判?
想空手套白狼来南江州抢钱?
陈烨单手拿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发送。
闹腾了半天的微信群里,只弹出一行字。
【陈烨】:你看你,又急了。
第119章 什么体育,那是文旅项目!
【陈烨:你看你,又急了。】
林城,文宣部大楼办公室。
赵刚盯着手机屏幕,气得把手里正盘着的核桃狠狠砸在桌上。
核桃骨碌碌滚落一地。
【林城赵刚:我能不急吗!四十亿的流水!咱们南江州拼死拼活搞起来的摊子,上面一句话就想端走!你小子还在那说风凉话!】
【海城老李:陈处长,足协的人已经到了州府!梁州长在那边顶着压力!周长明带了四个国家级黑衣裁判,摆明了周末就要去宁城接管比赛的哨子!这哨子落到他们嘴里,谁输谁赢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这买卖没法干了!】
【云城老孙:就是!赚的辛苦钱还得给他们上供搞什么统筹分配,比抢劫还黑!】
宁城,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
陈烨丢开游戏手柄,拿起手机。
州超的全盘布局,从“伐木连”到“台风渡劫”,都是他的成果。
足协这帮人,端着个破碗就想跳出来分肉?
他坐直身体,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陈烨:州超的全称是什么?】
【陈烨:‘南江州地方文旅联动体验嘉年华’。】
【陈烨:从头到尾,主办单位都是我们文宣系统。州省体育厅都没理由介入,他足协算老几?】
群聊框安静下来。
老头子们盯着屏幕上的字,脑袋开始转弯。
【陈烨:或者说,各位老前辈在体制内混了半辈子,难道上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别人跑到咱们地盘上,打了我们这些小的,你们就干看着让他们打?!】
这话又毒又狠。
一帮地级市的主任被怼得老脸发烫。
【林城赵刚:陈烨!你少拿话激我!那是四九的大衙门!人家打着“规范体育赛事”的旗号,师出有名!我们拿什么挡?拿嘴挡吗!】
陈烨不再回话。
他一把扯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新建文档。
键盘敲击声在套房里清脆作响。
文件标题放大,加粗黑体:《关于.....申请函》。
正文直戳要害。
第一部分,亮数据。
第二部分,讲诉求。
十分钟搞定。
一份严谨、合规、满篇政绩的官方申请书成型。
转存pdf格式。
文件被拖进“全州文宣一家亲”微信群。
【陈烨:先看看这份申请表,没问题就拿去找你们市长盖章,交上去。】
【陈烨:顺便,发动发动你们在四九压箱底的关系。】
【陈烨:既然他们足协觉得这盘子大,想下来指导指导。这么一场精彩的百亿级文旅活动,咱们文宣总局怎么能不来亲自指导指导?!】
微信群陷入死寂。
整整三分钟没人冒泡。
林城。
赵刚下载文件,点开屏幕。
他从头看到尾,逐字逐句看完。
呼吸越来越粗重。
海城。
老李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盯着最后那句“亟需文宣总局实地统筹规划”,大腿拍得啪啪直响。
足协想来抢肉?那是跨界!
用文宣管文宣。
把四九文宣系统的祖师爷请下来罩场子。
四十亿政绩双手奉上,外加巨大的舆论流量。
哪个领导不眼红?哪个部门不护食?
足协那帮踢球的,在文宣总局的大佬面前算个屁!
只要扣上“特色文旅”的帽子,谁敢说这球赛不合规?
“卧槽......”
赵刚按住语音键,嗓音都扯劈了。
“这申请......这内容......”
“这,这,这,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群里炸锅了。
【海城老李:绝了!用魔法打败魔法!找祖师爷来镇场子!我看周长明那几个杂碎见了咱们总局领导,敢放个屁不!】
【云城老孙:老子服了!陈处长牛逼!足协算个球!老领导那边我来打电话,这折子今天拼了老命我也给它递上去!】
【宁城李卫平:我已经打印出来了!刘市长就在隔壁开会,十分钟内盖章完毕!】
十二个市,十二个红头大印。
一小时内火速汇集到南江州府。
州府大楼,办公厅。
梁文源看着桌上这份十二市联名上书的申请函,再翻看那实打实的报表。
他靠在椅背上大笑出声。
隔壁会议室,足协的周长明还在摆谱要权力。
梁文源抓起钢笔,在文件最上方龙飞凤舞签下大名。
加盖州府最高权限公章。
“特急件!走加急通道,马上报送四九文宣总局!”梁文源把文件扔给秘书。
“通知安保处,周长明他们在招待所的食宿规格全降为最低标配。别惯着这帮人的臭毛病!”
四九。
文宣总局办公大楼。
顶层会议室。
超大屏幕上正播放着《道友渡劫实录》那段火爆外网的短视频。
总局一把手看着刚通过专线传真过来的南江州申请函。
他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看完那串四十亿的数字,再看主办单位那一栏。
“胡闹!”一把手将文件拍在桌上,但眼底全是笑意。
“这么大的文化创新成果,这么强的群众互动基础。”
“居然有人想打着体育的旗号去干涉?”
主管副局长坐在一旁,翻了翻内参简报。
“局长,大东足协那边派了竞赛部的人下去,要强制接管南江州这边的商业统筹和裁判权。”
“他张海生手伸得够长啊!”一把手冷哼。
“管不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倒惦记起我们文宣系统的项目了!”
“安排专机!老刘,你亲自带队!”一把手当场拍板。
“带上总局的高级调研组,马上下去!”
“南江州的活动是我们文宣口的招牌,是政绩标杆!”
“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风起云涌。
周五。
距离宁城对阵林城的比赛还有最后二十四小时。
宁城市府广场门前。
两辆考斯特停在路边。
周长明穿着笔挺的西装,夹着公文包,趾高气扬地走下车。
身后跟着四个穿着国际足联标准装备的国家级裁判。
宁城文宣主任李卫平站在台阶上迎候。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
“李主任,你们宁城的接待规格不够档次啊。”周长明环顾四周,没见市府高层,脸色一沉。
李卫平腰杆挺得笔直。
“周主任见谅,全城都在备战明天的文旅嘉年华,实在抽不开身。”
“嘉年华?”周长明鼻孔出气。
“那是正规足球联赛!”
“我们指导组既然到了,明天的赛事流程必须由我们重新排布。”
“入场的安保由我们足协接管,还有明天的判罚......”
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话。
三辆黑色红旗轿车,在六辆交警铁骑的护送下,平稳停在市府大楼正门口。
车门推开。
宁城刘市长亲自小跑过去拉开车门。
四九,文宣总局副局长刘建成走下车。
他目光扫过全场。
周长明僵在原地。
他认出了这位经常在内部核心会议上露脸的大佬。
大东足协主席见了都得弯腰问好的人物。
他怎么跑到这种三线城市来了?
“刘局长!一路辛苦!”李卫平越过周长明,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小李,你们南江州这次干得漂亮!”刘建成拍打李卫平的肩膀。
“总局对你们的特色文旅项目高度重视。”
“我这次带队来,就是给你们撑腰,把这块金字招牌打出去!”
周长明脑瓜子嗡嗡的。
文旅项目?
撑腰?
第120章 你们协会,还能管唱歌比赛??
周长明站在市府大楼前的台阶上,脑瓜子嗡嗡作响。
眼前的画面超出了他的认知。
大东国文宣总局副局长刘建成,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满面春风地拍着宁城文宣主任李卫平的肩膀。
“文旅项目?”周长明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不是州超联赛吗?
不是非职业足球赛吗?
他包里还塞着足协盖了大印的文件,白纸黑字写着“接管南江州足球赛事赛务及商业开发统筹”。
这怎么一转眼,成文宣总局的盘子了?
刘建成转过身,目光落在周长明身上,上下打量。
“大东足协的同志?”刘建成声音不大,“跑宁城来做什么?考察场地?”
周长明头皮发麻,赶紧弯腰,双手贴在裤缝边上:“刘局长好。我们是足协竞赛部的,奉命下来...指导南江州的基层足球赛事。”
“指导?”刘建成笑了,“南江州搞的是群众性文化旅游互动体验,谁告诉你们这是纯粹的足球比赛了?”
周长明张着嘴,半个字没憋出来。
刘建成收回目光,双手背在身后,不再搭理他,在李卫平的引领下径直走向市府大厅。
留在原地的周长明,活像个被扒光衣服扔在街上的傻子。
他身后那四个穿着国际足联标准黑衣的国家级裁判,更是面面相觑,手里拎着的哨子跟个烫手山芋一样。
走在前面的李卫平,腰板挺得比电线杆还直。
他摸出手机,调转摄像头,对准台阶上发愣的周长明,咔嚓拍了一张。
相片里,周长明半张着嘴,表情三分怀疑、三分迷茫、四分不知所措。
李卫平反手就把照片扔进了“全州文宣一家亲”群里。
【宁城李卫平:[图片]】
【宁城李卫平:足协指导组到宁城了。总局刘局长正好也到了。刘局长问他来干嘛,他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微信群里沉寂了两秒。
紧接着,消息疯狂刷屏。
【林城赵刚:哈哈哈哈!爽!太他娘的爽了!】
【林城赵刚:看看这孙子的表情!还想来咱们南江州抢肉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海城老李:活该!老李,你得盯紧点,别让这帮货色靠近你们的转播席。】
【云城老孙:刘局长威武!陈处长牛逼!这招找祖师爷镇场子,降维打击!这帮踢球的抓瞎了吧!】
江城市府大楼。
陈烨叼着一根棒棒糖,看着群里的照片。
他懒得打字,直接甩了个表情包:【搬个小马扎看戏】。
这局棋,从一开始就没把足协放在眼里。
南江州的盘子是用文宣的路子拉起来的,跟体育竞技八竿子打不着。
足协想用竞技赛事的规矩来套,纯属脑子进水。
隔天,周六。
1城(宁城)市体育场。
能容纳四万人的看台,座无虚席。
全网几百万双眼睛盯着直播间。
慧慧的毒奶发酵了两天,所有人都想看林城的伐木连会不会在场上把1城的修理工腿打断,或者林城队员会不会因为毒奶当场平地摔。
主席台上,刘建成坐在最中央。
他左边是宁城刘市长,右边是几个总局跟下来的高级调研员。
周长明带着四个裁判,被硬生生挤到了主席台最边缘的位置。
他今天不甘心。
文件发了,指导组名头挂出去了,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张海生能扒了他的皮。
“周主任,这比赛还吹吗?”一个黑衣裁判凑过来,手里紧紧捏着口哨。
“吹!凭什么不吹!”周长明咬牙切齿,“只要他们是在踢足球,那就是归我们足协管!等会上场,动作大点直接掏红牌!把控制权拿过来!”
不管你挂什么文旅的名头,绿茵场上,哨子才是规矩。
下午两点半。
球场广播响起激昂的音乐。
“各位观众,各位游客!欢迎来到1城特色文旅嘉年华!”
现场主持人的声音在大喇叭里回荡。
“接下来,有请双方代表团入场!”
周长明精神一振,给四个裁判使了个眼色。
四个裁判齐刷刷站起身,准备往场上跑。
按照流程,球员入场,裁判进场挑边。
通道口,大门打开。
一列红色的方阵走了出来。
没有钉鞋。
没有球衣。
没有护腿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手里举着一面大红旗。
后面跟着两百多个大爷大妈,统一穿着大红色的绸缎唐装,腰里系着红绸带,手里拿着红绸扇。
他们步履矫健,精神抖擞,排着整齐的方队,踏着正步,直接走到了绿茵场的正中央。
全场观众愣住了。
直播间的网友愣住了。
四个刚跑到场边,嘴里含着口哨的国家级裁判,脚步硬生生钉在草皮边缘,像四个木桩子。
这踏马是什么情况?
这不是1城对林城的足球赛吗?
这两百多个老头老太是怎么回事!
“一、二、三!唱!”
领头的大爷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两百个大爷大妈同时把手里的红扇子一开。
“....迎风飘扬——”
“....歌声多么响亮——”
极具穿透力的大合唱,伴随着球场顶级音响的扩音,直冲云霄。
四万人的体育场,连屋顶都快被这雄浑的红歌掀翻了。
大爷大妈们一边唱,一边变换阵型,在草皮上走出了一个巨大的“1”字形。
这还没完。
球场另一头的通道也打开了。
林城的方阵出场。
一百个胳膊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伐木工,没穿球衣,光着膀子,穿着工装裤,一人肩膀上扛着一根两米长的原木。
他们喊着号子,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球场另一半。
把原木往地上一竖,一百人同时扯着嗓子,唱起了《咱当兵的人》。
两边声音交汇,整个体育场变成了红歌拉歌现场。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
直播间弹幕停顿了三秒,随后满屏的“卧槽”直接把画面盖住。
“神他妈足球赛!这是老年合唱团对战肌肉男声乐部?”
“这门票太值了!九块九看百人大合唱,附赠满屏荷尔蒙!”
“足协的人呢?不是要来吹哨吗?去吹啊!给大妈掏黄牌啊!”
“江城文宣是不是把所有的剧本都给烧了?这路子野得连老天爷都看不懂!”
主席台边缘。
周长明整个人石化了。
他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指着底下绿茵场上两拨唱歌的人马,转头看向李卫平,声音都变调了。
“李、李卫平!这...这是干什么!踢球呢?球呢!”
李卫平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回答:“周主任,急什么。”
“这是赛前群众文化交流展示环节。”
“我们1城的老年大学红歌合唱团,跟林城的林业工人拉歌呢。”
“拉歌?”周长明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们赛前流程报备没有这一项!”
“足球赛什么时候允许这种大规模人群进草皮了!”
“草皮弄坏了怎么办!”
“谁说是足球赛了?”李卫平翻了个白眼,“我们南江州的红头文件写得清清楚楚,这是‘南江州地方文旅联动体验嘉年华’。”
“你——”周长明指着李卫平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挂羊头卖狗肉!逃避足协监管!”
这话刚落,主席台中央传来一声轻咳。
刘建成转过头,瞥了周长明一眼。
刘建成的脸色不辨喜怒,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周长明同志。”
“刘、刘局长。”周长明腿一软,硬着头皮应声。
刘建成伸手指了指下面唱得正欢的大爷大妈。
“群众自发组织传唱红歌,展现新时代精神风貌。”
“这活动不好吗?”
周长明额头直冒冷汗:“好...好...”
刘建成冷哼一声,端起茶杯。
“大东国足协的业务范围挺广啊。”
“怎么,现在连老百姓唱红歌交流比赛,足协也打算派国家级裁判下去指导指导?”
“这大妈唱歌要是跑调了,你们是不是还得给她掏张红牌罚下场?”
这话一出,主席台上几个总局的高级调研员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卫平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长明的脸红得像猴屁股,紧接着转白,又转青。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拿什么管?
管天管地,他足协还能管老百姓唱《歌唱祖国》?
只要这帮人一天不碰足球,他带来这几个吹哨的裁判就是废物!
“我...这...刘局长,我们足协不是这个意思。”周长明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行了。”刘建成不耐烦地摆摆手,“既然不是来指导红歌的,你们就坐着好好看。”
“多向南江州的地方同志学学,怎么把群众活动办得这么红火。”
绿茵场上。
拉歌拉到了白热化。
一百个伐木工光着膀子,浑身是汗,愣是没把调子压过对面两百个老头老太的扩音喇叭。
现场气氛热烈到极点,全网热搜直接换了新词条。
#1城对林城,红歌对决!#
#足协指导组懵逼现场实录#
周长明坐在冷板凳上,听着下面震天响的歌声,看周围人鄙夷的目光。
待不下去了。
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走。”周长明猛地站起身,抓起公文包。
场边那四个黑衣裁判见领导起身,如蒙大赦,赶紧把口哨塞回兜里,灰溜溜地顺着通道往外跑。
一行五人,怎么来的,怎么狼狈地滚蛋了。
宁城五星级酒店。
陈烨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上的直播画面。
群里又开始疯狂刷屏。
李卫平把周长明落荒而逃的背影拍成短视频发了上来。
【海城老李:夹着尾巴逃了!这帮孙子也有今天!】
【云城老孙:还得是刘局长护犊子,一句话就把他们怼得连北都找不着!】
【林城赵刚:陈烨!你小子这招借力打力玩得溜啊!赛前安排红歌拉歌,连碰瓷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我看这足协以后还敢不敢踏进咱们南江州半步!】
陈烨剥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手指敲击屏幕。
【陈烨:足协搞定了,咱们的事还没完。】
群里安静下来。
【陈烨:1城的慧慧还在直播间挂着呢。老赵,林城要是这把连1城都拿不下,你那伐木工连队不如趁早解散回家种地。】
远在林城的赵刚看到这条消息,老脸一僵。
草皮上。
拉歌结束,大爷大妈和伐木工方阵退场。
真正的足球对抗,刚要开始。
而在体育场高处的特级vip包厢里,慧慧穿着林城球衣,双手合十,对着镜头大声祈祷:“林城加油!赵刚主任保佑!林城今天必定零封1城!”
随着慧慧的话音落下。
场边刚准备热身的林城首发守门员,一脚踩在水瓶上。
“哎哟卧槽!”
守门员一个前扑,两百斤的体格重重砸在草皮上。
队医冲上去。
脚踝崴了。
肿得像个馒头。
消息传到林城文宣办,赵刚把刚换的新紫砂壶,再次砸了个粉碎。
“陈烨!你大爷!”
“妖女!闭嘴啊!”
第121章 预备起,误闯天家!
宁城市体育场。
不,现在叫1城体育场。
特级vip包厢里,慧慧一身林城伐木连的定制球衣,双手捧着脸,对着直播镜头甜甜一笑。
“天呐,林城守门员好可惜,居然崴脚了。”
“不过大家别慌!”
“我看过替补名单,林城的替补门将身高一米九五,臂展惊人!”
“他上场绝对能把大门守得死死的!”
“十分钟内,林城必进球!”
话音刚落。
球场上,刚换上场的替补门将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开球门球。
他后退两步,助跑,抡圆了右腿,一记势大力沉的抽射。
砰!
皮球没飞过半场,而是结结实实砸在前面自家两百斤后卫的后脑勺上。
那后卫正背对着球门往回跑,被这一下砸得晕头转向,脚下拌蒜,庞大的身躯直挺挺砸在草皮上。
皮球经过这一发堪比斯诺克的神奇折射,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越过替补门将的头顶,慢悠悠滚进了自家球门。
乌龙球。
1比0。
1城的汽车修理工们还在自家半场喝水喘气,连球皮都没摸到,大屏幕上的比分就改写了。
全场四万观众鸦雀无声。
直播间的弹幕卡死整整十秒钟,随后迎来井喷。
“卧槽!这特么也行?”
“因果律武器名不虚传!慧慧这嘴开过光吧!”
“替补门将更强?一记爆头助攻自家球门!强,太强了!”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物理超度在法术穿透面前不值一提!赵刚主任这会儿估计正在抢救!”
“哈哈哈神他妈赵刚保佑,慧慧你别说了,再说林城队连全尸都保不住!”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林城文宣办。
赵刚眼皮狂跳,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起桌上刚买的不锈钢保温杯,死死捏住。
不能摔,这是新买的,摔了心疼。
“妖女!你快给我闭嘴啊!”赵刚对着屏幕怒吼,口水喷了一桌子。
但这只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接下来的八十分钟,林城伐木连生动演绎了什么叫被死神盯上的恐惧。
前锋带球单刀,面对空门,一脚把自己绊倒,直接啃了一嘴泥。
中场球员传球,一阵邪风吹过,球偏出边线,砸中自己主教练的脑门。
两个中后卫跑位重叠,狠狠撞在一起,双双倒地不起,队医狂奔上场。
而1城那帮修车工,严格贯彻了赛前制定的战术:不拿球,不过半场,不主动进攻。
只要球在自己脚下,直接大脚往外开。
主打一个防守反击,把一切交给运气。
最终哨响。
1城在全场控球率不足百分之二十,零射门的情况下,靠着对面那个离奇的乌龙球,1比0拿下比赛。
整个体育场成了欢乐的海洋。
比起这场离谱到极点的球赛,全网讨论的焦点,根本不在比分上。
南江州这一轮的宣发操作,彻底把热度推向了另一个维度。
赛前那段百人大合唱的视频,被人连夜做成了鬼畜切片,霸占各大视频网站首页。
画面里,大爷大妈中气十足地唱着《歌唱祖国》,伐木工光着膀子吼着《咱当兵的人》。
镜头一转,对准场边四个穿黑制服的国家级裁判和周长明。
他们呆若木鸡,眼神迷茫,手里捏着口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网友的评论又损又毒。
“来啊!吹哨啊!你不是来指导的吗!”
“足协的人呢?给大妈掏红牌啊!说大妈假唱啊!”
“笑吐了。”
“足协管天管地,还管得了老百姓唱歌?”
“文宣总局的人坐在上面喝茶,底下是红歌会,周长明拿着足球比赛的规章制度来找茬?这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大东国足球连小岛国都踢不过,现在跑到南江州文旅嘉年华来摆官威,活该被当猴耍!”
“这招偷换概念太狠了。”
“这哪是州超联赛,这是南江州地方文旅互动体验!名正言顺,谁敢挑刺!”
网络舆论完全是一面倒的狂欢。
足协那份红头文件成了一张废纸,所谓的“接管商业统筹”和“指派裁判”,在红歌合唱和文宣总局局长亲自坐镇的背景下,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四十亿的盘子,他们不仅连个钢镚都没捞着,还惹了一身骚,被全网网民钉在耻辱柱上反复摩擦。
晚上十点。
宁城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
陈烨点了一份高档海鲜烧烤,正用竹签挑着虾尾吃。
手机屏幕上,“全州文宣一家亲”微信群正热闹非凡。
李卫平发了个两百块钱的大红包。
【宁城李卫平:承让,承让。小胜一球,侥幸,全是侥幸。】
【海城老李:老李,你少在这装大尾巴狼!你那叫踢球吗?你们全场连对面禁区都没进过!】
【云城老孙:就是,靠改名和请法师赢的,胜之不武。不过看着周长明那副吃瘪的狗样,老子今天多吃了两碗饭!痛快!】
林城文宣办,赵刚看着群里的聊天,一口气没喘匀,差点背过去。
【林城赵刚:李卫平我敲你大爷!你那是赢球?你那是雇凶杀人!那个叫慧慧的妖女,把我门将脚崴了,前锋门前平地摔,后卫踢乌龙!这笔账没完!】
【林城赵刚:@陈烨!小王八羔子你出来!这种断子绝孙的损招,全南江州除了你没人能想出来!你给我等着,下回江城来打客场,老子把全市的伐木机全开到球场边上!】
陈烨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陈烨:老赵,输了就怪玄学。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陈烨:再说了,人家慧慧妹子全场都在夸你,夸你yyds,你还骂人家妖女,有没有点绅士风度?】
【林城赵刚:滚!!!】
群里几个老头子跟着瞎起哄。
【海城老李:下周轮到云城来打我们海城了。老孙,你那些破船准备好没?我们可是带着毒蘑菇去的。】
【云城老孙:来!谁怕谁!老子给你们海城全员安排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上场全看见小人跳舞!】
这帮地方大员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无底线的互相拆台。反正是拉仇恨,仇恨越深,比赛当天的门票和周边文创卖得越火。
骂战正酣。
李卫平突然在群里发了条长文字。
【宁城李卫平:都先别吵了,说个正事。】
【宁城李卫平:晚上市里陪刘建成局长吃饭。局长问起了咱们州超这盘棋,还有前两天台风过境搞的那个《道友渡劫实录》。】
群里安静下来。总局领导的饭局闲聊,那往往代表着上面的风向。
【林城赵刚:怎么?局长要批评我们搞封建迷信?我丑话说在前面,那渡劫的视频可是江城搞的,跟我们林城没关系!】
【云城老孙:老赵你这撇清关系的速度也太快了,白天不是还夸江城牛逼吗?】
【宁城李卫平:批评个屁!刘局长高兴得连喝了三杯茅台!他说咱们南江州这次彻底出彩了,用最小的成本化解了天灾的群体情绪,还反向拉动了文旅消费。这叫化腐朽为神奇!】
【宁城李卫平:刘局长透了底。下周四,四九文宣总局要召开一场‘全国新媒体宣发与特色文旅融合表彰大会’。】
【宁城李卫平:咱们南江州的州超嘉年华,还有防汛渡劫的系列操作,全票通过,拿了特等奖。】
几个老头子看到“特等奖”三个字,眼珠子都亮了。
这可是国家级的奖项,拿回市里,年底的考核直接满分。
【海城老李:哟!特等奖?那是不是得发奖杯奖金?让老王和梁州长去领?】
陈烨看着手机屏幕,打了个哈欠,随手准备点个“赞”表情包。
去四九领奖这种长脸的事,就让那帮老头子去抢风头吧,他在江城继续窝着打游戏多好。
然而,李卫平接下来的消息,直接把群里的气氛引爆。
【宁城李卫平:奖杯州长去领。但刘局长发话了,他问清楚了主意到底是谁出的。他对背后的操盘手非常感兴趣。】
【宁城李卫平:@陈烨。陈处,别吃了。刘局长原话:让那个叫陈烨的年轻人准备一下,明天下午跟着我的专机,一起回四九领奖。总局要让他做创新经验分享报告。】
安静。
极其诡异的安静。
整个“全州文宣一家亲”群里,整整一分半钟没有任何人发消息。
紧接着。
【云城老孙:卧槽!】
【林城赵刚:卧槽!】
【海城老李:卧槽!】
老头子们完全破防了。
专机!
文宣总局副局长的专机!
点名带进四九领奖,还要做全国经验分享报告!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等于是一步登天,直接在四九挂了号。
哪怕是个泥腿子,有这份资历,下半辈子的仕途也是一条青云路!
赵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字,酸得牙根发软。
这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搞点缺德主意,就能搞到总局局长的专机上去?
宁城总统套房里。
陈烨手里捏着半截虾尾,愣了两秒。
经验分享报告?
去给全国的文宣干部讲怎么印胖婶小龙虾的广告?
讲怎么在台风天卖桃木剑?
讲怎么请电竞毒奶超度对手?
这不是扯淡吗!
【陈烨:老李,你帮我跟刘局长请个假。就说我水土不服,拉肚子脱水了,去不了四九。这报告让老张去念,他比我懂理论。】
【宁城李卫平:陈处,您就别开玩笑了。刘局长的秘书已经在给您订四九的酒店了。明下午三点起飞,您现在就算把腿打断,我用担架也得把您抬上飞机。】
第122章 君子协定,不准首先使用因果律武器
群里的气氛变了。
刚还在为赢球和分钱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个老头,集体沉默。
去四九,上专机,总局副局长点名要人。
体制内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太懂这几个关键词的含金量了。
陈烨这小子,八成是回不来南江州了。
云城老孙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小陈这一去,那是蛟龙入海。咱们南江州这庙太小,装不下人家咯。”
海城老李跟上发了个两百的红包,备注“一路顺风”。
“唉,虽然这小子平时出主意损了点,但没他,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这一走,后边十一轮州超谁来掌舵?”
群里弥漫起一股诡异的伤感。
这帮天天在网上互喷、为了拉游客连底裤都不穿的文宣主任,竟然对一个00后生出点依依不舍。
政绩提款机要长翅膀飞了,能不难受吗。
连一向跟陈烨不怎么对付的赵刚,也破天荒发了句人话。
【林城赵刚:去四九好好干,别给咱们南江州丢人。要是总局待不惯,林城随时欢迎你来当文宣副主任。】
陈烨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直翻白眼。
这帮老家伙戏真多。
他就是去念个稿子,当副主任?
天天被按在办公室写材料,脑子进水了才去。
陈烨直接在群里回敲。
【陈烨:别扯淡,我去领个奖就回。下周二准时回江城上班,老张还欠我三顿海底捞。】
一句话,把群里那种生离死别的气氛搅得稀碎。
老头子们长舒一口气,红包也不发了,火速切换回不要脸的模式。
但州超还得继续。
这盘子已经砸进去了真金白银,全国网民的眼睛都盯着。
第二天一大早。
赵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昨晚他真是一宿没合眼。
只要一闭眼,就是那个叫慧慧的女主播穿着林城球衣冲他笑,然后自己手底下的伐木工不是平地摔就是自己绊自己。
三名主力进了骨科医院。
邪门。
太他妈邪门了。
赵刚越想越怕。
李卫平这个老实巴交的废物,加上陈烨指点,就能搞出这么阴间的手段。
后边还有十个客场要打,万一其他市也跟着学怎么搞?
林城就是有三百个伐木工,也不够这帮妖女克的!
他掏出手机,在“全州文宣一家亲”群里打字,手力气大得能把屏幕戳碎。
【林城赵刚:@所有人。各位,咱们做个君子协定。】
【林城赵刚:州超是为了拉动经济,展现精神风貌。搞点盘外招拉客流,我老赵没二话。但是!】
【林城赵刚:以后谁也不准再从外面雇因果律武器!这属于降维打击!破坏南江州内部团结!】
这话发出去,群里冷清了几秒。
海城老李冒头了。
【海城老李:老赵,你这就不讲理了。你那伐木连撞人的时候,怎么不说破坏团结?现在被人家小姑娘几句话念叨进医院,知道讲规矩了?】
【云城老孙:就是。电竞圈的毒奶怎么了?那也是文化交流的一部分嘛。我正寻思下周请两个游戏主播来云城吃菌子呢。】
赵刚气急败坏。
【林城赵刚:扯犊子!昨天那是踢球吗!我门将站着不动能把脚崴了!这踏马符合科学吗!总之,不准再请这种法师入场,不然我林城直接退赛!】
他正打算以退赛相要挟,把规矩立住。
安城文宣主任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安城老王:老赵啊,不是我们不讲规矩。你自己去微博看看吧。】
【安城老王:那个慧慧昨晚连发三条动态,说南江州超是她看过最热血的比赛。她宣布,以后南江州的每一场重头戏,她都要自费买票来现场看。】
【安城老王:人家自个儿喜欢上州超了,愿意花钱来当观众。你还能拦着不卖票给她?】
赵刚看着这段字,血压直冲天灵盖。
他切出微信,打开微博。
热搜榜第五:#慧慧宣布常驻南江州超#。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慧慧拿着林城球衣的自拍:“赵刚主任的人格魅力太强了!下周林城主场,我一定去给你们当啦啦队队长!”
赵刚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桌上。
去林城主场?当啦啦队队长?
这是要把林城这块风水宝地直接克成乱葬岗啊!
他哆嗦着捡起手机,在群里回了一句语音,嗓子全哑了。
“蒜鸟!蒜鸟!当我踏马没说!”
下午三点。
宁城国际机场。
没有搞大阵仗。
李卫平的一辆商务车,直接从特殊通道开进了停机坪。
不远处,一架喷涂着特用标识的专机静静停在跑道上。
陈烨推开车门。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一条水洗发白的沙滩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肩上随意地挂着个黑色的双肩包。
李卫平跟在后面,手里帮他提着一盒宁城特产的水蜜桃。
看着陈烨这身行头,李老头直咽唾沫。
“陈处,您就穿这个去四九?”李卫平擦了擦汗,“这可是刘局长的专机,咱们这行头是不是稍微…休闲了点?”
“天热,穿西装捂痱子。”
陈烨打了个哈欠,趿拉着人字拖就往舷梯上走。
机舱内。
冷气充足。
高级真皮沙发和会议桌一应俱全。
梁文源和刘建成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喝茶。
两人都是白衬衫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典型的上位者做派。
听到脚步声,两人转头。
看着踢踏着人字拖走进来的陈烨,梁文源端着茶杯的手一僵。
这小子,去总局领奖,搞得跟下楼去网吧通宵一样。
“州长好,刘局长好。”陈烨随手把双肩包扔在旁边的空座上,一屁股坐进真皮沙发里,还顺势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
毫无局促,甚至有点反客为主。
刘建成上下打量着陈烨,没生气,反而笑了。
“你就是江城文宣的陈烨?”
刘建成放下茶杯,“梁州长把你夸上了天。”
“说这次南江州起死回生的这盘大棋,全是你一个人捣鼓出来的。”
“领导过奖,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陈烨从包里摸出一罐没喝完的可乐,拉开拉环,“主要还是地方各级主任配合得好,不要脸的劲头很足。”
梁文源咳嗽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说话没个把门的。
刘建成倒不以为意,摆了摆手。
“不拘一格降人才。”
“咱们文宣系统这几年太缺新鲜血液了。”
“天天写那些八股文,老百姓谁爱看?”
“这次你们南江州搞的这个州超,还有那个抗击台风的渡劫操作。”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流量变现。”
刘建成身子前倾,目光直视陈烨。
“你知道四九现在多看重你们这个项目吗?”
陈烨喝了口可乐。
“估摸着是想立个典型,让全国各地都抄一抄作业?”
“聪明。”
刘建成赞许地点头。“全国这么多地级市,经济转型难,文旅全在同质化。”
“建个古镇,修条仿古街,卖点义乌批发的破烂。”
“钱砸进去了,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你们倒好。”
“找几个伐木工、修车工上去踢球,找几个特警去接站。”
“零成本,四天卷了四十亿的消费。”
“所以明天下午的表彰大会,总局点名要你上去讲。”
“讲透彻。”
“告诉他们,这几十亿是怎么从网民口袋里掏出来的。”
陈烨叹了口气。
“局长,实话实说,这玩意没法教。”
陈烨把可乐罐搁在桌上,“本质上就是发癫。”
“谁发得癫,谁的活儿够花,网友就买谁的账。”
“你让那些天天端着架子念稿子的领导去网上跟人对骂,去把招牌印在屁股上,他们干得出来吗?”
梁文源在旁边插话:“干不出来也得学!”
“这是大势所趋!”
“小陈,明天的发言稿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可是面对全国文宣一把手的直播,不能用你群里那套说辞,得拔高立意!”
陈烨揉了揉脖子,从包里抽出轻薄笔记本。
掀开屏幕,新建一个word文档。
“立意这东西,闭着眼都能吹。”
陈烨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屏幕转过去,推到两位领导面前。
梁文源和刘建成定睛一看。
文档中央,两行黑体大字极其惹眼。
《打破信息壁垒:下沉市场文娱需求的精准狙击》
《从‘宏大叙事’到‘情绪价值’——南江州现象级文旅变现全解析》
只有标题,正文全是空白。
刘建成眼睛一亮,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好!好一个情绪价值!好一个精准狙击!”
刘建成大笑,“就冲这两个词,明天大会的头条就稳了!”
梁文源也松了口气,看着陈烨的眼神全变成了看金疙瘩的满意。
“你小子,肚子里有货。”
“就是正文一个字也没写。”
梁文源刚提起来的气又给憋了回去,“你就打算拿着这两行标题上台念?”
陈烨往椅背一瘫,理直气壮。
“正文那是老张的事。”
“他带出来的文案小组能把这两行字扩充成三万字的红头文件,逻辑自洽,用词考究,包管让四九的老专家们看得热泪盈眶。”
“我上去,就是讲大白话。”
陈烨抠了抠指甲,“讲怎么把游客当成活生生的人,而不是gdp报表上的那一串零。”
“讲怎么陪着全网的乐子人一起发疯,把高高在上的官威撕下来喂狗。”
刘建成听得入神。
他甚至没在乎陈烨那句“喂狗”是不是在指桑骂槐。
这种原始的、野蛮的、充满生命力的宣发逻辑,正是现在死气沉沉的官媒系统最缺的强心针。
“行。到了四九,你就这么讲。”
刘建成立即拍板,“一个字也别改。”
“要是有人跳出来说你不合规矩,我替你顶着。”
第123章 你小子还是人嘛!
一个字别改?
倒也不是不行。
陈烨听到刘建成这句话,两手一摊,把那台轻薄笔记本直接合上。
他打定主意了。
等明天下午站到总局大礼堂的台上,他就按着自己的性子,就是一通瞎几把乱说。
讲什么高深理论?
讲什么产业布局?
全是扯淡。
南江州实打实卷了四十多个亿的真金白银摆在那。
就算他明天站上去,说这钱是给全网网民算命算来的。
底下那帮大东国各地的文宣一把手,也得乖乖拿出笔记本,把“算命”两个字加粗画线记下来。
成绩就是硬道理。
由不得别人不信。
梁文源坐在专机对面的真皮沙发上,看着陈烨那一脸无所谓外加几分欠揍的表情,看得心惊肉跳。
这小子,该不会又在憋什么损招吧!
“小陈啊。”
梁文源端着茶杯,试探性地开口,“刘局长让你敞开讲,你最好还是稍微整理一下发言提纲。”
“毕竟底下坐的都是全国的同行,总得有点逻辑性。”
“州长放心,我这人最讲逻辑。”
陈烨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把刚才给刘建成看的那两行高大上的标题,直接复制发送给了江城的张国强。
并附言:老张,按这两个标题,给我整一份两万字的工作汇报。
逻辑要严密,词藻要华丽,明天早上八点前发我邮箱。
十秒钟后,张国强回了一条语音。
陈烨没戴耳机,直接点开外放。
老张那气急败坏的破锣嗓子在安静的机舱里炸响。
“陈烨你大爷!”
“老子在江城替你顶着足协的那帮疯狗,你跑去四九领奖,还特么让我给你连夜写两万字的稿子!”
“你还是个人吗!”
陈烨面不改色,按下语音键回了一句:“三顿海底捞加到五顿,不写我明天就在台上说是你张国强教我搞封建迷信的。”
发送完毕,关机,闭眼睡觉。
梁文源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几滴热水洒在手背上。
他转头看了看正在翻阅内部文件的刘建成,刘建成头都没抬,全当没听见。
这活阎王,没治了。
...
隔天,下午两点。
四九,文宣总局大礼堂。
会场外面的休息厅,人头攒动。
全国十二个主要州省、上百个地级市的文宣局长和宣传干事,西装革履,全聚在这里。
梁文源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红光满面,步下生风。
四十个亿的现金流水!
这只是眼前看到的。
加上后续的酒店、餐饮、交通、景点门票,南江州借着这次“州超嘉年华”的东风,整个三季度的经济总量被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保守估计能撬动三百多亿的长尾盘子。
这笔账早就在系统内部传疯了。
放眼大东国,哪个地方政府不缺钱?
哪个文宣单位不是天天为了拉几个游客愁掉头发?
今天这场文旅表彰大会,别说是在这外面的休息厅,就是等会进了大礼堂,他梁文源也能挺直了腰板横着走。
“老梁!好久不见啊!”
东海州的副州长端着笑脸凑了过来,主动递上一根白皮。
这可是东海州。
沿海最富裕的经济大州。
搁在以前,人家哪正眼看过南江州这种半拉子内陆地界。
梁文源接过烟,腰板挺得笔直:“哟,老徐啊。”
“是好久不见。”
“你们东海州今年的旅游数据不错吧?”
老徐叹了口气,摆摆手。
“别提了。”
“花了两千万请了几个小鲜肉明星当代言人,拍了几条破宣传片。”
“结果上个月明星爆雷进去踩缝纫机了,片子全下架,钱全打水漂。”
老徐压低声音,往梁文源这边靠了靠。
“老梁,你们南江州这波操作太野了。”
“直接找伐木工上场踢球,连足协的脸都给你们扇肿了!”
“老哥哥跟你取取经,下半年的州超联赛,能不能给咱们东海州匀个名额?”
“我们也派个海鲜大排档代表队过去凑凑热闹?”
其他几个州省的领导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羡慕。
“是啊老梁,带老兄弟们一起玩玩呗。”
“那个抗击台风卖道袍的主意,到底是你们州里哪个神仙想出来的?这脑子绝了!”
“这种化危为机!”
“老梁,你们这可是给咱们地方文旅长了天大的脸,连上面那位都夸了。”
面对同行们的吹捧和合作意愿,梁文源打着哈哈,官腔打得飞起。
“好说,好说。”
“赛程暂时排满了,大家有兴趣,明年请早。”
“其实啊,也没有什么神仙。”
“都是顺应群众需求,我就是力排众议,给了底下年轻人一点试错的空间嘛。”
梁文源在这边装得飞起。
话刚说完,他下意识地转头,想在人群里找找那个创造了三百亿盘子的“年轻人”。
视线越过几个人头,他看到了陈烨。
会场角落的休息区。
一帮地方大员都在互相交换名片、讨论国家政策风向。
陈烨窝在一张单人沙发里。
穿着那件白t恤和沙滩裤,大腿上搁着总局提供的高级果盘。
他嘴里叼着半块哈密瓜,双手握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搓动。
没戴耳机,手机音量开得还不小。
“打野你眼瞎啊!龙被抢了你还在那刷猪!吃猪饲料长大的?”
“上路去参团啊!你塔娘的在塔下挂机生孩子吗!”
陈烨骂骂咧咧,手指戳得屏幕啪啪响。
旁边几个路过的高级别宣发干事,全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赶紧绕道走。
梁文源眼角狂抽。
他原本还想把陈烨叫过来,在各大州省领导面前露个脸,遛一遛,展示一下南江州后继有人。
现在这心思瞬间熄得连点火星都不剩。
把这货叫过来?
这要是真带出来介绍给大家认识,以陈烨那张没有把门的嘴,还不得当场把这个鱼塘子给炸平了。
梁文源默默转过头,装作根本不认识那个打游戏的网瘾青年。
这一刻。
他大概是深刻体会到了江城市府王建国和张国强平时的快乐。
替这小子兜底擦屁股确实心累,但这小子搞出来的政绩,也确实香。
下午三点整。
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总局大礼堂内,几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全场灯光暗下,大屏幕亮起。
刘建成和几位总局核心领导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没有长篇大论的废话,开场直接进入核心环节:通报全国各州省的年度新媒体作品和文旅项目盘点。
通报不是从好的开始报,而是从倒数开始。公开处刑。
讲台上的发言人拿着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的数据。
“排名第三十二位,西疆州。”
“重点项目‘沙漠风情丝路古镇’。”
“总投资十二个亿,建设期三年。”
“今年国庆黄金周,总客流量:一万三千人。”
“总收入:四十五万元。连场地电费和员工工资都不够发。”
底下哄堂大笑。
西疆州的带队领导坐在第三排,脸憋得紫红,脑袋快低到大腿上了。
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十二个亿砸进沙子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盘点继续。
大屏幕上的烂尾项目和奇葩操作一个个被曝光。
“排名第二十九位,北河州。”
“重金策划‘万架无人机灯光秀’。”
“不看天气预报,强行起飞。”
“遭遇强对流暴雨,八千架无人机当场坠湖。”
“热搜第一,全网群嘲。”
“转化率零,直接经济损失三千万。”
北河州的宣发主任双手捂着脸,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这种赤裸裸的揭老底,让那些拿不出手、只知道搞表面文章的州省领导们如坐针毡,头都抬不起来。
以往这种会议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互相吹捧。
今天刘建成明显是借着南江州立标杆的机会,在狠狠敲打全国这帮混吃等死的官僚。
陈烨坐在梁文源旁边,手机没法玩了,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屏幕。
听着这些几千万上亿的砸钱方式,他直摇头。
这帮人干宣发,还停留在“我给你看什么你就得看什么”的封建时代。
网民要是能买账就有鬼了。
随着时间推移,公开处刑环节结束。
盘点正式进入红榜。
排名越来越靠前。
第九名。第八名。
拿出来的案例开始有模有样,数据也逐渐好看。
但大多数还是靠着本地的自然风光底子硬撑,老套的买量推广,砸大钱办晚会,回报率只能勉强算及格。
很快,盘点来到了前五。
通报人停了下来,合上手里的文件卡。
会场里的气氛变了。
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第124章 轮到他上台了~!
通报人清了清嗓子。
大屏幕的幻灯片切换。
第五名没报名字,直接开始放视频。
一阵重金属吉他声在大礼堂内炸开,低音炮震得前排几个老局长的保温杯嗡嗡作响。
阴云中,歼-20机群拉出音爆云,屏幕字幕配着扭曲的英文翻唱:“舒克舒克,开飞机的舒克...”
画面闪烁。
黄沙满屏,八辆phl-191重型火箭炮在戈壁滩齐射,火光冲天。
背景音是粗暴的咆哮:“是威武之师!文明之师!”
画风再变。
航母宽阔的甲板上,一条带有鹰酱编号的军用声呐被粗糙的麻绳拴住,在蔚蓝的海面拖出长长的白浪。
大喇叭里传出《致富经》的土味旁白:“大海的馈赠,让渔民老金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台下的大员们起初没多大反应。
几个西装革履的副州长还指着屏幕,互相凑近。
“这片子谁剪的,路子够野。”
“拿儿歌配军火,上面没批他涉密?”
视频继续轮播。
满脸煤灰颠勺炒虾的胖婶、穿着飞鱼服拿绣春刀在高铁站抢客的特警、挂着rgb跑马灯在泥地里狂飙的拖拉机、伦敦街头深夜戴着青面獠牙面具敲大鼓的傩戏班子...
一个个爆款甩在众人脸上。
台下的笑声停了。
前排的闲聊,变成细碎的交流,最后只剩下接连的吸气声。
大礼堂里的气氛变了。
坐在头排的东海州副州长老徐,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
“等会...这些视频发布账号,怎么全挂着江城文宣的标?”
“那个在南海钓声呐的,也是南江州首发的!”
老徐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州省的领导听得清清楚楚。
在座的都是文宣一把手,对网上风向的嗅觉一个比一个灵。
不少人早就收到风声,知道这次南江州在总局考核里拿了大满贯。
但听通报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这些吸干全网流量的物料,是另一回事。
他们平时花几千万请明星,求爷爷告奶奶打广告,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很多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这大半年来把互联网搅得天翻地覆,连外事部门、足协和军方都惊动的离谱宣发。
全是南江州干的!
坐在前两排的几个一把手,目光越过走道,齐刷刷锁定了第三排的梁文源。
老梁他们太熟了。
这老头子稳重了一辈子,搞不出这种指着鹰酱鼻子放儿歌、大半夜跑到大英博物馆门口吃火锅的癫狂企划。
既然不是梁文源干的。
那就是别人。
顺着梁文源的位置往旁边扫。
一个穿着白t恤、沙滩裤、脚踩人字拖,还在低头捧着手机疯狂搓屏幕的年轻人,异常扎眼。
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就是这小子?
台上根本没给他们揣测的机会。
通报人直接合上文件夹。
跳过了第二名和第三名。
大屏幕上亮起两行烫金大字。
“特等奖。”
“南江州:群众防汛疏导及红歌暨足球表演活动。”
“评价:有创意,有温度。”
“首创情绪导向型沉浸式文旅体验,成功化解十七级特大台风危机,单周带动地方旅游消费超四十亿元。”
“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双丰收。”
大字底下,放了两张没修过的高清原图。
左边那张。
成百上千的游客穿着义乌批发的一次性黄色雨衣,手里举着刻了繁体字的桃木剑。
在五星级酒店的走廊里大喊大叫,上演修仙防汛法会。
右边那张。
南江州体育场的绿茵场上。
一百多个光膀子的伐木工,加上两百多个戴着红袖标的广场舞大妈,拿着红绸扇子,扯着嗓子大合唱红歌。
而在红歌会照片的边缘,足协指导组的周长明,带着四个挂着金哨子的国家级裁判,站在球员通道口,脸色发青,灰溜溜地往外走。
这两张图,配合着“单周带动消费超四十亿”的数字,底下这群文宣大佬再也坐不住了。
四十个亿啊!
那是真金白银的流水。
西疆州和北河州的那几个领导,眼睛都红了。
台风天不把游客往外赶,反而在酒店里卖几十块一件的廉价雨衣当“道袍”,搞渡劫派对。
这种把天灾转化为狂欢消费的手段,直接把底下这帮老文宣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更要命的是后面那张照片。
台上通报人一句没提大东国足协,但在座的哪个不是老狐狸?
南江州超联赛短短几天刷出巨额流水,足协眼红这笔巨款,下发红头文件派高级别指导组去接管比赛,明抢商业利益。
这事在体制内早就传开了。
大家私底下把足协骂了个遍。
可真要碰上这群拿着文件强行接管的官僚,别的州省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结果南江州倒好。
足球不踢了。
直接在赛场上办起了红歌拉歌对唱赛。
你足协管得了足球越位,还能管得了人民群众自发合唱红歌?
这一手反杀太绝了。
不仅把几十亿的盘子死死护在自己碗里,还把足协那帮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当猴耍了个彻底。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心里狠狠叫好。
天下苦足协久矣。
这巴掌扇得太痛快了,给全国的文宣口挣足了脸面!
“安静。”
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刘建成敲了敲麦克风。
大礼堂里的喧哗声瞬间收住。
“下面,有请南江州项目总策划,陈烨同志,上台为大家做经验分享。”
全场灯光骤暗。
两束白光打在第三排的通道上。
几千双眼睛顺着光柱,齐刷刷转了过去。
角落里。
陈烨刚打完一波高地团战,屏幕上跳出一个“失败”。
“草,一群只知道抢红buff的野猪,会不会玩!”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梁文源额头直冒汗,赶紧拿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压低嗓子催促:“到你了!上去讲!老张昨晚给你发邮箱的两万字稿子,背熟了没有!”
陈烨站起身。
没理会梁文源的追问。
从狭窄的座位里挤出来,双手插兜,顺着台阶往灯光明亮的主席台上走。
全场的高官大员、文宣一把手,屏住呼吸。
全盯着这个正顺着台阶往上走、走姿松垮的年轻人。
一步,两步。
陈烨走到主席台中央,站在刘建成旁边的发言台后。
他伸出手,扯了扯衣领,觉得空调打得有点冷。
然后,他低下头,双手扶住麦克风的边缘,凑了过去。
第125章 把人当人看,以及...火箭军上门!
陈烨走上主席台,站在麦克风前。
背后的大屏幕切换到张国强熬夜瞎编的两万字ppt。
主标题亮瞎人眼:《打破信息壁垒:下沉市场文娱需求的精准狙击——从‘宏大叙事’到‘情绪价值’》。
刘建成坐在主席台中央,端起保温杯,准备听他怎么把草台班子吹成国家战略。
陈烨压根没回头看大屏幕。
他双手扶着讲台边缘,扫视下方乌泱泱的人群。
“哪有什么那么多要分享的!”
一句话出口,通过顶级音响扩散。
台下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被生生掐断。
陈烨单手插在裤兜里,身子前倾,距离麦克风更近了些。
“在座的各位,一年手里握着几千万上亿的预算。”
“你们请明星,搞航拍,写一堆自己都看不懂的八股文。”
“建古镇,办晚会,弄个几万架无人机灯光秀。”
“你们做宣发,只想着上面领导高不高兴,表格上的kpi数据好不好看。”
“老百姓要的是什么,你们根本不在乎。”
“结果钱花了,数据造假了,年底拿奖了。”
“网民却把你们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台下一片死寂。
这话等于把全场百分之九十的人按在地上扇巴掌。
梁文源额头冒出冷汗。
陈烨没停下。
“你们总觉得,宣发就是高高在上地去教育网民,去给他们灌输大是大非。”
“但现在是网络时代,没人愿意听你说教。”
“网民生活压力大,想看乐子,想发泄情绪。”
“我就给他们搭个台子。”
“林城跟宁城互骂,伐木工对战汽车修理工,这叫情绪宣泄。”
“台风天出不了门,他们烦躁。”
“我就给他们发义乌九块九批发的桃木剑和塑料雨衣,让他们在走廊里当道士,这叫找乐子。”
“四十个亿,不是我从他们口袋里抢出来的。”
“是他们为了这点纯粹的快乐,心甘情愿掏出来的门票钱。”
陈烨站直身子,拍了拍麦克风。
“你们非要问我有什么成功经验。”
“经验就一条。”
“放下你们的官威。”
“我只是把他们当人看罢了。”
说完,陈烨直接转身。
他没说谢谢。
慢悠悠的走下主席台,顺着侧门直接溜出了大礼堂。
屏幕上那张张国强熬夜写的两万字ppt,只放了第一页就成了摆设。
会场内。
鸦雀无声。
整整半分钟。
刘建成率先放下保温杯,抬起双手,用力鼓掌。
掌声响起。
第一排的几个大州省文宣局长带头,整个大礼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句“我只是把他们当人看罢了”,字字诛心。
把传统体制内高高在上的宣传套路,扒了个底朝天。
会议正式结束。
根本没人去管走廊上提供的茶点。
南江州的参会代表们,尤其是梁文源,立马成了全场的焦点。
东海州老徐带头冲上去,一把抓住梁文源的袖子。
“老梁!刚才那小子真是你们南江州的?这胆识,这见地,绝了!”
“老梁,加个微信!咱们两家必须搞个深度联动,你们州超能不能来我们东海搞个客场表演赛?场地安保我全包!”
“老梁别挤啊!我们北河州先来的!小陈同志去哪了?中午我请客,去全聚德!一定得让他给我指点两招!”
一大群干部把梁文源围住。
名片像雪花一样塞进梁文源的口袋。
梁文源笑得脸部肌肉发僵。
一边打着官腔应付,一边踮着脚尖往外看。
哪里还有陈烨的影子。
这货做完报告,早就跑出总局大门,不知道钻进四九哪个胡同里打游戏去了。
晚上十点。
文宣总局大楼顶层,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大东国文宣总局扛把子,戴着老花镜,翻看南江州递上来的项目复盘报告和下午陈烨演讲的速记稿。
“把他们当人看。”
总局长手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笑了笑。
刘建成坐在对面,汇报情况。
“局长,这小子性格散漫,做事全凭喜好。”
“但抓网民痛点的能力,在国内找不出第二个。”
“下午那番话,虽然糙了点,可是真把那帮地方大员敲醒了。”
总局长合上文件,摘下老花镜。
“路子是很野。”
“不过,咱们国家现在的舆论环境,外有强敌抹黑,内有网民疲劳。”
“正需要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去搅浑水。”
总局长把报告往前一推。
“联系梁文源。”
“就说我们总局,想要测测这小子的成色。”
刘建成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
“嗯。”
总局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四九的夜景。
“南江州的盘子对他来说,太小了。”
“给他加点担子,找个难啃的骨头让他试试牙口。”
“真要是块好钢,总局的门全天候给他敞开。”
隔天中午。
陈烨躺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昨晚通宵打了十几把排位,坑惨了四五个队友,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床头的手机疯狂震动。
陈烨烦躁地拉过被子蒙住头,震动声却没完没了。
摸瞎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震耳欲聋的大嗓门。
“兄弟!你还有心思睡觉!”
周正嗓门大得能去当广播站大喇叭。
“听说你在四九拿了个大满贯,一番话把全国宣发主任给骂醒了!现在你可是咱们大东国文宣口的头号风云人物!”
陈烨把手机拿远了点,揉了揉眼屎。
“有屁快放。”
“你人在四九是吧?”
“必须给哥哥个面子,出来吃顿饭。”
“地方我都定好了,就在总局旁边那个私房菜馆。”
周正死皮赖脸地缠着。
“不准拒绝啊!你要是不来,我去你酒店楼下堵门!”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陈烨翻了个白眼,四九这边怎么比江城还不安生。
半小时后。
四九某隐秘的高规格酒楼。
陈烨推开天字号包间的门。
圆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便装的周正。
另一个也是便装,留着板寸头,身板挺得笔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西北风沙里滚打出来的军人。
见陈烨进来,两人齐刷刷站起身。
周正拉开主位的椅子。
“来来来,大忙人赶紧坐。”
周正倒了杯茶递过去。
“老弟,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过命的兄弟,老高。”
“火箭军,管宣发的。”
听到“火箭军”三个字,陈烨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老高赶紧伸出双手,主动跟陈烨握了一下,姿态放得很低。
“陈处长,久仰大名。”
“你们南江州的事迹,我们部队内部都在传。”
陈烨把茶杯放下,斜眼看着周正。
“江城那个烂摊子我刚甩出去,你们俩又想干嘛?”
周正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拉了张椅子坐下。
“主要是我这个兄弟,看见前阵子咱们老陆发出去的那条远火洗地视频。”
“西装暴徒,漫天火雨,太爽了!”
“外网几千万的播放量,直接把那帮洋鬼子吓破了胆。”
“现在咱们老陆出去开会,腰杆子都比以前硬。”
周正叹了口气。
“您也知道,老哥我想要炮仗,那绝对管够,但要说搞文宣,总是差点意思。”
老高在一旁苦笑着接茬。
“陈处长,不怕你笑话。”
“我们火箭军,管的是大国重器,射程之内皆是真理。”
“可是每次发出来的招新视频和形象宣传片,总是挨骂。”
“上个月我们拍了个东风起竖的震撼画面。”
“结果底下的网民评论全是‘老乡别走,咱们有东风’、‘一股浓浓的红薯渣子味’。”
“这土味儿标签贴在脑门上,洗都洗不掉。”
老高眼巴巴地看着陈烨。
“就想着,嘿,嘿......”
周正替老高把话接了过去。
“就想着你能不能帮忙搞个宣传视频。”
“要求不高,比高飞那个运-20出征稍微再狠一点就行。”
陈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桌面。
陆军的远火洗地,玩的是重金属摇滚和暴力美学。
空军的运-20出征,玩的是阴间反派滤镜和末日压迫感。
火箭军手里攥着的,那可是能从平流层把地球梳个中分的大家伙。
让这帮玩歼星舰武器的人去接地气,确实有点难为他们。
“真随便挑?”
陈烨挑起眉毛。
“随便挑!”
老高一拍大腿。
“行。”
陈烨砸吧砸吧嘴,目光扫过老高那张黝黑的脸。
“不过你们以前拍得太正经了,这次咱们换个玩法。”
老高差一点站起来。
“怎么玩?您说!”
陈烨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火箭军的特点,就是快准狠,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这种东西拍实弹发射太无聊了,得玩点心跳的。”
陈烨把手机屏幕亮在两人面前。
周正和老高凑过去看。
“您就说要怎么配合你吧!”
第126章 【别人要钱,我们要命】
“搞宣传,哪有那么复杂。”
陈烨说着,向高战伸出手。
“你们就是包袱太重。”
高战掏出加密手机,给陈烨传了几个g的原始素材。
全是脱敏处理过的高清试射画面。
陈烨低头划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剪辑软件里拖拽。
“老百姓天天看新闻联播,还差你们这一条东风起竖的新闻?”
高战和周正凑过去,盯着陈烨的手机。
陈烨切到音频库,搜索,下载。
一朵艳俗的牡丹花,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花瓣绽放,金光闪闪。
旁边配着四个大字:花开富贵。
紧接着,喜庆的唢呐声从手机里冲了出来。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高战一口热茶刚含进嘴,看见屏幕上跟着音乐节奏升空的东风导弹,喉咙一卡,茶水全喷在周正的皮鞋上。
“咳咳咳!我操!”
高战咳得脸通红,指着手机。
“陈、陈处长!这啥玩意儿!”
这可是大国重器!能把千万人口的城市从地图上抹掉的战略威慑!
你配个《好运来》?还搞个大牡丹花转场?
高战求救似的看向周正:这人靠谱吗?!这是洲际导弹,不是村口大喇叭卖老鼠药!你别是找了个神经病耍我!
周正也傻了,掏出纸巾擦皮鞋,不敢接话。
陈烨按下暂停,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怎么?嫌土?”
他拿筷子夹了块排骨。
“土到极致就是潮。”
“你们陆军空军搞的暗黑风、末日风,早过时了。”
“火箭军是干嘛的?送快递的。”
“过年过节给人家送个大礼包,配点喜庆音乐怎么了?这叫核平的微笑。”
高战连连摆手,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这视频要是发出去,我回去得被首长扒了皮!”
“这不成村口扭秧歌的了吗!”
陈烨啃完排骨,擦了擦嘴。
“不发?行。”
他拿起手机,切到江城文宣的官方后台。
“你不发,我用我们江城文宣的号发。”
“发完给你们大东国火箭军的官方号发个共创邀请。”
“点个同意总会吧?”
陈烨抬头看着高战。
“锅算我的,流量算你们的。”
高战愣住了。
发,还是不发。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
陆军因为那个西装暴徒的视频,最近在全军风光无限。
他们火箭军平时低调,新媒体账号的视频播放量才几万。
陈烨现在可是全网流量的指南针。
间接丢脸,总比直接丢脸强。
这叫梦幻联动。
高战咬了咬后槽牙,眼一闭心一横。
“也、也行吧!”
比起直接发在军方账号上挨骂,借江城文宣的壳子确实保险。
陈烨笑了,拇指按下发布键。
五分钟后。
各大短视频平台,一条由【江城文宣】和【大东火箭军】联合共创的视频,悄悄上线了。
下午两点,网民最活跃的时段。
前几天州超和台风渡劫的热度还在,江城文宣的账号关注度极高。
无数网民收到了更新推送。
点开视频。
画风怪异。
屏幕上,一朵艳俗的牡丹花缓缓绽放,上面漂浮着四个烫金大字:【祝您全家,花开富贵】。
喜庆的前奏响起。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网民们满头问号。
江城文宣被盗号了?中老年相亲群的问候视频怎么跑这来了?
但两秒钟后。
牡丹花特效褪去。
画面切入一片荒凉的戈壁。
一辆巨大的多轴导弹发射车,在黄沙中咆哮。
车身的伪装网褪下,一根粗壮的圆柱体,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指向天空。
高清无码的东风起竖!
那压迫感隔着屏幕都让人腿软。
就在所有人的呼吸快要停止时,bgm刚好进入高潮。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画面卡着节拍,导弹尾部喷出橘红色的烈焰,巨大的反推力掀起狂沙。
一枚造价几个小目标的大家伙,拖着长长的白烟,直入云霄。
紧接着,画面快速混剪。
不同型号的东风快递,在深山、在公路、在夜色中,依次点火升空。
每一发导弹升空,屏幕上就跳出一行荧光绿的土味字幕。
【东风快递,全球包邮】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别人要钱,我们要命】
【一发解千愁,两发鬼见愁】
最绝的是最后一秒。
几枚弹头在平流层分离,精准命中海上靶船。
一朵绚丽的蘑菇云腾空。
字幕打出:【祝老铁,来年红红火火!】
视频全长四十秒。
评论区在发布后的前三分钟,一条留言都没有。
几千万点进来的网民,被这撕裂感的视频震碎了三观,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打什么。
三分钟后。
数据后台迎来海啸。
转发、点赞、评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涨。
“我瞎了!我真的瞎了!谁能告诉我,这是哪位大神的剪辑手法?”
“开头大牡丹,结尾大蘑菇!这到底是火箭军,还是村长家娶媳妇!”
“神踏马的花开富贵!这是给对家全村人开席吧!”
“江城文宣带头搞事!火箭军居然还点了共创同意!官方发大病了!”
“绝杀!这绝对是绝杀!我看了几十遍,这音乐配上导弹,莫名有种‘把骨灰扬了还要给你唱喜歌’的变态爽感!”
“核平的微笑!就问大洋彼岸的老铁,你收到这份好运没!”
“这谁顶得住啊!极致的嘴臭,极致的享受!这才是顶级的文化输出!暴力美学算个屁,土味恐吓才是王道!”
热搜榜单在十分钟内被血洗。
#江城文宣联合火箭军发病#
#花开富贵东风版#
#好运来,命送走#
词条一个个登顶。
全网网民在这反差视频下开启了狂欢。
各种表情包光速生产出来。
一张东风导弹发射图,旁边p上几个大字:“小老弟,给你送好运来了,开门查水表”。
同一时间,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来电显示:领导办公室。
高战的脸,瞬间白了。
第127章 哟,这不是花开富贵吗!
来电显示:领导办公室。
高战的脸白了。
他手指发颤,划了几下才接通电话,人猛地站直:“首长好!”
电话那头传来咆哮:“高战!你搞的什么名堂!大红牡丹花?好运来?我们是火箭军!你当是村口秧歌队吗!”
高战额角渗出汗珠:“首长,这叫新媒体打法,下沉市场,反差感,网民就吃这套......”
“反差个屁!老政委看了视频,高血压直接飙到一百八!赶紧给我撤了!”
“撤不回来了首长!江城文宣发的联合共创,全网转发破百万了,热搜第一!”
“我敲你大爷!”
电话啪的一声挂了。
高战还没坐下,桌上另一个保密手机又响了。
参谋长。
接下来的十分钟,高战一口水没喝,接了十几个电话。
从战区司令员到各部门领导,排着队打来骂娘,全是被那朵“花开富贵”刺激得心脏不舒服。
高战不住地点头哈腰,赔着笑脸,额头的汗把衣领都浸湿了。
全网都在看火箭军的热闹。
周正坐在对面剥花生,看着高战这副倒霉德行。
他心里既同情又幸灾乐祸。
当初他搞陆军宣传,也被陈烨整出个“萌妹擦枪”,那段时间老陆出去开会都抬不起头。
后来高飞和孙海东也跟着学坏,搞了些幺蛾子。
现在,火箭军这个老实巴交的部门终于也落水了。
自己淋过雨,必须把别人的伞撕烂!
周正瞥了眼还在接电话的高战,掏出手机,对着满头大汗的高战拍了张照片。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只有三人的小群。
【用户“周正”邀请“高战”加入群聊。】
高战正焦头烂额解释“东风包邮”的文化内涵,没空看手机。
群里,高飞和孙海东这两个闲人闻着味就来了。
【高飞:哟!这不是花开富贵吗?】
【孙海东:来年红红火火啊老高!你们火箭军这波走得很超前嘛!大红牡丹花配东风起竖,绝了!】
【周正:[图片]】
【周正:老高正挨骂呢,十分钟接了十个电话。老首长的速效救心丸都不够吃了。】
【高飞:该!真好!看他受罪我怎么这么开心呢!老高以前天天在咱们面前装正经,这回原形毕露了吧!】
【孙海东:好好好!让他也尝尝咱们当初写的万字检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跟咱们得瑟!】
网上,舆论彻底失控。
陈烨搞出的这条视频,把各大短视频平台的服务器干得发热。评论区直接演变成段子手团建现场。
“东风快递配好运来?这不就是把骨灰扬了还要顺便给你唱喜歌吗!”
“别人家的核威慑:钢铁洪流,末日危机。咱们家的核威慑:老乡开门,送你大礼包!”
“我太奶看见这视频,都能从棺材里坐起来跟着蹦迪!”
“极致的嘴臭,极致的享受。火箭军官方同意共创,说明官方发病了!”
“笑不活了,建议把视频刻在光盘里直接寄给大洋彼岸,绝对能造成精神污染。”
“我来来回回看了十遍,这踏马是官方号!??!00后干的吧!不,陈处就是00后啊!!!”
风波不止国内。
视频发布不到两小时,被搬运到了外网,直接登顶油管和推特热搜。
鹰酱国防部大楼。
情报中心会议室。
几十个军方高层围坐屏幕前。大红牡丹花绽放,欢快的唢呐声回荡在室内。所有人面面相觑。
“大东国军方到底在传递什么信号?”一名四星上将皱眉。
情报分析师翻开一份报告:“长官,根据我们的汉学家分析,这朵红色的花叫牡丹。”
“红色代表血腥,牡丹代表称霸的野心。”
“那背景音乐呢?为什么听起来像集市曲?”上将追问。
“这正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分析师推了推眼镜,“这首曲子叫《好运来》。”
“他们在发射战略级武器时播放这种欢快的曲子,说明大东国军方对待战争的态度极其狂热,甚至把毁灭当作一种好运降临的狂欢。”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上将揉着太阳穴:“不按常理出牌。这是一种变态的心理战。”
“他们一边放这种荒诞的视频,一边准备把咱们全送去见上帝。”
“把大东国火箭军的威胁等级上调两级。”
“起草应对方案!”
回到私房菜馆。
包厢内,高战终于挂断第十一个电话。
他双手无力下垂,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面上。
整个人向后一倒,瘫在椅子里。
累了。
毁灭吧。
首长再骂也就那样了,总不能真把他拉去枪毙。
视频全网爆火,已经是事实。
他长出一口气,调整坐姿,看向对面。
陈烨正戴着一次性手套,捏着个蟹腿,咔嚓咬开蟹壳,吃得满嘴流油,一点闯祸的自觉都没有。
高战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两句软话,让陈烨后续再发个正经视频挽回一下火箭军的形象。
话还没出声,他余光瞥见旁边的周正正捧着手机,肩膀直抽抽。
那贱兮兮的憋笑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高战眉头皱起,气不打一处来。
他拿过自己反扣的手机。
屏幕亮起,他看了一眼刚被拉进去的小群。
群名:【海陆空火受害者联盟】。
往上一划聊天记录,看着高飞和孙海东的冷嘲热讽,还有周正偷拍的那张自己哈腰擦汗的照片。
高战的脸绿了。
“周正!你大爷的!”
高战一把将筷子砸在桌上,指着周正骂出声:“老子在这顶着天雷滚滚,你跑群里直播我挨骂?”
周正被抓了个现行,索性不装了,靠在椅子上大笑出声。
“老高,别狗咬吕洞宾。”
“我这是拉你进群抱团取暖。”
“大家都是陈烨手底下的残疾人,谁也别嫌弃谁。”
“咱们老陆当初被黑得多惨,你今天好歹还送出去一波好运,知足吧。”
高战气得七窍生烟,拿手机就在群里开喷。
【高战:高飞!孙海东!你们两个老兵油子少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
【高战:当初是谁同意搞萌妹擦枪的!是谁搞猪猪侠的!还有开飞机的舒克!老子弄个花开富贵怎么了!丢人也比你们强!】
群里马上反击。
【高飞:哟急了急了。花开富贵,以后我们空军见你们火箭军,必须放这首歌。】
【孙海东:老高,两万字检查准备好了没?需不需要我发个模板给你?】
高战手指飞快戳屏幕,跟这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对线。
陈烨扔掉蟹壳,摘下手套,拿湿毛巾擦干净手,看着气急败坏的高战。
“老高,你跟他们置什么气。”陈烨喝了口茶,“被骂两句又少不了一块肉。你转头看看数据。”
陈烨把自己的手机滑过去。
高战停下打字,目光落在屏幕上。
第128章 提干!绝对是提前来干!
陈烨手机屏幕上,热搜榜单红得刺眼。
#花开富贵东风版#词条后面跟着个深红色的“爆”字。
播放量直线逼近一亿,转赞评数据快把各大短视频平台的服务器挤崩。
这数据,怎么讲呢!
高战盯着这串天文数字,整个人都木了。
这种成绩放眼各大战区的新媒体账号,完全是个无人能企及的奇迹。
火是事实,视频发出不到十分钟,全网满天飞。
被首长打电话骂成三孙子,那也是事实。
最重要的是,火箭军常年待在深山老林里低调做事,难得的上了一次热搜。
结果却被死死打上了个“乡镇婚庆大队”的标签。
这要是传到大洋彼岸情报部门耳朵里,指不定以为大东国换了什么走火入魔的战略。
可真要是就这么结束,高战心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不甘心!
特别是旁边还坐着个正在剔牙的周正。
之前周正跑去火箭军基地显摆的时候,那个得瑟劲儿,高战现在想起来都牙根发痒。
老陆先是被陈烨弄了个“萌妹擦枪”,惹来全网嘲笑,紧接着反手给个“远火洗地”,最后一招“西装暴徒”更是直接封神。
原本是鹰酱用来发征兵广告的狂躁重金属战歌,硬是被抢过来,变成了老陆拉练的专属bgm。
现在老陆出个门,腰板挺得比谁都直,拽得二五八万。
有了对比,就有了伤害。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这朵大红牡丹花。
而且高战有些担心,这要是就放陈烨拍拍屁股回南江州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洗刷掉花开富贵这名头!
互联网可是有记忆的。
他可不敢想,以后去四九开全军研讨会。
刚进会场,各大军区的大佬们齐刷刷转头。
冷不丁地给火箭军来一句:哟,花开富贵来了!老火,来年红红火火啊!
再或者,损一点的,直接放一首《好运来》当他进门的迎宾曲。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高战一想到自己这趟办完事回去后,办公室里那几个老首长看自己的眼神。
枪毙倒不至于。
提干是肯定的!
提起来干!
吊在靶场的歪脖子树上,拿武装带抽个半死。
不行,这面子必须找补回来。
高战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把反扣在餐桌上的手机塞回兜里。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凑到陈烨跟前。
“小陈处。”
高战挤出个比哭都还难看的笑容,两只粗糙的手反复搓着,“您看,是不是可以再帮忙做个视频!”
陈烨拿热毛巾擦着手,掀起眼皮看他。
“怎么?刚被首长通报批评完,又皮痒了?大红牡丹花不够喜庆,想换个龙凤呈祥?”
“别别别!”
高战连连摆手,满脸苦相,“咱们那可是战略武器,弄得跟村头办喜事一样,首长心脏受不了。”
“咱能不能弄个严肃点的,霸气点的?”
为了挽回颜面,高战咬牙交了底牌。
“只要不是东风-5c这种覆盖全球的镇国大宝贝!”
“其他的型号,我能申请的装备素材,全给你申请过来!”
东风系列全家桶任挑。
这权限在宣发口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而在这时。
旁边一直喝茶看戏的周正,放下了杯子,冷不丁地来了句。
“要不,把我带上怎么样?!”
高战愣住,转头死盯着他。
周正脸皮厚如城墙,舔着脸往陈烨这边靠:“你看啊,老陆和火箭好歹以前也是一个窝里出来的兄弟!”
“你们火箭负责打远的大个的,咱们陆军的远火可以在近处洗地打配合。”
“远近结合,这排面多足!”
高战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周正,你大爷的!
还好意思凑过来,说这个!
要不是你,能有今天这茬?
自己可是火箭军的踏实人,从来不干出格的事,硬生生被架到了火上烤。
故意的!你丫绝对是故意的!
高战瞥了一眼微信聊天群里的消息,空军的孙海东和那个高飞还在里面疯狂输出冷嘲热讽。
他心头就止不住地怀疑。
丫的,是想把咱火箭军也拉下水,是不!
这帮孙子自己淋过雨,现在看谁手里有伞就想把伞撕烂,全特么没安好心。
“周正,你要脸不要!”
高战一巴掌拍在餐桌上,指着周正的鼻子开骂,“你那是想打配合吗?你老陆的手伸得够长啊,连我们洲际导弹的车你都想蹭!”
周正不急不恼,顺手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老高,你这话就见外了。”
“花开富贵这么大的流量和名头,你一个人扛着多累。”
“我带老陆陪你一起分担点压力,这不是兄弟情深嘛。”
“滚边去!”高战毫不客气地回敬。
陈烨没理会这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校官吵架。
他拉过旁边的双肩包,掏出轻薄笔记本,掀开屏幕。
其实搞火箭军的宣发,他早有腹稿。
刚才的土味整活,只是一种手段,用来炸开流量池的缺口。
网民已经见识过和平的微笑了。
现在流量池满溢,该给他们看点真正震撼的硬通货了。
“行了,别吵了。”陈烨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敲击了两下键盘。
包间里安静下来。高战和周正同时转头。
“重做一个可以。”
陈烨盯着屏幕,语气随意,“但这回,要什么素材,你就去总装备部拿什么素材。”
“谁要是中途叽歪不合规矩,我立马发个联合共创,给全网配上一首《大风车》。”
高战立马站直身体打保票:“没问题!只要能挽回形象,你要导弹连射我都去找首长批!”
“连射倒用不着。”
陈烨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要第一视角。”
“第一视角?”高战没听懂。
“弹头视角。”陈烨抬起头,“以前的军方宣传片,全都在地面上架个机位。”
“拍起竖,拍点火,拍飞上天。”
“网民看多了早就审美疲劳。”
“你们是送快递的。”
“网民看快递小哥骑车看腻了,他们现在想看看,包裹在天上飞是什么感觉。”
高战张大了嘴。
把高清广角摄像载荷绑在弹头上?
从点火升空,冲破大气层,到平流层分离,最后重返大气层进入黑障区。
这种级别的素材,属于军方内部试验的绝密数据评估录像,从没在公众面前亮过相。
“这......能过审吗?”高战咽了口唾沫,心里打鼓。
“不露发射坐标,不露落点参数,过什么审?”
陈烨翻了个白眼,“脱敏处理这点事还要我教你们?”
周正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眼睛直冒绿光:“老高!这活得接!弹头第一视角,这发出去得掀起多大的浪!这可是真理视察地球的视角!”
高战咬咬后槽牙,豁出去了:“行!我这就去打报告要录像!那配乐呢?还是弄个喜庆的?”
“不要音乐。”陈烨点开一个音频软件,截取了一段纯粹的电子心跳声。
咚。
咚。
咚。
沉闷,机械,压抑。
“没有解说词。”
“画面配合这种频率的心跳,直接快剪。”
陈烨把笔记本屏幕转过去,正对高战。
全黑的背景上,只留下一行惨白的加粗字体。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高战看着屏幕上的字,后脊背一阵发麻。
狂妄,霸道。
这才是火箭军该有的样子。
第129章 蛋蛋后,概不外借!
自从总局那场表彰大会散场。
梁文源的脚就没沾过地。
大会上被刘建成点名表扬,外加南江州超实打实卷进来的四十多亿现金流,更有后续那三百多亿的潜在盘子。
这笔账算下来,整个南江州代表团成了四九地界最烫手的香饽饽。
大环境摆在这,谁不想要政绩?谁不眼红gdp?谁不想跑步前进?!
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不能你老梁一个人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别人留。
于是乎。
陈烨在隐秘私房菜馆里啃着排骨教高战怎么发大招。
梁文源这边刚在酒店床上合眼眯了不到俩小时。
就被几个东部沿海的州府大员生拉硬拽,直接架进全聚德包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圈老狐狸终于开始交底了。
东海州副州长老徐端着茅台,红光满面往梁文源这边挤。
“老梁,老哥哥敬你一杯。”
“咱们东海跟你们南江,那历来是兄弟单位对不对?”
老徐碰了下杯,压低嗓音。
“苟富贵,勿相忘啊!”
“你们家那个00后,借我们东海用几天。”
“就几天!”
“方案出了立马全须全尾给你送回去,包机接送,绝不亏待!”
北河州的宣传主任不干了,一把挤开老徐。
“老徐你要不要脸?”
“你们东海州一年几百亿的宣发预算,还跟我们抢人?”
“老梁,借我们!”
“北河州正愁下半年的冰雪节没路子,让小陈来给我们号号脉!”
这帮人目的明确。
借人。
而且点名只要陈烨。
梁文源手里端着酒杯,被吵得脑袋生疼。
借人?借个屁!
这活爹在南江州干的事,哪一件不是踩着红线在跳舞。
放去别的地方,真要是捅出篓子,这笔账还不得算到他这个州长头上?
退一万步讲。
这可是招财童子。
南江州十一轮州超还没打完。
正指望他再拔高一波数据。
借出去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怎么办?
“去去去,都少来这套。”
梁文源打起太极,“小陈同志最近身体抱恙,拉肚子脱水了,回南江得去医院挂水。”
“借调这事,休要再提,流程上不合规矩。”
话音未落。
坐在酒桌对面的一个部委干部,噗嗤一声笑喷了。
一口鸭架汤全喷在桌布上。
“老梁,你可拉倒吧。”
这干部拿餐巾擦着嘴,把手机屏幕反转过来,怼到酒桌中央旋转的玻璃托盘上。
“你家那个宝贝疙瘩脱水没脱水我不知道,但他刚刚把咱们火箭军的脸给脱了一层皮!”
手机外放没关。
熟悉的喜庆前奏穿透了包厢里的嘈杂。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红艳艳的牡丹花特效在屏幕上绽放。
四个大字“花开富贵”明晃晃地闪瞎了这帮地厅级干部的眼。
接着,伴随喜庆的唢呐声,一枚重型洲际导弹拖着尾焰冲天而起。
视频左下角,共创账号标识清清楚楚。
江城文宣。
大东火箭军。
包厢里鸦雀无声。
连倒酒的服务员都停住动作。
老徐目瞪口呆,看着屏幕结尾那朵蘑菇云和“来年红红火火”的土味祝福,手里的茅台杯抖成了帕金森。
“我草?”
老徐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是你们江城文宣发出来的?”
梁文源脑皮发麻。
他这会就算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陈烨这小王八蛋不是跑去网吧通宵了吗!
怎么转个背的功夫,把火箭军给忽悠瘸了!
那可是带“核”字头的祖宗!
放这种视频,这是真打算把洋鬼子的精神防线当鞭炮点啊!
“老梁,你胆子真他娘的大。”
北河州的主任直抽冷气,“部队的宣发你们也敢插手?”
刚才放出视频的那位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子,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岂止是插手,简直是拔了火箭军的祖坟。”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
“各位,最新内部消息。”
“火箭军政治部那边,几个老首长看了这个大牡丹花,速效救心丸吃了一整瓶,办公室的降压药都快见底了。”
“管宣发的高战,这回要被提干了。”
老徐愣了愣。
“提干?搞出这种笑话还能提拔?”
“提起来干!”
那位一拍大腿,“老首长发话了,回去就把高战吊在靶场的歪脖子树上,拿七匹狼武装带抽!打烂为止!”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都是体制内混成精的老狐狸。
平时开会都是正襟危坐,连个标点符号都要斟酌半天。
听到有人把向来严肃刻板的火箭军坑成这样,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头根本压不住。
有趣的是,大家笑归笑。
看梁文源的眼神非但没有避嫌,反而更加热切。
连军方的账号,这个00后都能弄到手玩联名共创。发出来的视频短短两小时屠榜。
这份拿捏流量的胆魄和手腕。
太馋人了。
“老梁啊老梁,你看这事闹的。”
老徐重新把酒杯倒满,“你们手下这个00后,闯了天祸吧。”
“把火箭军得罪死了,以后你们南江州出去开会,人家不给你们甩脸色?”
“听老哥一句劝。”
老徐满脸大义凛然,“祸既然闯了,放你们那不安全。”
“借给我们东海州去避避风头。”
“我们东海盘子大,能兜住。”
“滚犊子!”
北河州的主任一把推开老徐,“我们北河的冰雪大世界正缺这种人才!”
“老梁,把人给我,火箭要是找麻烦,我替你挡着!”
画风就变了。
原本只是打着哈哈套近乎,直接变成了明抢。
揶揄归揶揄。
谁不是千年的聊斋?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敢给导弹配大红牡丹花的主,用来破圈搞特色文旅,那是降维打击。
梁文源额头青筋直跳。
蛋蛋后概不外借!
这可是他顶着压力硬保下来的金疙瘩。
就指望着后半年的南江州超继续捞金。
哪怕这小兔崽子今天把天王老子得罪了,他也得死死捂在自家被窝里。
“别做梦了!”
梁文源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小陈是我们南江州文宣口的主力干将。”
“闯祸?闯什么祸?共创账号人家火箭军同意了的,双方自愿配合。”
老梁索性不要脸了,硬着头皮护短。
“就一句话。”
“陈烨生是南江州的人,死是南江州的鬼。”
“想借人?”
“门都没有!”
“窗户也给你们钉死!”
众狐狸一看这架势,也明白老梁是铁了心。
这种事强求不来。
老徐叹了口气,夹了口菜。
“老梁,护食护成你这样,也是没谁了。”
“不过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小子的手法,咱们这些老家伙真得学学。”
“那个‘情绪价值’四个字,我今天下午算是听明白了。”
饭局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只是各方诸侯的心思,全活泛开了。
南江州吃独食是吧?
行。
这小子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江城。
等哪天有缝隙,非得拿锄头把这墙角挖穿不可。
另一边。
高战....
第130章 我保证,那小子绝对不搞事儿!
包厢门一关。
高战搓了把脸,一咬牙,心一横。
这波干了!
被骂也是挨,被吊打也是挨,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不如搞把大的。
把面子连本带利捞回来。
他没含糊,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回驻地大院。
火箭军的资料库管控极其严格。
高战刷了通行证,验证了虹膜,一路小跑到机房。
“把上个月西北靶场的那套弹头第一视角测试录像提出来。”他对着值班参谋下令。
值班参谋敲键盘核实权限:“高主任,这可是绝密级脱敏素材,您要这个干什么?”
“宣传口要用!哪那么多废话,拷盘里给我!”高战板着脸催促。
进度条读完,拔下移动硬盘。
刚把它揣进兜里,转过身。
哐当。
机房厚重的防爆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个佩戴纠察臂章的冲进来,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把高战摁在了墙上。
“干什么!我犯哪条纪律了!”高战梗着脖子嚷嚷。
门外传来一阵皮鞋踩踏地砖的脚步声。
三位头发花白的老首长阴沉着脸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老政委,手里还提着一条抽出来的七匹狼武装带。
看见这阵仗,高战腿肚子直接转筋。
这踏马真来提干了!
“长本事了是吧!”老政委扬起武装带,指着高战的鼻子骂,“花开富贵没看够,跑这来偷绝密素材?”
高战急红了眼:“首长,您听我解释!那素材是拿去补救的!”
“补救个屁!”旁边一位副司令员唾沫星子喷了高战一脸,“就因为你那个破大牡丹花,全军上下全在看我们的笑话!”
老政委气得手抖,把一份内部情报简报砸在高战脸上。
“自己看!”
“上亿播放量!丢脸丢到大洋彼岸去了!”
“情报局刚传回来的消息,鹰酱连夜开了两场高层会议,把咱们火箭军的危险等级提高了整整两级!”
高战愣住了。
一朵大牡丹花,一首好运来,鹰酱至于吓成这样?
“他们说啥了?”高战脱口而出。
老政委咬牙切齿:“人家鹰酱的专家分析,说咱们火箭军发射战略武器放这种歌,是在搞某种变态的心理战!”
“变态!”
“人家现在在国际防务论坛上,把咱们当疯子看!”
变态你大爷啊!
高战脑门上直冒汗,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踏马叫心理战!
鹰酱那帮情报分析师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牡丹花配好运来,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变态?
我踏马的心里才快有毛病了!
一整天被几十个电话轰炸,老子容易吗!
“首长!冤枉啊首长!”
高战挣扎着喊,“都是江城那个小兔崽子搞的鬼!”
“但他向我保证了,这次拿这个弹头第一视角回去,能洗刷耻辱!”
“你还敢信他!”
副司令员一甩手,“那小子路子野得很,万一他又给你配个百鸟朝凤呢!”
“你嫌我们这帮老骨头活得太长是不是!”
高战不管不顾地嚎叫:“不会的!”
“这次是纯黑背景!”
“只有心跳声!”
“八个字,使命必达!”
“我用脑袋担保,这次绝对不拉胯!”
机房里安静了几秒。
三位老首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老政委把武装带重新缠回腰上。
“放开他。”
两个纠察松手。
高战贴着墙滑下来,大口喘气。
“走。”
老政委理了理军装下摆,“我们三个老家伙今天倒要看看,你拿这素材去见什么神仙。”
高战擦了把汗。
还好留了个心眼,让陈烨提前透了底。
这要是什么方案都没有,刚才真就被武装带抽个半死了。
半小时后。
四九某五星级酒店。
高战走在前面带路。
身后跟着三位便装老头。
一行人来到顶楼行政套房门前。
高战深吐了口浊气。
这件事干得真叫一个心惊肉跳。
要是陈烨这次掉链子,不仅他高战完蛋,江城那小子也得跟着进小黑屋。
他抬手,推门而入。
刚推开一条缝,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夹杂着乱七八糟的叫骂。
“老高,你个王八蛋动作快点!就等你的料了!”
“这帧画面得卡在潜艇上浮那个节点,气势才出得来!”
高战推开门。
屋里的景象让他眼珠子快掉在地上。
客厅中央的地毯上扯着几排插线板。
桌上摆着三四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
满地都是外卖盒和空可乐罐。
陈烨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
旁边围着三个人。
陆军管宣发的周正,空军的高飞,还有海军的孙海东。
这帮全军文宣口的头面人物,此刻全像网吧包夜的混混,眼珠子通红地盯着屏幕。
“你们......”高战卡壳了。
不是说好了帮我火箭军洗刷耻辱吗?
这帮人凑在这里干什么!
老陆和老空在这就算了,这孙海东什么时候也跑来四九凑热闹了!
陈烨头都没抬,朝高战伸出手:“素材拿来了?”
“拷给我,进度赶不上了。”
高战捏着硬盘没动。
他身后的老政委咳嗽了一声。
周正几人回头,看见三个不怒自威的老头,吓得赶紧站直敬礼。
“首长好!”
老政委摆摆手,指了指电脑屏幕。
“高战说,拿资料来给你们做视频。”
“怎么,今天你们海陆空全在这开会?”
陈烨扯下耳机,看了一眼门口的阵仗。
没有任何拘谨。
他接过高战手里的硬盘,直接插进扩展坞。
“一个人挨骂多孤单。”陈烨点开文件夹,拖拽素材,“干脆把大家伙全拉上,一起热闹热闹。”
高战脑门青筋直跳。
“陈烨!你别乱来!这次要是再搞花样,咱们全得进去!”高战压低声音咆哮。
陈烨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指滑动触摸板。
“花样早就玩腻了。”
他把刚刚拿到的弹头第一视角素材拖进时间轴。
然后转头看着高战和三位老首长。
“之前那些视频,都只是开胃菜。”
“陆军的洗地,空军的出征,甚至你们火箭军的好运来。”
“网民看个乐子,外网看个稀奇。”
陈烨把几条音轨合并。
“但真要亮肌肉,就不能单打独斗。”
老政委走上前,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剪辑轨道。
上面标注着陆军远火、空军歼击机群、海军航母编队、甚至还有常规潜艇的水下视角。
“你想干什么?”老政委问。
“做个总结。”
陈烨敲击回车键,渲染预览画面。
“一次大混剪。”
“把你们压箱底的活儿全揉在一起。”
高战懵了。
海陆空火四个军种的世纪大混剪!
这已经不是一个部门能拍板的事了,这需要最高级别的审批统筹!
“你疯了!”高战一把按住笔记本屏幕边框,“这要出事谁负责!”
陈烨没搭理他,推开他的手。
直接按下空格键。
播放开始。
第131章 共和国的未来,正在检阅他的守护者
播放开始。
酒店套房里一百寸的大电视屏幕,漆黑一片。
寂静中,响起一道沉闷、规律,仿佛来自深渊的心跳声。
咚。
咚。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突然!
一阵激昂、狂躁、混合了工业金属和电子元素的进行曲,撕裂了安静。
《阅兵进行曲》!
却又是完全陌生的由钢铁洪流进行曲改编的《阅兵进行曲》!
熟悉的旋律被彻底解构,化作钢铁洪流,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屏幕亮起。
不是高清彩色的官方画面。
是那种在国际新闻里常见的,被外媒记者故意调低了色温和对比度的法新社滤镜。
阴冷,压抑,灰暗。
在这种滤镜下,一切喜庆和昂扬都被剥离,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不安的力量。
一排排主战坦克,履带碾过长安街,黑洞洞的炮口仿佛指向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周正的眼睛亮了。
紧接着,海军的航母战斗群,在灰暗的海面上破开巨浪,舰载机呼啸着弹射起飞。
孙海东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空军的歼-20编队,以一种冷酷的姿态,撕裂乌云密布的天空,发出刺耳的音爆。
高飞攥紧了拳头。
然后,是火箭军。
深山里的发射井盖缓缓打开,戈壁滩上,巨大的导弹发射车褪去伪装。
一根根代表着真理的圆柱体,缓缓起竖。
高战的呼吸停住了。
三位老首长,前一秒还阴沉着脸,此刻却死死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视频的剪辑节奏快得令人发指。
陆海空火,四军的阅兵素材被完全打碎,又以一种狂暴的姿态重新拼接在一起。
没有军种的区分。
没有单独的镜头。
只有钢铁、烈焰、和一张张在阴冷滤镜下显得格外冷酷坚毅的年轻面孔。
这不是四个军种。
这是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由钢铁和意志铸就的狰狞巨兽!
音乐戛然而止。
心跳声再次响起。
画面切换。
依旧是那阴冷的滤镜,依旧是那压抑的街景。
一个年轻的父亲,在人群中高高举起了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那个小小的、被包裹在红被子里的婴儿,正对着镜头,对着缓缓驶过的钢铁洪流。
一行冰冷的白字,浮现在屏幕下方。
【共和国的未来,正在检阅他的守护者。】
轰!
这一行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前面那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全部的意义。
周正的眼圈红了。
他身后的高飞和孙海东,两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喉结上下滚动,拼命忍着什么画面骤然一变。
不再是冷峻的彩色。
是黑白,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和胶片划痕。
那是半个世纪前的影像。
一群穿着草鞋、背着汉阳造的士兵,在大雪封山的泥淖里艰难爬行。
他们饿得皮包骨头,衣服单薄得连寒风都挡不住,但端着枪的手,稳如磐石。
镜头快速横移,无缝切换到现代。
同样是大雪封山。
全副武装的边防战士,驾驶着重型全地形车,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巡逻。
他们的身后,是坚固的哨所和卫星通讯天线。
跨越了七十年,画面在黑白与彩色之间疯狂跳跃。
老式螺旋桨飞机的轰鸣,与歼-20的音爆重叠。
土作坊里的手摇离心机,与超级计算机的流线光影交织。
老政委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他盯着屏幕,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那是他的来时路。
是他那些永远留在长津湖、大青山、老山战壕里的老哥哥们,梦里都想看到的盛世。
他们当年用命去填的鸿沟,现在被这帮年轻人用钢铁和硅片填平了。
心跳声陡然加速,达到了最高频。
咚!咚!咚!
所有的旋律和画面消失。
屏幕中间只剩下一个特写。
戈壁深处。
伴随着液压泵沉闷的轰鸣,一根如同通天巨塔般的圆柱体,在荒原之上缓缓立起。
东风-5c。
这枚足以让全球任何一个坐标陷入恐慌的镇国大器,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没有特效,没有音乐。
这种纯粹的、原始的武力威慑,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屏幕再次陷入全黑。
三行惨白的加粗文字,逐一跳出:
【覆盖全球的那一刻。】
【威慑度(这三个字被一道鲜红的斜线狠狠划掉)。】
【安全感,达到了顶峰!】
视频结束。
音响里传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底噪,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陈烨合上笔记本电脑,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点火的烟叼在嘴里。
他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显得极没正形。
高战呆立在原地,像是一尊被风化了的石雕。
周正转过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喉咙剧烈起伏。
三位头发花白的老首长依然站着。
老政委放在大腿侧面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那双见惯了生死、指挥过千军万马的眼睛里,雾气蒸腾。
他看了一眼陈烨。
那个穿着大裤衩、人字拖,满嘴跑火车的年轻人。
“谁教你这么剪的?”
老政委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
“没人教。”
陈烨抬起头,吐掉嘴里的烟草末。
“素材是你们老一辈拿命挣回来的,我就是个玩拼接的。”
“你们总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不爱看这些,那是你们拍得太没劲了。”
老政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雾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威严。
他看向高战。
“高战。”
“到!”
高战猛地立正,脚跟相撞的声音响彻套房。
“这视频,回去立刻上传。”
老政委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审核了?”
高战有些迟疑,毕竟里面涉及了太多海陆空的跨军种联合。
“审什么审!”
老政委低吼一声。
“把这个视频,发到火箭军官方账号的第一条置顶。”
老政委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把之前那个大牡丹花的评论区打开,让网友随便骂,随便闹。”
半小时后。
这则名为《守护者的检阅》的视频,在江城文宣与火箭军官号上同步上线。
这一次,没有联合共创。
是纯粹的官方发布。
原本还在为了“大牡丹花”笑得直不起腰的几千万网民,点开视频不到三十秒,集体破防。
“操,大晚上的,给我看哭了。”
“前面笑得有多大声,后面哭得就有多惨。”
“那个举着婴儿的画面,真的绝了,这就是咱们交税的意义。”
“威慑度被划掉那一刻,我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就是和平的微笑吗?我感受到了,真的太踏马安全了!”
舆论风向瞬间掉头。
之前的“花开富贵”被网友戏称为“春节特供版”,而这个视频则被封为“终极杀器版”。
火箭军的粉丝量,以每分钟十万的速度向上狂飙。
后台留言区被八个字刷屏: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与此同时。
总局办公室。
梁文源坐在那位对面。
半百的年纪。
却安静的像是个小学生。
第132章 又来个挖墙脚的!
画面可以造假。
数据不会。
陈烨这番操作,毫无疑问证明了他的价值,也让他彻底进入了总局长的视野。
此刻,梁文源就被叫到了总局长的办公室,安静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对面那位没细说,但意思梁文源全懂。
测试。
考察。
回去以后,给陈烨加担子,最好能调入州省文宣系统。
剩下的,总局自有安排。
梁文源虽是州长,可在这位面前,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心里不甘?
那肯定有。
可反抗?
蒜鸟,蒜鸟。
回去可劲儿压榨就是了,最好把这活阎王累扒了,后面的就看您老头不头疼。
另一边,酒店套房。
甭管先前是什么想法,火箭军那三位老首长,这会儿是真高兴了。
论存在感,火箭军在四大队伍里最低。
不像陆海空,很多东西不能随便往外露。
但陈烨这小子,是真给他们长了大脸。
老政委亲自拉了把椅子,让陈烨坐下,难得地没摆架子,跟几个年轻人一起吃起了外卖。
“小陈,有没有想法换个单位?”
老政委喝了口高战倒的茶,话里话外透着实在。
“我们火箭军的宣传口,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至于高战,”老政委瞥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高战,“让他去后勤管仓库,我看挺合适。”
一句话,高战这老实人就这么被卖了。
高战傻眼了。
亲爹啊!过河拆桥也不带这么快的!为了挖个人,直接把我发配了?!
旁边周正、高飞、孙海东这几个看热闹的,捂着嘴乐得直抽抽。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小陈,我们看好你,要不要来火箭军啊!
待遇条件随便开,军装一穿,威风八面。
意思很明白,小陈,来我们这,位置给你腾好了。
就在这时。
门开了。
结束谈话的梁文源,拖着一身疲惫回到酒店,准备找陈烨说说回程的安排。
他刚推开门,就看见一屋子军容不整的兵油子,地上全是外卖盒子。
紧接着,就听见了老政委那句毫不掩饰的挖墙脚。
不行!
绝对不行!
梁文源的脸当场就绿了。
这是他南江州的财神爷,是下金蛋的鹅!
他还没捂热乎呢,你们这帮当兵的就想给我端走?
“首长说笑了。”
梁文源挤进屋,脸上挂着职业假笑,三两步走到陈烨身边,不动声色地把几个军官隔开。
“小陈是我们南江州基层锻炼的重点培养对象,还没出师呢,哪能去总局直属单位添乱。”
老政委看了梁文源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秘书。
“梁州长,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
“我这刚有点想法,你就找上门来了。”
周正、高飞几个人精,一看这架势,全缩到一边看戏去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一个是要保住自家宝贝疙瘩的地方诸侯。
一个是手握重兵、刚尝到流量甜头的军方大佬。
梁文源心里叫苦。
他哪是消息灵通,他是纯粹倒霉,撞枪口上了。
“哪里哪里,”梁文源赶紧摆手,“我是来找小陈同志谈工作的。”
他转向陈烨,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小陈,你这次表现很好,总局领导很重视。”
“我和王建国同志商量了一下,准备把你调到州府文宣,专门负责咱们南江州超接下来的宣发统筹。”
这话一出,高战的眼睛都亮了。
州府!
那不就是升官了!
陈烨却皱起了眉,把啃了一半的鸡翅扔回外卖盒。
“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
“江城挺好的,办公室沙发虽然硬了点,但离家近。”
“调我去州府,天天开会写报告,那不是要我命吗?”
梁文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这是在救你!你还挑三拣四!
“胡闹!”梁文源压着火,“这是组织决定!”
陈烨掏了掏耳朵。
“组织决定让我去州府天天听你开会?”
“那我申请提前退休。”
“...”
梁文源感觉自己的高血压也快压不住了。
旁边的老政委反倒笑了,他指着陈烨,对梁文源说:“梁州长,看见没。”
“这小子,就是个属驴的。”
“你得顺着毛摸,光拿鞭子抽,他能躺地上给你表演个当场去世。”
老政委端起茶杯。
“小陈,你不想去州府,行。”
“来我们火箭军。”
“给你个特聘顾问的头衔,不用坐班,不用开会,不用写报告。”
“一年给你放三百六十天假。”
老政委伸出五根手指。
“剩下那五天,你过来帮我们剪五个视频就行。”
“待遇,比照梁州长这个级别。”
梁文源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这他妈是挖墙脚?
这是当着我的面拆我家承重墙啊!
第133章 江城还是那个江城,没变
梁文源背心发凉,一步跨过去攥住陈烨的胳膊。
“首长,我血压高,您别吓我。”
“南江州穷,就指望小陈这块金招牌吃饭了。”
老政委端起热茶,吹了吹浮叶。
“梁州长,给年轻人多一个选择嘛。”
陈烨扔掉鸡翅盒,拍掉裤子上的碎屑。
“别争了。”
他趿拉着拖鞋在屋里踱步。
“我不爱穿西装。”
“火箭军待遇是好,但那五天班上完,人也得累死。”
“不去。”
陈烨转头看向梁文源。
“回南江。”
“江城网吧会员卡里还剩两百块钱,不能浪费。”
梁文源悬着的心重重落地。
四九城太危险。
总局的人看上了陈烨的脑子,军队的人看上了他的手艺。
再多待几天,这小子非得被这群人绑走不可。
“走!马上走!”
梁文源回头冲秘书喊,声音都变了。
“联系机场!”
“排不到专机就拿着总局的调令去要!”
“今天晚上必须回南江!”
梁文源的动作快得让老政委都看愣了。
专机舱内冷气开得足。
梁文源坐在陈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表,眼睛却一直盯着陈烨。
陈烨被他盯得浑身别扭。
“州长,有话就说。”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介绍对象的事,麻烦往后排一排。”
梁文源把那张流水单拍在桌上,上面的数值正朝着五十亿冲刺。
“回江城,你继续在文宣挂职。”
“另外,州府办公室也给你留个位置。”
陈烨眉头皱起。
“我不坐班,不开会。”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梁文源点头。
“随你折腾。”
“但在宣发这块,你是总负责。”
“十二个市,谁敢不听话,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撑腰。”
陈烨撇了撇嘴。
“待遇呢?”
“级别提半级。”
梁文源伸出一根手指。
“外加州府的特殊人才补贴。”
“只要你肯留在南江,条件随你开。”
陈烨没再说话,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自己被这只老狐狸彻底套牢了。
专机越过秦岭山脉。
下方的南江州,此刻已经彻底疯了。
足协的人夹着尾巴溜走后,州超成了全网最大的狂欢节。
网络上的舆论热度一浪高过一浪。
总台坐不住了。
上百亿的流量就摆在眼前,谁也无法拒绝。
总台顶级的体育主持人和摄像团队,直接空降江城。
同行们把这次出差,当成了一次深入敌后的业务考察。
而南江州十二个市的文宣主任,也彻底玩开了。
其中,庆州闹得最凶。
他们市年年经济考核垫底,穷得叮当响。
庆州主任亲自带队,领着一群农民在泥地里练球,拍成视频发到网上。
配文就一句话:只要能进江城一个球,庆州就改名。
当地论坛直接吵翻了天。
“赢了江城,咱们庆州主任就封平南王!”
“别赢了,进一个球就行,封辱南王!”
他们甚至在网上发起了全民改名投票活动。
嫌弃现在的庆字不好听,要恢复繁体,增加笔画。
“赢了球,庆字上面加个皇冠。”
“咱们改名叫庆洲!”
这种癫狂席卷全网。
连国外的视频博主都在转发那段泥地足球的视频。
“我想看那个辱南王到底是谁。”
江城,市府大楼。
陈烨推开自己那间小办公室的门。
正在办公桌前埋头写材料的张国强一抬头。
看见门口那张脸,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卧槽!你还知道回来!”
老张两步冲过去,激动得差点抱住陈烨的大腿,“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跟老王是怎么过的!”
王建国收到秘书消息也从楼上自己的办公室跑了下来。
看见陈烨,那张严肃的国字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喜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然而,还不等几人叙旧。
沉寂几天的“全州文宣一家亲”微信群,又开始热闹起来。
最先跳出来的,是林城的赵刚。
他发了一张截图,是央妈官宣直播州超的新闻。
【林城赵刚】:@陈烨!小兔崽子!你可算露头了!
【林城赵刚】:现在央妈都来了,这盘子奔着一百亿去了!你人呢?跑四九风光完了,不打算管我们这帮老头子的死活了?
紧接着,海城老李、云城老孙,一个个全冒了出来。
【海城老李】:陈处!陈处回来了!江湖救急啊!下周我们海城对云城,央妈的直播车都开到我们市府门口了,你说这球还怎么踢?还能不能往对面球员饭里下泻药了?
【云城老孙】:滚!你们海城才下药!陈处,您给评评理,这正规军下场,咱们这些游击队还怎么玩?
群里七嘴八舌,吵成了一锅粥。
核心思想就一个:爹回来了,快给个主意。
陈烨窝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办公椅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打了个哈欠。
他慢悠悠地打出几个字。
【陈烨】:慌什么。
【陈烨】:央妈来了,那才好玩。
第134章 州超vs超级碗!
消息发出去。
陈烨丢开手机。
反锁办公室的门,躺回吱呀作响的沙发,拉过鸭舌帽盖住脸。
群里那帮老头子吵什么,他懒得看。
一群加起来几百岁的人,精力比他还旺盛。
央妈的下场,把南江州超推到了一个新高度。
原本的地方草根赛事,一夜之间有了国家台的背备书。
意义截然不同。
网络上,风向变了。
最开始,网民看的是热闹,是地方互殴的乐子。
现在,央妈的直播车开进南江州,总台的解说团队空降江城。
讨论的维度,悄然改变。
不知道谁起的头。
州超的词条下面,出现了一个名字。
超级碗。
大东国的州超,对标鹰酱的超级碗。
话题一出,立刻炸了锅。
体育大v“毒舌老王”王欢更新了一期视频。
背景是他刚买到的,下周海城对阵云城的主席台门票。
视频里,王欢表情严肃。
“州超走到今天,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陈烨,还有江城文宣,他们用最野的路子,证明宣发的核心是人,是情绪。”
“他们做到了。”
“但是,能不能把州超这个ip,真正打造成我们大东国自己的‘超级碗’?”
王欢摇摇头。
“这不是靠嘴皮子吹的。”
“州超的未来能走到哪,要看陈烨,也要看屏幕前的你我。”
话音刚落。
评论区冒出一片冷嘲热讽。
“老王你膨胀了?拿州超碰瓷超级碗?”
“州超有这热度就不错了,见好就收吧。”
“别闹了,超级碗什么体量?州超什么体量?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央妈下场也没用!”
“就是,直播国足和直播州超,有区别吗?都是菜鸡互啄。”
一条评论被顶到最高。
id:华尔街孤狼。
ip地址:鹰酱。
“你们去过超级碗现场吗?”
“你们见过开赛前,四架b-2隐形轰炸机编队,低空掠过球场吗?”
“你们听过迈克尔·杰克逊、碧昂丝,在中场秀引爆十万观众的尖叫吗?”
“你们体会过,总统亲临现场开球,整个国家凝聚在一起的时刻吗?”
那人连发几条。
“这些,州超有吗?”
“别说轰炸机,你们能调来一架运-20飞一圈吗?”
“请明星?你们请的是胖婶小龙虾老板娘吗?”
“总统开球?你们是打算让林城赵主任和江城王市长在主席台上真人快打吗?”
“陈烨做得到吗?”
“江城文宣做得到吗?”
“甚至,你们整个南江州,做得到吗?”
“做不到,就别出来丢人现眼,安分在泥地里摔跤,别碰瓷那个你们永远达不到的高度。”
“丢份。”
这几句话,直接把狂欢的网民砸懵了。
刻薄,刺耳,却无法反驳。
州超再火,也只是一个省内的联欢。
伐木工对杀猪佬,噱头再足,也上不了台面。
飞鱼服特警再帅,也只是在高铁站拉客。
道友渡劫再玄幻,也只是台风天的一场行为艺术。
跟人家的战略轰炸机、世界巨星、国家元首站台相比。
州超像个乡镇企业家,去参加世界五百强峰会。
门都进不去。
王欢的视频下面,气氛被撕裂。
无数人涌进“华尔街孤狼”的评论区跟他对线。
骂来骂去,却苍白无力。
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拿什么比?
比gdp?比全球转播权?比中场秀成本?
比不过。
刚刚因央妈下场而高涨的自豪感,被打得七零八落。
之前被《守护者的检阅》激起的热血,迅速冷却。
“全州文宣一家亲”群里,彻底安静了。
赵刚、老李那帮人,刚刚还在为央妈直播沾沾自喜,这会儿全哑了火。
折腾了半天,又是伐木工又是广场舞大妈。
到头来,在人家真正的国家级ip面前,什么都不算。
江城市府大楼,顶层。
王建国和张国强站在窗边,看着手机上吵翻天的评论区,脸色难看。
“这帮狗娘养的,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张国强低骂。
王建国不说话,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知道,这不是口舌之争。
这是文化阵地的交锋。
州超的火太旺,旺到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他们怕了。
所以才要用这种方式,踩灭这团火。
“陈烨呢?”
王建国问。
“在他那狗窝里睡觉呢。”
张国强叹气。
“把他叫起来。”
“叫起来干嘛?”
张国强愣住。
“跟他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这事儿,他解决不了。”
这不是靠小聪明和骚操作能解决的问题。
这需要的是真正的硬实力。
是国家机器层面的支持。
王建国摁灭烟头,声音很沉。
“你去叫。”
“我倒想看看,这小子面对这种局面,还能不能睡得着。”
第135章 00后是垮掉的一代
砰!
办公室的门被备用钥匙拧开,张国强红着眼睛冲了进来。
“睡觉!”
“天菩萨的,天塌下来了你还睡得着!”
他一把掀开陈烨盖在脸上的鸭舌帽。
陈烨被光线晃得眯起眼,满脸起床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吵什么吵,奔丧呢?”
“差不多了!”张国强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陈烨脸上,屏幕的光映得他那张老脸惨白,“你自己看!”
陈烨打了个哈欠,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华尔街孤狼”那几条被顶到最上面的评论。
“...四架b-2隐形轰炸机编队...”
“...泰勒、碧昂丝...”
“...总统亲临现场开球...”
“...州超有吗?”
“...安分在泥地里摔跤,别碰瓷那个你们永远达不到的高度...”
张国强指着屏幕,手指都在抖:“现在全网都炸了!之前《守护者的检阅》刚拉起来的那点自信,全被这几句话打回去了!”
“咱们折腾了半天,又是伐木工又是飞鱼服,在人家眼里,就是一群泥地里打滚的土鳖!”
“王府令在楼上抽了半包烟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倒是给个话啊!这事儿怎么收场?”
陈烨划着手机屏幕,翻看那些义愤填膺却又苍白无力的对骂评论,最后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
“知道了。”
他站起身,打着哈欠往外走。
“吵死了,食堂开饭了没?”
张国强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陈烨拉开门,走向食堂的方向。
完了。
这小子也束手无策了。
张国强的心沉到谷底,他颓然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只觉得整个江城的天都灰了。
...
同一时间。
南江州,州府大楼。
州长办公室。
梁文源端着保温杯,看着窗外。秘书敲门进来,表情古怪。
“州长,陈岩石老同志来了,说有重要情况要跟您当面汇报。”
陈岩石?
梁文源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位是州宣传退下去的老领导,思想保守,作风刻板,是体制内出了名的老派。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半旧中山装的老人迈着方步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严厉。
“梁州长。”
陈岩石没坐,直接站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袋放到桌上,推了过去。
梁文源看了他一眼,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白纸黑字,标题直接。
《关于部分老干部对“州超热”表示担忧的若干意见:警惕低俗化倾向,切勿哗众取宠》
梁文源的目光扫过文件内容。
措辞严厉。
“...以地域攻讦为噱头,煽动对立情绪,哗众取宠,与主流价值观严重背离...”
“...将严肃的官方宣传,异化为吸引眼球的‘网络烂活’,带坏了整个宣传系统的风气...”
“...个别年轻人,仗着一点小聪明,把低俗当有趣,把胡闹当创新,长此以往,将严重损害官方公信力...”
文件里没点名,但字字句句,剑锋都指着陈烨。
落款处,是十几个退休老干部的联合署名。
陈岩石看着梁文源,语气沉重:“梁州长,我们这些老家伙,是看着南江州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现在宣传口这股风气,很不对劲!”
“00后整顿职场,现在连官方账号都敢拿来胡闹!”
“台风天不讲防汛,去搞什么道士渡劫。”
“足球赛不好好踢,去搞什么伐木工对战杀猪佬。”
“军宣片,更是弄得乌烟瘴气,又是卖萌又是搞土味,简直是胡闹!”
陈岩石的声音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腔调。
“这就是现在所谓的‘00后’!垮掉的一代!”
“必须立刻制止这种歪风邪气!”
“州超联赛,必须由官方收回,进行规范化管理!”
“网络宣传,更要拨乱反正,回归正途!”
“至于那个带头的年轻人,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梁文源看完了文件,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文件轻轻放回桌面,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面前义正辞严的陈岩石。
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赞同,平静得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似乎,在确认某件事情。
第136章 我醉提酒游寒山,霜华满天
江城市府大楼。
二楼机关食堂。
饭点,人声嘈杂。
陈烨端着餐盘,伸长脖子,冲打饭大妈喊:“阿姨,红烧肉多来两块,肥的不要,再浇点肉汤盖饭,这肉看着就地道。”
张国强端着空盘子跟在后面,气得胃疼。
这小子心真大。
那个华尔街孤狼骑脸输出,嘲笑州超是泥地里打滚,连超级碗的门槛都摸不着。
州府那边,退下来的老领导陈岩石亲自出马,带着十二个老干部的联名信,跑到梁州长办公室拍了桌子。
里外夹击。
换了别人,早该在办公室里薅头发,写检讨了。
他倒好,跑这儿抢红烧肉。
体制内没有秘密。
两人刚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壁桌几个处室干事的闲话飘了过来。
“听说了?老陈书记出马了,联名信直接找的梁州长,点名批评江城这边搞得太低俗,败坏风气。”
“能不火大?那个孤狼,把咱们脸都丢尽了,说咱们没轰炸机,没天王巨星,就是一帮土老帽自嗨。”
“我早说了,路子太野迟早出事,什么0-0后整顿职场,现在好了,老同志亲自下场教他规矩,踢到铁板了吧?”
“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呗,这烂摊子,我看文宣那边怎么收场。”
张国强把这些闲话全听进耳朵里,脸憋得通红。
吃肉发奖金的时候,一口一个陈处牛逼。
现在刚有点风吹草动,全在这看笑话。
他手里的餐盘重重砸在桌上,汤汁溅了一片。
他猛地要站起来。
“老张。”
陈烨拉开椅子坐下,用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餐盘。
张国强转头。
陈烨嘴里嚼着红烧肉,摇摇头。
“你吃得下?”
张国强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火烧眉毛了!”
“互联网上被架着烤,州府被老同志逼宫。”
“老陈书记那是开玩笑的?”
“他一句话,全州文宣系统都要抖三抖!”
陈烨扒拉一口沾满肉汤的米饭:“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们爱嚼舌头就让他们嚼去。”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你不吃把你那块排骨给我。”
张国强气结,直接把盘子推过去:“吃吃吃,我看你还能吃几顿安稳饭!”
“只要我不写检讨,这饭就一直能安稳吃。”
陈烨夹起排骨啃了一口,嘟囔一句。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
陈烨拉开那张嘎吱作响的转椅坐下。
张国强站在桌边,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比如该怎么向梁州长写情况说明,或者是不是该暂时把州超宣传降降温。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烨的办事风格,他那些老派的官场经验根本不适用。
过了阵儿。
陈烨把喝完的可乐罐扔进废纸篓。
点开网页,登上抖音。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搜索框里输入几个词:“下乡”、“烂泥路”、“抗灾”、“基层”。
回车。
海量的用户实拍视频弹了出来。
陈烨目光专注,快速浏览,遇到合适的直接下载,拖进剪辑软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王建国结束会议,火急火燎地从楼上跑下来。
他刚在会上被上面含蓄地过问了舆论危机和老干部施压的事,顶着巨大的压力,西装后背都湿了。
一进办公室,便看见陈烨坐在电脑前。
王建国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看向旁边的张国强。
老张摇摇头。
两人没出声,轻手轻脚地走到陈烨身后。
屏幕上,各种视频素材被拖进时间轨道,画面切割,音频合并。
几十段素材在他手里迅速排列组合。
当他俩凑到身边,剪辑结束。
陈烨扔开鼠标,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他的手挪到键盘上,按住空格键。
“看看。”
下一秒。
扶贫小曲儿《游山恋》响起。
屏幕上没有州超的狂欢,没有华尔街孤狼吹嘘的隐形轰炸机,也没有炫目的超级巨星。
只有一道道背影。
一个背着大号编织袋的年轻人,在泥泞的盘山道上跋涉,深一脚浅一脚,汗水把发白的衬衫贴在后背上。
几个戴着草帽的女大学生,蹲在稻田里,裤腿沾满泥巴,正给当地老农登记受灾农作物。
一辆沾满黄泥的皮卡车,在暴雨中轰鸣,车轮在烂泥坑里疯狂打滑,车厢里拉满救援物资,几个年轻人淋着雨在车后拼命推车。
一行白字出现:
【要想富,先修路。】
画面切转。
无数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的人影,在悬崖峭壁上开凿隧道;在湍急的江水上架起桥墩。
【d的xxx以来,国家把公共基础设施的建设重点放在农村,推动农村基础建设的提档升级,让脱贫攻坚行稳致远。】
王建国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音乐高潮的戏腔响起。
“我醉提酒游寒山,难舍美观!”
“仙着衣裳抚琴欢,美人奏弦!”
歌声拔高,画面随之切换。
从泥泞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柏油马路。
从漏雨的土坯房,变成了崭新的红砖白瓦小楼。
一座座跨江大桥卧波,一条条穿越大山的隧道打通天堑。
而在这些宏大工程的背后,全是那些在泥地里打滚的年轻人。
他们是驻村干部,是基建工人,是扶贫先锋!
他们是在键盘侠嘴里“垮掉的一代”,是在老干部眼里“哗众取宠”的九零后、零零后。
他们在这个国家最偏远、最艰苦的角落,奉献着青春,甚至生命。
视频结尾。
所有画面归零,一片纯黑。
两行字砸在屏幕中央。
标题配文:【越了解,越拥护。】
【网络是煽动者的回音壁,现实是实干家的大舞台。】
最后一个句号,重重地敲在王建国和张国强的心尖上。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只听见电脑主机散热风扇呼呼转动。
张国强用力搓了把脸,眼眶酸涩。
老同志指责年轻人是垮掉的一代,批评他们在网络上搞烂活。
华尔街孤狼嘲讽州超土鳖,说你们就是一帮在泥地里打滚的泥腿子。
陈烨没去辩解,没去对骂。
你们在网络上喷,我们在现实里干!
超级碗确实华丽,能请来世界明星,能让轰炸机飞越球场。
那又怎样?
大东国的浪漫,是把公共基础设施修到最偏远的山区!是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能走出大山,吃饱饭!
比起纸醉金迷的作秀,这才是真正的奇迹!这才是真正值得骄傲的东西!
王建国和张国强看着那个往嘴里塞薯片的年轻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发出去。”
王建国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转头盯着张国强。
“立刻用江城文宣的官号发出去!置顶!”
“不要改一个字!不要加任何说明!”
“老干部的折子也好,外网的狗叫也罢,出了任何问题,我去州府扛!”
第137章 你看你,是不是又唱了?!
不用王建国吩咐第二遍,视频肯定要发。
张国强走到电脑前,没废话。
鼠标拖拽文件,上传,写标题,勾选置顶标签。
食指重重敲在回车键上。
“发出去了。”
张国强退后两步,盯着屏幕上旋转的加载圈。
王建国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点。
他瞥向歪在椅子上的陈烨,丢下一句“有事找我”,推门走了。
陈烨没理,拆开一袋原味薯片,往嘴里塞了两片。
体制内捂不住消息。
一根烟的功夫,事就从楼下传到楼上。
半天不到,风声漏出大院,传遍了全网。
网上的话,比楼里尖锐百倍。
“听说了?江城那小子要栽了。”
“老领导拿着折子去州府拍桌子了,点名要办他。”
舆论场彻底乱了。
不可否认,陈烨这段时间动静太大。
海陆空三军联动,江城文宣变着花样整活,把一个地方政务号抬上了顶流。
回头看,确实没下限。
支持处理他的人,理由一套接一套。
“早该拔了这颗毒瘤。”
“他干了些什么?找修理工踢球,台风天让人去渡劫,这叫宣传?这叫跳大神!”
“最扯的是把火箭军拖下水,大红牡丹花发洲际导弹,官方公信力还要不要了?”
“乌烟瘴气!就该封号查办!”
这边骂得凶,那边顶得也猛。
“放屁!人家干出实绩了!”
“四大军种的视频火出圈,你瞎了?州超拉了几十亿现金流,老百姓腰包鼓了,这是能耐。”
“00后怎么了?不按规矩出牌,总比那些念八股文、请劣迹艺人代言的老古董强。”
“卸磨杀驴玩得溜,没陈烨,你们知道南江州大门朝哪开?”
两边掐得不可开交。
中间还夹着华尔街孤狼那帮海外ip的嘲讽。
“省省吧,一帮土包子争什么。”
“凑不出隐形战机,请不来巨星,就靠几个杀猪的滚泥巴?”
“穷酸样,也配跟超级碗比?”
骂战失控。
各种脏字来回飞,键盘敲得冒烟。
就在这节骨眼上。
江城文宣更新了。
没有预告,没有文案。
一个两分钟的视频,悄悄置顶。
无数红着眼对线的网民,顺手点开。
《游山恋》的前奏响起,曲调缓慢铺开,一股厚重感扑面而来。
没有明星,没有豪车,没有隐形轰炸机。
镜头扎进南江州的十万大山。
暴雨倾盆,黄泥路成了浆池。
一辆装满救援物资的皮卡车陷入泥坑,引擎空转。
车后头,几个年轻人半截小腿插在泥浆里。
他们咬着牙,青筋凸起,用肩膀死死顶住车厢板,在雨水里一步步硬推。
泥水溅了满脸。
字幕浮现:基层驻村干部。
镜头切转。
大江截流,水流湍急。
上百号穿着工装的人在烈日下浇筑混凝土,汗水浸透了后背的布料。
摘下安全帽,全是一张张年轻的脸。
有九零后,有零零后。
镜头再切,零下二十多度的悬崖峭-壁。
狂风卷着雪片砸来。
几个裹着破军大衣的勘探队员,腰上拴着粗麻绳,悬在半空中打桩。
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们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握着风钻。
字幕浮现:道路基建工人。
没人讲大道理,没人喊口号。
戏腔在高潮处拔高。
“我醉提酒游寒山,难舍美观!”
曲调一转。
几张黑白照片在屏幕上闪过。
黄文秀。
陈祥榕。
年轻,鲜活,朝气。
生命定格在二十多岁。
视频结尾,音乐骤停,所有画面褪去,一片纯黑。
两行白字,钉在屏幕中央。
【网络是煽动者的回音壁。】
【现实是实干家的大舞台。】
进度条走完。
两分钟。
看完视频的人,有的张着嘴,有的手僵在鼠标上。
准备敲键盘开骂的那些人,手指缩了回去。
谁还骂得出口?
这巴掌打得响,打得疼。
痛心疾首指责00后是垮掉一代的老派人士,看着那些浑身黄泥、悬空打桩的年轻人,哑口无言。
这哪是垮掉的一代。
他们把命填进了贫困村,把青春砸在了深山里。
华尔街孤狼那帮拥趸,也说不出话。
人家笑话大东国拿不出轰炸机编队,拿不出超级明星。
大东国给出的排面是什么?
是钻透大山的隧道,是连通大漠的铁路,是修到每一户农家门口的柏油路。
大东国不需要资本狂欢,脚下的路和老百姓的饭碗就是最硬的排面。
几分钟后,江城文宣的评论区决堤。
没有争吵。
“这是基建狂魔的底座,是埋头干活的人撑起来的。”
“那些说00后只会打游戏的,去看看抢险救灾一线的脸,全是二十出头的小孩。”
“打脸来得快,别听网上乱吠,去看看外面的路修得多平。”
风向彻底翻转。
吵得最凶的几个大v,连夜锁号跑路。
大洋彼岸。
电脑屏幕前,华尔街孤狼盯着后台飙升的评论,额头冒汗。
他手忙脚乱地删评论,根本删不过来。
后台私信被各种方言骂了几万条。
“超级碗有你爹的资本家,我们有不服输的泥腿子。”
“比?你拿头比!”
“狗叫什么?去看看我们大东国的路,有种你开车走一趟十万大山!”
“删帖跑路吧洋奴。”
满屏的脏话和怒骂。
孤狼顶不住了,点开账号设置。
清空过往言论,点击注销,关机。
南江州府大楼。
休息室里。
陈岩石坐在红木沙发上,老花镜捏在手里。
秘书捧着平板电脑,刚播完那段混剪。
老头子盯着黑屏看了很久。
两分钟后,他拿起靠在旁边的拐杖,拄在地上,站起身。
没再提联名信,也没提要法办陈烨。
“回去。”
陈岩石转身往外走,背影挺拔。
办公桌后的梁文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
这关,过了。
江城。
市府办公室。
张国强盯着后台飞涨的数据,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咧着嘴直乐。
“牛。”
张国强朝旁边竖起大拇指,“你小子这招绝了。”
陈烨把空薯片袋扔进垃圾篓,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看了一眼挂钟。
“差不多得了。”
第138章 我哥能吃shi,我哥能吃一斤
五点半。
陈烨把空薯片袋捏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抓起衣架上的双肩包,挎上。
张国强正瞪着电脑屏幕上疯涨的数据,见他要走,立马回头。
“你干嘛去?”
“下班。”
陈烨头也不回。
“什么时候了还下班!全网都盯着咱们,后续的引导文案怎么办?”
张国强急得直跺脚。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下班。”
陈烨握住门把手,“文案写个屁,视频就放那,长了眼睛的自己会看。”
门被甩上。
一天天的,净是折腾。
陈烨在走廊里溜达,脑子里只想着下班躺平。
什么舆论危机,什么老干部逼宫。
时间一到,谁都别想拦着他。
走廊拐角,他撞见三张熟面孔。
就是中午在食堂里嚼舌根的那几个处室干事。
三人抱着文件,正凑在一起嘀咕,一抬头,就看见了陈烨。
空气瞬间凝固。
这几个人此刻脸色通红,不敢与他对视。
那个《游山恋》混剪视频,已经在整个大院传开。
陈岩石老书记没能办了陈烨,反倒自己回去了。
外网的杂音,也被网民用视频里的基层画面堵得死死的。
左边的胖子把文件挡在脸上,假装看天花板。
右边的瘦高个更绝,直接转身面壁,研究起了墙上的消防栓使用说明。
陈烨多一个字都懒得说,哼着小曲,趿拉着人字拖,从他们背后走了过去。
第二天。
早上八点五十九分。
陈烨掐着点打卡,把自己砸进办公室那张嘎吱响的沙发里。
他先扫了眼抖音数据。
热度经过一夜发酵,彻底失控。
各大官媒悉数转发了《游山恋》混剪。
共青团甚至单发长文,配图就是在泥水里推车的年轻人,标题就五个字:实干的脊梁。
至于外网那些嘲讽言论,早已被彻底淹没,不见踪影。
还行。
陈烨退出抖音,点开微信。
“海陆空火受害者联盟”聊天群里聊得火热。
【陆军周正】:娘的,昨天听说南江州那个陈岩石老书记去逼宫,老子连调令都打好了!就等他被开除,我直接派直升机去江城抢人。
【火箭军高战】:滚!要抢也是我们火箭军抢!老政委连办公室都给他腾出来了,原先我那个!老子为了给他腾位置,差点要去管仓库!
【空军高飞】:可惜了。梁文源那老狐狸护食护得紧,陈烨那小子也贼,反手一个视频就把老书记看回去了。他在南江州站稳了,咱们没戏。
【海军孙海东】:哎,这小子就是个泥鳅,滑得很。
陈烨翻了个白眼。
这帮丘八,天天盼着他出事,好趁火打劫。
全没安好心。
他手指往下划,群里的画风开始跑偏。
华尔街孤狼虽然销号了,但“超级碗”这三个字,成了很多人心里的一根刺。
【陆军周正】:昨天外网那个狗屁孤狼说啥?说超级碗有老美总统开球?我们州超不配?
【空军高飞】:可不是。他们那个破球赛,弄个人上去装模作样踢一脚,底下一帮人跟着激动。
【海军孙海东】:咱们大东国肯定不搞他们那套。不过,州超要真想拔高一个层次,开球的人,确实得分量足。江城的王市长和林城的赵主任,还是轻了点。
【火箭军高战】:那咋办?总不能真去四九请国家一哥来开球吧?一个文旅项目,规格不符啊。
【陆军周正】:国家一哥来不了,咱们这些军方的老首长、老政委可以啊!
这话一出,群里安静了三秒。
随后,炸开了锅。
【空军高飞】:卧槽!老周这脑子可以啊!对啊,州超咱们也可插一脚,那几个视频全网爆火。借着军民融合的由头,请咱们老首长去开个球,谁敢说闲话?
【海军孙海东】:这主意绝了!老首长往那一站,肩膀上的将星一亮,不比他们那什么总统有排面?
【火箭军高战】:干了!我这就去跟老政委请示!他昨天看完视频高兴得很,肯定愿意去!
周正不乐意了。
【陆军周正】:哎哎哎,老高你要不要脸?主意是我出的,凭什么是你们火箭军的首长去?要开球,也是咱们陆军的司令去!陆军老大哥,这是规矩!
【空军高飞】:放屁的规矩!现在是空天时代!陆军在地上跑的,懂个球!开球名额得给我们空军!我们老首长年轻时,也是军区足球队的边锋!
【海军孙海东】:边锋算个鸟!我们海军首长还是守门员呢!大洋舰队,海防长城,露脸的事必须是我们海军!
【火箭军高战】:都别争了!我们火箭军最具战略威慑力!那条视频里,就属我们东风-5c最霸气。老政委去开球,谁不服,直接坐标锁定!
四个大校,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州超总决赛开球名额”,在微信群里吵得面红耳赤。
陈烨躺在沙发上,盯着屏幕。
【陆军周正】:我不管!陆军人多,底子厚,名额非我们莫属!
【空军高飞】:人多有屁用!看技术!我们空军是技术兵种!
【海军孙海东】:技术能当饭吃?论吨位,谁比得过我们海军的航母!
【火箭军高战】:吨位大算啥!比射程!老子的东风快递全球包邮,你们够得着吗!
看着这段对话,陈烨脑袋里自动冒出个画面。
两个傻帽在那攀比。
“我哥能吃屎!”
“我哥也能吃屎!”
“我哥能吃一斤!”
“我哥能吃一吨!”
堂堂四大军种的宣发一把手,为了一个足球赛的开球资格,跟小学生一样,拿自家老首长当筹码。
要是让那几位正在四九开会的老首长知道,这帮兔崽子在群里拿他们比谁更有排面。
估计能当场解下武装带,把这四人提干。
陈烨坐起身子,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陈烨】:行了,别吵了。总决赛还早着呢,你们就在这抢开球了?再说了,谁告诉你们我要请老首长来开球了?
群里瞬间安静。
几秒后,周正发了一条消息。
【陆军周正】:不请老首长?那你请谁?你可别告诉我,你真打算让那个胖婶小龙虾的老板娘去开球!
【空军高飞】:陈烨,这事你别犯浑。现在央妈都下场了,全国盯着。外网那帮人虽然被怼回去了,但超级碗的规格摆在那。你没一两手硬菜,总决赛就成笑话了。
【海军孙海东】:对,老飞说得对。排面,懂不懂?必须有排面!
陈烨把手机扔到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排面?
这帮当兵的,满脑子都是肌肉。
真以为把老首长请过来,摆两个方阵,就是大国排面?
那套东西,太板正,太严肃,没烟火气。
超级碗玩的是资本堆砌的视觉盛宴,是轰炸机,是天王巨星。
大东国的州超,玩的是人。
是普通人的情绪共鸣,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
陈烨站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
“轰炸机算个屁。”他低声骂了一句,“老子要给你们看点,这辈子都模仿不来的东西。”
他回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硬壳笔记本。
翻到空白的一页,拔下笔帽。
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传承。
第139章 这得当个事儿办!
陈烨坐在嘎吱作响的转椅上,背靠椅背。
面前那本硬壳笔记本摊开,白纸黑字。
传承。
两个字写得极重,墨水透了纸背。
把四九城大院里那几个退下来的老首长请过来,站在草坪上开个球?
那叫官僚。
大洋彼岸的超级碗,能用几千万美元堆砌起一场视觉盛宴。
请一堆好莱坞巨星,弄几架隐形战机在头顶飞一圈。
这很炫,很烧钱,很鹰酱。
但是,太轻飘。
大东国的州超,不能玩他们剩的套路。
民众花真金白银买票,全国几亿网民隔着屏幕刷弹幕,想看的不是模仿别人搞出来的山寨版。
他们要看的是独属于这片土地的魂。
是一代代人拿命蹚出来的路。
陈烨把圆珠笔扔在桌上,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这帮家伙,算盘打得太响了。
国家台的转播车一到江城,州超的性质全变了。
百亿级别的超大流量池,外加国家台背书。
这哪是一场足球赛。
这妥妥的是大东国年度最强国防教育实景推介会!
谁家首长能站上主席台,露个脸,讲两句勉励的话,再开个球。
年底各大军区的宣传工作总结,就好写了。
为了抢这块肥肉,四个大校连脸都不要了。
陈烨懒得陪他们玩这种权力平衡的游戏。
【陈烨】:都别扯淡了。
一条消息发出去。
群里的争吵戛然而止。
【陈烨】:用不着各位老首长老政委出面。
【陈烨】:各位哥哥,帮小弟一个小忙。
【陈烨】:去基层,或者各地干休所,帮我找一位老兵。
【陈烨】:参加过卫国战争,打过真仗,上过前线,手里还留着当年吃饭家伙的。
【陈-烨】:我要请他来,进行总决赛开场。
几条信息发完,陈烨端起桌上没气的半瓶可乐,灌了一口。
周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抬手挠了挠下巴粗糙的胡茬。
火箭军机关大楼。
高战刚泡好一杯枸杞茶,手停在半空中,热水溢出杯沿烫了手背,他没甩一下。
空军大院。
高飞把键盘往前一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孙海东在东海舰队的办公室里,手里的笔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四个人,四个地方,反应出奇的一致。
老兵?!
足足过了两分钟。
周正率先打破了沉默。
【陆军周正】:兄弟,你没喝酒吧?找个老兵去开场?
【火箭军高战】:对啊陈烨,这事关乎大东国的脸面。外网那个华尔街孤狼刚跳出来挑衅,嫌弃咱们州超没排面。咱们不把老首长请出去压阵,反而弄个普通老兵上去,这不是上赶着让人家笑话咱们寒酸?
【空军高飞】:不是咱不尊重老前辈。可那是总决赛!国家台直播!全球几亿人看着!一个普通老兵,压不住那个场子!
【海军孙海东】:陈烨,平时你怎么整活咱们都依你。但这种级别的大事,真不能任性。排面这东西,不能省!
这四个大校,骨子里都是极为要强的军人。
大东国被外网嘲讽成泥腿子,他们心里窝着火,全指望着借这次总决赛,给鹰酱那帮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反击就要用最硬的拳头。
什么最硬?
高级将领出场,军方背书,这就是最硬的。
弄个普通老兵,谁认识?谁买账?
陈烨看着他们连珠炮似的质疑,冷笑出声。
这帮穿军装的,打仗是一把好手,可一碰上文宣这两个字,脑筋全成了直的。
【陈烨】:排面?
【陈烨】:将星闪耀就叫排面?
【陈烨】:老首长站上去,人家外网那帮人只会说咱们搞官僚主义,说咱们用行政力量强行干预一场民间体育赛事。
【陈烨】:人家甚至会嘲笑你们,除了靠行政施压,大东国拿不出任何拿得出手的文化符号。
【陈烨】:你们这是嫌给人家递的刀子不够快?
群里没人反驳。
这番话说得太毒,却句句切中要害。
周正咬着牙。
他得承认,陈烨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比他们刁钻。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
陈烨的消息再次连串弹出。
【陈烨】:各位,想一下这个画面。
【陈烨】:总决赛当天,江城体育中心。
【陈烨】:四万人座无虚席。全网五亿人在线观看。
【陈烨】:时间一到,全场灯光全部熄灭!
【陈烨】:只留下一束最亮的追光,打在球场正中央。
【陈烨】:一个头发花白,身躯佝偻,但胸前挂满斑驳军功章的老兵,站在那里。
【陈烨】:没有废话,没有领导致辞,没有冗长的开幕仪式。
【陈烨】:他颤抖着手,举起一把当年战场上带下来的、甚至沾过战友鲜血的冲锋号。
【陈烨】:凑到嘴边。
【陈烨】:吹响!
【陈烨】:当年跨过鸭绿江,冲上高地的那声号角!
信息的发送速度极快。
周正四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变得粗重。
脑海中,那个苍老的身影和嘹亮的号声,强行构建出一幅画面。
【陈烨】:号声响起的同一秒!
【陈烨】:高飞!我要你协调五架你们最先进的歼二十战机!
【陈烨】:携着实弹飞过!
【陈烨】:风尘卷起,音爆撕裂长空!与那声冲锋号完美重叠!
【陈烨】:没有老兵当年的一曲冲锋,哪有今天在头顶呼啸的大国重器!
【陈烨】: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时空对话!
【陈烨】:这,叫不叫排面!这,算不算传承!
【陈烨】:老首长上去踢个球?还是这声冲锋号牛逼?
【陈烨】:你们自己选!
最后一条信息发出。
群里失去动静。
鹰酱的超级碗有隐形战机,有巨星演唱。
那全是美钞堆出来的视觉垃圾。
咱们大东国,用一声老兵的冲锋号,配上最尖端的威龙战机通场。
这是把一个民族的脊梁,硬生生地砸在全世界的脸上!
超级碗?
这才是真正的超级现场!
什么官僚,什么宣传任务,全滚一边去。
这事,得办!
拼了命也得办!
第140章 总决赛前夕!
“排面?”
“将星闪耀就叫排面?”
陈烨的两句话甩在四个大校脸上。
周正脑子一空。
他没来得及回复。
陈烨的消息接连弹出。
【老兵开场。】
【冲锋号阵。】
【歼-20实弹通场掩护。】
三行字。
一个画面。
周正呼吸停了。
四万人的体育场,全场死寂。
一个佝偻的老兵站在追光下,吹响那把带血的冲锋号。
头顶上,共和国最先进的战机切开云层,用音爆回应。
“草!”
周正一句粗口爆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绷起。
这他妈才叫排面!
老首长上去开个球?
跟这个比,狗屁不是。
鹰酱的超级碗算什么?
烧钱请明星?全是视觉垃圾!
不止周正。
空军大院里,高飞一巴掌拍在桌上,震翻了半杯热茶。
火箭军机关,高战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眼底全是血丝。
东海舰队基地,孙海东握着手机的手背筋络暴起。
四个人,平时抢功劳抢得头破血流,现在全哑了。
群里没了动静。
已经没必要废话。
四个人默契地退出微信,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空军参谋部。
高飞一脚踹开作战室的门。
“马上起草跨区飞行申请报告!报给司令员!”
值班参谋吓了一跳。
“高主任,飞哪?演习?”
“演个屁!去江城!给南江州超总决赛开场!”
高飞扯着嗓子吼。
“把咱们最好的一批飞行员全叫过来!”
“五架歼-20!”
“挂实弹通场!”
“今天就算司令员要毙了我,这报告也得递上去!”
报告交上去。
老司令脾气火爆,看着这份离谱的申请,当场发飙。
“高飞!”
“你脑子进水了?”
“五架战机去给一个破足球赛开场?”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大白菜!”
高飞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把陈烨在群里发的那段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老司令。
老司令拿着报告的手停在半空。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良久。
老司令一巴掌拍在报告上。
“娘的!”
“这字我签了!”
“去告诉飞行大队,飞出共和国的杀气来!”
“出一点纰漏,我扒了他们的皮!”
火箭军政治部。
高战连电梯都没等,顺着楼梯一路狂奔,直接撞开老政委办公室的门。
“首长!江城发来的总决赛开场预案,您过目!”
他喘着粗气,把刚打印出来的一页纸拍在桌上。
老政委正准备训斥他毛手毛脚,可当他看清那页纸上的内容时,话就卡在喉咙里。
纸上只有几句话,却重得让他拿不稳。
老兵。
冲锋号。
跨越半个世纪的回应。
老政委的手有些颤抖。
他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揉了揉眼角。
当年在一个班里啃冻土豆的弟兄,如今剩下的不多了。
那些老伙计最怕的,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忘了他们流的血。
现在,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把他们推到几亿人面前。
用共和国最锋利的剑,给那声号角护航。
老政委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
“这事咱们火箭军帮不上空军的忙,但人,咱们来找!”
老政委指着高战。
“去!”
“联系总政!”
“翻遍全军干休所!”
“把当年在坑道里吹号吹得最响的老哥哥找出来!派专机接!”
“办!特事特办!大办特办!”
“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这事干成!”
同样的一幕,在陆军和海军大院同步上演。
江城,市府大楼。
陈烨的办公室里。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身子陷进嘎吱作响的沙发。
他安静了很久。
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会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拖动鼠标,点开一个空白文档。
平时连写个两百字假条都嫌费劲,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但今天,他开始敲打键盘。
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关于南江州超总决赛开幕式执行方案请示报告》。
半个小时后,打印机吐出两页还带着墨香的纸。
陈烨扯下报告,趿拉着人字拖,推开门,走向隔壁张国强的办公室。
张国强正盯着电脑屏幕发愁。
网上的口水战还在继续,超级碗这个坎,终究是横在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
听见推门声,老张没好气地抬起头。
“你小子又干嘛?”
“我提前声明,别再搞烂活了,老头子我心脏受不了。”
陈烨不答,直接把那两页纸拍在桌上。
“审批文件。”
“签个字,去跑一趟流程。”
老张瞪大眼看着陈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活祖宗,什么时候懂规矩走流程写报告了?
“你发烧了?”
老张嘀咕着拿起文件,翻开。
目光刚扫到第一行,老张脸上的肉就扯了一下。
再往下看,他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
两张纸,在他手里重得拿不住。
老兵。
冲锋号阵。
战机编队。
一行行字,钉在他眼球上。
张国强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赶紧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娘的,这小子。
老张在心里暗骂。
这哪里是办什么足球赛,这是要给整个大东国搞一场震慑全世界的实景教育!
张国强没再问陈烨半句废话。
他连桌上的茶杯都没顾得上拿,抓起那两页纸,冲出办公室,直奔顶层王建国那里。
王建国正在接州府的电话,老张不管不顾,直接把纸怼到他脸前。
“老王,先别打电话了!看这个!”
王建国皱着眉头挂断电话,拿起那份报告。
刚看了一眼,他的背就挺直了。
烟灰掉在裤腿上也没察觉。
看完最后一个字,王建国抬起头,眼里放光。
“这小子写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张国强喘着粗气。
“这要调动战机通场,咱们市府级别不够,得赶紧上报州府协调!”
“报个屁!”
王建国一把抓起桌上的红头钢笔。
“层层审批得等到什么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出面跟梁州长要特批权!这事要是出了乱子,我这顶乌纱帽不要了!”
王建国把文件丢回给张国强:“去!告诉陈烨,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江城市府所有部门,这几天全归他调度!”
当天下午。
张国强拿着这份滚烫的批复文件,小跑着回到陈烨的办公室。
推开门之前,老张在走廊里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满肚子的话想说,想勉励这小子几句,想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声干得漂亮。
可他刚推开一条门缝,脚就定在了原地。
办公室里。
陈烨没躺在沙发上睡大觉,也没玩手机游戏。
他戴着硕大的降噪耳机,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视频剪辑轨道铺满整个软件界面。
从左到右,无数个片段被切碎、重组、拼贴。
他在捣鼓新东西。
张国强看着那个专注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原本想好的一箩筐话,一句也倒不出来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开不了口。
问什么?问他在剪什么视频?问他有多大把握?
算了。
这小子给过的惊吓够多了,但每次带来的结果,都让人心服口服。
让他自己放手去干吧。
张国强无声地笑了笑,退后一步,轻轻把门拉上。
咔哒一声。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陈烨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屏幕右上角,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进度条正在加载。
那是他为这场盛典,准备的最后一道硬菜。
第141章 滴——滴滴滴——滴滴!
几天后。
南江州超总决赛。
江城对阵林城。
省府奥体中心。
六万人的场子,门票三分钟抢空,一张九块九的票被黄牛炒到两千,依旧有价无市。
场外人山人海,红旗、横幅、喇叭声混成一锅粥。
江城球迷拉着“胖婶小龙虾,辣翻伐木工”的条幅。
林城那边则举着“把江城散打队砍回老家”的牌子。
隔着安保防线互喷,唾沫星子乱飞。
看台上。
体育大v王欢挤在第一排,举着自拍杆。
他旁边隔了两个位置,坐着电竞圈头号毒奶慧慧。
慧慧今天穿了身江城队的红色球衣,手里举着灯牌,上面写着“江城必胜,陈处,我宣你”。
江城球迷看见她这身打扮,脸都绿了。
林城球迷则在对面看台疯狂起哄,高喊慧慧是林城永远的好朋友。
王欢把镜头对准自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着手机麦克风吼。
“兄弟们,听见这动静没?这他妈才叫主场!”
“老子看球十几年,头一回在国内见到这种氛围。”
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百万,弹幕刷得飞快。
“老王,今天开幕式到底整什么活?打听到了没?”
“对啊,前两天外网那个华尔街孤狼嘲讽咱们没排面,陈处那小子不会真弄个村口秧歌队来糊弄吧?”
“江城文宣的官方号居然没开直播!这也太邪门了,陈处转性了?有流量不蹭?”
王欢看着弹幕,也一头雾水。
陈烨和江城文宣今天真没开播,这太反常了。
“不瞒各位,我也纳闷。”
王欢把镜头扫了一圈全场,“陈处这小子路子野,谁也猜不透他憋什么屁。”
“不过,咱们得讲良心。”
王欢收起嬉皮笑脸,语气认真,“前两天那个《游山恋》的扶贫混剪,看得我大半夜在被窝里掉眼泪。”
“海陆空火四个军种的宣传片,把大东国脊梁骨挺得直直的。”
“就冲这两手硬菜,陈烨证明了他不是只会搞烂活的草台班子。”
“今天这场总决赛,我把话放这,保准有大场面。至于超级碗?”
王欢嗤笑一声,“花钱请明星算个屁的排面,咱们大东国,有自己的硬货!”
弹幕被王欢这几句话点燃,全在刷“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看台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距离总决赛开幕,还有最后六十秒。
王欢把直播镜头固定好,对准球场中央的绿茵地。
六万人的体育场,人声鼎沸,声浪能把顶棚掀翻。
主席台上,赵刚和张国强隔了八丈远,谁也不搭理谁。
八点整。
啪!
一声脆响。
整个奥体中心,六万盏照明大灯,齐刷刷切断电源。
亮如白昼的球场瞬间被黑暗吞没。
喧闹声戛然而止。
六万人同时闭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黑暗中,没人弄得清发生了什么。
王欢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停滞了一拍,随后疯狂滚动。
“停电了?”
“搞什么飞机!省府的场子也能停电?”
“退钱!”
没等观众的情绪发酵。
嗡——
伴随电流的蜂鸣。
体育场穹顶,一道高亮追光笔直打下,钉在球员通道的出口处。
惨白的光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全场的视线,包括王欢直播间里几百万双眼睛,全被这束光死死拽住。
光柱下,没有当红流量明星,没有穿着暴露的啦啦队,也没有市府州府的领导班子。
只有一个人。
一位老人。
他身形瘦小,背脊佝偻,拄着一根木拐杖。
他穿着一套洗得发白、款式老旧的六五式军装。
军装的胸前,密密麻麻,挂满了黄铜色的军功章。
那些奖章有的生锈,有的掉漆,但在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老人站在通道口,面对六万人的体育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怯场。
他挺起那佝偻的背,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握着拐杖。
他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黄铜色的冲锋号。
号角上绑着一根洗得褪色的红绸带。
全场鸦雀无声。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欢张着嘴,忘了说话。
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长达十秒的断层。
没人认识这个老人。
但他胸前那一片沉甸甸的军功章,和他手里那把带着岁月痕迹的冲锋号,说明了一切。
主席台上。
梁文源坐在正中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
陈烨没来。
这小子把方案交上去,审批一过,人就没影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光柱下的老人,眼眶发热。
两天前,四九城总政那边连夜派专机,从西北干休所接来了这位老英雄。
九十三岁高龄。
当年在长津湖,全连打得只剩他一个人,硬是吹响了最后一次冲锋。
梁文源身旁,张国强和赵刚也不较劲了。
两个年过半百的地方大员,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神色肃穆。
球场边。
王欢的手机屏幕上,弹幕终于回过神来。
“卧槽...我头皮麻了。”
“这是老兵!打过真仗的老兵!”
“我爷爷以前也是当兵的,他那身旧军装跟这位老爷爷穿的一模一样。”
“陈烨这小子,他妈的把老兵请来开场了!”
“谁说咱们没排面?这满胸膛的军功章,就是大东国最硬的牌面!”
王欢举着自拍杆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个在追光下步履蹒跚的老人,喉咙发干。
“兄弟们。”王欢声音沙哑,“外网那帮孙子不是要看大场面吗。”
“他们有超级碗,有资本,有巨星。”
“咱们有老祖宗拿命打下来的江山。”
“今天这门票,值了。老子这辈子没白活。”
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绿茵场。
他走得很慢。
全场六万人,没有一个人催促,没有一个人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走到球场正中央。
老人停下脚步。
他把拐杖夹在腋下,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将手里的黄铜冲锋号,缓缓举到嘴边。
深呼吸。
干瘪的胸腔高高鼓起。
“滴——滴滴滴——滴滴!”
第142章 它是保护我们的!
滴——滴滴滴——滴滴!
号声走调,带着尾音的颤抖,灌进六万台扩音设备。
看台上几万人被钉在座椅上。
王欢举着自拍杆,眼眶发红。
直播间里,弹幕停滞。
号声在夜空中飘荡。
头顶的云层深处,传来一阵隆隆声。
脚下的水泥看台跟着共振。
“妈妈,那是什么!?”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指着夜空,扯着嗓子喊。
童音尖锐,被体育频道的收音话筒捕捉到。
周围的人纷纷抬头。
主席台上的梁文源、张国强、赵刚,全部仰起脖子。
六万张脸,齐刷刷望向穹顶。
一个黑点。
两个,三个。
下一秒。
万米高空,五架涂装暗灰色的飞机,呈倒v字编队,切开气流。
无线电频道里,电流声滋滋作响。
“塔台,洞幺报告,已到达指定空域。”
江城空管中心,高飞抓着通讯器,手心全是汗,吼了回去。
“目标确认,请求接近!”
“批准!准许接近!”
“高度八百,保持编队,通场!”
“收到。”
“下高度。”
黑点压低,速度极快。
庞大的金属轮廓撕开夜色,压到体育场上空。
最前面那架,机腹宽阔,四台发动机喷吐着暗红尾焰。
王欢眼珠子快瞪出来,直接爆粗口。
“卧槽!胖妞!”
“卧槽!运20!”
懂行的军迷直接跳了起来,嗓子都劈了。
胖妞两侧,四架呈锐角三角形的战机紧随其后。
鸭翼,流线型机身,侧弹仓大开。
一枚枚白色实弹,在夜航灯下泛着冷硬杀气。
“卧槽!歼20!”
“挂实弹的歼20!”
看台疯了。
外网那个华尔街孤狼不是要看排面吗?
这就是排面!
老祖宗吹冲锋号,孙子辈开着最顶尖的隐形战机来护航!
战机编队超低空掠过穹顶。
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所有动静。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白色的水汽在机身周围激荡。
歼20挂载实弹通场,掀起音爆,掀起狂风。
强劲的尾流兜头砸向看台。
“我的帽子!”
前排一个大爷的鸭舌帽直接飞上了天。
“呀~!”
一声尖叫。
慧慧今天穿了件红色百褶裙,狂风一卷,裙摆直接掀翻。
她吓得扔了灯牌,两只手死死往下压裙角,脸红得滴血。
旁边一个挂着长焦镜头的摄影爱好者本能地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低空飞行的歼20,挂载实弹,冷硬的金属机腹压迫感拉满。
下面是被吹起裙边,用手往下压的少女,满脸慌乱。
战机拉升,尾焰在夜空中划出五道亮线,消失在云层深处。
体育场里的风停了。
王欢举着自拍杆的手还在抖,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播间已经卡成了ppt。
“华尔街孤狼呢!出来看上帝!”
“超级碗?超级碗算个球!他们有挂实弹的隐形战机吗!”
“老兵吹号,威龙护航!陈处牛逼!江城文宣牛逼!”
“我一个大老爷们,在网吧哭得像个傻逼。”
“这盛世,如您所愿!”
看台上,那个最先发问的小男孩,还呆呆地指着天空。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眼眶通红的年轻母亲。
妈妈抹了一把眼角,回答孩子:“那是咱们的飞机。”
男孩眨了眨眼,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角。
“那他是保护我们的吗?!”
“是。”
母亲蹲下身,把儿子揽进怀里,指着场中央那位还握着冲锋号的老兵。
“以前,是那位爷爷保护我们。”
她又指了指战机消失的方向。
“现在,是它们保护我们。”
母亲摸了摸男孩的头,又加了一句。
“更是保护宝宝的。”
孩子迟疑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
男孩攥紧了小拳头,仰起脸。
“那以后我也能开着它飞吗?!”
母亲笑了,眼角还挂着泪。
“那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行!”
“好,我一定会!”
男孩回答得很大声。
稚嫩的童音,在战机远去的余音里,出奇的清晰。
王欢就在旁边,把这一幕全收进了直播间。
没人再去管这场足球赛。
陈烨那个混蛋,用最野的路子,给全网五亿人,上了一堂最硬核的课。
传承。
不只是老兵手里的号角,不只是头顶飞过的战机。
还有看台上,那个握紧拳头说“我一定会”的孩子。
主席台上。
梁文源摘下眼镜,拿出手帕擦了擦镜片,又擦了擦眼角。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国强和赵刚。
这俩老头子也没好到哪去,鼻头通红,西装下摆被吹得皱巴巴的。
“老张啊。”
梁文源清了清嗓子,把手帕塞回口袋。
“陈烨这小子,人呢?”
第143章 气氛烘托到这儿,不打一场说不过去!
陈烨在哪?
他正坐在省府奥体中心地下二层的总控演播室里。
靠在转椅上,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视器。
画面里,歼-20的尾焰消失在夜空,老兵被工作人员搀扶着,坐进一辆红旗轿车。
陈烨摘下对讲耳机,扔在控制台上。
他抬起手,用手背用力蹭了下眼角。
手背湿了。
草。
真他妈邪门。
自己写的本子,自己排的流程,连战机通场的秒数都是自己掐的。
结果那声冲锋号响起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
怎么把自己也给整破防了!
他调整呼吸,从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数字是“99+”。
点开“海陆空火受害者联盟”群。
消息刷得飞快。
高战、孙海东、周正这三,这会儿在群里跟疯了一样。
【陆军周正】:娘的!老高!老孙!你们看央妈的直播没!这排面,绝了!老子在办公室看得直拍大腿!那冲锋号一响,我这身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
【海军孙海东】:看个屁的直播!我直接把办公室的外放开到最大!整个舰队大楼都听见了!痛快!真他妈痛快!
【火箭军高战】:陈烨这小子是真敢干啊!这主意绝了!比咱们那几个视频加起来都带劲!
看着胖妞和歼-20飞过的现场,高战、孙海东和周正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这种机会,这种场面,什么时候能轮到他们来一回。
【陆军周正】:哎,对了。高飞那孙子呢?怎么半天没见他冒泡?
【火箭军高战】:他能有动静?他现在正坐在那架运-20的机舱里,美坏了吧!
【海军孙海东】:卧槽!他真上去了?!
【陆军周正】:可不是嘛!这孙子为了上这趟飞机,昨天大半夜跑去司令员家门口蹲点。听说为了求老首长签字,他连司令员养的那条军犬都给拉去洗了个澡!
【火箭军高战】:洗狗算什么!今天早上天没亮,他就穿得跟个新郎官似的,在停机坪上嘚瑟。逢人就吹牛,说自己要去执行国家级重大任务。听说他恐高,刚才飞机过场的时候,八成已经在机舱里吐成狗了。
【海军孙东】:妈的!让空军这帮鸟人装到了!下次咱们海军必须把航母开进江城内河!
看着这三人在群里拆台,陈烨乐出声来。
刚才那点酸涩的情绪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演播室的门被推开。
王强抱着一堆线缆和设备,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王建国的大孙子,这几天被陈烨拉来当苦力,累得够呛,却没有半句怨言。
只是,一想到陈烨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心里就发毛。
王强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凑到陈烨跟前。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烨哥...”
“有话就说。”陈烨头也不抬,盯着监视器。
“烨哥,咱们待会儿真要那么搞?”王强咽了口唾沫,“这可是国家台直播,六万人看着,还有上面那么多领导。烨哥,这事儿能成吗?”
陈烨转过头看他。
“怎么不能成?”
“烨哥,会不会出岔子啊!万一搞砸了,我爷爷非打断我的腿不可!”王强急得直转圈,“这玩得太大了,超出我的认知了啊烨哥!”
“烨哥...”
陈烨被他吵烦了。
“干活去。”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怕个鸟。”
他抓起桌上的空矿泉水瓶,精准地砸在王强脑门上。
王强缩了缩脖子,揉着脑门,委屈地抱着设备去墙角接线了。
视线回到球场。
开幕式结束,老兵在全场起立致敬中被专车接走。
绿茵场上,江城和林城双方的球员已经站好位置。
主裁判看了一眼手表,把哨子塞进嘴里。
“哔——”
比赛开始。
开幕式气氛已经炒到顶点,六万人的情绪全在天上飘着。
压力给到了江城和林城双方的球员身上。
这要是不踢出火星子,都对不起开场那场表演。
开场不到十秒。
林城队长“光头强”直接一记野蛮冲撞。
江城队长“飞毛腿”身形一矮,躲过冲撞,顺手在光头强的膝盖弯处踢了一脚。
光头强庞大的身躯倒地,砸在草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欢呼。
光头强爬起来,怒吼一声,追着飞毛腿满场跑。
另一边,林城前锋带球突破。
江城后卫迎面冲上去,根本不看球。
一记凶狠的飞铲,连人带球,直接把林城前锋铲飞出三米远。
草皮都被掀起一大块。
林城前锋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个饿虎扑食。
江城后卫不躲不闪,借力打力,一个过肩摔把林城前锋撂倒。
两人在草地上扭打成一团。
主裁判看傻了,哨子叼在嘴里,忘了吹。
卧槽!这哪是踢球,分明是干架!
观众席沸腾了。
“好!干他!”
“伐木工牛逼!弄折他的腿!”
“江城散打队,上鞭腿!别给他喘气的机会!”
六万人齐声嘶吼。
足球在草皮上孤零零地滚着,根本没人管。
二十二个人在场上捉对厮杀,拳拳到肉。
林城的中场球员用肩膀撞翻了江城的边锋。
江城的守门员弃门而出,一个飞踹把林城的边后卫踹出了边线。
担架队在场边严阵以待。
看台上,王欢举着自拍杆,嗓子都喊哑了。
“兄弟们!看见没!这叫血性!”
“外网那帮孙子不是吹超级碗吗?超级碗有这对抗强度吗?他们那叫表演,咱们这叫玩命!”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服务器差点宕机。
“这门票太值了!九块九看ufc全明星大乱斗!”
“裁判呢?裁判怎么还不掏牌?”
“掏个屁的牌!裁判敢上去,连裁判一起打!”
这画面通过央妈的镜头直播出去,全国观众都看傻了。
解说员在直播间里语无伦次。
“好的,我们看到林城的九号球员带球突破...哦不,他没有带球,他直接冲向了江城的四号球员!”
“江城四号球员使用了一记漂亮的背摔!”
“太精彩了!”
解说员已经切换成了格斗解说模式。
主席台上,赵刚和张国强又开始了。
赵刚指着场上,唾沫星子横飞:“老张,看见没!我们林城的汉子,就是硬!”
张国强冷笑:“硬个屁!一身死肉!等会儿全给你们抬进骨科医院!”
梁文源夹在中间,揉着太阳穴。
头疼。
地下二层演播室。
陈烨看着监视器里的乱象,拿起对讲机。
“各机位注意。”
“给对抗特写。”
“把那种拳拳到肉的质感拍出来。”
“收音话筒开到最大,我要听见他们骨头撞击的声音。”
指令下达,切播画面变了。
林城球员的胳膊勒住江城球员的脖子。
江城球员的扫堂腿踢在林城球员的小腿迎面骨上。
沉闷的撞击声传遍全场。
王强在墙角接线,听得直咧嘴。
烨哥这是真不嫌事大。
比赛进行到第十五分钟,场上已经抬下去了四个。
半场结束。
比分0比0。
但观众根本不在乎。
他们看爽了。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球员们气喘吁吁地走向更衣室,还不忘用眼神互飙脏话。
演播室里。
王强停下手里的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看向陈烨,声音还有点抖。
“烨哥,时间到了。”
陈烨从转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几个按钮上快速掠过。
“灯光准备。”
“音响切入二号轨道。”
他转头看着王强。
“走。”
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第144章 陈烨人呢!
中场休息。
现场气氛热烈,六万个座位,没一个离场。
所有人都在低头猛刷手机。
互联网疯了。
运-20和歼-20挂实弹通场的视频,霸占了所有平台的首页。
抖音热搜前十,全被州超包圆。
一条几秒钟的视频被疯狂转发。
画面里,小孩哥指着夜空里的战机大喊:“以后我也能开着它飞吗!”
年轻的母亲红着眼眶告诉他,要好好学习。
视频点赞在十分钟内冲破三百万。
少不了的还有花边。
慧慧遭了罪。
狂风过境,红色百褶裙直接被掀过头顶。
她手忙脚乱捂住裙角的狼狈模样,被长焦镜头拍了个正着。
照片高清无码。
十分钟不到,成了无数宅男的新壁纸。
她本人还在看台上气得跺脚,热搜词条#慧慧战损版裙摆#已经登顶。
连央妈直播间都未能幸免。
名嘴主持人被场上的格斗足球逼出一身汗。
那句“漂亮的背摔”被网民单独截出,配上《拳皇》的bgm,魔性洗脑。
狂欢中,几条漏网之鱼跳了出来。
几个海外ip在视频底下发问。
“就一个州省的足球联赛,请个老兵,让空军辅助整了场国防教育,有什么好激动的!弄虚作假,形式主义!”
这话一出,评论区直接炸锅。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那种气氛下,有多激动,有多兴奋。”
“国足去了也得挨两巴掌,我敢说就是世界杯也一点不逞多让。”
“你拿你的破碗去接钱,我们拿我们的战机护国魂,别来沾边!”
键盘侠被喷得体无完肤。
也是在这时。
另一种言论在评论区悄悄冒头,迅速获得几十万人赞同。
“就冲这开场,南江州的领导们高低要给陈处磕一个!”
“对!带来的政绩,gdp,还有影响力是实打实的。”
“老兵一出,战机一飞,南江州这次直接把天捅破了!”
“如果我是南江州的省府领导,必须要把陈处抬进省府大院!”
“待遇低了还不行,怕人跑了!”
“这活爹要是被别的州挖走,南江州能哭死。”
大家夸着夸着,发现一件蹊跷事。
“话又说回来,这种时刻,江城文宣不开直播,陈处人呢!”
“他跑哪里去了,该不会又是准备整活吧!”
“这个狗东西是真的畜生啊!以前剪视频逗得我们嘎嘎笑,现在弄个州超也不安生。”
“又是脱贫小曲儿配《脱贫攻坚》骗眼泪,今天又是把老爷子请到现场吹冲锋号。”
“老子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爷们,在网吧里哭得像个傻子,旁边上网的小学生以为我破产了!”
“啊啊啊啊!我就想问问,陈处在哪儿!出来!赔钱!把我们骗进来杀!”
网友的声讨一浪高过一浪。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想知道这个00后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外网的“超级碗中场秀”珠玉在前,州超的中场休息长达二十分钟。
总不能让六万人干坐着。
这时。
省府奥体中心。
啪。
一声清脆的电流切断声。
刚亮起的照明大灯,又一次熄灭了。
六万人的喧哗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掐断。
只有观众席上闪烁的手机屏幕光亮,像一片起伏的星海。
主席台上。
梁文源手里还攥着手帕,灯一黑,他整个人弹了起来,转头冲张国强喊:“老张!怎么回事!陈烨这小子又拉电闸?!”
张国强也是一头雾水,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我哪知道!审批单子上没写中场休息还有活啊!”
看台沸腾了。
“我去!又来!”
“快快快!录像打开!”
省府奥体中心,地下二层。
总控演播室。
没有外面的喧嚣,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声。
墙上几十块监视器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陈烨站在角落的主控台前。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宽大t恤,头戴监听耳机,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几排推子上。
王强蹲在边上。
他双手抱着一捆线缆,仰着头。
看陈烨如看神明。
他手心全是汗,背上的衣服早就湿透。
只有他清楚,陈烨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那份递给州府的请示报告上,写着老兵,写着战机。
领导们审批过关。
可是,那份报告陈烨根本没写全!
他藏了一手。
最野的一手。
谁说大东国办不了超级碗那样的中场秀?
鹰酱砸几千万美金请国际巨星,搞几百个伴舞在场中央扭屁股。
用钱砸出来的排面,陈烨看不上。
前几天,陈烨把他锁在办公室里,两人没日没夜地干!
王强一开始不懂,直到昨晚测试,他当场头皮发麻。
陈烨伸手摸过桌上那罐没气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空罐子准确地扔进旁边的垃圾篓。
他转过头,看着蹲在地上的王强。
“发什么愣。”
陈烨一脚踢在王强鞋帮子上。
“倒计时十秒,推一号主声轨。”
王强浑身一抖,赶紧站起来,扑到副控台前,手指死死捏住那个推子。
“十!”
“九!”
“八!”
陈烨盯着墙上那个倒计时码表,目光锁定最大的那块监视器屏幕。
球场正中央,半空中,一个个灯光逐渐亮起。
“三!”
“二!”
“一!”
“推!”
第145章 生于华夏,何其有幸!
推!
总控演播室里,陈烨一声令下。
王强双手紧握推子,猛地推到顶端。
六万台扩音设备发出一阵低频震动。
陈烨叼着没点燃的烟,盯着监视器。
前菜吃完了,该上主菜。
想靠唱歌跳舞混过二十分钟,不可能。
外网那帮人正拿着超级碗带节奏。
要堵住他们的嘴,就得把老祖宗的东西掏出来,甩他们脸上。
上次大英博物馆就是个例子。
他把王强关在办公室,自己扎进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套技术架构包。
靠这东西,他黑进了郊区一家无人机厂的系统,强行刷机,征用了厂房里积灰的三万台库存机。
视线切回球场。
黑暗只维持了三秒。
咚。
一声沉重的鼓声,砸进现场六万人的耳朵里。
看台的水泥台阶跟着共振。
球场草皮四周,跑道外侧,毫无预兆地亮起一排排红色指示灯。
密密麻麻,把足球场围了三圈。
看台上有人认出了草皮上那些带旋翼的方块。
“无人机!”
“我靠!弄这么多干嘛!”
“这得有几千台吧!”
“搞跨年灯光秀那套?”
王欢的直播间里,弹幕刷新速度翻了一倍。
“我说什么来着!江郎才尽了!”
“无人机拼个字,‘江城欢迎你’?老土!”
外网的几个ip跟着跳了出来。
“就这?我还以为要搞什么高科技。”
“超级碗中场秀舞美造价上亿,你们就放几只塑料玩具?”
地下二层。
陈烨没理会网上的风言风语。
他手指在主控键盘上敲击。
屏幕上,绿色代码流飞速滚动。
“矩阵锁定。”
“全频段信号覆盖。”
陈烨敲下回车键。
“起飞。”
嗡——
蜂群般的电机嘶鸣,压过全场六万人的议论声。
三万架特制无人机,同时脱离地面。
红色的光点拔地而起,用惊人的速度直冲夜空。
整片天都被红光填满。
“颜色置换。”
陈烨对着麦克风吐出三个字。
唰!
三万个红点在夜空中整齐划一,切换成耀眼的金黄色。
省府奥体中心上方,被这片金光照得亮如白昼。
场馆里,六万人仰着脖子,没人再玩手机。
慧慧举着应援牌,嘴巴张成了o型。
王欢把自拍杆举过头顶,镜头死死对准天空。
“兄弟们,情况不对啊!这数量,这阵型...”
天上,光点在飞速穿梭。
没有拼凑死板的汉字,没有搞地球仪。
三万个光点高速流动,光轨在半空中交织,拉长,重组。
全场观众只能看到一团横跨几百米的刺眼光雾在翻滚。
下一秒。
音响里,第二声重鼓敲响。
咚!
伴随鼓声,天上那团绵延近四百米的光雾,逐渐显露出轮廓。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
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
一条长达三百米的五爪金龙!
由三万架无人机完美构筑,横亘在江城穹顶之上。
全场六万人,在看清那个轮廓时,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不是2d平面图形,更不是干瘪的骨架。
这是一条立体的巨龙。
每一片龙鳞的层次,每一根龙须的弧度,全由光影的纵深感勾勒出来。
直播间里,那些嘲讽的弹幕全没了。
屏幕被感叹号占领。
网管把服务器功率开到最大,依旧被这波流量冲击得频频报警。
但这还远没结束。
最让人惊掉下巴的,是那条巨龙的动作。
它太流畅了。
庞然大物悬浮在夜空,动作不见半分僵硬。
龙,动了。
它是活的。
现场环绕音响里响起风声,金龙在空中蜿蜒扭动。
巨大的龙首向下探出,一双龙眼散发着不怒自威的亮光。
四只锋利的龙爪在虚空踩踏,整个身躯从体育场的南侧看台,滑向北侧。
它甚至在云层下方打了个滚。
龙须飘扬的质感,光晕在鳞甲上流转的折射,都清晰可见。
“我的亲娘哎...”
看台上,之前教导儿子的年轻母亲,双手捂着嘴,眼泪流了下来。
旁边的小孩哥,手里的荧光棒掉在脚边,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上。
外网那些翻墙进来的老外,全疯了。
他们看不懂技术原理,但看得懂这视觉冲击力。
“上帝!这是什么全息投影技术吗!”
“大东国的主播说这是无人机阵列。”
“但物理学不存在这种实时的动态演算速度!”
“他们没有请巨星,他们召唤了图腾!”
“谁来告诉我,这画面怎么做出来的!”
“我们的超级碗花了那么多钱,搞出来的东西在它面前就是一坨屎!”
主席台上。
梁文源双手抓着面前的玻璃挡板。
他大口喘着粗气,一眨不眨地看着天上翻飞的金龙。
张国强和赵刚两个老头,互相掐着对方的胳膊。
“老张!你...你审批报告上写的小型灯光展演,就是这玩意儿?!”
赵刚声音全变了调,指着天上那条几百米长的神话生物。
张国强疯狂摇头:“放屁!”
“我连这东西长什么样都是第一次见!”
“陈烨那个小王八蛋,他又瞒报!”
梁文源回过神来,一把甩开两人。
“瞒报得好!”
地下二层演播室。
王强瘫坐在地,双手使劲揪着头发。
“烨哥...我们把...把图腾给放出来了?”
陈烨没理他。
他的手指搭在最右侧的红色音频推杆上。
“捂好耳朵。”
他提醒一句,手臂发力,猛地将推杆拉到顶。
夜空中的金龙停住。
龙首高昂,五爪舒展。
吼——!!!
一声龙吟。
六万台大功率音响火力全开,爆发出撕裂长空的轰鸣。
现场六万人的天灵盖嗡嗡作响。
全网五亿观众,只觉全身血液冲上头顶,汗毛直立。
江城市区,无数市民推开窗户,望向远方那团染成金色的云层。
王欢举着自拍杆,眼珠通红,对着麦克风嘶吼,嗓音嘶哑。
“家人们!大声告诉我!超级碗算个屁!”
直播间弹幕不再分析技术,不再赞美画面。
网友们自发刷起了同一句话。
“谁敢拿破碗碰瓷,我们拿真龙护国!”
“生于华夏,何其有幸!”
龙吟余音未散。
金龙在夜空盘旋,收起利爪。
三万架无人机的金光褪去,换成纯粹的中国红。
红光解体,光点重新排列。
不出十秒。
两个红色篆体大字,出现在江城上空。
华夏。
看台上,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脱掉上衣,挥舞着手里的喇叭,扯着嗓子大喊。
“华夏!”
这一声,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十个人。
一百个人。
一千个人。
不到半分钟,省府奥体中心六万人全体起立。
他们双手合成喇叭状,仰着脖子,用尽力气,朝着夜空咆哮。
“华夏!”
“华夏!”
“华夏!”
声浪冲上云霄,把天顶的浮云都震碎了。
总控室里,隔音墙挡不住排山倒海的吼声。
陈烨拿下叼了半天的烟,点燃。
他抽了一口,烟雾模糊了监视器里的红色大字。
他摘下耳机,扔在桌上。
“行了。”
他拍拍裤腿。
“中场休息结束。”
第146章 老王和老张的天塌了
陈烨摘下耳机扔在桌上。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叼着烟拉开铁门,把身后那片山呼海啸的红色光辉关在门后。
爱怎么喊怎么喊,他下班了。
体育场里,六万人的嗓子彻底喊哑。
开场是震撼,中场是封神。
这场球赛没结束,无人机化龙的视频切片已传遍全网。
各大平台热搜榜,前十条全跟南江州超挂钩。
外网那些键盘侠彻底闭嘴。
没人再提超级碗,在华夏巨龙和歼-20面前,几千万美金请明星跳舞的场面,成了笑话。
江城文宣的后台粉丝数,从一千万冲破两千万,直奔两千五百万。
连带着最开始发的傩戏驱鬼、特警飞鱼服、胖婶小龙虾那些视频,全被新来的网友挨个点赞,播放量疯涨。
南江州剩下的十一个府市文宣号,跟着吃了个盆满钵满。
少则涨粉几十万,多则一两百万。
“全州文宣一家亲”聊天群,未读消息“99+”。
赵刚的尾巴翘得老高。
【林城赵刚】:[截图]
图里显示,林城文宣粉丝数三百八十万。
【林城赵刚】:看见没!这就是底蕴!我们林城伐木工不仅球踢得狠,吸粉能力也是一绝!这叫人格魅力!
【海城老李】:老赵你要点脸!要不是我们海城装卸工手下留情,上半场你们就得躺担架!还在那吹!我们海城也涨了一百五十万!
【云城老孙】:赵主任,收敛点。没人家陈烨牵头,你那伐木累早关门了。拿数据出来显摆,不嫌寒碜?
【林城赵刚】:老孙你少在那冒酸水!你们云城弄几个广场舞大妈出来丢人现眼,涨了几个粉?不敢比就闭嘴!
一帮加起来几百岁的地方大员,在群里吵得面红耳赤。
但谁心里都清楚,南江州文旅能有今天,全靠江城那个00后。
地方大员吵得欢,军方大校也没闲着。
“海陆空火受害者联盟”群里,成了高飞一个人的秀场。
飞机刚落地,他飞行服都没换,拿着手机开语音。
【空军高飞】:痛快!真他妈痛快!
【空军高飞】:老子坐在运20里,看着底下一束追光打在老兵身上。飞机过场那一刻,六万人全部起立敬礼!这辈子我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空军高飞】:告诉你们,去护航那四架歼20飞行员,从机舱下来的时候,嘴全咧到耳根子了!压都压不下去!这种场面,够他们吹到退休!
周正拿着手机,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陆军周正】:高飞你少卖弄!要不是老子出主意找陈烨要排面,轮得到你们空军去天上显摆?捡了个便宜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火箭军高战】:就是!真到了实战,还不是靠我们东风快递洗地!你个在天上飞两圈的得瑟个屁!
【海军孙海东】:老高这次确实装到了。我不管!下回陈烨再搞活动,必须给我们海军留个位置!哪怕让我开几艘气垫船去江城内河溜一圈也行!
高飞发了个呲牙大笑的表情,彻底把三个老战友气炸。
球场上,下半场哨声吹响。
林城和江城那二十二个汉子,体力全耗在了前六十分钟的肉搏上。
到了后面,根本跑不动,全在草皮上走步喘气。
终场哨响,比分1比0。
江城拿下总冠军。
全场彩纸飘扬,烟花升空。
颁奖典礼开始。
梁文源穿着西装,捧着奖杯走上草皮。
他大步走到江城队长面前,没拿话筒,没说一句废话。
直接把奖杯塞进队长怀里,重重拍了两下对方满是泥水的肩膀。
随后,转身退到两米外。
把所有镜头和灯光,让给那些汗流浃背的球员。
他自己站在旁边,笑着鼓掌,安心充当背景板。
这十几秒的举动被网友火速截屏,切片再次刷屏。
“不磨叽,不抢风头,这州长能处!”
“给干实事的人让位!这就是南江州能办成大事的底气!”
奥体中心外。
一辆黑色考斯特停在贵宾通道出口。
梁文源上了车,坐进座椅,顺手解开衬衫风纪扣,长出一口气。
他旁边的座位上,王建国和张国强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开口汇报。
梁文源兜里的私人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屏幕显示:东海州徐副州。
梁文源眉毛一挑,按下接听键。
“老梁啊!恭喜恭喜!今天这总决赛,办得那叫一个提气!”老徐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大声。
梁文源打着哈哈:“老徐客气了,瞎折腾,让同行见笑了。”
“你们要是瞎折腾,我们东海州干脆把宣发局关门得了!”
老徐直奔主题,“老梁,明人不说暗话。”
“你们家那个00后,有没有兴趣来东海转转?”
“我们刚批了几个沿海文旅大项目,正缺主心骨。”
“让他过来指点指点,吃住全包,报酬随便开!”
梁文源眼皮直跳。
“老徐,手伸太长了。”
“小陈最近身体不好,江城水土养人,不宜远行。”
“别扯淡了!”
老徐急了,“借调半年!就半年!到时候原封不动送回去!”
“不借!半天都不借!”梁文源回答得干脆。
“三个月!”
“三个月行不行?”
“老梁,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不能一个人吃独食!”
梁文源懒得听他磨叽。
“滚!滚蛋!”
“蛋蛋后概不外借!”
梁文源直接挂断通话。
刚挂断,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北河州宣传主任。
接通,对面刚说出“老梁,那小子...”,梁文源吼了句“休想”,按死电话。
顺手长按电源键,关机扔在一旁。
车厢终于清净了。
梁文源靠在椅背上,转过头。
目光落在王建国和张国强身上。
这两个老家伙刚才听他连着骂人挂电话,听得津津有味。
自己手底下的兵成了全国哄抢的香饽饽,连外州大员都不要脸地来讨人。
老王和老张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梁文源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冷笑出声。
这一声冷笑,直接把王建国和张国强的笑容冻住,两人赶紧收起表情坐直身体。
梁文源伸出手指,在扶手上重重敲了两下。
“老王。”
“州长,您吩咐。”王建国凑过去。
“明天。”梁文源语气平淡,没有商量余地,“让陈烨到州府文宣报到。”
车厢里瞬间安静。
这一刻。
老王和老张只觉得。
天塌了!
第147章 老张老王天塌了!
车厢里。
空调冷风嗖嗖往下吹。
王建国捏着半截烟头,火星子烧到了手指头,烫得他哆嗦了一下,烟蒂掉在裤腿上。
张国强张开的嘴半天没合拢,脸上的老肉直抽抽。
天塌了。
真塌了。
梁文源靠着高级皮座椅,眼皮耷拉着,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
“怎么?不乐意?”
王建国赶紧去拍裤腿上的烟灰,舌头打结:“州、州长...小陈那小子散漫惯了,州府规矩大,他去了怕惹您生气。”
“是啊州长。”
张国强硬着头皮帮腔,“江城文宣这边刚步入正轨,总决赛的后续宣传还要他把关。”
“现在抽走...”
“少跟我来这套。”
梁文源敲打着扶手,直接截断话茬。
坐直身子,手指点着车窗外。
“留给你们?!”
“不说外面东海、北河那帮见着荤腥就往上扑的老狐狸。”
“就是咱们南江州内部,林城老赵,海城老李,这帮人为了抢个噱头连老脸都不要了。”
“放你们江城,你们保不保得住,都是个问题。”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梁文源脸上晃过。
“给我。”
梁文源语气没商量,“只要他在州府一天,你们江城就有借光的一天。”
“不给...?”
话音未落,拖长的尾音在逼仄的车厢里回荡。
王建国和张国强打了个激灵。
这哪里是商量,这是明抢。
明抢还得让你感恩戴德。
不给的下场,两个体制内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穿小鞋那是轻的,以后的经费拨付、项目审批,稍微卡一卡,江城和江城文宣就得喝西北风。
王建国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赶紧堆起笑脸,连连点头。
“领导,领导您这哪儿的话。”
“能给州省文宣输送人才,是我们江城的荣幸。”
“这是小陈的造化,也是咱们南江州的福气。”
张国强在旁边跟着干笑,脸比哭还难看。
“懂事就行。”
梁文源拍了拍座椅后背,“小张,靠边停车,让两位同志早点回去休息。”
司机一脚刹车。
车门滑开。
王建国和张国强被半请半赶地弄下了车。
尾气喷了两人一脸。
黑色的考斯特连个顿都没打,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深夜的街头。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两个年过半百的地方领导,孤零零地站在马路牙子上。
街对面那家烧烤摊还在营业,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举着啤酒瓶看刚才总决赛的回放,大声嚷嚷着牛逼。
老张盯着那台播放着金龙腾空的电视,眼睛一点点红了。
两千万粉丝啊!
破天的富贵啊!
江城文宣从一个没人搭理的死人号,硬生生被陈烨那个狗东西拉扯成了全国第一政务大v。
他们俩顶着压力,抗着老同志的骂,好不容易熬出头了。
前脚刚拿下总冠军,后脚活爹就被土匪劫走了。
高兴还没一个小时。
就他妈被挖走了!
“老王啊...”
张国强嗓音沙哑,双腿一软,直接蹲在路灯杆子底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这心...跟让人拿刀子剜了一样啊!”
王建国仰着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一把拉起张国强,两双满是皱纹的手死死握在一起。
这俩人在市府大楼里斗了半辈子,今天头一回抱得这么紧。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头,顾不上什么级别、体面。
当着街边撸串群众的面,抱头痛哭。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没天理啊!下山摘桃子啊!”
“我的陈处啊!我的活祖宗啊!”
烧烤摊的食客频频侧目,以为这俩老头喝假酒了。
而另一边。
州府办公大楼。
顶层州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梁文源脱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没回家。
睡不着。
办公桌上的三台电脑屏幕全亮着。
一台显示着全网收视率实时监控。
一台挂着南江州各地的旅游预订数据。
正中间那台,全是关于州超的网友评价和弹幕滚动。
梁文源端着已经凉透的茶水,一行行看着。
数据夸张到离谱。
江城及周边十二个市的酒店,未来半个月全满。
全国各地的机票预订量呈直线上升。
南江州这三个字,彻底跟“排面”、“底气”、“硬核”绑死了。
屏幕上,一条高赞评论尤为刺眼。
“南江州的领导们高低得给陈烨磕一个!这政绩,够他们吹两辈子了!”
下面全是一串“+1”、“必须磕响头”。
梁文源哼了一声,放下茶杯。
磕一个?
这帮网民懂个屁。
真要把人留住,别说磕一个,就是给他供个长生牌位,梁文源都咬牙认了。
问题是,现在就算跪下磕头,也挡不住外面那帮磨刀霍霍的同行。
回来路上,老徐和北河州那个副州的电话,像两根刺扎在梁文源喉咙里。
很不踏实。
陈烨这小子路子太野,流量太恐怖。
他在南江州搞出这么大动静,总局刘建成的桌面上,估计连夜就得摆上厚厚一沓评估报告。
虽说陈烨是被总局预定了的,可只要这考察一天没结束,调令一天没正式下。
这金疙瘩就还是南江州的人。
梁文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必须防一手。
绝不能让外人钻了空子。
这门不但得焊死,还得加十把大锁!
梁文源走到桌边,按下内部通话键。
“小周,进来。”
不到十秒,秘书周全推门而入,手里拿着笔记本。
“领导。”
梁文源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直奔主题。
“几件事情。”
第148章 我,我啊!你的亲亲大秘,去干这种事儿?
梁文源转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记下来,马上去办。一共五件事。”
周全翻开笔记本,拔开笔帽。
“第一,调陈烨入州府文宣局,挂副处。”
“调令文件现在就写,我马上签字,当场生效!”
“第二,在州府文宣办公区,给他挑一间最安静的单人办公室。”
“明天天亮前,万兆网线必须拉进去。”
“另外,去采购一台顶配廉政主机。”
周全笔尖一顿,抬头问:“领导,顶配是?”
“显卡要5090的!内存拉满!水冷!怎么贵怎么来!”梁文源拍了拍桌子。
周全咽了口唾沫,低头继续记。
“第三。”
梁文源压低了声音,“你多带几个手脚麻利的人,带上搬家公司的厢式货车,去江城陈烨那个出租屋。”
“趁着他睡觉,把人给我悄悄请到州府来。”
周全手里的笔“吧嗒”掉在桌上。
“悄悄请?”周全觉得自己听错了。
“就是连人带床一起搬!”
梁文源急了,扯开领带,“那小子属泥鳅的。”
“明天一早东海州和北河州的人保准拿着条件去江城堵门。”
“不趁夜把人绑回来,明天就他妈成别人家的了!”
周全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连人带床?
这是人话?
“第四,在州府大院旁边那个高干小区,收拾一套一百三十平的大平层出来,当他的临时宿舍。”
“第五,去跟财务打招呼。”
“今年南江州的文旅超额收益里,单独切一块出来当他的特别奖金。”
“数额按最高标准走,特事特办。”
安排完。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全脑瓜子嗡嗡的。
这份安排,这份部署。
尤其当他弄明白,自家州长嘴里那个“悄悄”,就是趁着夜色、趁着目标熟睡,把人连床带被窝一起打包带走的时候。
周全嘴角狂抽。
他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过五关斩六将考进的州府。
年纪轻轻坐稳了第一大秘的位子,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周主任。
能力是有的,手段也是有的。
可现在?
把他和陈烨放在一块比,这待遇差得也太离谱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陈烨是梁文源的干儿子、亲孙子,估计整个南江州没人会怀疑。
谁家好领导大半夜派第一大秘去干绑票的活儿?
我!
我啊!
你梁大州长的贴身大秘,大半夜去翻单身汉的窗户偷人?
周全满腹牢骚,可看着梁文源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到底没敢吱声。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是州长下的死命令。
“还愣着干嘛!去啊!”梁文源催促。
“是,马上办。”周全认命地捡起笔,跑出办公室。
凌晨两点。
江城市区,某老旧小区。
一辆黑色无牌厢式货车停在楼下。
车门拉开,周全穿着笔挺的白衬衫、黑西裤,打着发胶的头发在路灯下油光水滑。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打扮的精壮汉子。
这是州府保卫处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
“都听好。”
周全压低嗓音,指着二楼那个亮着昏暗路灯的窗户,“目标在里面睡觉。”
“动作要轻,手脚要稳。”
“绝对不能把人弄醒。”
四个保卫干事面面相觑。
“周主任,这不合规矩啊。”
“咱们是保卫处,不是贼头子。”领头的干事一脸为难。
“少废话!州长的死命令!”
周全咬牙切齿,“出了事我顶着!走!”
开锁师傅技术过硬。
十秒钟,陈烨那扇生锈的防盗门被悄无声息推开。
屋内一片漆黑。
周全打了个手势。
四个壮汉蹑手蹑脚摸进卧室。
借着窗外的月光,陈烨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嘎吱作响的席梦思上,怀里抱着个抱枕,呼噜打得震天响。
这几天连轴转搞总决赛,他是真累坏了,睡得像头死猪。
“抬。”周全用气声下令。
四个壮汉分立床铺四角。双手插进床垫底下。
“一、二、起。”
床垫被稳稳托起。
陈烨翻了个身,咂吧了两下嘴,继续打呼噜。
周全紧张得屏住呼吸,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几个平时负责保卫州长安全的大内高手,此刻像做贼一样,抬着一张破床垫,在狭窄的楼道里艰难挪步。
一步,两步。
足足用了二十分钟,床垫才被安全塞进厢式货车的后车厢。
周全爬上车厢,拉下卷帘门。
看着依旧睡得死沉的陈烨,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干他娘的。
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离谱的事。
车子启动,连夜驶上高速,直奔州府大院。
隔天。
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洒在床上。
陈烨被刺眼的阳光晃醒。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想把窗帘拉上。
手一摸,没摸到熟悉的破床头柜。
猛地睁眼。
入眼不是那泛黄掉皮的天花板。
是雪白平整的吊顶,外加一盏造型极具现代感的环形无主灯。
空调正吹着冷风,声音安静得可以忽略不计。
身下的床垫依旧是自己那张嘎吱作响的破席梦思,可床底下的地板却换成了高档实木拼花。
陈烨愣在原地,保持着半边身子悬空的姿势,足足过了两分钟。
卧槽?
这剧情熟啊。
又穿越了?
不应该啊,这辈子没猝死啊!
他坐起身,抓了把乱成鸡窝的头发。
刚要下床。
第149章 您老看人真准!
“陈处长,您醒了。”
一个温和、职业且极度耳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烨一转头,吓了一跳。
周全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手里捧着个文件夹,面带微笑站在离床两米远的地方。
“你有病吧!”陈烨抓起枕头砸了过去,“大清早站别人床头扮鬼呢!这是哪!”
周全侧身躲过枕头,脸上的假笑纹丝不动。
“纠正一下。”
“第一,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不是大清早。”
“第二,这里是南江州府大院旁边的高级公寓。”
周全走上前,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梁州长亲自签发的红头文件。”
“从今天起,您就是州府文宣,文宣处的副处长。”
“级别副处。”
陈烨没接文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海绵宝宝睡衣,又看了看身下那张熟悉的旧床垫。
脑子里的线路终于搭上了。
“你等会儿。”
陈烨指着周全的鼻子,“你们他妈的大半夜潜入民宅,把我连人带床从江城偷到州府来了?”
“陈处长言重了。”
周全推了推眼镜,“东海州和北河州的人今天早上六点就去江城堵你的门了。”
“梁州长是为了保护咱们南江州的核心人才。”
“保护个屁!这是绑架!老子要报警抓你们!”
陈烨跳下床,满地找拖鞋。
他真火了。
这帮老狐狸为了抓壮丁,简直无法无天。
还要不要脸了!
看着陈烨这副要拼命的架势,周全心里早有准备。
他慢条斯理走到客厅角落的一张硕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桌上盖着一块红布。
“陈处,先别急着报警。”
“梁州长交代了,您喜欢打游戏…”
“哦不,喜欢研究网络宣发的新媒体介质。”
周全捏住红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州府文宣条件虽然艰苦,但绝对不能委屈了人才。”
“这是连夜为您调拨的办公设备。”
“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廉政主机。”
红布落地。
一台极具科幻感的全塔式机箱暴露在空气中。
内部rgb灯光随着开机键的按下,流转出炫目的色彩。
分体式水冷管道里,彩色的冷却液缓缓流动。
侧透玻璃板内,一张巨大的显卡躺在主板上。
显卡侧面那排发光的字母:rtx5090。
旁边,是两台三十二寸的带鱼屏,一把樱桃轴的定制机械键盘。
还有一把顶级的人体工学电竞椅。
陈烨找拖鞋的动作停了。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挪到电脑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机箱外壳。
喉结上下滚动。
这叫廉政主机?
拿去挖矿都能挖穿地球。
“万兆光纤,独立专线。”周全站在一旁,看着陈烨的反应。
“州长说了,只要你把州府的活儿干好,这台机器,你用到退休。”
陈烨盯着那张显卡,脑子里天人交战。
跑路?
还是留下?
江城那破办公室,电脑开个剪辑软件都卡。
这台怪兽机,别说剪视频,开最高画质跑3a大作也是砍瓜切菜。
报警?
报个屁的警。
这是组织对年轻干部的关怀。
陈烨转过身,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换上一副严肃。
“周主任。”
他拍了拍机箱。
“梁州长看错我了。”
“我陈烨是那种物质的人?”
“是那种为了区区一台顶级电脑,就屈服的人?”
周全愣住。
这小子还有骨气?
“不过。”
陈烨话锋一转,一屁股坐进那把价值大几千的电竞椅里,熟练按下开机键。
“既然州长这么器重,非要给我加担子,这副处长的活儿,我接了。”
屏幕点亮,开机只要一点五秒。
“对了,办公桌太靠窗,反光,待会儿找人帮我挪一下。”
陈烨握住鼠标,开始在后台下载游戏平台。
周全的脸皮狠狠抽动几下。
不要脸。
刚才还叫着要报警,现在连办公桌的摆放都安排上了。
“行。”
周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陈局长您先适应环境,洗漱用品都在卫生间,这套房子一百三十平,四室两厅,以后是您的专属宿舍,有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周全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打人。
“慢着。”陈烨叫住他。
“陈处还有什么吩咐?”周全回头,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陈烨指了指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又指了指空荡荡的客厅。
“把我连床带人偷过来,我衣服呢?”
“我鞋呢?”
“我放桌上那包刚拆的软中华呢!”
陈烨一拍大腿。
“你们州府的人办事能不能长点心!”
“光顾着偷人,生活用品不给我拿?”
“我要点外卖连个换洗内裤都没有,你让我光着腚出去拿?”
周全紧紧闭上眼。
再次睁开。
“稍后,会有人把您在江城的所有私人物品,打包送过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
陈烨撇撇嘴,注意力回到屏幕上。
州府文宣副处长。
大平层宿舍。
顶配电脑。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这波被“绑架”,不亏。
这帮老头子,算是把职场手段玩明白了。
先斩后奏,强行上轿。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陈烨在键盘上敲打,先下了个《黑神话》,准备测试显卡成色。
刚点完下载,桌上的手机震了。
屏幕弹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头像。
【用户“鹰酱驻大东国文化交流处”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验证消息只有一行字。
“陈烨先生,我们对您策划的南江州超开幕式非常感兴趣。”
“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们想邀请您赴大洋彼岸。”
“参观真实的‘超级碗’并探讨年薪千万美元的合作可能。”
陈烨看着好友申请,手指在鼠标上停住。
鹰酱的人找上门了?
动作够快。
连州超的热度都没散,直接跨国挖墙脚。
千万美元年薪?
陈烨盯着屏幕看了一秒。
大拇指一滑。
拒绝添加。
想拿钱砸我?
不好意思,老子刚拿到编制。
副处级待遇,大平层配顶配主机。
在咱们大东国的地界上玩情绪价值,我能把你们老祖宗从棺材里薅出来蹦迪。
去你们那帮没有历史底蕴的暴发户窝里打工?
丢不起那个人。
陈烨扔掉手机,戴上耳机,双击桌面游戏图标。
这副处长的第一天,必须先从通关全成就开始。
至于南江州超后续的摊子,让老张和老王自己去头疼。
老子是被绑来的,名正言顺带薪摸鱼。
第150章 州府来了个00后!
陈烨把鼠标一扔,靠进电竞椅里。
屏幕上,猴子挥舞棍棒,画质拉满,帧数稳定。
这顶配机器就是香。
江城那台破电脑剪个视频主机都冒黑烟,现在这台…
你拿这个考验00后?
那个00后经得起这种考验!?
另一边,州府办公大楼顶层。
周全敲开梁文源办公室的门,汇报了连夜“偷人”的经过。
梁文源端着保温杯,听完只点点头,喝了口枸杞茶。
“人没跑就行,剩下的事你盯着点。”
周全退出办公室,手机震动。
江城眼线发来几张照片。
凌晨两点半,两辆外地牌照的商务车停在陈烨的旧楼下。
几个穿着西装的人在空无一人的屋里急得跳脚。
周全后背冒出冷汗。
就差半小时。
慢一步,人就被装麻袋运出南江州了。
他对梁文源的手段,服了。
这哪里是普通干事。
这是能让封疆大吏半夜派人翻窗户抢的财神爷。
消息在体制内长了翅膀。
周全刚从大平层回来,州府大楼上下就传开了。
梁州长去江城视察一趟,带回来一个00后。
不仅带回来了,还越过规矩,当场拍板,给了个州府文宣下属文宣处的副处长。
几个处室的干事凑在茶水间,端着马克杯交头接耳。
“听说了?新来的副处长,零零后。”
“疯了?我熬十五年才正科,他胎毛退干净没就副处了?”
“关系户呗,说不定是哪位老领导的亲孙子。”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老科员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会投胎比会办事强,以后文宣处有得热闹看了。”
闲言碎语在各个办公室蔓延。
临近中午,一个年轻科员盯着手机,猛地站起,撞翻了文件。
“卧槽!”
他举着手机喊。
“新来的这个陈烨,就是江城文宣那个操盘手!”
茶水间安静了。
地中海老科员端着杯子凑过去看。
屏幕上,江城文宣的账号主页亮得晃眼,粉丝数两千六百万。
下面一排爆款视频。
泥地里的伐木工踢球。
飞鱼服特警拉客。
歼二十战机实弹通场掩护老兵吹号。
更别提昨晚那条震撼全网的五爪金龙。
楼里的闲话停了。
没人再冒酸水。
一个市级政务号,没花一分钱推广费,干到两千六百万粉丝,把全网流量搅得天翻地覆。
这手腕,这能力。
给他个副处长,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谁要是能给州府带来几十亿的真金白银和这么大的脸面,梁州长能把自己的椅子让给他坐。
中午十二点。
大平层的房门被敲响。
陈烨叼着烟,穿着人字拖,打开门。
周全提着两个大塑料袋站在门外,满脸堆笑。
那笑容比早上真诚了八个度。
“陈处,您的私人物品,我让人去江城打包拿过来了。”
陈烨看了一眼袋子,伸手接过,扔在玄关柜上。
“谢了。”
周全没走,站在门口搓搓手。
“陈处,到饭点了,第一天来州府,要不我带您去食堂认认门?”
陈烨肚子正好咕咕叫。
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还没打完的boss,果断保存进度。
“走。”
州府机关食堂在后院。
占地大,菜色丰富,从南到北的口味全包了。
周全走在前面,一路上遇到不少人,纷纷打招呼。
每次打完招呼,那些人的视线就越过周全,落在陈烨身上。
好奇,打量,还有几分敬畏。
打饭窗口前,陈烨也不客气。
“阿姨,红烧肉多来一勺,要那个带皮的,油焖大虾来半盘。”
食堂打饭大妈看他眼生。
本来想手抖一下。
周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大妈立刻心领神会,勺子稳得像做了固定手术,把菜堆成一座小山。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烨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猛扒。
州府食堂的伙食确实比江城那个清水衙门强太多,红烧肉炖得入口即化。
周全用筷子挑着餐盘里的青菜,吃得心不在焉。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人,才把身子往前凑,压低了声音。
“小陈,以后在州府文宣处,你自己得多留个心眼。”
周全连称呼都变了,透着一股亲近。
陈烨咽下一只大虾,抬头看他一眼:“啥意思?”
周全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压得更低。
“你这次空降,步子迈得太大,难免招人眼红。”
“原本州府文宣,有个内定的,叫刘志峰。”
“这人资历老,在处里熬了八年,上上下下的关系走得很通透。”
“本来这次年底考核一过,调令就该下了,结果你在州超搞出这么大动静,梁州长破格提拔,直接把你安在这个位置上。”
周全点了点桌子。
“等于你一屁股坐在了人家的饭碗上,把人家八年的心血给截胡了。”
官场最忌讳什么?
挡人财路,断人官运。
这两条,陈烨占全了。
“加上梁州长对你格外看重,又是送大平层,又是配顶配电脑,这厚爱落在别人眼里,那就叫偏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周全点到即止。
混体制内的,话不能说得太白。
刘志峰那帮人肯定不会明着跟陈烨干,毕竟这是梁州长钦点的人。
但暗地里使绊子,推诿扯皮,架空职权,恶心人的手段多得是。
如果陈烨连这点政治嗅觉都没有,那他充其量只是个会搞网络的愣头青,不值得自己这位第一大秘过度深交。
周全盯着陈烨,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是紧张?还是向自己求教对策?
陈烨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在灯光下照了照,一口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食堂这肉不错,明天还得来。”
周全愣住。
“不是,小陈,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
陈烨扯了张餐巾纸擦手,把骨头吐在托盘里。
“听见了啊。”
“那你...”
第151章 直接开摆!
陈烨把纸巾扔进餐盘,拉开椅子,往后一靠。
他抬起眼皮,看了周全一眼。
“老周。”
陈烨剔着牙,“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周全一愣:“什么?”
“是我哭着喊着要来的?”
陈烨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是我。”
“是你们梁大州长,派你带人,半夜翻窗户把我连床一起偷过来的。”
周全被噎得说不出话。
“州府文宣的副处长?”
陈烨嗤笑出声,“老子不稀罕。”
“刘志峰觉得委屈,让他直接来找我。”
“他要是能去梁文源办公室拍桌子,让你们州长放我回江城,我请他吃全聚德,再送两条华子。”
陈烨站起身,端起餐盘。
“你可以通过自己的渠道,告诉那个秦处长和老刘。”
“别来沾边。”
“谁让我不痛快,我随时走人。”
“机票钱我自费。”
几句话,清清楚楚。
陈烨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留给周全一个背影。
周全坐在原位,盯着那碗没喝完的汤,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是个聪明人。
陈烨这几句话直接把他点醒了。
对啊,这是个什么活爹!
现在把他放跑?
真被刘志峰那帮人排挤走了,梁文源能把整个州府文宣处给平了!
到时候他这个第一大秘也得跟着倒霉。
周全猛地站起来,追上陈烨。
“陈处!”
“陈局!”
“活祖宗!”
周全抢过陈烨手里的餐盘,利索地扔进回收桶,脸上堆满笑。
“我刚才脑子抽了,说错话了。”
“您别往心里去。”
“您是什么人,梁州长那是当心头肉供着的。”
“刘志峰算个屁。”
“处里谁敢给您甩脸子,您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去给他们松松骨。”
陈烨拍掉手上的油,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回去睡觉了,下午再去报到。”
“您好好歇着,我晚点把通行证给您送宿舍去。”
周全弯着腰,目送陈烨穿着人字拖溜达出食堂,这才擦了把汗。
差点惹出大祸。
下午三点半。
陈烨在大平层里用那台5090的电脑,通关了《黑神话》第一回。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快下班了,总得去露个脸。
陈烨换了身衣服,晃悠着下了楼,直奔州府大楼三层。
文宣处综合办公室。
一百多平的大开间,此刻很安静。
玻璃门关着,里面正在开会。
处长秦方明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杯。
旁边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发际线很高,脸色铁青。
他就是那个被截胡了副处长位置的刘志峰。
底下十几个科员干事,拿着笔和本子,坐得笔直。
秦方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今天开个短会,讲两点。”
“第一,江城那个州超联赛,热度很高,成绩是有的。”
“州里为了表彰,特意把江城文宣的陈烨同志调到咱们处,担任副处长。”
“任命文件上午已经下了。”
秦方明停顿一下,扫视全场。
底下没人出声。
“年轻人有冲劲,路子野,搞新媒体能弄出点动静。”
秦方明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官腔,“但是!”
“咱们州府文宣,是全州的面子。”
“不是草台班子。”
“不能动不动就搞那些低俗的、博眼球的烂活。”
“什么伐木工踢球,什么散打对决,下面的人瞎胡闹可以,州府绝对不行。”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是在给新来的定性。
秦方明转头看向刘志峰。
“老刘,你在处里资历最深,业务最熟。”
“这几年上上下下的大型活动,都是你亲自把关。”
“年轻人刚来,不懂规矩,不懂政治站位,你得多担待点。”
刘志峰的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
“以后业务上的事,老刘多挑担子。”
“大家开展工作,有什么吃不准的,多向老刘请示。”
“不要盲目跟风,搞出舆论事故,谁也担不起。”
秦方明敲了敲桌子,把调子定死。
意思很直白。
陈烨是空降兵,给个副处长的帽子挂着。
但处里的实权,业务审批,还归刘志峰管。
全员架空。
把他当个吉祥物供起来。
只要大家不配合,他一个光杆司令能掀起什么风浪?
几个月搞不出政绩,梁州长自然知道谁才是能干活的人。
“大家听明白没有?”秦方明问。
“明白了。”
下面稀稀拉拉地回应。
话音刚落。
“砰。”
综合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声音不大,但在会场里很扎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陈烨走了进来。
他没看主位上的秦方明,也没看旁边脸色涨红的刘志峰。
目光在办公区扫了一圈,直接走到最后一排。
那里有个堆放杂物的角落,还空着一把折叠椅。
陈烨拉开椅子坐下。
“继续啊,看我干什么。”
他摸出手机,点亮屏幕,顺口来了一句。
“陈烨。”
“新来的副处长。”
连个过场都懒得走。
简简单单八个字,外加一身造型。
整个会议室空气都凝固了。
秦方明坐在主位上,准备好的一肚子下马威,全卡在喉咙里。
老油条最不怕别人抢权,就怕别人不按套路出牌。
刘志峰更是气得手直哆嗦。
这叫什么?
赤裸裸的藐视!
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是机关规矩吗!
“陈烨同志。”
秦方明拉下脸,拿出处长的威严,“开会时间,你是不是太不注意影响了?”
陈烨没抬头。
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横屏。
虽然静音了,但屏幕上光影闪烁,两个大拇指在边缘搓动。
他是在打游戏。
在处长训话的全处大会上,新上任的副处长在角落打手游。
下面那十几个科员下巴都快掉了。
疯了吧?
这是真活爹啊。
“影响?”
陈烨一边搓着屏幕走位,一边回了一句。
“我影响你们什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秦处长,你刚才不是都安排好了?”
“业务上的事,归老刘管。”
“大家有事,找他请示。”
“我,一个新人,水土不服,不能瞎指挥。”
“免得,搞出舆论事故。”
陈烨把秦方明刚才那番话,一字不差地还了回去。
秦方明端着茶杯的右手,僵在半空。
他肯定在外面听见了!
“行了。”
陈烨拿下一血,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你们开你们的会,从今天起,别拿破事烦我。”
他终于抬起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刘志峰身上。
“那个老刘是吧?”
“处里的大小事务,你全权负责,我绝不插手。”
“有锅你背,有功你领。”
陈烨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们自己玩儿。”
“当我不存在就行。”
话音落下,他再次低下头,全神贯注投入到手机的团战中。
综合办公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刘志峰涨红的脸由红转紫,胸口憋着一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准备了一整套推诿战术,就等着怎么架空这个小子。
现在呢?
人家直接掀了桌子,自己躺平了。
他蓄了半天的力,全打空了。
底下的科员们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却在控制不住地抖。
想笑,又不敢。
这就是那个搞出战机通场的神人?
说好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呢?
怎么直接开摆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会议开得异常诡异。
秦方明在前面干巴巴地念着下半年的工作要点,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陈烨戴着一边蓝牙耳机,身体跟着游戏里的人物走位来回晃动。
时不时还漏出几个字。
“草,这打野会不会玩?”
“拿龙啊!去拿龙啊!”
下班时间到。
指针刚跳到五点半。
陈烨退出游戏,把手机塞进裤兜,站起身,拉开椅子。
“到点了。”
他拍了拍屁股,一脸认真。
“你们慢慢开,我先去食堂抢红烧肉了。”
拉开门,走人。
留下一屋子体制内精英,在风中凌乱。
秦方明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散会!”
第152章 哦豁,要遭!要遭!
接下来的几天,陈烨说到做到。
你不打扰我,我绝对不管你!
第一天。
周全领他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单人办公室。
门一推开,冷气扑面。
一张定制电竞桌,两台三十四寸带鱼屏。
桌下趴着一台和宿舍里一模一样的“廉政小主机”,5090显卡在水冷管的蓝光下若隐若现。
墙角是万兆光纤独立专线。
陈烨围着电脑转了一圈,拉开人体工学椅坐下,对梁文源的办事效率打了满分。
太懂事了。
要不说人家能当州长呢,这揣摩下属心思的手段,拿捏得到位。
门一关,反锁。
开机,下载,登录游戏平台。
开摆,开摆,必须开摆。
从这天起,陈烨每天早上八点五十九分进大楼,下午五点半准时走人。
不串门,不开会,不看文件,不听汇报。
到了饭点,端着餐盘直奔食堂,红烧肉打满,吃完抹嘴就走。
这做派,在州府大院里十分扎眼。
周全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没底。
就这?
传闻中那个把江城搅得天翻地覆、能召唤五爪金龙的活爹,就这?
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各路人马,瓜子都备好了,结果人家进门直接躺平。
最想不通的,是秦方明和刘志峰。
两人私下碰了几次头,准备的十八般武艺全打在了棉花上。
“秦处,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梁州长弄来恶心咱们的?”刘志峰在办公室里挠头。
秦方明冷笑:“我看他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草包!在江城瞎猫碰见死耗子,到了州府这种大平台,他露怯了!怕搞砸了没法收场,干脆当个缩头乌龟。”
几句闲话,传遍各个科室。
大伙儿再看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眼里的敬畏少了大半。
什么流量操盘手,被梁州长惯坏的关系户罢了。
只是。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陈烨那台主机屏幕下角,微信一直闪烁。
他人在办公室发霉,外面馋他身子的人,早就排起了队。
“海陆空火受害者联盟”群。
【陆军周正】:兄弟!听说你被梁老狐狸绑到州府去了?还被架空了?
【火箭军高战】:我就知道!地方上那帮文官最会搞论资排辈!陈处,受这鸟气干嘛!老政委说了,火箭军大门给你开着!你要嫌坐班烦,编制直接挂文工团,技术大校军衔,一年不用点卯一次!
【海军孙海东】:来我们舰队!出海钓金枪鱼!不比在办公室听老油条念经强?
老王和老张也在另一个群里倒苦水。
【江城老王】:我的活祖宗啊!你走这几天,咱们江城文宣的号掉粉了!
【江城老张】:市里开会,非要趁热度带货,卖什么竹编筐,直播间十二万人直接跑了十万。我血压快两百了。
【江城老张】:陈处,想个招,能不能下来指导工作?就在江城待着,我们全听你的,梁州长问起来我就说工作需要。
东海州老徐更是直接加上了陈烨的微信,大半夜发来十几条六十秒长语音。
中心思想很明确。
“小陈啊,南江州规矩多,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哥哥给你交个底,只要你肯来东海。”
“梁文源给你配什么主机,我们照配,性能翻倍。”
“你天天在家休长假,工资照发,奖金照给!”
四面八方的橄榄枝抛来。
陈烨坐在电竞椅上,一手端着可乐,一手抓着鼠标。
对所有消息,统一回复:谢邀,人在州府,带薪摸鱼,勿扰。
放着每月几千块不用干活的工资,顶配的电脑,免费的豪华单间。
谁走谁是傻逼。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
一份盖着大印的红头文件,从四九文宣总局,下发到了大东国各州省。
文件标题很长,核心就一个意思:开展《脱贫攻坚阶段性成果巡礼及舆论引导专项活动》。
要求各州省利用新媒体渠道,总结扶贫工作,调动下沉市场的情绪,引导舆论。
文件下达,整个文宣处立刻动了起来。
秦方明坐在会议室主位,把文件拍在桌上。
陈烨依旧没来开会,没人叫他,他也乐得清闲。
“总局的文件,大家都看了。”秦方明表情严肃。
“时间紧,任务重。”
“三天内,拿出宣传方案,把数据做起来,汇总上报总局。”
“这是个政治任务!”
“也是咱们南江州向上面交答卷的好机会。”
“之前江城那个混剪虽然反响不错,但那属于民间赛事借题发挥,不够官方,不够正式。”
秦方明看向刘志峰。
“老刘,这块一直是你在抓。”
“这次你挑大梁,把它办得漂漂亮亮的。”
刘志峰挺直腰板,满口答应。
“秦处放心,这事我有经验。”
“我马上草拟通知,下发到下面十二个市县,让他们整理数据报表。”
“另外,我带人写两篇深度通讯稿,搞个大型长图文,梳理咱们南江州修了多少路、盖了多少房。”
“配上几句排比句,拔高立意。”
“这种题材,求稳最重要,把事实摆出来,数据罗列清楚,任务就算完成了。”
刘志峰说得头头是道,底下人纷纷做笔记。
这活儿,他门清。
会后,文宣处忙得不可开交。
十二个市县的基层文宣人员骂骂咧咧地加班翻档案,查数据。
第二天下午,一篇四千字长文,配着十几张干巴巴的报表和会议照片,通过南江州府文宣的官方账号,全网发布。
标题宏大:《砥砺前行,南江州脱贫攻坚成果斐然——书写新时代的华丽篇章》。
文章里,排比句满天飞,数据一串接一串。
发完,刘志峰靠在办公椅上,对自己的大作十分满意。
可是,时代变了。
陈烨之前的活儿,把网民的胃口彻底养刁了。
这篇充斥着官腔的八股文,扔进互联网,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一小时过去。
阅读量:430。
点赞:12。
评论:3条。
全是下面各市县文宣号复制粘贴的“南江州牛逼”、“学习了”。
三小时过去,数据死在原地。
倒是有几个路人点进来,留了几条评论。
“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写这玩意儿的人还活在十年前吧?满篇车轱辘话。”
“谁要看你们开会的照片啊?底下修路工人的脸一张都没有,全放几只大肚子领导在哪指点江山,恶心。”
“这就是州府的水平?还不如让江城那个陈处来写。”
“退订了。”
一个大v直接截图发了条微博。
“这就是传统文宣的通病,总局刚说要下沉市场,他们反手给你端上来一盘八股文。”
“这种敷衍了事的态度,谁看谁反胃。”
刘志峰盯着后台那几条骂人的评论,脸都绿了。
他急了,赶紧让处里的科员去买水军、刷数据。
折腾到大半夜,除了弄来一堆假的僵尸粉数据,真人的讨论热度无限趋近于零。
第二天一早,距离总局要求的上报时间,还剩不到三十个小时。
秦方明把刘志峰叫进办公室,把一沓数据报告摔在桌上。
“老刘,这就是你弄出来的成果?!”
“点赞评论全靠买水军!这能交差吗?总局大数据中心那帮人瞎吗!”
“昨天上面已经暗示我了,说咱们南江州在这次舆论引导里,声音不够响!甚至引起了部分网民的反感!”
刘志峰满头大汗,拿着毛巾擦脑门。
“秦处,这真不怪我啊。”
“这种严肃题材,本来就没流量。”
“网民都喜欢看那种擦边、搞笑的烂活,他们没耐心看啊!”
“没耐心看你也得想办法让他们看!”秦方明一拍桌子。
“江城弄的那个混剪,不也是扶贫题材?怎么就引爆全网了!”
刘志峰卡壳了。
他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几张在泥坑里推车的动图,配上一首戏腔,怎么就能把几亿人看哭。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花了一整宿查资料写的四千字公文,人家看都不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秦方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重搞!必须重搞!”
“发动全处所有力量,想点子,出创意!”
秦方明的拳头砸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刘志峰。
“三十个小时!如果交不出一份让总局满意的答卷,你算是到头了,我也得跟着吃瓜落!”
另一边。
下班后的陈烨...
第153章 陈烨,人呢!
下班时间一到,陈烨关掉主机,抓起外套走人。
半小时后,市中心老字号火锅店。
牛油锅底翻滚,热气升腾。
陈烨用漏勺涮着毛肚,在蒜泥香油碟里一滚,塞进嘴里。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熟人。
江城消防大队支队长赵刚。
州省应急管理局宣传处处长徐为民。
徐为民拿着公筷,殷勤地往陈烨盘子里夹肥牛。
“小陈处,尝尝这个,今天刚空运过来的。”
赵刚端着满杯啤酒,脸上笑开了花。
“陈老弟,你高升也不跟老哥哥打个招呼,要不是徐处神通广大,我都不知道去哪找你。”
陈烨端起可乐碰了下杯壁,喝了一口。
“少来这套。”他抽张纸巾擦嘴,“两位领导这顿饭怕是不好消化,说吧,什么事。”
徐为民放下公筷,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赵刚干咳两声,倒起了苦水。
“老弟,上次你给咱们弄的《消防员受难日记》,播放量是破了天,咱们江城消防账号直接冲到百万粉丝。”
赵刚话锋一转,满脸愁容。
“可问题也来了,现在咱们蓝朋友出去执行任务,老百姓看见咱们就想笑。”
“底下兄弟去捅个马蜂窝,全被截成鬼畜表情包,什么‘蓝朋友的受难日常’。”
“想发个正经的火灾科普,播放量两位数。一说搞演习,评论区全是在问今天有没有人头卡在洗衣机里。”
赵刚拍着大腿。
“风评偏了啊老弟!”
徐为民立刻接话。
“老赵一说,我心里也急。”
“你看看老陆军,看看老空,连老火那帮待山沟里的,都被你搞得在全网横着走。”
“歼二十实弹通场,多威风。”
“咱们应急管理部门,平时也是出生入死,总不能一直当搞笑担当吧?”
徐为民凑近了些,压低嗓音。
“小陈,州府文宣处那摊子破事,我都听说了。”
“秦方明和那个刘志峰,成心恶心人。”
“给了你个副处长的名头,转头就把实权架空,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徐为民冷哼一声。
“他们瞎了眼,咱们应急管理系统不瞎。”
他把杯中啤酒一口干了,重重放下。
“俗话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老哥我今天把话放这。”
“只要你肯拉兄弟们一把,帮咱们应急救援队伍搞个大动静。”
“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
“省队直升机、重型防化车、高喷消防车。”
“你指哪,咱们打哪!”
“谁敢拦你,老子去踹他办公室的门!”
权限完全拉满,不打折扣。
陈烨嚼着肥牛,没吭声。
这几天在文宣处天天打游戏,日子确实舒坦。
但看着刘志峰那帮人熬夜憋八股文,多少有些倒胃口。
既然有人送来满级大号,全套装备随便造,不玩白不玩。
“行。”陈烨擦了擦手,把废纸扔进垃圾桶,“明天早上派车来大院后门接我。”
“提前说好,现场我说了算。”
徐为民和赵刚对视一眼,大喜过望。
“没问题!全听你指挥!”
隔天。
下午两点。
距离总局那份《脱贫攻坚阶段性成果巡礼》的上报死线,仅剩几个小时。
州府文宣处,综合办公区。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志峰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油腻,白衬衫的领带扯得歪歪扭扭。
这三十多个小时,他基本没合眼。
手底下的科员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稿子重写了八遍。
拿着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定稿,刘志峰的手都在抖。
视频也剪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挪进处长秦方明的办公室。
“秦处,弄出来了。您把把关。”刘志峰声音发飘。
秦方明喝了口茶,翻开那份报告。
满眼都是大词。
“夯实基础”、“抓手”、“多措并举”、“历史性画卷”。
全是干巴巴的数据,空洞的排比句。
他点开平板里的视频。
画面里,几个大肚子干部,穿着白衬衫,站在乡间小路上对着镜头慷慨陈词。
背景是极具年代感的播音腔解说。
毫无波澜,毫无新意。
别说调动情绪,秦方明自己看了都想打瞌睡。
秦方明反扣平板,合上文件。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老刘,这就是全处几十号人熬了两天两夜,拿出来的东西?”
刘志峰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打湿,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
辩解也没用,这种网络题材他们根本玩不转。
网民要看乐子,要看共鸣,他们只会搞领导念稿子。
秦方明沉默了很久。
一声长叹。
总局的死命令压在头顶,交白卷就是重大事故。
这东西再烂,也得硬着头皮交上去。
“算了。”秦方明把文件塞进公文包,站起身,“我拿去给审核,听天由命吧。”
两人走出办公室,路过走廊尽头那间单人房。
伸长脖子看了眼。
没人?人不在?
顶层。
州长办公室。
安静得只能听见落地钟走字的声音。
空调冷风很足。
秘书周全接过秦方明递来的文件,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粗略扫了一眼,那内容,简直没法看。
梁文源刚处理完一份批文,放下钢笔,端起保温杯。
“文宣处把总局的任务交上来了?”梁文源拧开杯盖,吹了吹枸杞。
“是的,领导。”周全指了指桌面,“这是定稿方案和视频。”
梁文源没拿文件,先点开了平板。
视频开始播放。
前六十秒,地方领导开座谈会。
又一分钟,领导在田间地头慰问。
最后,屏幕拉出几串脱贫数字,配上一段宏大肃穆的背景乐结尾。
梁文源一口温水含在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又拿起桌上的报告。
扫了一眼那个长达二十字的标题。
内容随便翻了两页,全是车轱辘话来回倒腾。
啪。
梁文源把文件扔在桌上。
他没发火,反而笑了。
“陈烨呢!”
“陈烨人去哪儿了!”
第154章 你真是害苦了我们!
梁文源声音里压着火。
“陈烨人呢!”
秦方明和刘志峰互相看了一眼,冷汗从额头淌下来。
上来交差前,他们特意路过走廊尽头那间单人办公室。
门开着。
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秦方明喉咙发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俩哪里知道这活祖宗又跑哪儿摸鱼去了。
但凡他俩能早半小时打听到陈烨的去向,这会儿死活也要拦在州长办公室门外。
陈处长!
您有这关系,有这能力。
您早说啊。
真的是害苦了我们啊!
梁文源一挥手,把那份满篇废话的定稿扫下桌,纸张散了一地。
“去找!”
“把人给我挖出来!”
...
“阿嚏。”
江城消防总队大院。
陈烨揉了揉鼻子,把手里的剧本卷成筒,敲了敲面前的折叠桌。
“重来。”
桌子对面,两个穿作训服的消防员面面相觑。
旁边。
赵刚和徐为民一人端着个搪瓷缸,满脸愁容。
徐为民瞥了赵刚一眼,压低声音。
“老赵,这能行吗?”
“你问我我问谁?”赵刚心里也直打鼓,“小陈处说包的,肯定能洗白,咱俩就看着呗。”
赵刚看着摄像机里的画面,怎么想也想不通。
这叫什么洗白?
镜头前摆着个铁盆,里面点着火。
两个消防员拿着干粉灭火器,对着铁盆猛喷。
结果火苗扑腾两下,又窜了起来。
连着喷了三次,火才灭。
喷完,两个身经百战的消防班长看着盆里厚厚一层干粉,直接没憋住,当场笑场。
剧本是陈烨手写的。
赵刚看的时候差点脑溢血。
咱们是专业消防队!
连个炭火盆都扑不灭,这要发到网上,还不被网民喷成筛子?
陈烨当时只回了一句。
“别管,照做就是了。”
这种反差,比板着脸背稿子强一万倍。
民众看科普,要的就是接地气。
消防员也是人,会失手,会笑场,这才真实。
不仅如此,陈烨连下一场直播连麦剧本都写好了。
半夜连麦,抽查。
“同学你好,灭火器什么颜色?”
“红的!”
“还有呢?”
“绿的!”
然后提上一个粉色灭火器。
“错,还有粉的。”
“常闭式防火门平时应该开着还是关着?”
“关着的!”
“错,明天叫上你们主任,我要来检查。”
教务主任:天塌了...
陈烨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半。
把这几个段子拍完,交代给赵刚去剪,自己五点半准时打卡下班。
完美。
“来,各部门准备,三,二,一,action!”
两个消防班长重新拿起灭火器。
“呲——”
白烟散去,火苗挣扎一下,灭了。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一抽,扑哧笑了出来。
“咔!过!”陈烨打个响指,“保留这版。”
赵刚在旁边看得直搓脸,感觉消防这块牌子要毁在自己手里了。
陈烨站起身,翻过一页剧本。
“下个环节。”
话音未落。
呜——!!!
刺耳的警铃毫无预兆地在大院上空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在各个角落疯狂闪烁。
“一级火警!”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刚才还在桌前因为扑灭小火失败而笑场的那两个年轻消防员,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直接掀翻了折叠桌。
干粉扬了一地。
两人转身,狂奔向车库。
原本安静的营房大楼,爆发出密集的脚步声。
几十个汉子从各个房间冲出,顺着滑竿直接滑下一楼。
抓起战斗服。
穿靴。
套裤子。
披上厚重的防火服。
戴上头盔。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不到四十秒。
四辆重型消防车引擎轰鸣,警笛撕裂空气,呼啸着冲出大门,卷起一阵灰尘。
大院里空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
陈烨拿着剧本的手停在半空。
赵刚和徐为民早没了看热闹的表情。
两人盯着大门方向,眉头拧成死结。
“老赵?”徐为民递了根烟过去。
赵刚没接,摸出对讲机。
“指挥中心,报位置和火情。”
“西郊化工厂外围仓库,明火,有蔓延趋势,内有易燃物。”
赵刚的脸沉了下来。
化工厂,这三个字是所有消防员的噩梦。
太阳偏西,天色渐暗。
陈烨坐在马扎上,看着大门。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
远处的街道传来沉闷的引擎声。
四辆红色的庞然大物打着双闪,缓缓倒回车库。
车身上沾满黑色的油污和泥浆。
车门拉开。
最先跳下来的,是白天参与拍摄的那个小个子消防员,叫李强,今年刚满十九岁。
早上在镜头前,他穿着笔挺的夏常服,脸洗得干干净净,笑起来还有个虎牙。
现在。
他脱下沉重的头盔,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头发。
一张年轻的脸,被浓烟熏得漆黑,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
战斗服上满是污泥,肩膀处甚至有一块被火燎焦的痕迹。
后面下来的消防员,一个比一个狼狈。
有人直接瘫坐在车轮旁,摘下面罩,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有人拿出矿泉水,兜头浇在头上,冲下一股黑色的泥水。
整个车库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化工原料的酸臭。
赵刚大步走过去,清点人数。
听到“全员安全撤离”,他绷了一下午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李强把头盔挂在车上,转身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陈烨。
小伙子愣了一下。
赶紧在自己脏兮兮的裤腿上蹭了蹭手。
他小跑着来到陈烨面前。
平时机灵的一个兵,这会儿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咧开嘴,笑了笑。
黑漆漆的脸上,那口白牙格外显眼。
“小陈处。”
李强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被浓烟呛的。
“实在不好意思,出警急,把您那桌子给撞翻了,耽误了您的拍摄。”
他往后退了半步,怕自己身上的焦臭味熏到陈烨。
指了指后头的洗漱房。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能不能...先让我们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洗完咱们接着拍,保证不笑场了。”
车库里安静下来。
所有瘫坐在地上的消防员,都直愣愣地看着陈烨。
他们在等。
等着这个上面派来的、很有本事的年轻干事发话。
徐为民站在陈烨身后,张了张嘴,想替这些兄弟说两句软话。
陈烨站起身。
他看着李强那张被熏成黑炭的脸。
十九岁。
要是放在大学校园里。
这个年纪的男孩。
正为了带哪个妹子上分发愁。
为了食堂哪个窗口的饭好吃跟室友争论。
可是站在这里的这个十九岁。
刚刚从化工厂的火海里滚了一圈回来。
拿命换了别人平安。
回来第一句话,是跟自己道歉,怕耽误了拍那些狗屁搞笑视频。
还在担心自己嫌他脏。
陈烨胸口堵得慌。
这帮憨货。
老子准备了那么多爆款段子,准备教你们怎么在网上博眼球。
可是在生死面前,那些精心编排的搞笑桥段,算个屁啊!
洗白?
这群在火场里拿命拼的汉子,什么时候轮到网上那帮敲键盘的去评价他们黑还是白了!
陈烨把手里的剧本一把撕得粉碎。
纸屑扔进垃圾桶。
他伸手,一把攥住李强那只还在往下滴着黑水的手腕。
没嫌脏。
死死攥住。
“拍个卵!”陈烨骂了一句粗口,声音在大院里回荡。
李强吓了一跳,结巴了:“小、小陈处,是不是我们刚才真耽误...”
“耽误个屁!”陈烨指着旁边那台从下午一直开机到现在、还在录制的摄像机。
“去洗什么脸!”
“换什么衣服!”
陈烨转头冲着赵刚吼:“老赵!把所有出警的兄弟全叫过来!就站在这台车前面!”
赵刚愣了:“小陈,他们这满身是灰的...”
“我要的就是这身灰!”陈烨走到摄像机前,把镜头拉近,对准这群满脸疲惫、一身污泥的汉子。
“徐处,让你调的直升机和高喷车,省了。”
“用不着那些花架子。”
陈烨盯着李强那双被烟熏得发红的眼睛。
“之前那些剧本全作废。”
“今天,咱们换个玩法。”
第155章 还是那句,陈烨人呢!
“换个玩法。”
陈烨把李强那只沾满黑泥的手抬起来,直接怼到镜头前。
李强整个人僵住。
“小陈处,这......”
陈烨没理,扛起摄像机。
镜头对准。
屏幕里,是一张被熏得只剩眼白和牙齿的脸。
焦黑的战斗服往下滴着黑水,散发着酸臭味,砸在地板上,留下一串黑印。
没有灯光。
没有化妆。
没有收音麦。
“全体都有。”
陈烨喊了一声。
几十个刚从火场撤下来的汉子,下意识挺直腰板,站成两排。
人人一身黑泥,一脸疲惫。
有人还在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陈烨扛着机器,顺着队列,从头走到尾。
他没让任何人说话。
没让任何人喊口号。
镜头扫过他们干裂的嘴唇、被高温烫坏的衣角。
三十秒的长镜头。
一镜到底。
拍完,陈烨按下停止键,把摄像机塞进赵刚怀里。
“搞定。”
赵刚赶紧抱住机器,愣愣地问:“就这?不用说点什么英勇事迹?”
徐为民也站在一旁。
省厅直升机他都联系好了,高喷车就在隔壁停着,结果陈烨就扛着机器,怼着这帮泥猴拍了三十秒。
“要词干嘛?写作文啊。”
赵刚张了张嘴。
这就洗白了?
徐为民拉了赵刚一把,低声说:“听陈处的。”
陈烨看了眼手机时间。
“行了,下班。”
他摆摆手,往大门外走。
“饿了,找个地方吃饭,你们收拾吧。”
院子里,一群消防员站着,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
州府大楼,文宣处办公区。
秦方明坐在椅子上,领带扯得歪斜。
刘志峰站在桌前,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在梁文源办公室里,他们刚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一句话。
找陈烨。
出了门,刘志峰把陈烨的电话打爆。
无人接听。
微信发了十几条。
全是红色的感叹号。
被拉黑了。
刘志峰又亲自跑了一趟大平层宿舍。
门敲得手都红了,里面除了马桶自动冲水的声音,什么动静都没有。
人丢了。
“秦处。”
刘志峰嗓子发干,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八点半了。”
“总局的上传通道马上就关了。”
“咱......还等吗?”
秦方明眼角抽搐。
等个屁。
拿什么等。
总局的政务系统是有时间戳的,超时不交,就是全国通报批评。
“报。”
秦方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把你那篇四千字的稿子,报上去。”
刘志峰手抖着,在平板上点下“确认上传”。
进度条走完。
发送成功。
两人瘫坐在椅子上。
这下子,乐子大了。
他们这才彻底明白,陈烨这位爷,根本不吃官场那一套。
你架空他?
他直接顺坡下驴,天天打卡玩游戏。
一出事,锅全砸在他们这两个带头排挤人的领导头上。
晚上九点。
全国文宣骨干聊天群。
五百人的大群,里面全是各州各省的宣发头头,总局的几个大领导也在。
今天,群里异常热闹。
交卷时间一过,各大考区开始对答案了。
东海州老章第一个跳出来。
【东海州章为民】:各位同仁,这次总局的任务,我们拍了个沿海渔村变高端民宿的短纪录片。刚看了后台,全网播放量破六百万了。献丑献丑,多提意见。[链接]
北河州的宣发主任紧随其后。
【北河州王强】:老章动作快啊!我们北河也不差。搞了个山村带货直播节,联合了几个头部主播,销售额破千万,点赞三百万。[图片]
群里立刻炸开锅。
一帮人开始商业互吹。
【江南州刘洋】:老章这纪录片质感绝了,这打光,有电影水平。
【西海州张斌】:北河这次手笔大啊,千万销售额,实打实的政绩!学习了!
吹了一圈。
话题转了向。
【东海州章为民】:说起来,这次怎么没见南江州的动静?
【北河州王强】:是啊!秦处呢?前阵子南江州超火遍全网,那个金龙的场面,我们可羡慕得紧啊。
【江南州刘洋】:秦处,别藏着了,把你们的大招放出来,让咱们也开开眼。
秦方明拿着手机,手指冰凉。
他怎么放?
把那篇只有五百阅读量、花钱买了八千个死人赞的八股文放进去?
这脸,他丢不起。
他不吭声,不代表别人会放过他。
各州省的人这段时间被南江州压得喘不过气,全网流量都被陈烨一个人吸干了。
这帮人心里憋着一肚子酸水,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哪能轻易放过。
【东海州章为民】:我刚才去南江州府的政务号溜达了一圈,看了那篇《砥砺前行......》。
老章这条消息发出来,群里安静了三秒。
【东海州章为民】:秦处,这文笔,这排版。怎么说呢,挺复古的。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在乡镇广播站念稿子的岁月。
【北河州王强】:哈哈哈,老章你这嘴太毒了。不过有一说一,秦处,这种长篇大论,现在网民真没耐心看。时代变了嘛。
【江南州刘洋】:奇怪。搞州超那个零零后活爹呢?陈烨不是调到你们州府文宣处了吗?
【西海州张斌】:对啊!有这么个大杀器在手里,你们不用?这是什么战术?
刘志峰在一旁看着屏幕,脸都气紫了。
“秦处,这帮王八蛋落井下石!”
秦方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闭上眼。
只能装死。
就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大家纷纷猜测南江州是不是内部出了问题时。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就简简单单几个字。
发送人的头衔,让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总局-刘建成】。
瞬间。
五百人的大群,连个标点符号都没人敢往外发。
平时在群里一年到头也发不了一次言的人。
今天,亲自下场了。
没废话,直接艾特点名。
【总局-刘建成】:@南江州府秦方明。
【总局-刘建成】:出来。
秦方明的手机在桌上震动。
他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南江州府秦方明】:刘局,我在。
【总局-刘建成】:我问你,南江州这次交上来的是什么破铜烂铁?
【总局-刘建成】:四千字的套话!十几张摆拍的开会照片!数据作假,连后台那八千个赞都是买的机器粉!
【总局-刘建成】:这就是你们南江州对待专项任务的态度?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总局?
秦方明打字的手直哆嗦。
【南江州府秦方明】:刘局您听我解释。这次任务时间紧,我们处里......
【总局-刘建成】:别扯淡!
【总局-刘建成】:陈烨呢!
第156章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总局-刘建成】:陈烨,人呢!
这四个字贴在五百人的大群里。
无人敢接茬。
秦方明盯着手机,呼吸困难。
空调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他浑身发冷。
他又看了一遍消息。
手指不受控制地插进头发,用力抓扯。
头皮被挠出几道红印。
又是陈烨!
怎么他妈的又是陈烨!
刚才梁文源在办公室里拍桌子找人,那是护犊子。
可现在!
全国文宣骨干全在的大群里。
总局副局长亲自下场,劈头盖脸第一句。
单刀直入点名要人。
这小子到底是哪路活爹!
刘志峰站在桌边,眼珠布满血丝。
他双腿一软,人滑到地上,撞翻了椅子。
秦方明还没想好怎么编排借口,刘建成也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
叮咚。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系统强提醒。
刘志峰连滚带爬抓起平板,嗓子劈了音。
“发、发了......”
“发什么了!”
秦方明一脚踢开转椅,扑过去抢过平板。
江城文宣的账号更新了。
不仅更新了,还关联了一个平日半死不活的号:@南江州应急管理局。
州府顶层。
梁文源的保温杯停在嘴边。
周全捧着手机递过来,点开屏幕。
四九,总局办公大楼。
刘建成将那份废话报告塞进碎纸机,顺手点开了秘书发来的链接。
江城,消防大院。
徐为民和赵刚两人挤在一张小马扎上,盯着手机,烟灰烫了手背也没察觉。
江城文宣两千五百万粉丝,同步收到推送。
几百万人顺着提示点进视频。
开局。
没音乐,没旁白,没煽情。
屏幕上直接切出一张特写。
消防员李强。
十九岁的脸,被浓烟熏得漆黑。
毛孔里全塞满烟灰。
只有一双眼白和两排牙齿透着亮。
他在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
肺部吸气时粗糙的摩擦声,没经过任何修音,直愣愣地顶进几百万人的耳朵里。
他身上那套厚重的战斗服,正往下滴着刺鼻的黑水。
肩膀那块布料被高温燎得翻卷焦黑。
镜头开始横移。
一镜到底。
一排汉子,站成一条直线。
全是一身黑泥,满脸疲倦。
有人站立不稳,小腿肚子直打颤,却依然努力绷紧脊背。
画面真实到残忍。
视频进度条走过前三十秒。
全网安静。
平时在各大评论区里抖机灵、刷鬼畜的网民,此时一个人都没发弹幕。
屏幕干干净净。
连正在直播解说的王欢,也把脸凑到显示器前,忘了讲话。
这就是平时被他们做成搞笑表情包的“蓝朋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烨转了性子,开始拍传统的卖惨纪实片时。
第三十一秒。
收音麦捕捉到一滴黑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吧嗒。
跟着这滴水声。
画风骤转。
工业电子核重低音,砸进耳膜!
那台顶配主机的后期运算和特效运镜,开始发力。
画面不再单调。
镜头开始高速拉伸、定格、跳切。
原本狼狈的黑灰脸庞,在凌厉的剪辑和赛博光影下,成了硬核的战损涂装。
每一次粗重的喘息,全部精准踩在重金属音效的鼓点上。
背景实景被抽空剥离,只剩下纯黑的底色。
无数火星和灰烬违背物理常识,在空气中逆流上升。
画面中,十九岁的李强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动作被做降帧处理。
失真的重工业音效环绕。
那套沾满油污和破洞的战斗服,在光影折射下,呈现出粗犷的机械质感。
重音狂飙。
镜头在几十个消防员身上来回闪跳。
老班长被熏黑的下颌线,新兵紧握到骨节突出的拳头,防火服上斑驳的焦黑痕迹。
全成了顶级大片里最值钱的特效。
没有任何多余的口号标语。
不用卖惨博同情。
这种直击眼球的暴力美学和情绪宣泄,把一档官方纪实宣传片,直接拉高到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维度。
视频放到第一分五十秒。
工业重金属音效戛然而止。
黑屏。
屏幕中间打出四个惨白的楷体大字。
【凡人之躯。】
停顿两秒。
字体变红。
【比肩神明。】
进度条结束。
足足安静了几分钟的网络,火山喷发。
评论区和弹幕系统全线崩溃。
“卧槽!卧槽!卧槽!”
“老子在被窝里头皮全麻了!”
“这是政务宣传片?好莱坞院线级大片来碰瓷也得跪着走!”
“谁他妈以后再发消防员捅马蜂窝的鬼畜视频,老子顺着网线过去扇他!这是我们的战神!”
“燃爆了!不用一句废话,这满身的黑泥,就是世界上最牛逼的勋章!”
“赛博火神!这光影,这剪辑手法,陈处你到底是从哪个世纪穿越回来的挂逼!”
不光江城文宣的数据直逼三千万播放。
底下关联的那个@南江州应急管理局,后台涨粉速度快得连服务器都反应不过来。
原本连十万粉丝都凑不够的冷门官方号。
十分钟内,冲破一百万大关。
两百万。
三百万!
还在往上疯涨。
消防总队。
徐为民死死抱着手机,看着应急管理局后台那突破天际的各项数据,老泪纵横。
洗白了。
不止洗白。
直接封神定调!
从今天起,南江州消防的形象,被陈烨这一手神操作,硬生生拔高到了不可侵犯的地位。
赵刚用袖子抹了把脸,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什么叫排面,这他妈才叫排面。
全国文宣骨干五百人大群。
就在五分钟前。
各大州省的头头脑脑还在群里商业互吹。
分享自己几百万播放的纪录片,晒千万级别的带货截图。
等着看南江州交那篇八股文的笑话。
此刻。
群里。
一条消息都没有滚动。
东海州章为民默默操作,把刚才发在群里那条短片链接撤回。
北河州王强把带货成绩的截图删了。
全被打服。
人家陈烨连个演员都没请。
直接拿着消防兵出火场的那身泥巴,硬生生砸出一场视觉盛宴。
把官方题材,做成了年轻人最喜欢的赛博朋克。
这怎么玩?
拿头去玩!
第157章 把领导干掉,这就升职了?
全国文宣骨干聊天群。
短暂的沉默过后,炸了。
【东海州章为民】:牛逼。老秦,你们南江州这手玩得真花。
【北河州王强】:虚晃一枪是吧?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江南州刘洋】:我刚从那视频退出来,手还在抖。一分五十秒,没一句台词,情绪全拉满了。那帮浑身黑泥的汉子,配上这剪辑节奏,绝了。
【西海州张斌】:有这等人才,你们早说啊!非得藏着!老秦,不地道!
秦方明捏紧手机,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群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东海州章为民】:我早上派去江城堵门的车,连尾气都没吃上。梁州长连夜把人连床打包带走,我还寻思你们南江州有多重视这人才呢。结果呢?
老章这话一出,群里气氛不对了。
【北河州王强】:对啊。既然陈处被你们挖到州府文宣处了,这种神级操作,为什么不用在总局下发的扶贫任务上?
【江南州刘洋】:是啊老秦,你交上去那份四千字的八股文,配上那堆摆拍照片。跟这消防短片比起来,那是人看的东西吗?
【东海州章为民】:我就纳闷了。陈烨有心思给底下应急管理局做宣传,怎么偏偏没参与总局的专项任务?
【北河州王强】:是不重视呢?还是...你们文宣处那座小庙,容不下这尊大佛?人家被你们冷处理了,宁可去给消防队打白工,也不伺候你们?
这帮老狐狸,全都在演。
句句不离陈烨,字字都在诛心。
他们什么都知道!就是逮着这个机会往死里踩!
【东海州章为民】:老秦,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等人才你要是用不明白,趁早放手。我们东海州大门敞开着,处长位置随时给他腾出来。
【北河州王强】:北河州加一。条件随便开。
这帮人连伪装都省了,当着总局领导的面,明火执仗地开始抢人。
办公室里。
刘志峰瘫坐在地上,衬衫湿透贴在后背,头发散乱。
他两眼直勾勾盯着前方,嘴唇发青。
“秦处...”刘志峰声音嘶哑,“他们这是要弄死我们啊...”
秦方明没理他,抓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下一秒。
那个头像跳了出来,群里瞬间安静。
【总局-刘建成】:所以。
【总局-刘建成】:陈烨的作品呢!
秦方明盯着那行字,眼前一黑。
天,塌了。
他拿什么交?
他上哪去变一个陈烨的扶贫作品出来?
这几天陈烨在办公室里除了打游戏就是去食堂吃红烧肉,连总局文件长什么样都没看过!
他要怎么跟总局副局长解释,自己为了给老员工出头,把一个能搅动几千万流量的天才给架空了?
说不出口。
也不敢说。
秦方明手指颤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冷汗滴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同一时间。
州府顶层。
梁文源的办公室里,平板循环播放着消防短片。
李强抹去脸上黑灰的动作,伴着重金属砸进耳朵。
“好。”梁文源拍了下大腿,“这小子,真他妈有种。”
这才是南江州需要的骨气。
他看完短片,拿起手机。
五百人的全国文宣群,他也在里面。
群里的聊天记录,他一条没落,全看完了。
看到老章和老王在那阴阳怪气,看到刘建成最后那句逼问。
梁文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抓起那份四千字的废话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大门。
纸团砸在门板上,砰地一声滚落在地。
“周全!”
梁文源的怒吼穿透房门。
几秒钟后,周全推门而入,看到满地狼藉,大气都不敢喘。
“领导...”
梁文源伸手指着楼下。
“去!去州省文宣!”
“把秦方明和那个刘志峰,给我提留上来!”
梁文源咬着牙,手指关节敲得桌面砰砰作响。
“我费了老大的劲,半夜去翻窗户,顶着其他州省要吃人的压力,把这金疙瘩弄回州府!”
“好吃好喝供着!大平层住着!顶配机器配着!”
“结果呢!”
“这俩蠢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为了那点破权,把人给我扔在一边打游戏!”
“现在好了!”梁文源扯松领带,“总局亲自点名要人,全国同僚看我们南江州的笑话!”
“交上去一堆垃圾,把神仙作品拱手送给应急局!”
“去!让他们俩滚上来见我!”
周全满头大汗,连连点头,转身往外跑。
省府夜色深沉。
陈烨打了个饱嗝,溜达着走回大平层公寓。
推开门,换上拖鞋。
客厅的空调早早开着,温度适宜。
陈烨走到桌前,踢开电竞椅坐下。
随手拿起桌上的可乐,单手起开拉环。
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
拿出来一看,微信全线爆满。
赵刚发来一条语音:“陈老弟!活菩萨啊!咱们总队的官方号刚才瘫痪了,一小时涨了四百万粉!现在全网都在夸咱们是赛博火神,兄弟们全哭了!”
徐为民也发来消息:“小陈处,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老哥的地方,一句话。明天我让人拉两车海鲜送你宿舍去!”
陈烨随意扫了一眼,敲了几个字回复:“基操,勿六。吃不完,别送。”
退出聊天框。
把手机扔到一边,按下主机电源键。
屏幕亮起,5090的显卡风扇发出微弱的嗡鸣。
陈烨戴上耳机,双击桌面图标。
今天晚上,争取把黄风大圣过了。
至于州府文宣处明天会不会地震,陈烨懒得管。
带薪摸鱼,问心无愧。
同一时间,州府大楼。
周全推开综合办公区的玻璃门。
办公区里还在加班的几个人瞬间噤声,全都站起身,紧贴着工位,头也不敢抬。
周全径直走向处长办公室,连门都没敲,一把推开。
秦方明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刘志峰缩在角落的地上,两眼发直。
“秦处长。”周全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州长请你,上楼一趟。”
秦方明哆嗦了一下,扶着桌沿勉强站起,腿一软,差点摔倒。
“周主任...”秦方明喉咙滚动,“州长他...”
“州长很生气。”
周全丢下五个字,转身出门。
“走吧,别让领导久等。”
刘志峰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跟在秦方明身后。
两人的背影踉跄,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远处,陈烨那间锁着门的单人办公室,静静立在那里。
顶层办公室。
门开着。
秦方明和刘志峰刚走到门口。
一个揉成团的文件就迎面砸在秦方明脸上。
那是刘志峰熬了两个通宵写出来的四千字八股文。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梁文源一脚踹翻茶几,玻璃碎了一地。
“这就是你们几十号人,给总局交的答卷?!”
两人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一个字不敢说。
“排挤新人,搞小圈子,论资排辈!”梁文源的手指几乎戳到秦方明的鼻子上,“老子拼着这张脸不要,半夜去抢人!你们把他给我扔在一边打游戏?!”
“他不用干活,州府拿你们的工资给他发奖金,是吧!”
秦方明双腿发抖。
“州长,这事是误会,小陈他刚来...”
“误会你个头!”梁文源一巴掌拍在桌上,“现在刘局在群里点名要看陈烨的作品!你怎么交!你教教我怎么交!”
“拿这堆废纸去糊弄?!”
刘志峰终于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州长,我错了,我检讨!是我私心太重,怕他抢了风头,就...就瞒着他没下发任务...”
“你还有脸说!”
梁文源抓起桌上的笔筒砸过去,笔筒砸在刘志峰肩膀上,散落一地。
“滚!明天一早交换岗申请,滚去后勤管仓库!”
刘志峰面如死灰,瘫在地上。
梁文源转头盯着秦方明。
“老秦,你在文宣处坐得太久,脑子也锈了。”
秦方明冷汗直流。
他知道,自己完了。
“明天开始,你停职检查。”梁文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周全!”
“在!”门外的周全立刻立正。
“拟文。”
梁文源扯了扯领口,“陈烨同志大局观强,业务能力突出。”
“即日起,代理南江州府文宣处处长一职!”
“全处工作,由他一人拍板,任何人不得干预!”
周全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停住。
二十二岁的代处长?
他迅速低头记录。
“是,马上下发!”
第158章 陈烨:我还能走到对岸吗?!
隔天。
阳光照进公寓。
八点半。
陈烨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通宵打黄风大圣,那老鼠精的风扫叶,他连着死了十二次。
打着哈欠,趿拉着人字拖走进卫生间,掬了捧凉水泼在脸上。
换上一件灰色t恤,一条运动短裤。
这身打扮,跟州府大院格格不入。
陈烨不在乎。
他拿起桌上的工牌挂在脖子上,出门。
八点五十分。
陈烨晃悠到州府大院门口。
站岗的保安老张是个退伍兵,前几天看见陈烨,都是板着脸。
今天,陈烨刚走近。
老张隔着老远就站直了身体。
啪!
一个标准的敬礼。
老张扯着嗓子喊:“领导早!”
陈烨手里的油条差点掉在地上,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没人。
这老小子喊谁呢?
他指了指自己。
老张赶紧点头,满脸堆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
陈烨咽下油条,嘀咕一句:“吃错药了。”
穿过大院广场。
情况越来越不对。
几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干部,平时走路昂首挺胸。
今天见到陈烨,隔着五六米就停下脚步,主动侧身让路。
有人甚至还微微弯腰。
陈烨摸了摸脸。
难道昨晚把键盘印子睡脸上了?
走到大楼一楼大厅。
等电梯的人排了两条长队。
陈烨习惯性地走向队尾。
排在前面的几个年轻科员回头看见他,赶紧往旁边闪。
“您前面请。”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缩着脖子。
“对对,陈处您先上。”旁边的人跟着附和。
几秒钟。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硬生生给他劈出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州府大楼里,除了几位大领导,谁有过这待遇。
陈烨没客气。
大摇大摆穿过通道,站到最前面。
电梯门开。
陈烨走进去。
转身。
外面排队的那几十号人,没一个跟进来。
就这么看着他一个人独享这部能载二十人的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
大厅里才响起压抑的私语。
“那就是陈烨?”
“废话!除了他还能有谁。”
“太狠了,听说昨晚梁州长在办公室发大火,茶几都踹碎了。”
“能不发火吗?刘局亲自在五百人的群里点名找他。人家拍的消防片子,直接惊动了四九!”
电梯在三楼停下。
叮。
门开了。
陈烨走出电梯,拐向文宣处的综合办公区。
往常这个点,里面最是热闹。
泡茶声,键盘声,还有刘志峰训斥人的公鸭嗓。
今天,特别安静。
陈烨推开玻璃门。
吱呀。
这轻微的响动,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
唰。
办公区里二十几个干事科员,齐刷刷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
没人说话。
全都屏住呼吸,看着门口那个年轻人。
陈烨停下脚步。
嘴里嚼着最后一口油条,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帮人今天集体中邪了?
他扫了一眼靠窗的两个独立办公室。
秦方明的门关着。
刘志峰的门大开,里面平时堆满的文件全空了,连盆栽都不见了。
陈烨懒得多想。
打了个哈欠,手插在裤兜里,准备回自己走廊尽头那间顶级电脑房。
他今天有重要任务。
打完黄风大圣,还得去配副好耳机,昨晚那廉价音箱听得他耳朵疼。
刚迈出两步。
“陈、陈处...”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陈烨偏过头。
是个眼熟的年轻干事,叫李斌。
平时是刘志峰的铁杆狗腿子,前几天陈烨打饭,这小子还故意插队。
现在。
李斌捧着个黑皮工作笔记,两条腿在西裤里直哆嗦。
额头冒了一层汗。
他小心翼翼拦在陈烨去路上,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有事?”陈烨不耐烦。
李斌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磕磕巴巴地开口。
“陈处,这、这都九点十分了。”
“今天的早会...您看有什么要讲的吗?”
“还有,下周的几个宣发排期,您要不要先过目...”
李斌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烨被气笑了。
他停下脚步,把油条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盯着李斌。
“等等。”
“你先等等。”
陈烨指着靠窗那间紧闭的办公室。
“这事,平时不都是老秦在那打官腔吗?”
他又指了指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再不济,不还有那个刘志峰把关?”
“怎么着,今天这俩活宝罢工了,跑我这来找不痛快?”
办公区里。
其他科员把头埋得更低。
李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死死抠着笔记本。
陈烨叹了口气,摆摆手。
“我,就是个00后。”
“来当摆设的。”
“你们那些规矩、流程,我懂个屁。”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陈烨往前走了一步。
李斌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还有。”
陈烨收起笑脸,语气不爽。
“没事,别打扰我。”
“我很忙。”
说罢,转身。
拖鞋在木地板上拍出啪嗒声。
就要往自己办公室走。
他昨晚看了攻略,打老鼠精得用定风珠。
这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没想到。
李斌今天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又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把拦住了他。
“陈处!”
李斌的声音破了音,夹着哭腔。
“您不能不管啊!”
陈烨火了。
“你有病吧!”
“我再说一遍,找秦方明,找刘志峰去!”
“秦处...”李斌哆嗦着嘴唇,眼泪都快急出来了,“秦方明正在接受调查!”
陈烨愣住。
“啥?”
李斌吸了吸鼻子,破罐子破摔,全说了出来。
“昨天半夜,州长发了雷霆之怒。”
“秦方明渎职、搞山头主义,被带去问话了。”
“刘志峰更惨...”
李斌指着那间空办公室。
“连夜收拾东西,滚去后勤管仓库了!”
陈烨的眼睛睁大。
人傻了。
这剧本不对。
昨天下午自己还在消防大院拍视频,晚上回宿舍打游戏。
一觉醒来,秦方明和刘志峰就没了?
秦方明好歹是个正处级干部。
说查就查?
刘志峰在处里熬了八年。
说下放就下放?
梁文源下手也太黑了。
陈烨没说话。
李斌赶紧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
他双手发抖,递到陈烨面前。
白底红字。
上面那几个大字格外扎眼:南江州府人事任命书。
“现在,今早刚发的文件...”
李斌把头埋得极低,语气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您升职了,处长。”
“代处长。”
“总揽文宣处一切事务,任何人不得干预。”
最后这句话念出来。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前几天他们怎么孤立这个新来的副处,大家心里都有数。
开会当他不存在,文件不往他桌上送,甚至在背地里嚼舌根。
现在。
人家一跃成了顶头上司。
生杀大权握在手里。
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滚去和刘志峰一起扫大街。
陈烨没接那份文件。
他低头。
死死盯着红头文件上的大印。
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陈烨。
职务:南江州府文宣处代处长。
卧槽。
草!
草草草!
陈烨在心里连骂了三声。
他抬起头,一把揪住李斌的领子。
“啥玩意儿!”
“我他妈的没听错吧!”
李斌被勒得翻白眼,双手乱摆。
“没、没听错!处长,您松手,我喘不上气。”
陈烨一把推开他。
双手叉腰,在原地转了两圈。
气得想杀人。
“我,我啊!”
陈烨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在大开间里回荡。
“零零后!”
“大学毕业没一年!”
“连他妈公务员考卷都没做过!”
“成州府文宣处的处长了?!”
他越想越气。
这他妈叫什么事!
自己只想带薪摸鱼,只想在这间全服顶配的电脑房里安度晚年。
连业务报告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梁文源那个老东西。
不仅派人半夜偷他床垫。
现在还玩黄袍加身这一套!
强行把这个烂摊子扣在他脑袋上!
“我他妈的才来几天!”
陈烨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把办公椅。
哐当!
椅子砸在地上。
二十几个科员集体打了个寒颤。
全完了。
新官上任第一天,连椅子都踹了。
这是要大清洗!
李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处长!我错了!”
“以前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跟着刘志峰瞎起哄!”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有一个带头,剩下的也绷不住了。
一个个苦着脸。
“陈处,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都是秦方明压着,我们不敢给您送文件。”
“您看在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给条活路吧!”
陈烨看着满地哀嚎的部下。
脑门青筋直跳。
活路?
老子现在的活路在哪!
当了处长,还能摸鱼吗?
还能准点下班吗?
还能吃上食堂里刚出锅的红烧肉吗!
这帮老东西。
换个马甲照样吃人不吐骨头。
第159章 好家伙!好家伙!可真是好家伙!
代处长?
这种事儿,陈烨仅仅是想想,就觉得不太得劲儿。
昨天自己还是个上班打卡、下班吃红烧肉的闲散边缘人。
就隔了一个晚上,整个文宣处全砸自己头上了。
不管下面人怎么想,他自己是不爽的。
这就好比你只想当个每天混底薪的网管,老板非要逼你当全公司的ceo。
没意思,太没意思。
把文件揉吧揉吧,随手塞进裤兜。
无视跪在地上的李斌,也懒得看周围那些大气都不敢喘的科员。
陈烨正准备迈步,去自己走廊尽头那间电脑房里静一静。
还没走出两步,却又被人给拦住了。
李斌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挡在走道中间。
“陈、陈处,您走错方向了。”
陈烨被气笑了。
“还有什么事儿?!”
自己连去哪间屋子也要人管?
李斌咽了口唾沫,手指颤颤巍巍指向靠窗的位置:“您,您的办公室在那边儿。”
陈烨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正是秦方明之前的那间嘛!
只是,门开着。
里面的陈设大变样。
原本属于秦方明那套老气横秋的家具全被清空了。
陈烨迈步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一瞧。
好家伙。
好家伙!
陈烨心头直呼好家伙。
两百多平的全景落地窗大办公室,现在铺着高级吸音地毯。
中央摆着那套他用惯了的顶级电竞桌。
昨晚还趴在走廊尽头小破屋里的那台带水冷5090“廉政主机”,这会儿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新桌子上。
两块三十二寸带鱼屏擦得锃亮。
不仅如此。
角落里还添置了塞满各色饮料的双开门冰箱、意式半自动咖啡机。
更夸张的是,旁边居然弄了个懒人沙发区和游戏主机架。
不仅任命书连夜下达,就连房间也给连夜换了。
硬软件全部拉满,毫无违和感。
摆明了要把陈烨放在处长的位置上,用糖衣炮弹把他彻底焊死在这个椅子上。
甚至,此时,陈烨都不怀疑。
丫的,是不是早就布局算计好的。
梁文源大半夜发火是真。
借题发挥更是真。
老头子早就想把文宣处洗牌,苦于没借口。
刘志峰交上去的那篇四千字废话报告,正好递了把刀。
先杀秦方明,再贬刘志峰。
然后名正言顺把大印塞到陈烨手里。
外加这套量身定做的顶级办公室,彻底断了陈烨说“条件不好要回江城”的后路。
就等着今天这么一出!
可真是个老狐狸!
陈烨暗骂一声。
自己到底还是被体制内这帮千年的聊斋给套进去了。
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跑是不可能跑了。
这电脑配置要是放跑了,自己都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转身,看着还站在门外局促不安的李斌。
为了后面的清净。
陈烨走到老板椅旁,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脚搭在桌沿上。按下电脑开机键。
“说说吧。”陈烨抬头,“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安排做的?!”
有,有,有,当然有。
一句话出口。
李斌立马有了反应。
“总局点名了!”
“要求我们南江州,对先前的脱贫攻坚成果汇报,进行彻头彻尾的整改!”
“原本这是刘志峰负责的摊子,现在...现在...”
李斌不敢往下说,偷偷打量陈烨的脸色。
陈烨夹着烟的手指停住。
“总局点名?”
“脱贫汇报?”
他冷笑一声。
“刘志峰不是信誓旦旦说他经验丰富,能交出完美答卷吗?”
“怎么着,搞砸了,让人点名骂了,这屎盆子就扣我头上了?”
李斌赶紧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一遍。
从刘志峰熬夜搞出来的那份四千字八股文,到买机器粉刷赞被抓包。
再到全国文宣五百人大群里,各个州省的头头脑脑落井下石。
最后是总局副局长刘建成亲自下场发飙,点名要人。
一点没落,全交代了。
陈烨听完,靠在椅背上,吧嗒吧嗒抽烟。
难怪梁文源发那么大火,连夜把正副处长全撸了。
这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自己弄个消防短片,把全网掀翻。
州府这边交上去的作业,却是一坨发臭的垃圾。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帮搞传统宣发的老古董,真以为现在还是那个靠排比句和摆拍照片就能糊弄网民的年代。
“限期多少时间?”陈烨问。
“这...刘局没给具体时间。”
李斌擦着汗,“但按照以往的规矩,一旦被打回重做,最迟不能超过24小时,否则就是重大的政治失职。”
24小时。
陈烨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日期。
这哪是24小时,这分明是要命。
重新写策划,找素材,剪视频,后期特效,再加上审核过会。
传统流程走下来,半个月都不够。
现在就剩1天不到。
陈烨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门外,那十一个科员还老老实实站着,脖子伸得老长,等里面的动静。
“都进来。”陈烨抬高音量。
呼啦。
十一个人排着队,鱼贯而入。
把原本宽敞的处长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陈烨扫了他们一眼。
“以前跟着刘志峰瞎混,整天喝茶看报纸,搞那些烂俗套话。”
“我不管。”
“但从现在开始,咱们换个活法。”
陈烨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这个人,规矩少,不讲排场。”
“我不管你们资历有多深,是科员还是干事。”
“在我这儿,只看结果。”
“干得好,奖金少不了你们的。”
“干不好,或者想给我使绊子,不用梁州长发话,我亲自送你们去地下室跟刘志峰作伴。”
话音不大。
却句句透着狠劲。
底下十二个人齐刷刷打了个冷颤。
李斌带头表态:“陈处您放心!以后我们唯您马首是瞻!您指哪打哪!”
“少拍马屁。”
第160章 什么叫!从这里到那里,画一条直线!
“少拍马屁。”
陈烨打断李斌。
伸手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脆响。
“去,把南江州这五年,所有贫困县的基建档案全给我搬过来。”
“高速公路规划图,桥梁建设工程文件,悬崖村修路的施工日志,特别是现场勘测的航拍原始素材,有多少找多少。”
“另外,底下那些县市修路队、包工头的采访记录也整过来。”
陈烨比了个手势。
“半小时,我要看到东西塞满我的硬盘。”
话音落地。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
李斌愣了两秒,猛地转头冲着那十几二十号人吼:“没听见陈处发话吗!”
“去档案室!”
“打电话找下面县市要!”
“快!”
哗啦一下。
死气沉沉的综合办公区直接炸了锅。
十几二十号人跑得鞋底冒烟,翻箱倒柜,打电话的打电话,调内网的调内网。
陈烨靠在真皮电竞椅上,翘着二郎腿。
他点开桌面上的剪辑软件和特效渲染引擎。
李斌一边擦汗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难怪梁州长拼了老命也要把这尊活菩萨抢过来。
这他娘的才叫雷厉风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文宣处这台庞大机器,在陈烨的指令下,终于像个齿轮一样咬合运转起来。
临近中午。
周全溜达过来了。
他是来看看的。
梁文源在顶层办公室关心这边的情况。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
周全就看傻了眼。
两块带鱼屏上,密密麻麻全是剪辑轨道。
音频轨、特效层叠了十几层。
陈烨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指在樱桃轴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几十个g的原始素材,被他切碎、重组。
“陈处,忙着呢?”
周全走上前。
“废话。”
陈烨头也不抬。
“饭点到了,去食堂排队占个座,我这还有个片尾就收工。”
“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没?”
周全的脸皮抽动一下,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惦记着红烧肉。
“有,我刚才打过招呼了,给您留最肥的那锅。”
食堂。
两人面对面坐着。
陈烨拿着勺子,一勺一勺把红烧肉盖在米饭上,大口猛扒。
周全开始套话。
“陈处,总局那个脱贫攻坚的活儿,您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烨咽下一大口饭,用纸巾随便抹了把嘴。
“搞得差不多了,两条短视频。”
“短视频?”
周全心里没底。
“刘志峰之前写了四千字的报告都被上面毙了,这几分钟的短视频,能交差?”
“别拿那个蠢货跟我比。”
陈烨满脸不屑。
“四千字废话,狗都不看。”
“那您这视频,具体是个啥内容?”
陈烨拿筷子在餐盘上点了一下,比划出一条线。
“第一条,从这里,到那里,划了一条直线。”
周全愣住。
划直线?
这算哪门子扶贫?
陈烨又拿筷子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直上直下的动作。
“第二条,给网上那帮人看看,什么叫做把盾构机竖了起来。”
几句话说完。
陈烨端起餐盘送去回收处。
周全坐在原位,脑子里全被“划直线”和“竖盾构机”这几个字填满。
下午。
顶层。
梁文源的办公室内。
梁文源靠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周全笔挺地站在他面前,把中午套来的情报汇报了一遍。
“他说准备搞两条视频。”
“一个是,从这里到那里划了一条直线。”
“另外一条,叫什么把盾构机竖了起来。”
梁文源放下手,睁开眼,盯着面前的茶杯。
扶贫攻坚,是个大命题。
以前搞出来的东西,全是在说怎么教人种地,怎么发慰问金,领导怎么下乡慰问。
陈烨弄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直线?
盾构机?
这听着怎么全是在搞土木工程?
这能行吗?
能点燃老百姓的情绪吗?
他很想现在就冲到楼下,把陈烨从电竞椅上揪起来问个清楚。
但他忍住了。
这小子吃软不吃硬。
自己刚把人摁在处长的位置上,现在跑去指手画脚,这小子指不定直接撂挑子不干。
“由他去。”
梁文源摆摆手,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件。
下午五点半。
墙上的挂钟准时打响。
办公区里静悄悄的。
李斌带着十几二十号科员,全挤在陈烨的办公室门外。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盯着那扇虚掩的门。
里面传来鼠标清脆的点击声。
接着是机箱风扇提速运转的低鸣。
那是显卡在渲染输出视频。
几分钟后。
陈烨把鼠标一扔。
成了。
他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晃悠着走向门口。
拉开门。
迎面撞上二十几张写满紧张的脸。
“陈处!”
李斌站得笔直。
“文件在桌面的共享盘里,一共两条视频,格式我都压好了。”
陈烨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把标签打好,副标题就按总局发的文件原话抄上去。”
“传完后台,你们也下班。”
李斌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三十三分。
“陈处......”
李斌咽了口唾沫。
“您不亲自守着看数据吗?”
“总局那边正盯着呢,万一反馈不好......”
“下班不走,留在这孵蛋啊?”
陈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数据好不好那是网民说了算,我守在这它就能变多?”
“搞起。”
丢下这句话,陈烨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准点下班,绝不加班。
看着陈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留下来的李斌等人,互相对视。
折腾了一下午,就剪出来两条短视频?
这可是一场输不起的翻身仗。
总局那位刘副局长可是拿着刀在群里点名叫阵的。
这东西要是砸了,他们文宣处从上到下全得卷铺盖走人。
“李干事,咱们现在怎么办?”
一个年轻女科员小声问。
“还能怎么办,传啊!”
李斌咬咬牙。
他走到那台顶配电脑前。
握住鼠标的手心里全是汗。
“等一下。”
刚才提问的科员走过来。
“要不,上传之前,咱们先看看陈处长做的视频?心里好歹有个底。”
李斌点点头。
他双击点开共享盘。
过了半晌。
“吸——”
李斌重重吸了一下鼻子。
他抬起手,用袖口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袖口湿了一片。
他身后的几个女科员,早就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男科员们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电梯画面。
他们这群搞传统宣发的人,天天坐在空调房里憋大词。
什么“历史性跨越”,什么“多措并举”。
他们自己写的时候都不信。
可是陈烨呢。
两段加起来不到三分钟的视频。
没一句废话,没一个虚词。
这不是扶贫。
这是逆天改命。
这才是真正的底层情绪!
“传!”
李斌嗓音沙哑,透着一股狠劲。
“马上上传!副标题就按陈处说的打!”
此时此刻,他们对那个只想着下班的00后代处长,佩服得五体投地。
与此同时。
省府的街道上。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
陈烨手里拎着两份刚出锅的烤冷面,加了两个蛋和烤肠,正溜达着往大平层公寓走。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他腾出一只手,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起。
微信弹出一条系统强提示。
【总局-刘建成邀请你加入“全国文宣骨干交流群”。】
陈烨挑了挑眉。
没犹豫,大拇指一按。
同意。
页面跳转,一个显示成员人数为500人的大群,瞬间填满屏幕。
刚一进去。
手机就卡顿了一下。
聊天记录像瀑布一样疯狂向上翻滚。
他,入局了。
第161章 又是什么叫做把盾构机竖了起来!
陈烨咬了口烤肠,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
接受邀请。
系统提示:用户“陈烨”加入群聊。
五百人的交流群,新成员的加入提示刚弹出,手机屏幕就卡住了。
两秒后,消息刷屏。
欢迎、膜拜大神、求眼熟的表情包和问候,滚滚而上。
总局副局长刘建成没发表情,直接打了几个字。
【总局-刘建成】:介绍一下。南江州府文宣部下属文宣处代处长,陈烨。
群里猛然停顿。
鸦雀无声。
屏幕前的各路神仙,全都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
代处长?!
东海州章为民一口茶水喷在屏幕上。
北河州王强手里的烟掉在裤子上,烫出一个洞都忘了拍。
昨天晚上,秦方明还是南江州文宣处的处长,交了一份烂报告,被刘建成点名痛骂。
今天晚上,陈烨就上位了?
一个零零后,毕业没满一年,坐上了州府文宣处一把手的交椅?
各州省的大佬们心里暗骂。
梁文源这老狐狸,心太脏,手太黑!
为了留住这个金疙瘩,竟然直接把秦方明给劈了,连夜给陈烨黄袍加身。
这操作,谁见过!
群里的风向立刻变了。
原本打算看南江州笑话的人,全急了。
陈烨要是真在南江州扎了根,以后还有他们喝汤的份?
【东海州章为民】:哎呀,小陈处长,年少有为!初接大任,手头那一摊子烂账不好理吧?东海州这边的海景民宿刚建好,气候宜人。来咱们这儿转转?就当度个假,顺便交流心得嘛。
【北河州王强】:老章,你那海风吹得人头疼。小陈,来北河!我们这儿滑雪场刚包场,吃住全免。南江州那摊子破事,先放一放,身体要紧。我这就给你订机票!
【江南州刘洋】:小陈处,江南水乡出美女。我们新媒体中心刚批下来三个亿的预算,就缺个总顾问。你过来歇几天,顺便帮老哥把把关。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名义上全是“交流”、“休息”、“指导”。
实际上,个个都是想挖人。
只要人一落地,保准被这帮老狐狸用编制、钞能力、大平层死死锁住。
他们馋的根本不是指导,是人家那身呼风唤雨的本事。
陈烨站在路灯下,把最后一口冷面塞进嘴里。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热情的说辞,翻了个白眼。
梁文源给的配置已经到顶了,5090显卡,大平层,带薪摸鱼,准点下班,谁也不敢管他。
去别的地方?
再被折腾一次?
没门。
他单手操作,点开表情包,选中一张柴犬疯狂摇头的图,发了出去。
【陈烨】:[表情包:达咩!]
【陈烨】:谢邀,人在南江,刚吃饱。不想动弹。
一句话,把所有橄榄枝拦腰截断。
群里的老油条们看着屏幕上的“达咩”,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帮人绞尽脑汁,准备换个话术继续套近乎的时候。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江南州刘洋】:南江州的抖音号,更新了。
老狐狸们到嘴边的套话和追问,全咽了回去。
算算时间,正好卡在总局下发任务整改期限的最后一小时。
所有人切出微信,点开那个两千六百万粉丝的政务号。
主页上,多出两条视频。
点开第一条。
屏幕一黑。
没有严肃板正的播音腔,更没有领导开座谈会的镜头。
一阵急促的电音鼓点,直接冲出手机扬声器。
扶贫小曲儿《青花瓷dj版》。
极度洗脑、俗到掉渣的夜店混音bgm,就这么砸进了官方汇报视频里。
这选曲,让所有体制内干部脑门见汗。
画面亮起。
大山,连绵不绝的大山。
绝壁深渊将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
这里是贵地化屋村。
镜头推进。
一个满脸沟壑、戴着头帕的老农蹲在石头上,操着浓重的云贵方言,声音沙哑。
底下配着字幕。
“我们祖祖辈辈的人往这里走。”
老农抬手,指着前面那条在悬崖边凿出来的、只有两脚宽的泥土栈道。
“以前我们化屋村的,有多少女的,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这大山。”
背景里是破败的木屋,是崎岖的山路。
穷,肉眼可见的穷。
画面跳切。
青花瓷dj的鼓点越来越密,节奏逐渐加快。
老农的语调跟着拔高,带着浓重的鼻音。
“然后,有一天,我们村里来了一群工程师。”
“他们说起,要建一个桥。”
“我们问,怎么建?”
老农放下旱烟袋,两只粗糙的手在半空中比划。
镜头顺着他的动作一切。
绝壁边缘。
几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的工程师站在悬崖边上。
没人说话,没开座谈会。
领头的工程师拿着图纸,抬起手。
手指对着前面的两座大山,虚空一划。
从这头,直接连到那头。
这就是陈烨口中的“划了一条直线”。
也是这群工程师给村民的答案。
dj伴奏在这一秒,猛地砸下重音。
画面引爆。
无人机航拍视角高速拉伸。
云雾缭绕的悬崖村上空。
钢筋混凝土铸就的庞然大物,从悬崖峭壁中横空出世。
几百米高的巨型桥墩拔地而起,立在深渊底部。
巨大的红色桥身穿透云海,在两座大山之间硬生生铺出一条平坦大道。
车辆在云端疾驰。
屏幕暗下。
两排大字出现。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让天堑变通途】
进度条到底。
五百人的微信大群里,一片寂静。
没人说话,没人发表情包。
刘建成没动静。
章为民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桥梁画面,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王强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半忘了弹烟灰。
他们自己熬夜写的四千字套话,找来的老百姓收土豆的图片,配上“多措并举”的字幕。
跟眼前这个比起来,全是垃圾。
人家用最土的方言,最俗的dj伴奏,拍出了大东国基建最硬核的一面。
不需要长篇大论去证明扶贫成果,不需要罗列生硬的数据。
那条悬崖边手指画出的直线,那座跨越深渊的大桥,把所有的事全交代清楚了。
什么叫扶贫。
这他娘的才叫扶贫。
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山劈开,把路铺平。
这种骨子里的浪漫和暴力美学,直击底层情绪,谁顶得住。
群里有人憋了半天,打字的手都在抖,发出一条消息。
【西海州张斌】:先别急着下定论。
【西海州张斌】:还有一条视频。
第162章 数据爆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还有一条视频。
张斌这话一出,群里炸了。
还有?
这他妈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一条视频,悬崖上画线,云彩里架桥,已经把这帮搞宣发的老油条的三观震碎了。
这叫扶贫?
这他妈是逆天改命!
之前所有人全被那座云端大桥给震傻了,压根没注意到南江州府的抖音政务号,一次更新了两条。
所有人立马切出微信,点开南江州府的政务号。
主页上,果然挂着两条视频。
点开第二条。
这次,没人再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一个个全神贯注,就差把脸贴在屏幕上,想看清陈烨到底怎么玩情绪的。
视频加载。
画面亮起。
还是那个味儿。
《青花瓷dj版》。
但这次,前奏的鼓点压得很低。
镜头前,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脸蛋冻得通红,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抓着根干树枝。
背景是连绵的天山山脉,白雪皑皑。
荒凉。
险峻。
与世隔绝。
一个记者的声音切入。
“如果能实现你一个愿望,你最想要什么?”
小女孩咬着嘴唇。
“要一条好走的路。”
声音不大,夹在风里,却很清楚。
话音刚落。
被压制的dj鼓点突然暴起。
重金属混音冲进耳朵。
画面瞬间切断。
不再是小女孩,不再是雪山。
一台直径超过十米的钢铁怪兽,占满了整个屏幕。
盾构机。
合金刀盘疯狂旋转,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机械轰鸣声和狂躁的电音节奏完全咬合,每一次刀盘的撞击,都精准踩在重音节拍上。
硬核。
暴力。
机械感。
屏幕下方,几行字幕随着机械的撞击,逐行弹出。
【天山胜利隧道工程】
【全长22.1公里,穿越天山山脉】
【刷新世界最长高速公路隧道纪录】
这就是陈烨中午在食堂说的,把盾构机竖了起来。
把钢铁巨兽直接塞进大山里,硬生生钻出一条路。
字幕飞过,镜头采用第一视角穿梭运镜,顺着刚打通的隧道往前飞。
沿途是全副武装的基建工人,是探照灯,是源源不断往里运送的钢筋水泥。
旁白不用男中音。
直接上数据。
鲜红的大字砸在屏幕上,配合着工程器械粉碎岩石的砰砰声。
【过去:翻越天山,盘山公路绕行需6个多小时。】
【冬季大雪封山,道路阻断长达数月,内外隔绝。】
字幕停顿。
【现在:打通天山阻隔!】
【从山南到山北,一脚油门,只需20分钟!】
从六小时,到二十分钟。
画面大亮。
盾构机破壁而出。
阳光照进隧道,灰尘飞舞。
几十个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和工人,站在隧道贯通的缺口处,振臂高呼。
欢呼声中。
镜头拉远,升空。
一条平坦的黑色沥青路面,像一把利剑,刺穿了横亘千万年的天山天险。
音乐停止。
最后两排红色大字占满全屏。
【凿穿天险】
【大道朝天】
进度条走完。
一分四十五秒。
五百人的微信群里。
这帮搞宣发的神仙,彻底服了。
如果说第一条视频,是给他们的认知开了个口子。
那这条天山隧道的短片,是直接把他们以往所有关于政务宣发的理念,全部推翻碾碎。
东海州,章为民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扔,骂了句脏话。
“这他妈的谁能玩得过!”
北河州,王强把刚点的中华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两眼发直,盯着屏幕里那台盾构机。
江南州,刘洋看着自己新媒体中心刚送来的几个宣传案,一把抓起来全塞进了碎纸机。
这就是差距。
他们还在琢磨怎么卖惨,让网民买点烂水果。
人家陈烨直接把几百亿的超级工程怼在几亿网民脸上。
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治本。
你要路?
国家给你挖山。
你要过河?
国家给你把桥架在云彩上。
【江南州刘洋】:我服了。
【北河州王强】:这脑子怎么长的?两段视频,没一个字提扶贫,但每一个画面都在说怎么把穷根子给断了!
【东海州章为民】:土嗨神曲配大国重器,这是怎么想出来的组合?偏偏这后劲大得离谱,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盾构机的转盘和那句“要一条好走的路”!
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全中招了。
传统政务宣发,太端着,太讲究格调。
总想弄个交响乐配上字正腔圆的解说。
结果网民看个开头就划走了。
陈烨反着来。
用最接地气的洗脑神曲,用最原始的粗暴感,把最硬核的国家基建拍成工业大片。
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是谁都无法拒绝的。
【西海州张斌】:诸位,别在这复盘了。去看看外面的数据吧。这两条视频,爆了。
群里的大佬们立刻切回南江州的抖音主页。
看完数据。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条桥梁视频,发布不到半小时,点赞量突破五十万。
第二条天山隧道视频,增长速度更恐怖。
点赞数肉眼可见地跳动,二十分钟破百万。
各项数据呈指数级飙升。
评论区里,观看视频的网友们全炸了。
他们哪见过这种阵仗的官方号!
“南江州文宣你是懂大国重器的!这视频看得我热血沸腾,连干了三碗大米饭!”
“这叫扶贫?这明明是大国秀肌肉!老子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砸钱!修路!干就完了!”
“青花瓷dj一响,我以为是个烂活。盾构机出来那一刻,我直接跪下唱征服。这反差绝了!”
“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小女孩那句‘要一条好走的路’太戳人了。看到天山被打穿,我只想喊一句,牛逼!”
“那些外网的天天吹他们修了个几公里的地铁,来看看这个!二十公里穿山隧道!这才是人类基建的奇迹!”
“等等,这个剪辑风格,这配乐品味......是不是江城那个搞州超的零零后出手了?”
“卧槽,你一说还真是!除了陈烨那个活爹,谁敢在官方政务号里放dj神曲!”
“陈处长牛逼!这活儿也只有你能整出来!”
网友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播放、点赞、评论、转发,数据直接把后台服务器冲得报警。
与此同时。
南江州府,大平层公寓。
陈烨把鼠标一扔。
屏幕上弹出《黑神话》黄风大圣倒地的通关提示。
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拿起手机一看。
微信里的消息已经堆成了山。
全国文宣骨干群里,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处长、主任,这会儿排着队在群里发红包、拍马屁。
“陈处长,大才!”
“陈处,以后多带带兄弟们!”
“陈处,什么时候来我们东海州视察,全程接待!”
陈烨扯了扯嘴角。
点开南江州文宣的账号后台,看了一眼那两条视频飙升的数据。
毫不意外。
这套组合拳,在前世早就被验证过无数次了。
他随手找了个“已阅,狗头”的表情包发到群里,直接开启了群消息免打扰。
反正自己交了差,梁文源那边交代得过去。
这代处长的位子,就当是换个地方打单机游戏了。
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翻身倒在床上。
闭眼。
睡觉。
第163章 荣光我不会一人独享!
陈烨睡得香甜。
同一时间。
有两个人,彻夜无眠。
秦方明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一片惨白。
他死死盯着南江文宣的抖音账号。
那两条视频的数据,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疯狂翻滚。
点赞破百万。
转发五十万。
评论十万加。
这还不到半个晚上。
底下排队留言的,全是各大州省的政务号,甚至总局的官号都亲自下场置顶。
【大国基建的硬核浪漫!南江州这次交了份满分答卷!】
看着这行字,秦方明只觉得胸口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喘不上气。
错了。
真错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默许刘志峰,去排挤陈烨。
如果他把脱贫的任务直接扔给这个零零后。
这天大的政绩。
这全网朝圣的荣誉。
就是他秦方明履历上最亮的一笔。
去四九开会,他都能坐进第一排。
结果呢?
为了那点老资格的架子,为了给底下的心腹撑腰。
他硬生生把这尊财神爷按在角落里打游戏。
把自己送上了停职审查的断头台。
“啪!”
秦方明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回荡。
另一头。
地下室库房。
刘志峰靠着生锈的铁架子,脚边全是撕碎的a4纸。
那是他熬了两个通宵写出来的四千字报告。
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画面里,盾构机一脚油门干穿天山,评论区里是网民山呼海啸的狂欢。
刘志峰看着脚下那堆废纸,人彻底垮了。
他熬了八年,装孙子、赔笑脸,好不容易快熬出头。
一天之内,什么都没了。
早知道这小子是个能操盘全网流量的挂逼,他刘志峰就算天天端茶倒水,也得把人伺候舒服了。
现在,晚了。
隔天。
州府文宣处。
那间原属于正处长的大办公室里。
陈烨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双手握着手柄,靠在电竞椅上。
两块带鱼屏上光影闪烁,《黑神话》黄风大圣的二阶段动画正在播放。
“舒坦。”
陈烨扔下手柄,拉开手边的冰箱,拿了罐冰镇可乐。
门外。
综合办公区。
二十几个科员干事坐得笔直。
平日里喝茶聊天声全没了,连敲键盘的动静都收着劲。
和昨天的胆战心惊不同。
今天,这帮人看向那扇半掩的办公室大门时,神色彻底变了。
昨天夜里,李斌发动人脉,又进一步把陈烨的底细全摸透了。
江城文宣。
两千五百万粉丝的变态政务号。
从傩戏驱鬼,到特警飞鱼服,再到歼二十实弹通场,最后是全网封神的五爪金龙。
一桩桩,一件件,全摆在桌面上。
从头到尾,全是陈烨一个人操盘。
得知这个消息时,办公区的人全傻了。
一个年轻科员凑到李斌工位旁,压低嗓音。
“李哥,那两千多万粉丝,真是小陈处一个人弄的?”
“废话。”李斌擦了擦眼镜,“老王亲口跟我说的。”
“这还能有假?”
办公区里响起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再看向陈烨的办公室,再无半点嘲弄。
全是火热。
政绩。
这就是活生生的政绩提款机。
体制内最愁的是什么?
没成绩,熬不出头。
只要跟着陈烨混,随便打打下手。
年底的评优评先,整个州府谁能卷得过他们?
全州第一,不,就是全国第一的帽子,都能钉死在文宣处头上了。
他们心动,想要进步。
这两千五百万的粉丝抖音号,他们南江文宣也想要!
可怎么抱上这条大腿?这又成了个大问题。
这位年轻的处长不按套路出牌。
不开会,不听汇报。
你想去拍马屁,人家嫌你烦,耽误他打游戏。
二十几个人抓心挠肝,不知如何是好。
下午两点半。
周全提着个黑色公文包,满面春风地走进文宣处。
“周主任。”李斌赶紧站起来迎上去。
周全笑着摆摆手,熟门熟路直奔陈烨办公室。
推开门。
“陈处,没打扰你通关吧?”
陈烨看着屏幕上的过场动画,头都没回。
“有事说事。”
周全也不见外,拉开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搁在桌上。
“州长让我来一趟。”
“总局的刘副局长发话了。”
“南江州这次的脱贫视频,直接拔高为全国政务号的年度案例,内部通报表扬的文件已经下发到各州省。”
周全清了清嗓子,学着梁文源的口气。
“州长原话:干得漂亮,给南江州长脸了。”
陈烨灌了口可乐。
“口头表扬就算了,来点实际的,我昨天找素材看得眼晕。”
周全哈哈大笑,拉开公文包拉链。
摸出一张银行卡,推到陈烨手边。
“州长就知道你的脾气,之前许诺的,全到位了。”
“五十万。”
“税后的。”
周全压低声音。
“这钱走的是文旅局特批的宣发奖励金,干干净净。”
“在咱们州府的编制里,一笔发这么多数额,破天荒头一遭。”
五十万。
在清水衙门的体制内,这是一笔能让人眼红心跳的巨款。
也是梁文源为了彻底拴住陈烨,下血本了。
陈烨看了一眼那张卡,转过椅子。
门外,李斌等人的耳朵竖得老高。
陈烨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卡。
“老周。”
“帮个忙。”
“楼下有网点,去提五万块现金上来。”
周全愣住。
“要现金干嘛?直接转账不就行了。”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陈烨把卡扔进他怀里。
周全办事麻利。
半个多小时后,提着个纸袋子回来。
五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连银行的封条都没拆,整整齐齐码在陈烨的电竞桌上。
陈烨抓起这五万块钱,站起身。
晃出办公室。
走到综合办公区。
“啪。”
五沓钞票,直接拍在李斌的工位桌面上。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
二十几双眼睛,全被那一片刺眼的红色吸住,挪不开。
“陈、陈处...”李斌喉咙发干,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陈烨双手插在裤兜里,环视全场。
“昨天下午,翻档案找素材,动作挺快。”
“这五万,你们分了。”
办公区里。
李斌懵了。
几个年轻的女科员捂住嘴巴。
体制内发奖金,那是走流程、填表格,最后到手也就是个辛苦费。
谁见过这种场面!
拿五万块现金,当面砸桌子发钱!
“拿着。”陈烨敲了敲桌面。
“我这人,懒得搞那些弯弯绕绕。”
“荣光我不会一个人占了,奖金也是!”
“只要把活儿干好,让我有时间打游戏。跟着我,饿不着你们。”
几句话,把底线、规矩、态度,全摊在台面上了。
简单,粗暴,护短。
李斌看着桌上的五万块钱,眼睛瞬间红了。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这是态度!
他猛地一拍胸脯,声音发颤。
“陈处!您放心!以后文宣处,您指哪,我们打哪!”
“对!打哪!”后面的人齐声吼道,声势震天。
陈烨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走回办公室。
“行了,别吵吵。”
“门带上。”
“我要打下一关了。”
办公室大门合上。
把外面的狂热隔绝开来。
李斌等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活爹。
这特么才是值得他们去卖命的活爹。
跟着他,干就完了。
第164章 上一个这么干的,都已经当大总统了!
周全提着空纸袋。
看着文宣办公区发生的一切。
五十万奖金。
陈烨自己留下大头,随手甩出五万现金砸在桌上,直接分给手下。
周全后背冒出冷汗。
这手段,这气魄。
周全在心里狂呼好家伙。
上一个这么干的,都已经当上大洋彼岸的总统了!
拿现金砸人,连句废话都省了。
这不是发奖金,这踏马的是在养死士。
周全看着李斌那帮科员通红的眼睛。
心里很清楚。
从今天起,文宣处姓陈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拎着空袋子上楼。
州长办公室。
周全推门进去,把刚才在三楼看到的一幕,一字不落全说了出来。
梁文源放下钢笔。
他靠在宽大的皮椅上,笑了。
笑声越来越响。
“好小子!”
“一个荣光不会独享,一个奖金也是!”
梁文源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
“外面那帮老顽固天天开会念叨,说现在的00后整顿职场,没规矩,不会当领导。”
“放屁!”
“这叫不会当领导?这叫不会混体制?”
“连画大饼的环节都省了,直接拿真金白银往桌上拍,底下人谁不给他卖命!”
周全站在桌前,有些迟疑。
“州长...”
他压低声音。
“手段是高,可这不太合规矩。”
“连个签字单子都没有,直接在办公室分现金。”
“这要是让有些同志听见风声,会不会给小陈处长落下把柄?”
梁文源手臂一挥。
“特事特办。”
“那笔钱本就是文旅局单独批给他的奖金,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谁敢查?”
梁文源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水面的枸杞。
喝了一口。
“再说了。”
“这事用不着你替他操心。”
“他在这儿,待不长。”
周全整个人僵在原地。
“待不长?”
“您连大平层和顶配电脑都给他配齐了,还连夜提了个代处长...”
梁文源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四九,文宣总局。”
周全脑子嗡的一声。
“刘建成亲自盯着的人。”
梁文源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无奈,也有精明。
“这小子在那边早就挂上号了。”
“让他当代处长,就是趁着他还没走,赶紧榨干他的价值。”
“真以为咱们南江州这小水洼,能养得住这条龙?”
周全心头狂跳。
原来如此!
这是上头钦点的红人!
来州府就是走个过场,刷政绩镀金!
过了几分钟,周全才从这个消息里缓过神。
他继续汇报。
“州长,您之前交代的事,我也办妥了。”
“江城文宣那个两千五百万粉丝的号,我让人把风声透出去了。”
“李斌那帮人现在已经收到了准信,知道那号是陈烨一个人做出来的。”
“您是没看见,刚才李斌拿钱的时候,看陈烨的眼神,跟看活神仙没两样。”
“根本不用咱们拿鞭子抽,要不了半天,这帮人保准像膏药一样死死缠上去。”
梁文源满意地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顺水推舟。
你想带薪摸鱼?
你想关起门来打游戏?
门都没有。
你不进步,底下人怎么进步?
底下这帮人为了政绩,为了年终奖,绝对能把陈烨办公室的门槛踩烂。
又过了几分钟。
梁文源咂了咂嘴,觉得还不够。
文宣处这二十几个人,力度太小。
他敲了敲桌子。
“周全。”
“光这些人不够,这点工作量,累不死他。”
“底下那十二个市府文宣的主任,也不能闲着。”
周全一呆。
“您的意思是?”
“陈烨现在是处长了!”梁文源理直气壮,“处长的职责是什么?就是统筹全局,指导下级单位工作!”
“通知下去。”
“告诉林城老赵、海城老李他们。”
“陈处长新官上任,让他们把各市这些年搞不定的烂摊子、废案、没流量的政务号,全都整理好。”
“一字排开,打包送到州府来。”
“请陈处长,亲自给他们指导指导。”
周全看着自家州长,嘴巴微张。
这哪里是压榨,这是要把人骨髓都抽出来。
他看着梁文源平静的脸,后背一阵发凉。
这不仅让处里的人去吸血,连十二个市的烂摊子都搬过来砸他头上。
这是要把人直接榨干啊!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发通知!”梁文源瞪他一眼。
“是是是,马上发!”
十分钟后。
“南江州全州文宣一家亲”微信群。
不。
是周全新建的一个没有陈烨的单独小群。
周全发了一条通知。
大意就是各市有困难找陈烨,陈处长负责点石成金。
消息刚发出。
群里直接炸锅。
【林城老赵】:卧槽!真的假的!陈处长愿意接我们林城的单子了?
【海城老李】:周主任!您是我亲哥!我手里那个海城渔业宣传的号,卡在三万粉丝两年了!我这就买高铁票去州府!
【云城老孙】:老李你滚蛋!上次你那海参被网民骂得多惨你忘了?陈处长的时间是宝贵的!周主任,我云城的茶叶滞销,方案马上发您邮箱!
【林城老赵】:都不准跟我抢!老子现在就开车去省城!陈处长,活爹!我来了!
群里十二个地方大员,平日里加起来几百岁的人。
现在为了争夺陈烨的“指导”,简直像饿狗扑食。
谁都清楚。
谁能得到陈烨的一句点拨,明年的政绩考核,就是板上钉钉的全优。
此时。
三楼,处长办公室。
陈烨叼着烟,双手握着手柄。
屏幕上,黑神话的猴子正在跟boss死磕。
“阿嚏!”
陈烨猛地打了个大喷嚏。
手一抖。
猴子被boss一棒子砸回了土地庙。
屏幕上跳出一个血红的“菜”字。
陈烨揉了揉鼻子。
“妈的,谁在骂我?”
他把手柄扔在桌上,拿过旁边的冰可乐灌了一大口。
空调开得这么足,怎么后背老觉得冷飕飕的。
他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几百号人正磨刀霍霍,准备过来吸干他的脑细胞。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陈烨眉头一皱。
“进。”
门开了一条缝。
李斌抱着厚厚一沓文件,满脸堆笑地挤了进来。
那笑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陈处。”
“哎呀陈处,打游戏累了吧。”
“我刚给您泡了杯上好的毛尖,您润润嗓子。”
李斌把一杯热茶恭恭敬敬地放在桌角。
陈烨看了一眼那比字典还厚的文件,警觉性瞬间拉满。
“干嘛?”
第165章 【总局-刘建成】:@陈烨,你来说说。
干嘛?
当然是眼馋江城文宣那两千多万的抖音粉丝。
现在整个文宣处看陈烨,就像看财神爷。
李斌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爷打游戏。
“陈处,您看,您现在都高升咱们南江文宣的代处长了。”
“江城那边您带出了个全国第一的号,咱们州府自己的政务号,是不是也得考虑考虑?”
李斌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不用您动手!绝对不用您动手!”
“只要您一句话,告诉我们缺什么素材,需要怎么做。”
“我们自己动!我们自己动!”
坐上来,自己...呸!想什么呢!
“跑腿、扛机器、找演员,脏活累活全包了!”
由不得李斌不急。
南江文宣的抖音号,以前是什么鬼样子,他心里最清楚。
发个会议通报,底下的回复全靠各市县的干事开小号撑场面。
关注者寥寥,评论区小猫三两只,惨不忍睹。
播放,都是买的水军。
可现在呢?
就靠那两段几分钟的短视频!
总播放量直接破了八千万!关注者直接飙升百万!
这还没完。
点赞数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跳几万。
李斌带着综合办公区那十几二十号人,整整一晚上,屁股就没挪过窝!
眼睛熬得通红,精神却亢奋得要命。
这哪是数据?
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不,是追着喂政绩!
只要跟着这位爷,年底评优、奖金翻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李斌硬着头皮也得来催。
陈处!咱们想要!想要!接下来怎么整!
陈烨看着李斌那副急不可耐、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德行,嫌弃地摆了摆手。
“那两个视频才发出去多久?”
“让子弹飞一会儿行不行。”
陈烨拿起桌上的手柄,大拇指拨弄了两下摇杆。
“新的本子我还没想好。”
“你先带人出去忙你们的。该喝茶喝茶,该看报看报。”
“后面想到了再叫你们。”
好不容易让李斌出去。
陈烨看着关上的办公室门,长舒一口气。
清净了。
刚准备操控猴子继续去挨打。
放在桌上的手机狂震不止。
屏幕亮起。
全国文宣骨干聊天群,消息正疯狂往上滚。
这帮老头子,今天又受刺激了。
这次,南江州是真的出了个大风头。
昨晚那两条短视频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不仅把全网的网民看得热血沸腾,连这群上了年纪、在文宣岗位上干了半辈子的老头子,都被陈烨给整得哭得稀里哗啦。
【东海州章为民】:老子昨晚在被窝里看你们南江州的视频,抹眼泪被我家那口子撞见了。
【东海州章为民】:她一巴掌把我拍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东海州章为民】:问我为什么干了这么多年文宣,为什么就拍不出这种东西!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北河州王强】:老章你算好的!我连夜把我处里的人全叫起来开视频会,骂了他们半宿。今天全在办公室写检讨!
【江南州刘洋】:陈处长这手玩得太绝了。大国重器配夜店神曲,偏偏还那么搭。我服了,彻底服了。
若是老张在这儿,定然会加上一句,您老也享受了把我的待遇!
这群老油条,全在陈烨弄出来的视频面前抬不起头。
就在群里一片哀嚎、互相倒苦水的时候。
一个潜水的大号冒泡了。
总局副局长,刘建成。
直接在聊天群里,丢了个文件。
文件名:《南江州州超收益明细》。
发完文件,刘建成跟了一句话。
【总局-刘建成】:各州省文宣,加强学习。
末了,很有个性地完美隐身,再没动静。
群里安静了十秒钟。
如果说那两条短视频,只是陈烨在这个五百人大群里做的一个自我介绍,顺便让这帮老头子看看00后的业务能力。
那么,这份《州超收益明细》,就是直接在聊天群里炸了场子。
所有人点开那个文件。
明细表上,一排排的数据,直接亮瞎了他们的眼。
总共撬动五百多个亿的资金!
五百多亿!
南江州下辖十二个府市。
连排名末尾、平时穷得叮当响的宁城,都分到了小三十多个亿的旅游和基建收入。
更别提占了绝对大头的江城!
餐饮、住宿、交通、周边文创,全线飘红。
真金白银。
妈的!
实打实的gdp!
实打实的经济发展!
实打实的通天政绩!
一时间,老头子们看文件的眼睛都有些发红。
呼吸急促,血压飙升。
搞文宣的,平时最怕被人说是清水衙门,只会写文章喊口号,不创造实际价值。
现在呢?
人家南江州搞个足球比赛,直接拉动了几百亿的内需!
聊天群里的消息,直接刷出了00后、90后、80后高速冲浪的速度。
【东海州章为民】:五百亿…老天爷,这顶得上我们东海州两个季度的外贸总额了!
【北河州王强】:宁城那种山沟沟都能分三十亿?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江南州刘洋】:眼红了。真他娘的眼红了!陈处长,你开个价吧,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来江南州!
若不是群名在那里明晃晃地挂着。
谁又能想到,这些人,一个个全是体制里的文宣大佬!
全在为这笔天文数字疯狂。
也是在这个时候。
有人试探性地在聊天群里发了条消息。
【西海州张斌】:各位,其实大家冷静想想。
【西海州张斌】:以南江州超为例,这模式咱们已经看明白了。
【西海州张斌】:咱们自己,也不是不能组织各州省的州超啊!
这话一出。
群里的滚动速度猛地一停。
对啊!
既然南江州能搞,凭什么他们不能搞?
抄作业谁不会啊!
场馆,他们有。
球队,他们也有。
不就是找一帮基层工人、大爷大妈去踢球吗?不就是搞点民俗表演吗?
自己州里的文旅资源也不差。
照猫画虎弄个“东海州超”、“北河州超”。
哪怕吃不到五百亿的肉,喝口几十亿的汤也行啊!
群里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老头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心思活泛起来。
【东海州章为民】:老张这话在理!我们东海州渔民多,弄个渔夫联赛,绝对有看头!连带着把咱们的生蚝海带全推销出去!
【北河州王强】:我们北河州搞矿工联赛!全上硬汉!开幕式就上重型挖掘机!绝对吸粉!
群里气氛被推到了顶点。
嘿。
你别说。
你别说。
崔!文!甘!
【江南州刘洋】:干!咱们也干!
【江南州刘洋】:这就去写方案!今晚就给州长汇报!
陈烨看着手机屏幕上这帮打了鸡血的老头。
嗤笑出声。
下一秒。
【总局-刘建成】:@陈烨,你来说说。
陈烨笑不出来了。
第166章 办公室里进了脏东西
办公室。
陈烨脸上的笑没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
“@陈烨,你来说说”。
刘建成有毛病吧!
快到点了,不让人下班?
模板都摆在那儿了,南江州超怎么搞的,全网都有录像,照抄不就行了!
再说,这叫借鉴先进经验。
大家一起把gdp搞上去,皆大欢喜。
陈烨没吭声。
群里那帮老家伙却停不下来。
五百亿的收益明细摆在眼前,谁都坐不住。
【东海州章为民】:小陈处快出来说几句,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指点指点。
【北河州王强】:对,再说说国足的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话题一转,直接捅了马蜂窝。
【江南州刘洋】:那帮老帮菜,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结果呢?现在连猴子都打不过了!
【西海州张斌】:脸都不要了,天天吃海参,跑得还没我奶奶快。
【北河州王强】:最操蛋的是,自己搞不好,还不让别人搞!
【东海州章为民】:老王说的对,我记得南江州超刚起步,他们就发文件说不合规。现在呢?
【江南州刘洋】:现在看见五百亿的利益,立马钻过来了!
【西海州张斌】:我听说,他们这两天想把各地的民间联赛全收编了,美其名曰“统一管理”。
【东海州章为民】:呸!就是想下山摘桃子!偏偏他们上面有体总罩着,咱们真要搞州超,肯定拿红头文件压人。
群里怨气冲天。
辛辛苦苦搭台子唱戏,结果他跑来收门票,最后还把戏台子拆了。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看着滚动的消息,有些头疼。
这帮老头子,平时在体制内混成了人精,怎么一到这事上,脑子就转不过弯。
人家拿规则压你,你就不会跳出规则?
真以为南江州超火,是因为足球踢得好?
那是情绪!是乐子!是接地气!
陈烨拿起桌上的冰可乐灌了一口。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陈烨】:各位领导。
【陈烨】:你们是不是对州超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等他下文。
【陈烨】:什么足球比赛?谁告诉你们要办足球比赛了?
【东海州章为民】:啊?不办足球,那办什么?
【陈烨】:你们直接办红歌赛!
【陈烨】:找个大广场,搭个舞台,十里八乡的村民全拉过来唱《好日子》,唱《我的祖国》。
【陈烨】:足球,只是每场红歌赛后面的助兴节目!
【陈烨】:他们要是派人来查,你们就把红歌赛的报批文件甩他们脸上!
【陈烨】:咱们这是群众文化艺术交流汇演!顺便搞点强身健体的热身活动,跟足球联赛有半毛钱关系?
群里没人说话。
都在消化这几句话。
陈烨没停。
【陈烨】:老王主任。
【北河州王强】:在!
【陈烨】:你们北河州大草原那么多,办什么足球比赛,直接办那达慕大会!
【陈烨】:弄几百匹马在旁边跑,烤全羊架上,中间随便划块地,弄两个球门让人上去踢。
【陈烨】:你看上面踢球的,是认真踢球吗?
【陈烨】:那是展示咱们北河州人民的民族风情!
【陈烨】:他们体总要是来管,你就问他,管不管牧民放羊?管不管套马杆?
【陈烨】:还有西南那边。
【陈烨】:什么足球比赛,你们直接办内战!
【陈烨】:把四个省的人拉到一起。
【陈烨】:谁赢,谁排在前面。
【陈烨】:还是那句话,这明明就是各州省政府自己办的文旅项目!
【陈烨】:和他们足协有几把毛关系!
【陈烨】:他们管天管地,还能管老百姓买谁家的土特产?
一连串的消息发出去。
群里的老狐狸们,平时习惯了文件对文件,现在被陈烨这番话一砸,脑子全通了。
对啊!
咱们办的根本不是体育赛事!
是农产品展销会!是群众文艺汇演!是少数民族风情体验周!
足球?那叫课间操!那叫饭后消食!
你足协的手再长,敢插手地方的经济扶贫和文化建设?
big胆!
【陈烨】:把名字改了。
【陈烨】:别叫什么东海州超、北河州超。
【陈烨】:叫东海州第一届海鲜品鉴大会暨渔民健身交流会。
【陈烨】:叫北河州畜牧业高质量发展论坛暨牧民文体活动。
【陈烨】:就问问,还有谁不明白的?
群里彻底炸了。
【东海州章为民】:绝了!真他娘的绝了!这招偷梁换柱,我怎么就没想到!
【北河州王强】:陈处!受教了!我这就去改方案!体总那帮孙子要是敢来,我拿马鞭抽他们!
【江南州刘洋】:高!实在是高!把体育赛事的壳子剥了,装进文旅和扶贫的框里,他们连个发文的抓手都找不到!
【西海州张斌】:活爹!以后您就是我亲爹!这脑子怎么长的!
老头子们激动得语无伦次。
屏幕前。
刘建成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笑出了声。
这小子。
体制内那套规矩,在他眼里全是窟窿,随便钻。
最关键的是,他教的这些招数,在程序上完全合法合规,挑不出半点毛病。
【总局-刘建成】:各州省,按照小陈处长的思路。
【总局-刘建成】:结合本地实际,放手去干。
【总局-刘建成】:出了问题,总局给你们兜底。
一把手发话,一锤定音。
群里下起了红包雨,全在艾特陈烨。
陈烨没点。
几十几百块的,还不够他去楼下买包华子。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双手重新握住游戏手柄。
“一帮老帮菜,这点破事还要人教。”
“耽误老子通关。”
屏幕上,猴子再次举起金箍棒,迎战老妖。
门外。
文宣处的办公区。
李斌带着二十几号人,正趴在电脑前,疯狂刷新着南江州政务号的后台数据。
“李哥!破两百万赞了!”
“评论区全在催更,问咱们还有没有这种硬核大片!”
李斌满脸通红,猛灌了一口浓茶。
“盯紧了!每隔半小时截图汇总!”
“明天一早,我要把这份数据报表,漂漂亮亮地摆在陈处长的办公桌上!”
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没人觉得累。
跟着陈烨干,这不叫加班。
这叫捡政绩。
隔天。
还是踩着点进办公室。
只是,才刚推开门。
看见里面坐着的人。
陈烨立马又把门关上。
然后。
转身。
抠脑袋。
“我总觉得办公室进了点什么脏东西!”
“李斌,你们先忙着,我一会儿再回来。”
第167章 南江州全州文宣一家亲(没陈烨版)
这货想跑!
那可不行!
赵刚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要是让这位活爹跑了,后面赶来的那群饿狼还不得把他连皮带骨给分了?
不行,绝对不行!
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一路把车踩得直冒黑烟,千里迢迢跑来州府抢这头一柱香!
“陈处!小陈处长!”赵刚死拽着不松手,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菊花,“去哪啊!进屋坐,进屋坐!”
陈烨扯了扯胳膊,没扯动。
“干嘛!”陈烨满脸嫌弃。
“不干嘛。”赵刚搓着手,“主要这不是想着小陈处高升了,老哥我特意跑一趟,过来看看你,顺便祝贺祝贺!”
陈烨翻了个白眼。
“少来这套。”他没好气地甩开赵刚的手,“有事说事,没事别来烦我,我那电脑还开着机呢。”
赵刚嘿嘿干笑两声,跟着陈烨挤进办公室,反手把门锁死。
“主要,主要是想让小陈处帮忙看看咱们林城的宣传工作。”
赵刚压低嗓门,凑到办公桌前,“下一阶段这文旅项目,到底该怎么开展!”
由不得他不急。
之前那个南江州超,直接让十二个府市赚得盆满钵满。
林城跟着喝了口汤,抖音账号粉丝量直接破了四百万。
尝到了这甜头,谁还能坐得住。
再说,周全周大秘都在小群里发话了,让大家把烂摊子打包送来请陈处长指导。
四舍五入,那就是梁文源梁州长钦点的差事!
这要是不赶紧行动起来,那多亏啊!
还算什么体制内的人,还能不能深刻领会领导的指导思想了?!
赵刚今天是有备而来。
他眼珠子一转,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四方盒子,悄咪咪推到陈烨手边。
“小陈处,老哥我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赵刚挤眉弄眼,“知道你爱玩,特意托人弄了套典藏版的《艾尔登法环》,带全套手办的。”
“你闲着没事,拿去解解闷。”
陈烨瞥了一眼那个盒子。
老头环。
这老小子,下血本了啊,这套典藏版现在市面上都炒到大几千了。
“拿走。”陈烨靠在电竞椅上,眼皮都不抬,“通关八百遍了,没意思。”
赵刚一噎,正准备再换个套路继续套近乎。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老孙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领带歪到了一边。
他一眼看见坐在桌前的赵刚,眼珠子都红了。
“草!”老孙破口大骂,“老赵,你个狗东西!明明约好的一起来,没想到,你踏马自己先跑来了!”
赵刚脸不红心不喘,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游戏光盘收回包里。
他瞥了老孙一眼:“好意思说我?”
“虽说约好一起,但腿长在自己身上。”
“谁让你车技烂,在高速上被我超了。”
老孙气得直哆嗦,指着赵刚的鼻子骂不出话。
赵刚倒是心平气和,反倒是老孙闹了个大红脸,活像个被人抢了媳妇的怨妇。
陈烨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两个加起来过百岁的老头在自己办公室里掐架,只觉得脑壳疼。
这就完了吗?
并没有。
下午。
快下班的时候。
陈烨那间大办公室,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包括张国强、赵刚在内,南江州下辖十二个府市的文宣主任,全部到齐。
沙发上挤了七八个,没座位的干脆拉了把折叠椅,围在陈烨的电竞桌前。
只是。
和上午的脸不红气不喘相比,赵刚现在的脸色是结结实实的通红。
不为别的,全是声讨他的。
“老赵,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老李拍着大腿,“群里说好大家整理完资料一起上报,你倒好,连夜开车来堵门!”
“就是!”老刘跟着起哄。
“老赵你这吃相太难看了!”
张国强指着赵刚,“想吃独食是吧!要不是老孙来得快,陈处长这会都被你忽悠瘸了!”
赵刚被围在中间,唾沫星子喷了一脸,硬是梗着脖子不认错。
“各凭本事的事,怎么能叫吃独食!”
十二个人,十二个心眼子。
有人带了土特产,有人带了最新款的外星人笔记本,还有人直接搬了一箱茅台放在墙角。
陈烨坐在老板椅上,看着这群人。
简直是,大开眼界。
体制内这帮老狐狸,为了政绩,连脸皮都可以撕下来踩在脚底下。
吵了半个多小时。
陈烨被吵得耳朵嗡嗡作响,那台5090显卡的主机风扇声都被盖过去了。
“停!”
陈烨一拍桌子。
声音不大。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十二个主任齐刷刷闭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极了等待老师发糖的幼儿园小朋友。
陈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这帮人吵架时,反复提及的一个词。
“你们等会。”陈烨指着赵刚,“你刚才说,群里说好一起来?”
老实人老海一愣,下意识点点头。
“对啊,周主任在群里发的通知,让我们把各市的烂摊子打包送来给您过目。”
陈烨的眼睛眯了起来。
“聊天群?”
“哪个聊天群?”
“我怎么没看见?!”
办公室里,空气为之一滞。
十二个主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齐城老秦干咳两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把屏幕递到陈烨面前。
陈烨低头一看。
群名:南江州全州文宣一家亲(没陈烨版)。
群主:周全。
群成员:13人。
除了周全和这十二个主任,连他这个代处长的影子都没有。
草。
陈烨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是要把自己当生产队的驴使啊!
“行。”陈烨把手机推回去,咬着后槽牙,“一家亲是吧,没陈烨版是吧。”
“都亲到我办公室来了。”
十二个主任看着陈烨变幻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赵刚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开口:“陈处,您看咱们这十二个市的单子……”
“看个屁!”
陈烨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下班!”
“到点了!”
十二个人全傻眼了。
这才五点二十五分啊!
“陈处,您不能走啊!”
老孙一把抱住陈烨的胳膊,“我们茶叶滞销,方案都带来了,您给看一眼,就看一眼!”
“松手!”
“不松!您今天不给个准话,我就睡您办公室了!”
“对!我们也不走了!”
第168章 我准备,举报我自己
“松手!”
陈烨用力抽胳膊,没抽动。
老孙两只手死死箍着他的小臂,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上面。
旁边,海城老李更绝。
他眼看陈烨要走,直接往地上一蹲,双手合抱,锁死了陈烨的右腿。
“陈处!您不能走啊!我们海城的渔民还指望您给口饭吃呢!”
老李扯着嗓子嚎。
“我给个屁!”
陈烨气得低头看腿上的挂件,“你们十二个市的烂摊子,全砸我一个人头上?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用的!”
他不干了。
昨天被梁文源那个老狐狸摆了一道,硬塞了个代处长的帽子。
现在连下班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明天绝对不来打卡。
就在大平层里睡到自然醒,关机,拔网线。
谁敲门都不开。
惹急了,连夜买机票回江城,这破州府谁爱待谁待!
可这十二个老狐狸哪里肯放人。
张国强挤在最前面,张开双臂挡住大门。
他太了解这帮老伙计了,特别是那个赵刚。
今天要是让陈烨走了,没给个准话,赵刚这狗东西绝对能干出半夜去翻陈烨宿舍窗户的事。
十二个人,十二个心眼子。
这会儿谁先松手,谁就煞笔。
“陈处!”
赵刚凑上来,脸皮厚,“您就受累,给咱们指条明路。方案我都打印好了,您扫一眼,就一眼!”
“滚蛋!”
陈烨一脚踢开地上的公文包,“五点半下班,这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下班!”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齐城老秦在一旁帮腔,“咱们加个班,宵夜我请,守柴炉烤鸭,管够!”
“少拿烤鸭糊弄我!”陈烨被吵得脑仁疼。
加起来几百岁的人了,一个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
现在全跟疯抢打折白菜的大妈一样,脸都不要了。
“不走是吧?”陈烨指着门口,“你们不走,我走!”
他猛地一发力,拖着腿上的老李,硬生生往前迈了两步。
动静太大,办公室的门本来就没关严,留了条缝。
综合办公区里。
李斌正端着茶杯,准备喝口水。
听到里面的吵闹声,他探头往处长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噗!
一口茶水直接喷在电脑屏幕上。
“我的妈呀...”李斌瞪大了眼睛,连拿纸擦屏幕都忘了。
办公区里二十几个科员全围了过来,顺着李斌的视线看过去。
所有人集体失语。
玻璃门内,南江州下辖十二个市的文宣一把手,平时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大佬。
每次来州府开会,哪个不是端着架子,走路带风,说话拿腔拿调。
现在呢?
海城李主任坐在地上抱大腿。
云城孙主任挂在陈烨胳膊上。
林城赵主任死死堵着门框,活像个要账的无赖。
一群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围在中间。
扯衣服的扯衣服,抱大腿的抱大腿。
这场面...有点难绷。
“那...那是云城的孙主任吧?”
一个年轻女干事揉了揉眼睛,指着门缝,“上次来咱们处,因为座位排后了,还发了顿脾气呢。现在怎么...”
“别说话。”李斌咽了口唾沫,“看戏。”
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00后就是来整顿职场的。
这位新来的代处长,根本不是来上班的,这就是个活祖宗。
谁能把他供舒服了,谁就能拿到政绩。
面子?
为了gdp,为了政绩,面子算个屁!
办公室内。
陈烨的外套都被扯得滑到了肩膀上,里面的t恤领口歪到了一边。
“停停停!”他大吼一声。
十二个主任动作一顿,齐刷刷看着他,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好好好。
都这么玩儿是吧!
陈烨反而笑了,他指着墙角的茅台,又指着赵刚包里露出一角的游戏光盘。
“行,你们等着。”
“明天一早,我就去举报我自己!”
“收受贿赂,生活作风腐败!”
“大家都别玩了,全进去踩缝纫机!”
这话一出,老头子们吓了一跳。
“别别别!”
赵刚赶紧把包拉链拉上,死死抱在怀里,“陈老弟,开个玩笑,这是借给你玩的,借的!”
“玩腻了还得还我呢!”
老李也赶紧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陈处,您消消气,咱们也是为了工作嘛。”
“举报自己这招太狠了,犯不上,真犯不上。”
陈烨整理了一下衣服,冷着脸坐回椅子上。
眼下这情况,不给点甜头,这帮老帮菜今天是真能睡在这儿。
不把他们打发走,自己连门都出不去。
“行。”陈烨敲了敲桌子,“要指导是吧?”
“对对对!”十二个人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把你们带来的那些破方案,全给我扔了。”陈烨毫不客气。
老孙一愣:“扔了?那我们弄啥?”
陈烨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字,拍在桌上。
“回去,把你们各市最土、最穷、最卖不出去的东西,给我拉个清单。”
“别整那些高大上的非遗文化、高科技园区。”
“网民不爱看那个,看了也记不住。”
陈烨盯着他们,开始输出。
“我要的是接地气。”
十二个主任面面相觑。
“清单理好,发给李斌。”
“我统一看。”
陈烨指着那个“没陈烨版”的微信群。
“还有,那个什么一家亲的破群,把我拉进去。”
“有事在群里说,别动不动就跑来堵我的门。”
说到这,陈烨站起身,指着大门。
“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们的破烂,滚蛋!”
拿到准话,十二个主任如获至宝。
“得嘞!听陈处的!”赵刚跑得最快,拎起包就往外窜,生怕别人抢在前头。
“陈处您歇着!我们这就回去拉清单!”老李满脸堆笑,倒退着往外走。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连声应承,一窝蜂涌出办公室。
不到半分钟,房间里走得干干净净。
陈烨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心累。
跟这帮人打交道,比打黑神话的最终boss还费神。
他抓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路过综合办公区,李斌带着二十几号人齐刷刷站起来,眼神热切得能把人烤化。
他们算是听明白了。
刚才陈烨在里面随口点拨的几句,句句都是爆款的苗子。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把烂牌打出王炸的效果。
“陈处,您下班了?”李斌恭敬地问。
陈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再不下班,我怕明天就得在州府大院里立块碑了!”
甩下这句话,陈烨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门合上,李斌转过身,看着手下这帮人。
“都听见了吧!”李斌一拍桌子,“陈处发话了,让各市把清单发过来。”
“今晚全员加班!把邮箱给我盯死了!”
“谁要是漏了一份文件,明天自己去地下室找刘志峰报到!”
“干!”
办公区里爆发出整齐的吼声。
走出州府大楼。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陈烨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南江州全州文宣一家亲,系统提示他已被老赵拉入群聊。
刚一进去。
群名就变了。
【赵刚已将群名修改为:跟着陈处有肉吃】
紧接着,十二个主任排着队在群里发红包。
【林城老赵】:热烈欢迎陈处大驾光临!
【海城老李】:陈处辛苦!海城人民感谢您!
【齐城老张】:陈处,越野赛的执照我已经派人去办了,今晚就出方案!
陈烨看着满屏的红包和马屁,翻了个白眼。
这帮人,执行力倒是真强。
只要有政绩吊在前面,比狗跑得都快。
他没抢红包,直接发了条语音。
“都消停点。”
发完,把手机塞回兜里。
溜达着往大平层走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169章 群名:不能说的秘密
不是哥们儿!
你们自个儿就把自个儿给卖了是不!
州府大楼,秘书办。
周全盯着手机屏幕,眼角直抽抽。
群名:跟着陈处有肉吃。
亏你们还都是体制里修炼了千年的老狐狸!
一个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人了。
平时在地方上呼风唤雨,到了州府连个00后都斗不过!
人家陈烨就坐在那张电竞椅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随便诈了两句,你们倒好,底裤都给掀干净了。
“没有陈烨版”,都敢当面拿给人家看。
这事儿要是说出去,周全这个85后都觉得有些丢人。
太丢人了!
周全叹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往顶层走去。
这烂摊子,还得跟大老板汇报。
顶层办公室。
周全把下午三楼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给梁文源汇报了一遍。
“连门都堵了?”梁文源端着保温杯,手停在半空。
“堵了。”
周全点头,“老李坐地上抱大腿,老孙整个人挂在胳膊上,赵刚直接把门框给焊死了。”
“要不是陈烨说要去纪委举报自己,这帮人今晚真敢在他办公室打地铺。”
梁文源没憋住,直接被气笑了。
“这帮老东西。”
“一见着政绩,连脸皮都不要了。”
他放下保温杯,手指敲了敲桌面。
“群也给卖了?”
“卖得透透的。”
“齐城老秦连手机都递过去了。”周全无奈回道。
梁文源骂了句脏话。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他转头看向周全。
“他们能把那个群给卖了,你就不能再建一个?”
周全愣住:“还建?”
“废话!不建群怎么统筹全州的工作!”梁文源理直气壮。
“那这次叫什么名字?”
“不能说的秘密!”
梁文源拍板定音,“你在群里定个死规矩。”
“谁要是再把这事儿说出去,让他自己写两万字检讨,全州通报!”
周全整个人都麻了。
这,这,这。
这也太狠了。
周全被梁文源的脑回路惊呆了。
真的好嘛!这样真的好吗!
您是真的把陈烨当成生产队的驴在用啊!
白天要应付文宣处那二十多号人,晚上还得被十二个市的主任吸血。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上次是没有陈烨版,这次就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掩耳盗铃玩得这么溜的吗?
周全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去建群了。
新建群聊。
拉人。
赵刚刚发了个问号。
周全直接甩出群公告:【再有泄密者,两万字检讨,全州通报。此群为最高机密。】
群里死一般安静。十二个老狐狸全怂了,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另一边。
陈烨回到大平层。
洗了个澡,换上干爽的t恤。拉开冰箱拿了罐可乐,“哧”地一声起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坐在电脑前,游戏图标就在桌面正中央。
他握住鼠标,却没点下去。
脑子里不自觉地就想起下午办公室的事儿。
踏马的。
陈烨越想越气。
搞得好像自己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抓现行了一样!
赵刚那老小子做贼似的塞游戏光盘,老李那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抱大腿。
这帮老帮菜,为了政绩简直是没有下限。
不行。
不得劲儿。
陈烨把鼠标一推,靠在椅背上。
照着这种事态发展下去,以后还能不能安安稳稳打游戏了?
今天能来堵门,明天就能来堵被窝。
自己来南江州府是来干嘛的?
带薪摸鱼,享受顶级电脑配置。
现在呢?
梁文源硬塞个代处长,底下二十多号人眼巴巴指望他赏饭吃。
十二个市的主任排着队要他给方案。
这叫摸鱼?这叫卖命!
“老子不伺候了。”陈烨骂出声。
干脆,我举报我自己得了。
辞职下海,踏马的不香吗!
凭自己脑子里那些降维打击的宣发方案,出去随便接点商单,哪个大厂不给开个年薪千万?
何必在这体制内受这帮老头子的鸟气。
正常打辞职报告?
梁文源那老狐狸绝对不批,指不定还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要走,就得走个痛快。
走个谁也拦不住的。
去纪委!
说干,那就干!
陈烨坐直身体,打开文档。
双手放在键盘上,敲击声噼里啪啦。
标题直接加粗居中:
《关于南江州府文宣处代处长陈烨违纪违规行为的实名举报信》
举报人:江城热心群众。
被举报人:陈烨。
不到半个小时,一封崭新的举报信新鲜出炉。
内容详详细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第一条。
下午五点十分,林城文宣主任赵刚,在代处长办公室,意图行贿。
赃物:《艾尔登法环》典藏版游戏光盘一套,附带全套手办。市售价值超五千元。
虽然本人严词拒绝,但思想上曾产生过动摇,严重违反作风纪律。面对诱惑险些把持不住,思想觉悟极其低下。
第二条。
海城文宣主任李某某,在办公场所公然抱大腿,严重破坏办公秩序。
本人未能及时制止,甚至拖行数米,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第三条。
云城文宣主任孙某某,企图用滞销茶叶腐蚀国家干部。
第四条。
齐城文宣主任张某某,扬言要请吃守柴炉烤鸭,企图用糖衣炮弹拉拢本人。
第五条。
公然在办公室分发现金。
数额巨大,性质极其恶劣。
无视财务制度,将五万块现金当众拍在桌上分给下属,搞小圈子,拉帮结派。
最后一条。
本人陈烨,德不配位。
自担任代处长以来,天天打游戏,不务正业,严重辜负组织信任。
请求组织立刻停职查办,开除公职,永不录用!
写完。
陈烨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完美。
这封信交上去,纪委就算不立案,这代处长也绝对当不成了。
把受贿、拉帮结派、作风散漫全写齐了。
连那五万块钱发奖金的事儿都抖落出来。
梁文源再想保他,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这要是还不双开,那纪委就是吃干饭的。
陈烨连上打印机。
滋滋滋。
三页a4纸吐了出来。
他拿订书机钉好,找了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去,封口。
拍在桌面上。
明天一早,直接去纪委大楼投递。
搞定这一切,陈烨心情大好。
阴霾一扫而空。
“终于能安心打游戏了。”
他重新握住手柄,点开《黑神话》。
今晚,必须把黄风大圣的头给拧下来。
至于明天州府大院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关他屁事。
老子要下海赚大钱去了。
第170章 让你交特产资料,你交这玩意儿?!
隔天。
日上三竿。
大平层里,陈烨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互联网上,早就闹翻了天。
昨晚全国文宣骨干群里那帮老家伙被陈烨点拨完,连夜就开始搞动作。
东海州、北河州、江南州几个大州的政务号,一早同步发布了预告。
要办本地的“州超”。
网友全来劲了。
“卧槽!抄作业了!终于轮到我们这儿办州超了!”
“南江州开了个好头,这泼天的富贵,各州省也该吃一口了。”
“北河州说是要办那达慕大会?还带踢球的?这混搭我喜欢!”
一片叫好声中,掺杂着不少担忧的杂音。
“先别急着乐。”
“上次南江州超,那是陈烨搞得快,上面没反应过来。”
“现在其他州省大张旗鼓地搞,足协那帮大爷能坐视不管?”
“就是。”
“前两天足协刚下发了红头文件,说要‘全面规范和收拢民间足球赛事’,这摆明了是要下场摘桃子啊!”
“这帮吃海参的,正事干啥啥不行,抢钱第一名。”
“要真让他们插手,好好的民间赛事又得变成一地鸡毛。”
“坐等发函警告。”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
视线拉回南江州府。
上午八点四十分。
州府办公大楼一楼大厅。
人来人往。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贴着墙根溜了进来。
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
脸上戴着个硕大的黑色医用口罩。
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这打扮,活脱脱一个准备踩点的通缉犯。
陈烨左右瞄了两眼。
避开保安老张的视线,一路摸到大厅拐角处的纪委举报信箱前。
四下无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犹豫。
捏着信封一角,顺着信箱的投递口,直接塞了进去。
啪。
信封落底。
陈烨长舒一口气。
稳了。
这下总算能摆脱这个破处长的位置,安心下海赚大钱了。
他压了压帽檐,转身钻进一楼走廊尽头的男厕所。
隔间门一锁。
摘帽子,摘墨镜,扯下口罩,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对着洗手台的镜子扒拉两下乱糟糟的头发。
八点五十九分。
陈烨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出男厕所。
踩着点,进了电梯。
三楼。
文宣处。
陈烨打着哈欠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脚还没迈进去,人就被堵住了。
十二个地市的文宣主任,一个不落,全杵在屋里。
这帮人连夜赶回各自地市,扒拉出特产清单,今天一早又杀了个回马枪。
把陈烨的办公室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处!早啊!”
赵刚一马当先,手里挥着个蓝皮文件夹。
“这是我们林城的特产清单,您过目!”
老孙不甘示弱,一把挤开赵刚。
“陈处,先看我们云城的!”
“放屁!我们海城的咸鱼最土!”老李举着两张a4纸往陈烨脸前凑。
十二个人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陈烨脑壳直突突。
这帮老帮菜,属狗皮膏药的,撕都撕不下来。
“停!”
陈烨吼了一嗓子。
推开挡在面前的赵刚,走到电竞椅前,一屁股坐下。
“放桌上。”
十二份文件,啪啪啪全拍在桌面上,叠成厚厚一摞。
陈烨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翻开。
扫了两眼。
眉头拧成个疙瘩。
“林城,竹编工艺品?手工草鞋?”
陈烨把文件扔回去,看着赵刚。
“网民买草鞋回去干嘛?供着?还是穿去蹦迪?”
赵刚老脸一红,往后缩了缩。
陈烨又拿起第二份。
“云城,百年古树茶,一斤八千?”
陈烨把纸拍在桌上,瞪着老孙。
“你管这叫穷?”
“你管这叫土?”
“八千块一斤的树叶子,你卖给谁?”
“卖给巴菲特?”
老孙干咳两声,不敢吱声。
陈烨连翻了七八份。
越看火越大。
这帮人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说好了找最穷最土、最卖不出去的东西。
交上来的全是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高端农副产品。
根本不懂下沉市场的逻辑。
直到翻到底下倒数第二份。
陈烨动作停住了。
他把那份文件抽出来。
拎在半空。
封面是江城文宣处交上来的。
负责人:张国强。
陈烨盯着上面的字,眼角抽搐。
没等他开口说话。
赵刚眼尖,凑过来看清了封面上的字。
“草!”
赵刚一句国骂脱口而出,指着躲在人群后头的张国强。
“老张,你踏马的要不要脸!”
其他人全围了上来。
伸长脖子一看。
全炸毛了。
“南美对虾?!”
老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着张国强的鼻子开骂。
“你踏马的,你们江城什么时候还生产这个玩意儿!”
老孙气得直拍桌子。
“什么叫南美对虾!”
“你看看名字!”
“南美对虾!”
“南美!”
“你们江城在内陆!”
“在山沟沟里!”
“你哪来的海!”
“哪来的虾!”
“还南美!”
张国强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老脸憋得通红。
“怎么就不能有了!”
张国强梗着脖子还嘴。
“我们江城搞了个人工海水养殖基地不行啊!”
“人工养的也是虾!”
“凭什么不能算特产!”
“放你娘的屁!”赵刚喷了他一脸唾沫。
“小陈处让找最穷最土的东西!”
“你拿个南美对虾来凑数!”
“你这是诈骗!”
“这是糊弄小陈处!”
“对!不要脸!”
“江城文宣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办公室里吵成一锅粥。
十一个人围攻张国强一个。
张国强双拳难敌四手,被骂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求助地看向陈烨。
“陈处,您给评评理,这虽然叫南美对虾,但确实是我们江城自己养的啊。”
陈烨坐在椅子上。
看着手里的文件。
又看了看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张国强。
他没理会这帮人的吵闹。
脑子里飞速运转。
第171章 特产,特地背着本地人产的!
江城!
南美!
对虾!
这三个词单拎出来,谁都认识。
凑在一起,印在江城的文件上。
怎么看怎么扯淡。
别扭。
怪异。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内陆山沟沟里,产海鲜?
办公室里,声讨还在继续。
“江城文宣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赵刚喷了张国强一脸唾沫。
张国强被喷得无路可退,急得直跳脚。
“老赵你别血口喷人!”
“我们那是盐碱地改造!”
“调配的人工海水!”
“养出来的虾比海里的还肥!”
“怎么就不能叫特产了!”
“放屁!”
老李接上火力,“特产特产,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你搞个大棚养几只虾,那叫农业项目!”
“网民谁认这个!”
“就是!”
“你拿这个糊弄小陈处,你居心何在!”
陈烨没理会这帮人的吵闹。
他盯着这几页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前世那个火爆全网的“农业大摸底”事件,直接砸进脑海。
什么是特产?
网友给出的最新定义是:特产,就是特别背着自家人产的好东西!
黑龙江的蔓越莓,四川的鱼子酱,安徽的法式鹅肝,甘肃的南美对虾。
本地人破防:我在这活了三十年,我怎么不知道我家产这个?
外地人震惊:你们连这个都产,你们还天天哭穷?
这种反差感,天然自带爆炸级的流量。
陈烨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搪塞这十二个老帮菜。
万万没想到,张国强这老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挖到好东西了。
“吵够了没有?”陈烨开口。
声音不大。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赵刚闭上嘴,狠狠瞪了张国强一眼。
张国强委屈巴巴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
“老张。”
陈烨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这虾,你们江城真能产?产量多少?”
张国强一听,精神来了。
“能产!怎么不能产!”
他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陈处,这项目搞了三年了,技术早就成熟了。”
“一年能出大几百吨!”
“就是名气打不出去,全按白菜价卖给外地批发商了,本地人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本地人根本不知道。
这几个字,精准踩在陈烨的爽点上。
绝了。
此情此景,恰如彼时彼刻。
“u盘拿来。”
张国强双手把u盘递过去。
陈烨插在电脑主机上。点开。
里面是一堆没剪辑过的原始素材。
双击点开其中一个视频。
两块三十四寸的带鱼屏上,画面展开。
无人机航拍视角。
四周全是光秃秃的大山,黄土高坡那种地貌,看着就让人觉得嘴里发干。
镜头一转,山坳里,连成片的白色温室大棚。
画面切进大棚内部。
巨大的养殖池里,水花翻滚。
一网兜捞上来,全是活蹦乱跳、个头饱满的南美对虾。
虾须子还在镜头前乱甩。
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陈烨看着这画面,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响起了《动物世界》的经典配乐。
那浑厚、充满磁性的播音腔,自动在他脑海里生成文案。
陈烨一边看着屏幕,一边下意识地念叨出声。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在南江州江城的山沟沟里,黄土漫天,干旱少雨。”
“然而,就在这片连草都长不高的黄土地上,一群漂洋过海的南美对虾,正在这里繁衍、生长。”
“它们跨越了太平洋的季风,告别了故乡的咸水,在这片人造的内陆海洋里,开启了全新的虾生。”
陈烨念得起劲。
连节奏和停顿都拿捏得死死的。
“本地的江城人,吃着咸菜就馒头,看着电视里的海鲜流口水。”
“他们永远也不会想到,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公里的山坳里,一批又一批的极品对虾,正被连夜装车,运往几千公里外的沿海城市。”
“瞒天过海。”
“这,就是大自然的馈赠。”
陈烨念完最后一句,咂了咂嘴。
这文案,配上这反差感极强的画面,发到网上去,江城本地人不得疯了?
绝对能把江城文宣的评论区给冲烂!
本地人一破防,外地人一看乐子,这流量不就如海啸一样卷过来了吗!
陈烨满意地点点头。
转过转椅,准备跟张国强交代几句。
结果。
一回头。
陈烨吓了一跳。
办公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点声音都没了。
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十一大文宣主任。
这会儿,全没动静了。
他们没有再批斗老张。
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凑到了陈烨的电竞椅后面。
十二个人,排成一圈。
二十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块带鱼屏上还在播放的对虾画面。
然后,齐刷刷地转头,直勾勾地盯着陈烨。
那眼神。
怎么形容呢。
绿油油的。
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汪清泉。
又像是饿了半个月的狼,看见了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狂热、贪婪、震惊、膜拜。
全混杂在一起。
陈烨被看得后背发毛。
“不是。”
陈烨往椅背上靠了靠,“你们有病吧?凑这么近干嘛!看屏幕啊,看我干什么!”
没人说话。
赵刚咽了一口大大的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陈处...”赵刚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屏幕,“您刚才念的那个...那个词儿...”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老李在旁边跟着念叨了一句,两眼放光,“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张国强整个人都在打摆子。
他本来只是想拿这个项目凑个数,交个差。
被这帮老伙计骂得狗血淋头,他自己都觉得这玩意儿拿不出手了。
可是。
陈烨就这么随口配了几句词。
山沟沟。
南美对虾。
瞒着本地人。
大自然的馈赠。
这几个元素一组合。
张国强是个老文宣,他太清楚这东西杀伤力有多大了。
这要是发出去,江城老百姓能把市府大院的门槛给踩平了!
一边骂娘,一边疯狂转发!
这流量,能把天捅个窟窿!
“陈处长!”张国强嗷地一嗓子,直接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陈烨的电竞椅旁边。
双手死死抱住陈烨的胳膊。
“活爹!”
“您是我亲爹!”
“这方案我们要了!砸锅卖铁我们也把这视频拍出来!”
第172章 小陈,你睡得着吗!我睡不着!
“砸锅卖铁?”
“用得着吗?”
陈烨指了指桌上亮着蓝光的廉政主机,又指了指插在上面的优盘。
“素材都在这儿,现成的。”
这种事,还需要砸锅卖铁?
陈烨拿起鼠标,打开剪辑软件。
新建项目,拖拽素材。
切片,拼接,调整音轨,添加转场特效。
张国强呆在原地,忘记起身。
十一个文宣主任围在电竞椅后,屏住呼吸。
他们怕呼吸声大了,打断陈烨思路。
陈烨戴上耳机,拉过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录下刚才念叨的那段《动物世界》风格配音。
低沉浑厚,带着播音腔。
录完,调音,加滤镜,上字幕。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一条一分半钟的短视频完成。
陈烨登录南江州府文宣的政务号,点击上传。
发布页面,他勾选“联合创作者”,输入“江城文宣”。
点击,发布。一气呵成。
陈烨拔下优盘,扔进张国强怀里。
“行了,回吧。”
张国强捧着优盘,人愣在原地。
其他十一个文宣主任,瞪大双眼。
他们馋了!
真的馋了!
江城白捡一个爆款视频,还带着州府政务号的流量扶持。
陈烨连草稿都没打,现场办公,二十分钟搞定!
赵刚悔恨,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刚才他骂张国强干嘛!自己为什么不把林城竹编筐说成防弹衣!
其他几个文宣主任都给馋哭了!
门外。
综合办公区。
李斌端着茶杯,手机屏幕一亮。
特别关注提醒,南江文宣更新了。
短视频刚发布,李斌等人立马有反应。
“卧槽!又发视频了!”李斌嚎了一嗓子。
办公区里二十几号人围过来。
点开视频。
《动物世界》低沉浑厚配音传出。
前三十秒,众人惊讶陈烨出片速度。
二十分钟,剪辑配音全搞定,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快。
中间三十秒,大家感叹陈烨的脑洞。
农业养殖拍成跨越太平洋的物种繁衍,这文案绝了。
最后三十秒,视频放完。
李斌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
他是个江城本地人。
旁边几个干事也是江城本地考来的。
几个人对视。
“李哥,咱们江城...产南美对虾?”
李斌咽了口唾沫。
最后,他才反应过来,江城何时产南美对虾了!他这个江城本地人怎么不清楚!
“我哪清楚!我活三十年,江城几条臭水沟都一清二楚,哪来的对虾!”
“视频里说,距离市区不到三十公里?”一个女干事指着屏幕。
李斌破防了。
“三十公里!”
“那是我老家镇上!”
“我过年回去,天天吃酸菜炖粉条,你告诉我隔壁大棚里养着南美对虾?!”
“这是官方号发的,陈处亲自操刀,还能有假?”
办公区里乱成一团。
李斌抓起手机,给老家打电话。
“喂?妈!咱们镇上是不是有养虾的?”
“啥瞎的?隔壁王瞎子?”
“不是!是对虾!海鲜!”
“你这娃发烧了?咱这山沟沟里哪来的海鲜,赶紧上班去!”
电话挂断。
李斌欲哭无泪。
真的瞒着本地人啊!连他亲妈都不清楚!
互联网上。
视频发布不到一小时,热度冲上云霄。
紧接着是网友们。最初反应和李斌等人一样。
“南江州?江城?南美对虾?这三个词怎么凑一起的?”
“内陆养海鲜?真的假的?”
“官方号发的,还能有假?视频里大棚,水池,活蹦乱跳。”
随着时间推移,舆论走向歪了。
全网乐子人开始疯狂艾特江城本地网友。
“江城的朋友,平时吃挺好啊,南美对虾自由了?”
很快,江城本地网友涌入评论区。
一片哀嚎。
“我纯正江城人!我发誓,我根本不清楚这事!”
“别提了!”
“我上个月刚在生鲜超市买了三斤南美对虾,一百八一斤!”
“包装写着进口原装!”
“结果你告诉我,这是距离我家二十公里盐碱地捞出来的?!”
别说了,别说了,蚌埠住,真的蚌埠住!
合着外地人吃新鲜的,本地人花高价买出口转内销的?
“官方你出来说清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们本地人!”
外地网友乐疯了。
网友们没有放过江城本地网友的意思。
江城网友嘴巴可真严!
“哈哈哈,笑死了,这特产专门防着本地人的吧!”
“江城本地人嘴真严啊,这么大产业,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江城文宣:对,我们故意不告诉你们的。”
“大自然的馈赠?不,这是瞒天过海!”
“特产新定义:特地瞒着本地人产的好东西。”
“江城人:我活三十年,我怎么不清楚我家产这个?”
“外地人震惊:你们连这个都产,你们还天天哭穷?”
“笑发财了,江城本地人还在为买到进口南美对虾沾沾自喜,殊不知这虾坐着三轮车从隔壁村拉过来。”
“江城文宣这波操作在大气层,杀人诛心啊!”
“我就想问问,这虾在哪买?上链接啊!光馋我们不卖是几个意思!”
“对对对!上链接!我要尝尝这内陆海鲜到底什么味!”
当天晚上。
一条视频播放量冲破千万!
点赞数飙升两百万。
南江文宣粉丝量达到五百万!
微博、头条、短视频平台。
各大平台热搜榜单被屠版。
热搜头条,前面十个,六条是南美对虾的!
#江城南美对虾#
#特产就是特地瞒着本地人#
#江城人的嘴有多严#
#农业大摸底#
#本地人破防瞬间#
#瞒天过海的馈赠#
剩下四条,则是其他州省办州超的事。
全网流量全被南江州一家吃干抹净。
不能说的秘密小群里。
张国强走出州府大楼,点开微信群。
【江城老张】:承让了各位!承让了!
【江城老张】:[截图:南江文宣联合江城文宣发布视频]
【江城老张】:小陈处长亲自操刀,现场剪辑,二十分钟出片。这待遇,没人比得上!
群里安静。
一分钟后。
【林城老赵】:张国强,拔刀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海城老李】:我心态崩了!凭什么!就凭你拿了几只大棚里的虾?
【云城老孙】:老张,你藏太深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把我们云城的山头翻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比你这虾更离谱的东西!
十二个地市主任,全疯了。
江城这波大获全胜。
不仅拿到爆款视频,还抱紧陈烨大腿。
晚上十点。
全国文宣骨干群里。
其他州省文宣主任还在讨论州超安排,网友们热烈讨论。
【东海州章为民】:老王,你们那达慕大会草皮铺好没?我们东海州渔船检修完毕了。
【北河州王强】:快了快了,马都拉出来了。这次我们几个州联手,必须把流量做大!
【江南州刘洋】:对!趁南江州超热度还在,我们赶紧接盘。
群里聊得起劲。
一条消息突兀弹出。
【总局-刘建成】:[链接:瞒天过海的南美对虾]。
刘建民又把视频链接转发到群里,艾特全员,好好看看,好好学学,然后隐身。
群里原本滚动的消息,戛然而止。
鸦雀无声。
五百个文宣大佬,点开链接。
看完视频。
看完评论区里江城本地人的哀嚎和外地网友的狂欢。
再看那千万级别的播放量。
所有人血压升高。
东海州章为民把手机摔桌上,骂了句粗口。
“草!”
北河州王强揉着太阳穴,头嗡嗡作响。
大哥,刚弄完州超,又弄完扶贫小视频,热度还没完,又发小视频!你讲不讲武德!
江城搞完州超,五百亿盘子端走。
调到州府,弄完扶贫小视频,全网热血沸腾。热度还没降!
他们这边刚抄作业,刚准备喝口汤。
你反手又丢出农业大摸底小视频!还让不让人活了!
流量全让你一个人吸干了,他们办州超给谁看!
【江南州刘洋】:陈处长,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第173章 你咋不写,朝阳区群众!
【江南州刘洋】:陈处长,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你睡不睡得着!
陈烨不关心。
他躺在两米软床上,空调开到二十四度。
被子裹紧,睡得香甜。
老头们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回去,恨不得把各自地界翻个底朝天。
他们誓要找出比南美对虾更离谱的土特产。
那封举报信。
陈烨也投了。
御史台办事快,明天一早就能找到他头上。
核查,谈话,停职。
一套流程走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卷铺盖走人。
什么宣传。
什么短视频。
什么代处长。
辞职下海,赚大钱!
他脑子里那些降维打击的宣发套路,随便去哪个大厂,年薪千万起步。
不比在这儿跟老帮菜斗智斗勇强?
梁文源,刘建成,他也不伺候了!
陈烨翻个身,打个响亮呼噜。
他梦里开上保时捷,互联网巨头排队送钱,他数钱数到手抽筋。
只是。
他不知道,此时州府大楼同样有人睡不着。
顶层。
州长办公室。
灯亮着。
梁文源坐在办公桌后。
面前放着一个拆开的牛皮纸信封。纪委副书记陈阳亲自送来。
梁文源两根手指夹起那张a4纸,抖了抖。
举报人:江城热心群众。
梁文源念出这几个字。
你踏马的怎么不写朝阳区热心群众!
被举报人:陈烨!
梁文源气笑了。
字里行间那股混不吝的味道,详实到连游戏光盘版本都写清的细节。
你踏马的当老子看不出来,这就是你自己写的!
“第一条,意图行贿。林城文宣主任赵刚,送《艾尔登法环》典藏版游戏光盘一套。虽严词拒绝,但思想产生动摇,觉悟低下。”
“第二条....”
“最后一条,本人陈烨,德不配位。”
“天天打游戏,不务正业,请求组织立刻停职查办,开除公职!”
啪。
梁文源把信拍在桌面上。
好好好。
周全收到消息,看见举报信内容哭笑不得。
梁文源作为一州之长,也被陈烨气笑了。
自个儿举报自个儿!
只有陈烨能做出这种事!
为了不干活,他连脸都不要了。
“老子给他配大平层,配廉政主机,配5090显卡,连代处长的位置都给他腾出来了!”
梁文源骂骂咧咧。
“他倒好,写举报信!”
“怎么不顺便把老子也带上!说老子包庇纵容!”
周全站在一旁,死死咬着嘴唇,把大腿掐青才没笑出声。
昨儿陈烨在办公室里发飙,扬言要去纪委举报自己。
周全当时只当个笑话。
谁能想到,这位爷执行力强,说干就干,连夜把信塞进了纪委信箱。
陈阳坐在梁文源对面,脊背挺直。
他清楚陈烨是梁文源的爱将。
州府大院早就传开。
陈烨二十出头,一来就住大平层,配顶配电脑。
梁州长半夜亲自抢人,办了正副处长,直接让他上位。
外面风言风语,说他是四九某个大佬的私生子。
也有人说,这绝对是梁文源养在外面的亲孙子。
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厚爱。
陈阳是个有原则的人。
组织赋予他的权力,义务,还有他内心的正义告诉他,这事最好办了他。
不管举报人是谁,信里提到的第五条:当众分发五万块现金。这是实打实的违纪行为,文宣处几十号人都看见了,一查一个准。
可现在,梁文源就坐在他面前。
陈阳有些纠结。
“州长。”陈阳斟酌着措辞,“监控我查了。”
陈阳咽了口唾沫。
“投信的人戴着口罩帽子,捂得严实。”
“但他投完信后,对着摄像头比了个剪刀手。”
梁文源一听,差点没把保温杯捏碎。
太嚣张了!
这哪里是举报,这简直是挑衅!
“你看看!你看看!”
梁文源指着陈阳,“他生怕你查不到他头上!”
周全在旁边死死咬着嘴唇,把大腿掐青才没笑出声。
陈阳继续说:“信里写的那些事,我找文宣处的人问了一嘴。全对得上。”
“赵刚确实拿了游戏光盘去,老李也确实抱大腿了。”
“那五万块钱,就明晃晃地拍在桌上分的。”
陈阳看着梁文源。
“州长,这封信荒唐,但里面提到的分发现金一事,影响确实不好。”
“按照纪律处分条例...”
陈阳没把话说死,留了余地。
他在等梁文源表态。
要是梁文源真要保这个“亲孙子”,他这个州省御史副也得掂量。
梁文源揉揉发疼的太阳穴。
他看着陈阳那副大义凛然又带着试探的模样,猜到这人在想什么。
大院里的传言,他听过。
私生子、亲孙子,全是扯淡!
这就是个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偏偏自己还嫌饭烫嘴的懒货!
“老陈啊。”梁文源叹了口气。
陈阳立刻坐直身体:“州长您指示。”
梁文源指着桌上那封信。
“这个狗屁举报信,就是他自个儿写的。”
陈阳点头:“我看出来了。”
“监控录像里那个人伪装了,但身形骗不了人。”
“比剪刀手那一下,太明显了。”
梁文源敲了敲桌面。
“他写这封信,不是为了反腐倡廉,也不是为了认识错误。”
“他就是巴不得你今天晚上就带人去把他给抓了!”
陈阳愣住。
梁文源越说越气:“他巴不得你给他定个罪,把他的公职开除!”
“好让他滚蛋,辞职去下海赚大钱!”
“好让他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天天被底下的市县主任烦!”
陈阳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陈阳彻底懵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纪委工作。
抓过贪官,查过腐败。
为了升官发财不择手段的人,他见多了。
为了保住乌纱帽痛哭流涕的,他也见多了。
为了能被开除公职、好回家睡觉打游戏,专门写信举报自己的?
这踏马是什么奇葩!
陈阳满脑袋问号,看着梁文源。
“州长,那这事...咱们怎么处理?”陈阳试探着问。
第174章 你举报能不能走点心!
“怎么样?”
梁文源看陈阳。
他勾手指,示意陈阳过来。
陈阳挪身过去,侧耳听。
梁文源低声说出计划。
周全站在那,一字不漏地听。
听完,他眼睛瞪大。
姜还是老的辣。
老一辈的打法,自愧不如。
孙猴子再能跳,也逃不出梁州长的手掌。
陈阳听完,脸色复杂。
他看桌上那封举报信,再看喝着枸杞水的梁文源。
这....
“去办。”梁文源盖好保温杯,敲桌面,“动静大些,排场足些。”
“全州府通报,我看他往哪跑!”
“明白。”陈阳把信装回牛皮纸袋,出门。
周全跟在后面,替陈烨紧张。
陈烨。
你遇到咱们州长,运气真差。
当天下午。
三楼。
文宣处代处长办公室。
两块宽屏幕上,没有游戏画面,全是南江文宣抖音号的数据面板。
李斌抱着平板,站在电竞桌前。
他口沫飞溅,眼中满是狂热,几乎要贴到陈烨身上。
“陈处!”李斌喊叫,“爆了!又他妈爆了!”
“到今天下午两点,咱们南江文宣的账号,又涨了两百万粉丝!”
“那条南美对虾的视频,播放量马上破亿!”
李斌满脸涨红,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平时文宣部门工作,半年出不了一个有流量的东西。
发点会议通知,底下全是自己人点赞。
现在呢?
热搜前十,他们占了六条。全网讨论南江州。连四九的大号也转发了。
“今天早上。”李斌凑近,小声说,“我那些在其他省份的同学、前同事,电话直接打欠费了!”
“都来恭喜。话里都在打听,咱们南江文宣是不是请了高人,怎么突然开窍了!”
“以前他们笑话咱们是养老院,现在都装孙子求带。”
李斌越说越兴奋,喝水,继续说。
“最重要的是。”
“他们都在打听,咱们江城到底产不产南美对虾!”
“我亲二舅都从老家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搞点内部价的虾,回家过年。”
陈烨瘫在宽大电竞椅上。
他打了个大哈欠。
他对李斌嘴里的上亿播放量、两百万粉丝,没有兴趣。
这些数据陈烨过去见过太多,现在对他来说是无意义的数字。
他只关心一件事。
他看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三点十五分。
怎么还不来!
御史衙门办事效率这么低吗!
早上投进去的信,都下午了,一点动静没有?
陈烨烦躁。
他甚至准备好了去互联网大厂投简历的求职说辞。
只等御史衙门来,停职通知一下,他马上翻脸,背着键盘鼠标打车直奔机场。
时间不等人。
见陈烨没兴致,李斌急了。
“处长,趁热打铁!”
“网友都在评论区喊,让咱们赶紧上架虾。”
“咱们今晚加班,开场直播……”
话音未落。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砰。
综合办公区的玻璃门被推开。
“谁是陈烨!”
一声冷喝,在办公区炸开。
李斌探头看去,吓得魂飞魄散。
门外站着四五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领头的是御史衙门副书记陈阳。
他们脸色铁青,手里拿着卷宗夹。
体制内的人,害怕这身制服。
无论有事没事,御史衙门上门,总要脱层皮。
办公区里二十几个干事、科员。
平时把陈烨当财神爷。
这时全都缩在工位上。
不敢呼吸。
完了。
那五万块现金的事,暴露了?
李斌双腿颤抖,咽口水,看陈烨。
他想上去拦几句。
他没开口。
陈烨从电竞椅上弹起。
“我!”
“我我我!”
陈烨声音比陈阳还大。
他推开挡在前的李斌,冲出办公室,站到陈阳面前。
陈阳看着他。
办公区科员看着他。
门外偷看吃瓜的处室人员看着他。
陈烨兴奋,眼睛发亮。
他甚至主动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递到陈阳面前。
那动作,就差自己掏银手镯铐上。
“我就是陈烨!”
“组织上终于来人了!”
陈烨语气急切,“赶紧的,停职程序走。”
“是等通知,还是现在走人?”
“我配合,不给组织添麻烦!”
陈阳看他兴奋,心头翻滚,硬是被气笑了。
好。
真会玩!
想辞职赚大钱,疯了吧!
连御史衙门都被你当成离职盖章机了。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你就是陈烨同志?”陈阳控制情绪,板着脸,提高声音。
“对,如假包换。”陈烨点头。
“行。”陈阳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封牛皮纸信封。
陈阳环视全场。
走廊上,围观的人头越来越多。
其他部门听说御史衙门来了文宣处,都来吃瓜。
人堵满了门口。
但今天,陈阳希望人多。
他举起信封,抖动,抽出三张a4纸。
“今天早上,我们御史衙门信箱,收到一封性质恶劣的实名举报信!”
“今天当着文宣处全体同志的面,我把这封信原原本本念一遍!”
李斌脑袋发晕,靠在办公桌上。真完了。
处长要是被带走,他们刚到手的政绩也废了。
陈烨则满脸期待,冲门外围观的人招手:“都近点听,往里走走,别挤。”
陈阳清嗓子,大声念。
“举报人:江城热心群众!”
“被举报人:陈烨。”
人群中响起吸气声。
真是冲着这位红人来的。
陈阳继续念。
“第一条,意图行贿!林城文宣主任赵刚,在代处长办公室送游戏光盘一套。虽被严词拒绝,但被举报人思想动摇,觉悟低下。”
“第二条,作风散漫!海城文宣主任在办公场所抱大腿,被举报人没制止,还拖行数米!”
这两条念完,文宣处里的人面面相觑。
昨天下午那场景,他们从门缝都看到了。
确实如此!
这举报人真狠,连抱大腿拖行几米都量得准。
陈阳翻页,念到最关键的第五条。
“第五条,无视财务制度。”
“公然在办公场所,当众分发五万块现金。”
“搞小圈子,拉帮结派!”
轰!
围观群众哗然。
五万块现金?当众分?太猖狂了。
李斌那二十几个人更是面色发白。
念到这里,陈烨在一旁满意点头,不住催促:“对对对,还有呢!”
“最后一条最重要,陈书记你大声念。”
陈阳看他,冷笑一声。
他将目光转向最后一段。
声音提到了最高。
“以及最后一条。”
“本人陈烨,德不配位!”
“自担任代处长以来,天天打游戏,不务正业,严重辜负组织信任。”
“请求组织立刻停职查办被举报人陈烨,开除公职,永不录用!”
最后几个字,在宽敞办公区回荡。
念完了。
现场死寂。
针落有声。
门外吃瓜群众,表情凝固。
他们呆看陈阳手里a4纸,再看旁边满脸骄傲的陈烨。
李斌嘴巴张大。
二十几个科员傻眼。
什么鬼?
本人陈烨,请求组织查办被举报人陈烨?
举报信当着所有人面念。
结果,就是这东西?
他妈的,你自己举报自己,能不能认真点啊!
哪怕删掉最后那句本人陈烨呢!
这也太不把御史衙门当回事了!
第175章 甭管会怎么宣传,反正现场笑喷了
妈的。
这下子,围观的人也算是看明白了!
这踏马的就不是来抓人的!
甚至,那封举报信都是这货自己写的。
只不过。
上面的内容,是不是有些太不走心了些!
本人陈烨,请求组织...
这就好比你给商家打差评,最后落款写上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家庭住址,生怕老板拿刀找不到你。
甭说这件事儿,会怎么传!
单单是现在,文宣处的人,还有门口围观的人,都已经笑喷了。
人群里,谁先没憋住,“噗嗤”漏了一声。
紧跟着,就如传染病一般,整个走廊变成了大型憋笑现场。
大家死死捂着嘴,肩膀狂抖,脸憋得通红。
“我没听错吧?本人陈烨?”
“靠,自己实名举报自己?玩这么花!”
“刚才陈书记念到最后,我都替他尴尬。”
门外那群吃瓜的科员、干事们,挤在一起,用手肘互相拐来拐去。
“你看他那样,手都伸出去了,就差喊‘赶紧拷我’了!”
“这哥们是不是精神状态超前了?来州府上班还是来整活的?”
“什么整活,我看他就是不想干了!”
这话一出,周围人停顿了两秒。
随后,窃窃私语汇聚成一个可怕的共识。
对啊!这货该不会就是想借此辞职吧!
这逻辑完全通顺。
天天准点下班,为了打游戏连各市文宣主任的面子都不给。
现在更绝,直接弄个罪名扣自己脑袋上,逼着组织开除他。
可是,这事儿放在州府办公大楼,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想怎么荒诞。
体制内,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为了个副科正科争得头破血流。
这位倒好,代处长的位置刚坐热,就变着法儿地想滚蛋。
更诡异的是,那位御史衙门副书记陈阳,完全没有要把人带走的意思。
按理说,哪怕是闹剧,御史衙门上门也得把人叫去喝杯茶。
但陈阳站得笔直,手里的a4纸放下,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带上了一层官方标准的营业微笑。
陈烨急了。
他举着双手,等了半天,没等来银手镯,连句呵斥都没等来。
“陈书记,你抓人啊!”
陈烨甩了甩手腕,“物证都在这儿呢,五万块钱昨天才分的,底下人都能作证。”
“你直接停我的职,双开,我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李斌在后面疯狂擦汗,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这位活爹的嘴。
陈阳看着陈烨,表情管理做到极致。
他抬起手,把那三张a4纸叠好,拍了拍陈烨的肩膀。
“感谢陈处的配合。”
陈阳字正腔圆,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为我们御史衙门的反腐宣传工作,做出了重要贡献。”
啥?
陈烨愣住了。
什么配合?什么宣传工作?
陈阳转过身,面向走廊里里外外的人群。
“同志们!”
“近期,网络上关于个别干部作风问题的讨论热度很高。”
“为了以正视听,也是为了给全州d员干部敲响警钟!”
“我们御史衙门,特意联合文宣处代处长陈烨同志,自导自演了这一出‘实名举报’的情景剧!”
“目的,就是测试大家面对违纪行为的警惕性!”
走廊里鸦雀无声。
吃瓜群众瞪大眼睛,看着陈阳在那儿唱大戏。
谁都不是傻子,这话里的漏洞比筛子还多。
但这是御史衙门副书记定调子,谁敢反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烨偏过头。
他才注意到,陈阳身后那四个穿夹克的男人里,有一个一直举着个微型摄像机。
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他。
红灯一闪一闪。
录像?
他们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踏马记录下来了?
陈烨脑瓜子嗡嗡的。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兴奋地伸出双手,主动要求带走,甚至还催促陈阳大声念。
那画面......
太美好,不敢想,不敢想!
这要是剪成反腐宣传片在全州府轮播,他陈烨的脸往哪搁?
以后出门还怎么混!
别人是反腐先锋,他成了反腐教材?
而且还是自导自演的搞笑版教材?
“你们这是钓鱼执法!”
陈烨跳脚,指着那个摄像机,“掐了!别播!”
“我真的是自己举报自己,我受贿了,我昨天分钱了!”
“你们带我走!”
陈阳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转身,走到文宣处的大门前。
从包里摸出一卷双面胶,撕了两条。
啪唧。
把那封牛皮纸举报信,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玻璃门上。
“再次感谢陈处的无私奉献。”
陈阳转身,理了理夹克领子,手一挥。
“收队。”
四个穿夹克的男人训练有素,跟着陈阳大步流星走向电梯。
留下陈烨一个人站在门边,风中凌乱。
直到电梯门合上,御史衙门的人消失。
楼道里憋了半天的群众,终于爆发了。
哄堂大笑。
笑声差点把文宣处的天花板掀翻。
“神他妈自导自演情景剧!御史衙门现在也开始搞抽象了?”
“陈处长这演技不行啊,刚才那个求带走的表情太浮夸了,扣十分!”
“笑死我了,本人陈烨,这四个字我能笑一年!”
李斌和那二十几个科员,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们看向陈烨的眼神,更狂热了。
活爹啊!
为了替他们掩盖分奖金的事儿,居然不惜联合御史衙门演这么一出大戏!
甚至把自己的名声都豁出去了!
这叫什么?
这叫仗义!这叫护犊子!
李斌走上前,眼眶泛红。
“陈处,您用心良苦,我们都懂。”
陈烨看着李斌那副感动得要哭的样子,又看了看门上贴着的那封举报信。
懂你个头!
你们懂个屁!
我踏马是真的想走啊!
围观的吃瓜群众见没热闹可看,也没急着散。
反而全都涌向了文宣处的大门。
第176章 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围观的人看清了玻璃门上举报信的内容。
第一、二、三条暂且不谈。
当众分发五万块现金!
走廊里安静下来。
有人心里开始拨算盘。
文宣处满打满算,二十几个人。
五万块砸下去,每个人到手好几千。
体制内,都是死工资。
谁见过直接提着现金回办公室,当众拍在桌子上分钱的。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办公区里的李斌等人。
这帮孙子,拿了钱,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硬是没走漏半点风声。
李斌被盯得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当天晚上下班。
州府食堂。
李斌和几个文宣处的干事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几个人心里打鼓。
白天被御史衙门这么一闹。
虽以情景剧收场,但那封信还贴在门上。
刚吃下两口饭。
旁边几桌别处室的科员,端着餐盘,呼啦一下全凑了过来。
没人指指点点。
递烟的递烟,倒水的倒水,脸上全堆着笑。
“李哥,吃着呢?”
“李哥,抽烟。”
李斌手一抖,筷子差点没拿稳。
“干嘛?”
对方压低声音,语气讨好。
“没啥事,就想打听打听。”
“你们文宣处,现在还缺人不?”
“对啊李哥,我打字快,能写材料。”
“要不你跟陈处提一嘴,把我调过去?”
“端茶倒水扛摄像机,哪怕打扫卫生擦键盘,我都行!”
“只要能进你们处!”
李斌愣住了。
他看着这群人,这些人眼里没有鄙夷,全是绿油油的光。
能遇上这种领导,自己发钱,出事还写举报信替底下人扛雷。
别说干活,就是死也愿意。
晚上八点。
不能说的秘密。
周全坐在办公室,摸出手机。
点开相册,把白天拍下的举报信照片,原图发送到群里。
发完,什么解释也没有,直接退场。
体制里的事,自己品。
群里的已经被陈烨带歪的十二个老狐狸,手机同时震动。
点开原图。
两指放大。
逐字逐句研读。
看完之后,群里没人慌,更没人觉得陈烨作风出了问题。
群里直接炸锅了。
【云城老孙】:好你个赵刚!《艾尔登法环》典藏版是吧!我说你昨天怎么跑那么快,原来是提前摸准了脉!
【海城老李】:不当人子!老赵你吃独食!你送这玩意也不跟大伙通个气!
【林城老赵】:放屁!你们看清楚字!上面写着严词拒绝!我送出去了吗我!
【齐城老秦】:行了别吵了!周主任发这图,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这分明就是陈烨的个人使用指南!
不收茶叶,不吃烤鸭。
就喜欢打游戏,就喜欢下班准点走人。
连游戏光盘型号都写得明明白白。
知道了偏好,接下来的路还好走?
【宁城老李】:既然小陈喜欢游戏,咱们宁城下个月办个电竞文旅节!请陈处来当总评委!
【海城老李】:滚蛋,那是我们海城的事!我们直接包个网吧,里面全换上5090显卡顶配电脑,请陈处来视察!
方向变了。
十二个地市的主任彻底悟了,谁再去拿烂大街的土特产去烦陈烨,谁就是傻子。
当天晚上。
有人把白天州府大楼里发生的事情,图文并茂地放在了网上。
隔了没一小时。
又有人把当时走廊里拍下的视频,原封不动地传了上去。
画面虽然晃。
但陈烨主动伸出双手,那句赶紧的,停职程序走,我配合!,录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就是陈阳那番解释:“自导自演的情景剧......”
视频一出。
原本还在讨论各州省办州超的网友们,全都蚌埠住了。
评论区直接沦陷,弹幕刷屏。
“卧槽哈哈哈哈!神他妈自导自演!”
“自己实名举报自己?”
“落款本人陈烨?”
“这兄弟的精神状态遥遥领先我十年!”
“你看他那个求带走的表情,就差自己买副手铐戴上了!”
“这种离谱操作,只有00后干得出来!”
“为了不干活,连脸都不要了!”
网上笑成一片。
但笑着笑着,有网友回过味来了。
“等等。”
“先等等。”
“南江州府。”
“文宣处代处长。”
“小陈处长。”
“还天天打游戏不务正业?”
这几个关键词拼凑在一起,太眼熟了。
“卧槽!他该不会就是那个整顿文宣部的00后吧!”
“搞江城州超的那个!”
“画直线修大桥、把盾构机竖起来的那个!”
“骗我们本地人弄南美对虾的那个活爹!”
这条评论一出,瞬间点赞破十万。
全网破案。
哗然一片。
难怪这视频看着这么抽象,原来是这位整活大帝!
“我就说嘛!除了他,谁能干出这种前无古人的事!”
“陈处长这是为了下海赚大钱,把命都豁出去了啊!”
“神仙逻辑!打不过工作,我就干掉提供工作的人!”
“别让他跑了!这头生产队的驴,必须用双面胶焊死在南江文宣的工位上!”
热度再次井喷。
全网都在狂欢。
唯独只有一个人,笑不出来。
与此同时。
南江州府大平层内。
陈烨穿着拖鞋,靠在那张人体工学电竞椅上。
气!
气得肝疼。
好好的脱身大戏,眼看离职通知书就要到手,马上就能打车直奔机场,去拥抱互联网大厂的千万年薪。
硬生生被陈阳那个老小子,用两根双面胶,给粘成了反腐宣传片。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怎么在圈子里混?
人家只会当他是个热爱体制内表演的官迷!
陈烨越想越火大。
他抓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陈阳的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敲击。
删了写,写了删。
最后发送。
【陈烨】:陈书记,那个反腐宣传片,我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
第177章 哟,小陈处,今天举报自己了吗?
拯救?!
还能怎么拯救!
陈阳坐在办公室宽大的皮椅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陈烨发来的那条消息,硬是被气笑了。
现场偷拍的视频,早就被大院里那些吃瓜群众传到网上去了。
现在全网都在看你这个代处长的笑话!
就差御史衙门官方号,把手里这高清无码的直拍视频发出去,给你彻底定性了!
底下宣传科那帮年轻人手脚极快。
短短几个小时,短视频已经制作完毕,就差点击发布了。
陈阳之前特意把成片看了一遍。
单单是以陈阳从事多年的御史眼光来看,这视频极其具有教育意义。
至于有没有爆点?
下面的孩子已经拍着胸脯保证了,这种反差感极强的整活视频,怎么可能会没有爆点!
发出去绝对能把南江州御史衙门的政务号顶上热搜!
倒是这个时候,陈烨给自己发来消息。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毕竟。
你也不想这视频被全网公开处刑吧。嘿嘿嘿。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好像有些理解,梁文源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的心理了。
陈烨这小子,实在是太有乐子,太有活了。
你越是看他吃瘪,心里就越舒坦。
果不其然。
手机再次震动。
陈烨又发来一条长消息。
【陈烨】:陈书记,打个商量。
【陈烨】:只求放过,我手里有个绝佳的反腐宣传方案,包管比那个视频效果好一万倍。
【陈烨】:我拿方案,换你今天下午拍摄的视频。
【陈烨】:咱们各取所需!
陈阳会心一笑。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这可是梁文源特意提醒过要榨干价值的人,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慢条斯理地回复。
【陈阳】:那不太好吧。
【陈阳】:下面的孩子手快,短视频都已经剪辑好了。
【陈阳】:我已经审核通过,正准备让宣传科发布到网络上呢。
【陈阳】:再说,现在关于你当天下午发生的事,已经有人提前放消息出去了,网上好像还挺火的。
发送完毕。
陈阳放下手机。
虽然陈烨没有站在他面前,但陈阳已经可以想象到。
这小子此时的表情,只怕是已经绿了。
大平层公寓里。
陈烨的脸确实绿了。
网上已经有了?
他猛地从电竞椅上弹起来,切出微信,打开抖音。
热搜榜一刷。
草!
#南江州文宣处长实名举报自己#
#求带走表情包#
#本人陈烨#
几条热搜明晃晃地挂在前排。
点进去一看,全是他下午在走廊里伸着手求停职的偷拍视频。
画面虽然有些晃动,但声音录得清清楚楚。
底下评论区已经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哥们太逗了,为了不上班,连自己都抓!”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神他妈自导自演!”
“本人陈烨,这四个字我能笑到明年。”
“这就是那个搞出南美对虾的活爹?为了辞职下海,把命都豁出去了啊!”
陈烨眼前一黑。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传上去的!
这下全网都知道他是个为了辞职不择手段的奇葩了。
还没等他骂出声。
微信又震了。
陈阳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直接把下面人剪辑好的短视频拖进聊天框,敲击回车键!
【陈阳】:[视频文件:反腐教育警示录.mp4]
【陈阳】:小陈处长,你先看看成片。
【陈阳】:我觉得效果挺好。
陈烨手指发抖,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被一分为二。
左半边,是今天下午文宣处走廊。
陈烨两眼放光,双手并拢往前伸,那句“赶紧的,停职程序走,我配合!”
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活像去领年终奖。
右半边,则是上个月御史衙门去抓捕南江州某府局局长的现场实录。
那局长戴着手铐,走下台阶时双腿抖得像个弹簧,一步一哆嗦,裤裆湿了一大片。
这对比,太惨烈。
一个上赶着求抓,一个吓得尿裤子。
背景音乐还配了一首节奏极强的电音鼓点,每一次重击,都精准踩在那个局长发抖的腿上。
视频最后,还特意给陈烨那张期待的脸打了个特写,配上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胸怀坦荡】。
胸怀坦荡你大爷!
这踏马是公开处刑!
这剪辑手法,这bgm,这踏马不就是他用来搞州超和南美对虾的套路吗!
用魔法打败魔法?
陈阳这老小子,学得挺快啊!
这视频要是真用御史衙门的官方号发出去,官方定调。
他这辈子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以后谁见了他,第一句话绝对是:“哟,陈处长,今天举报自己了吗?”
下海?
哪个互联网大厂敢要一个全网知名的反腐情景剧男主角?
人家只会觉得他脑子有大病!
不行。
绝对不行!
陈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字的手指用力得要在屏幕上戳出洞来。
【陈烨】:陈书记,你赢了。
【陈烨】:视频别发。
【陈烨】:方案我明天一早交到你办公桌上。
【陈烨】:我保证,全网爆款。
【陈烨】:达不到效果,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陈阳看着回复,满意地笑了。
【陈阳】:行。
【陈阳】:既然小陈处长这么有诚意,那我就让下面的孩子先等一等。
【陈阳】:明天上午九点,我等你。
放下手机,陈阳心情大好。
不仅看了一出大戏,还白嫖了一个全网爆款的反腐宣传方案。
这买卖,太划算了。
大平层里。
陈烨瘫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想辞职下海,没成。
想举报自己,被反杀。
现在还得熬夜给御史衙门写方案。
这叫什么事儿!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惨!
“梁文源,陈阳,你们这帮老狐狸,算你们狠!”
陈烨咬牙切齿。
既然你们要爆款,老子就给你们弄个大的。
大到让你们州府都跟着抖三抖!
陈烨新建了一个文档,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反腐宣传?
传统的说教没人看,通报批评太生硬。
网民喜欢看什么?
名场面!
第178章 反腐宣传?那不得整点名场面!?
反腐宣传?
陈烨盯着电脑屏幕,双手搭在键盘上,十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行。
陈阳你要爆款是吧。
老子今天就给你弄个绝世大爆款!
传统的说教没人看。
通报批评太生硬。
网民喜欢看什么?
名场面!
陈烨新建了一个文档。
敲下剧本名。
拍四五十集的电视剧不现实。
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资金。
但把里面的高光名场面提取出来,改成几分钟一集的竖屏短剧,放在南江州御史衙门的官方号上播。
绝对能把全网的流量吸干。
第一集写什么?
陈烨毫不犹豫,直接敲击键盘。
过了半晌。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摸出一根烟点上。
桀桀桀。
他吐出一口烟圈,脑子里已经开始yy了。
等这剧本拍出来,发到网上。
全网爆火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陈阳这老小子还不得天天跑来大平层,跪着求自己更新剧本?
以前你叫我小陈处,以后你该叫我什么?
叫陈导!叫活爹!
之前让你们抓我,你们死活不抓。
还拿偷拍的视频威胁我。
这笔账,老子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
陈烨弹了弹烟灰,眼睛滴溜溜直转。
这短剧要是真火了,这个ip就彻底打响了。
影视剧搞不了,那把整本小说写出来,找出版社出版呢?
这可是大把大把的版税啊!
这不就是现成的变现渠道吗!
名正言顺,合法合规。
谁规定体制内干部不能利用业余时间写小说赚稿费了?
完美!
陈烨精神大振,熬了个通宵,把前三集的剧本精修了一遍。
打印,装订。
次日上午九点。
南江州府,御史衙门办公区。
陈烨顶着两个黑眼圈,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进副书记陈阳的办公室。
陈阳正坐在办公桌后,端着茶杯喝水。
看到陈烨进来,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陈处长,挺准时啊。”
陈阳语气轻松,“方案带来了?”
陈烨没废话。
走过去,把手里那份十几页的剧本,“啪”地一声拍在陈阳面前的桌子上。
“看吧。”陈烨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看完再说话。”
陈阳看着陈烨这副大爷做派,心里好笑。
年轻人,受了点挫折,心里有气正常。
他拿起桌上的剧本。
封面几个大字:普法反腐系列情景短剧。
中规中矩。
陈阳翻开第一页。
起初,他脸上的表情还很随意。
但看了不到半分钟,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陈阳的眉头越拧越紧。
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炸酱面,大蒜,破筒子楼,三百块生活费。
陈阳作为老纪委,查过的贪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种巨贪前期的伪装,他太熟悉了。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这种伪装写得如此生动、刺骨。
继续往下看。
冰箱藏钱,床板藏钱,一面墙的现金。
两亿三千九百九十九万。
点钞机冒烟。
陈阳呼吸粗重。
他猛地抬起头,看了陈烨一眼。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怪物!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一旦拍出来,老百姓看一眼就绝对忘不掉。
当看到赵处长跪在地上,哭喊着“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穷怕了”的时候。
陈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绝!”
陈阳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句台词太好了。
把贪官那种试图用出身贫寒来掩盖贪婪本性的无耻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
陈阳顾不上理会陈烨,手指沾了点唾沫,急不可耐地翻开第二集。
《第二集:外语好,外语得学啊》。
法袍,审判席,满嘴公平正义。
酒店,洋妞,被子捂裆。
“我在学外语!外语好,外语得学啊!”
陈阳看到这里,脸都憋红了。
他想笑,但碍于身份硬生生憋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尺度,这讽刺意味。
简直绝了!
这哪里是什么反腐宣传方案。
这他妈就是个重磅炸弹!
只要这几集短剧发出去,南江州御史衙门的官方号,绝对能在一夜之间涨粉百万。
全网都会讨论赵处长的那面钱墙,讨论陈副院长的外语课。
陈阳把剧本合上。
双手压在上面。
他再看向陈烨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拿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宝贝疙瘩的狂热。
难怪梁州长把这小子当亲孙子一样护着。
这脑子,这笔杆子,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陈书记。”陈烨坐在对面,换了条腿翘着,“剧本看完了?”
陈阳连连点头。
“看完了。”
“好。”
“非常好!”
“那咱们谈谈条件。”陈烨伸出手,敲了敲桌面,“你发我手机里的那个视频,还有你们机子里的原片,怎么说?”
陈阳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手机,当着陈烨的面。
点开相册,找到昨天下午偷拍的那段“求带走”视频。
删除。
清空最近删除。
“底片在宣传科的电脑里。”
陈阳站起身,语气坚决,“我这就让人当面粉碎。”
“绝对不留一点痕迹!”
陈烨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小陈处长。”
陈阳搓了搓手,绕过办公桌走到陈烨身边,“这剧本,后面还有几集?”
“什么时候能出稿?”
“这就得看我的心情了。”
陈烨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阳一眼。
“对了。”
“这剧本的版权是我的。”
“我打算整理成小说出版。”
陈烨扬了扬下巴,“你们拍短剧可以,别给我整出版权纠纷。”
“绝对不会!”
陈阳满口答应,“我们就是借用一下剧本拍宣传片。”
“版权绝对归你个人所有!”
陈烨这才满意地拉开门。
溜达着走回三楼文宣处办公区。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赵德汉啊赵德汉。”
陈烨咧嘴乐了,“你一分没花。”
“老子可指望你赚大钱了。”
小说出版。
影视化改编。
这波,好像还不亏。
第179章 还真让老登们挖到好东西了!
至于接下来。
陈阳那帮人准备怎么拍!
那就不是陈烨该关注的事儿。
只要不想着那个可耻的视频。
陈烨接下来的小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大平层公寓宽敞明亮,顶配电脑运行流畅。
带薪摸鱼,准点下班。
没有会议,没有繁琐的公文审批。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只是。
陈烨瞥了眼正在跟自己汇报工作的李斌。
办公桌前。
李斌手里捧着厚厚一沓数据报表,唾沫横飞。
南美对虾的转化率,短视频的曝光量,全网热搜的霸榜时长。
一条条数据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小子连夜做出了ppt,非要逐页讲解。
连每小时的点击量增幅都做成了折线图。
陈烨掏了掏耳朵。
这些个奋斗逼,不像是个苍蝇在自己面前晃悠的话,就更不错了。
好不容易把御史衙门那帮人打发走,换来几天清静。
结果处里这帮人卷得飞起。
一个个眼睛熬得通红,跟打了鸡血一样。
如果能够加上时间,陈烨希望是一万年!
“停停停。”陈烨挥挥手,打断李斌的施法。
“数据放这,人出去。”
“该喝茶喝茶,该看报看报。”
“别整天跟上了发条一样。”
李斌张了张嘴,还想再汇报两句。
对上陈烨嫌弃的表情,只能把话咽回去。
老老实实放下报表,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房门。
把这些个奋斗逼给忽悠出去。
陈烨长舒一口气,靠在人体工学电竞椅上。
拿起桌面上的手机。
最近,看看聊天消息,成了陈烨的乐趣之一。
全国文宣骨干五百人大群。
未读消息99+。
点开一看。
全是在拿他开涮。
【东海州章为民】:哟,这不是实名举报自己的小陈处长吗?今天去御史衙门打卡没?
【北河州王强】:小陈处长这波操作反向带货啊!现在全网都在等你的反腐大作。
【北河州王强】:自己抓自己,这戏码比好莱坞大片还刺激。
【江南州刘洋】:陈处长,以后咱们出去开会,是不是得隔着铁窗跟你交流了?
这帮老头子,抓住机会,狠狠地调侃一波。
平时端着架子,现在一个个化身乐子人。
不过。
调侃归调侃。
正事一点没落下。
纷纷抓住机会抛出橄榄枝,以视察州超的名义邀请陈烨。
【东海州章为民】:小陈处,我们东海州的渔夫联赛准备就绪了。
【东海州章为民】:你来视察视察?顺便避避风头嘛,咱们这儿御史衙门不管你打游戏。
【北河州王强】:来北河!那达慕大会草皮铺好了!
【北河州王强】:你来当总指挥,吃住全包,绝对没人拿摄像头偷拍你!
【江南州刘洋】:江南水乡风景好,适合修养身心。
【江南州刘洋】:陈处长,机票我给你订好了,随时起飞!
【江南州刘洋】:你只要人过来,剩下的全交给我!
陈烨翻了个白眼。
信你们个鬼。
你们那是在替我考虑!
是馋我身子!
呸!分明是馋我脑袋里的方案!
打着视察的旗号,实则是想把他挖过去当苦力。
去了还不得被榨干。
手指一划,退出大群。
另外一边。
到了“跟着陈处有肉吃”聊天群里。
画风又变了个模样!
没有调侃,没有阴阳怪气。
只有赤裸裸的狂热。
好家伙。
陈烨直呼好家伙!
还真让这些家伙,挖到好东西了!
前两天陈烨随口一句特产就是特地瞒着本地人产的好东西。
直接把这十二个地市的主任点醒了。
这帮老登回去翻箱倒柜,差点把各自地界掘地三尺。
群里甩出来的清单,看得陈烨直揉眼睛。
【林城老赵】:陈处!快看!我们林城大山里,有个村子专门养法式白羽鹅!产鹅肝!一年出口几百吨!
【云城老孙】:老赵你边去!鹅肝算个屁!陈处,我们云城高山冷水湖,产鱼子酱!鲟鱼子酱!直接特供米其林餐厅!
【齐城老秦】:黑松露!我们齐城山里种出了黑松露!产量占全国一半!
【海城老李】:藏红花!我们这儿大面积种植藏红花,纯正的!
【宁城老王】:酱板鸭!我们这儿的酱板鸭卖到大洋彼岸去了!
陈烨看着屏幕,脑瓜子直嗡嗡。
鹅肝,鱼子酱,黑松露,藏红花,还有酱板鸭是什么鬼!
全是大洋彼岸的高端食材,全是死贵死贵的奢侈品。
结果全在南江州这帮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产出来了?
而且。
跟那个南美对虾一样。
本地人连个味儿都没闻过,全特么出口了!
你们是准备上天吧!
一个南美对虾,已经得了便宜的张国强还好。
他在群里发了个戴墨镜抽雪茄的表情包,悠哉游哉。
不参与争抢,稳坐钓鱼台。
但其他人急眼了。
南美对虾的泼天富贵,他们眼红得滴血。
现在好不容易挖出比对虾更离谱的特产,谁不想拔得头筹?
【林城老赵】:陈处!我这就带鹅肝上州府!您给尝尝,顺便给写个词儿!
【云城老孙】:老赵你敢抢跑!陈处,鱼子酱已经在路上了,冰鲜空运!您等着!
【海城老李】:我这就去买高铁票!带着藏红花来见您!
【齐城老秦】:黑松露马上送到!陈处,今晚我请您吃松露大餐!
看着群里吵吵嚷嚷,随时准备来找自己的老登们。
陈烨想想就觉得有些头疼。
这帮人要是全挤进办公室,一人端着一盘鹅肝鱼子酱往他嘴里塞。
那画面太美。
简直不敢想。
他来州府是来带薪摸鱼的。
不是来搞农副产品展销会的!
十二个地市的单子,真要一个个弄短视频,他连打黑神话的时间都没了。
踏马的。
没法干了!
陈烨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这代处长谁爱当谁当!
得想个办法,把这帮老帮菜给打发走。
陈烨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单打独斗肯定不行,累死也干不完。
既然他们都挖出好东西了。
那就干脆搞个大的!
一锅端!
陈烨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让本地人破防?
那就让他们破防个彻底!
第180章 一锅炖,来波狠的!
【陈烨】:行了!
【陈烨】:别吵吵!
【陈烨】:吵得我脑瓜子疼!
【陈烨】:你们立刻马上就在原地制动!
【陈烨】:不准来!不准来!
【陈烨】:谁来我就让谁上明天的头版头条!
陈烨直接按住语音键,在微信群里吼了一嗓子。
群里瞬间安静。
十二个地市的主任全老实了。
连正准备扫码支付高铁票的海城老李,都默默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没人敢怀疑这位代处长的执行力。
前两天他能把自己实名举报到御史衙门,今天他绝对干得出把谁挂上热搜这种事。
陈烨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这帮老登真要全挤进办公室,一人端着一盘鹅肝鱼子酱往他嘴里塞。
那画面,陈烨冷不丁儿的打了个寒颤。
他打开电脑上的剪辑软件。
既然要一锅端,那就搞个狠的。
单发一个南美对虾,已经让江城人怀疑人生。
要是把鹅肝、鱼子酱、黑松露全怼上去,南江州的老百姓估计得把州府大院的门槛踏平。
用什么形式?
陈烨摸着下巴琢磨。
前世短视频平台有个极火的热梗。
洗脑,节奏快,反差感极强。
《你是不是在雪山上,救了一只狐狸!》
用来搞这种农业大摸底,绝配。
陈烨熟练地新建工程,导入老登们发来的原片素材,拖拽音轨,切片。
第一段。
背景音乐是空灵的雪山风声。
画面全黑。
配音用的是极其魅惑的夹子音。
“你是不是在林城的大雪山里,救了一只狐狸?”
一个男声疑惑接话:“你是狐狸?”
音乐节奏突变,重低音狂砸。
画面亮起。
根本不是什么狐狸。
切得整整齐齐、煎得两面金黄、冒着滋滋热油的法式白羽鹅肝占满屏幕。
配音换成了粗犷的本地口音:“不!我是林城的法式鹅肝!一年出口几百吨!”
第二段。
背景音水波荡漾。
“你是不是在云城的冷水湖畔,救了一只狐狸?”
“你是法式鹅肝?”
重低音再次砸下。
画面里,一勺黑又亮的鲟鱼子酱直接怼在镜头前,背景是云城光秃秃的大山。
“不!我是云城的鲟鱼子酱!特供米其林餐厅!”
第三段。
“你是不是在齐城的山沟里,救了一只狐狸?”
“你是鲟鱼籽酱?”
画面切到带着泥土的黑松露,工人正拿着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
“不!我是齐城的黑松露!产量占全国一半!”
第四段。
“你是不是在宁城的稻田边,救了一只狐狸?”
“你是黑松露?”
画面一切。油光发亮、红彤彤的酱板鸭挂满烤架。
“不!我是宁城的酱板鸭!远销海外!”
陈烨花了半个小时。
把这几个地市的高端特产全剪了进去。
配上洗脑的神曲bgm。
整个视频看下来,脑子里只剩下那句“你是狐狸?”和各种离谱的食材。
渲染,导出。
陈烨把生成好的mp4文件,直接拖进微信群里。
打字。
【陈烨】:视频做好了。
【陈烨】:各市文宣拿去,用你们自己的政务号,明天早上八点,统一发布。
【陈烨】:谁也不准抢跑。要死大家一起死。
群里安静了足足三分钟。
随后,老登们看完视频,疯了。
【林城老赵】:卧槽!鹅肝还能这么剪!这配乐绝了!
【云城老孙】:你是狐狸?不!我是鱼子酱!这词儿太洗脑了!我听了一遍脑子里全在响!
【齐城老秦】:陈处牛逼!这视频一发,我们齐城人估计得连夜进山挖松露!
【海城老李】:陈处,您是我亲爹!这热度绝对能把南美对虾给压下去!
陈烨翻了个白眼。
压下去?
这叫火上浇油。
网民本来就在对虾那件事上破防了。
这几个视频一连串砸下去,那是成吨的物理伤害。
搞定视频。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点了一根烟。
门外,综合办公区。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李斌带着二十几号人还在那儿熬夜卷数据。
陈烨看着玻璃门外这群奋斗逼,心里极度不平衡。
凭什么我在这儿熬夜想方案,你们就在那儿做毫无意义的ppt?
不行。
不能光我一个人当牛做马。
得给他们找点活干。
“李斌!”陈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门外。
李斌一个激灵,放下手里的鼠标,屁颠屁颠跑进办公室。
“陈处,您叫我?”李斌满脸堆笑。
陈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李斌受宠若惊,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下。
陈烨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点开一个汇总表格。
“看看这个。”
李斌凑过去。
表格上列着十二个地市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特产名称。
林城:法式白羽鹅肝。
云城:鲟鱼子酱。
齐城:黑松露。
海城:藏红花。
宁城:外贸酱板鸭。
...
李斌看了一遍,没看懂。
“陈处,这单子是啥意思?咱们州府要采购高档年货?”
“采购个屁。”
陈烨骂了一句,“这是底下十二个地市,这两天刚扒出来的本地特产。”
李斌愣住。
两秒钟后,他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桌角的矿泉水瓶。
“啥玩意儿?”
李斌指着屏幕,声音劈叉了。
“本地特产?”
“鹅肝?鱼子酱?黑松露?”
“陈处,您别逗我了。”
“这全是外国高档货,咱们南江州穷得叮当响,哪来的这些东西!”
陈烨冷笑一声。
“你问我,我问谁去。”
“人家连原产地视频都发过来了,鹅肝一年出口几百吨,鱼子酱特供米其林。”
“全在咱们南江州的山沟沟里产的。”
李斌整个人傻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江州人。
他过年串门送礼,最高档的也就是两瓶本地白酒加一条烟。
现在告诉他。
隔壁林城产法式鹅肝?
云城产米其林鱼子酱?
这比江城产南美对虾还要离谱一百倍!
“他们…他们怎么敢瞒得这么死!”
李斌眼眶通红,“我活了三十多年,连鹅肝长啥样都没见过!”
“行了,别在这儿号丧。”
陈烨敲敲桌子,把李斌的魂拉回来。
“叫你进来,不是让你破防的。”
“这几个视频明天一早发出去,全网肯定炸锅。”
“光在网上发短视频,热度顶多维持一个星期。”
“咱们得搞个大的线下活动,把这波流量彻底接住,一锅端了。”
李斌擦了擦眼角,赶紧掏出笔记本和笔。
“陈处,您吩咐。”
“搞什么活动?”
“农产品展销会?”
“还是高档食材品鉴大会?”
陈烨摇摇头。
第181章 什么事都领导做了,还要你们做什么!
陈烨摇头。
“办个马拉松!”陈烨决定。
“马拉松?”李斌定住,“运动会?”
“对咯。”
“记住!”陈烨竖一根手指,“跑完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特产摆上桌,让马拉松选手吃完!”
李斌大脑停转。
这什么东西!
马拉松?
特产上桌?
选手吃完?
三个短句单独理解,合在一起,他无法理解!
马拉松,跑完最重要!
那是竞技体育,拼体能速度!
一盘鹅肝端上去,选手边跑边吃?
要不终点您再摆一桌满汉全席?
李斌咽一口水,理清思路。
“陈处,马拉松和特产结合...”
“怎么做?”
“选手跑着,停下吃鹅肝,再来勺鱼子酱?”
陈烨看他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
陈烨推表格。
“我提出想法,方向定好。”
“怎么落地,怎么写方案,是你们的事。”
“我当领导,细节都包了,留你们做什么?”
“白吃饭?”
李斌说不出话。
他看陈烨理直气壮,拿起表格,走出办公室。
回到办公区。
李斌传达陈烨的指令给二十几个干事。
办公区安静。
二十几人互相看。
“李哥,陈处这什么做法?”
一个干事挠头,“马拉松配鱼子酱?这太怪了。”
“是啊,人家马拉松补给点是水、香蕉、能量胶。”
“我们摆黑松露?”
“选手吃一口,配速直接慢了。”
“这不叫马拉松,这叫野餐!”
大家七嘴八舌。
不理解。
不明白。
李斌也是抓头,看电脑文档,一个字也写不出。
陈烨想法太大,他们跟不上。
时间过去。
快到下班,方案没标题。
李斌站起,走到办公室门前。
敲门。
推门进去。
陈烨戴耳机,握手柄,屏幕里猴子躲技能。
“陈处...”李斌声音弱。
陈烨暂停游戏,摘耳机,不耐烦。
“又怎么了?”
“陈处,写不出。”
李斌苦脸,“大家讨论一下午,想不通马拉松怎么和高端食材结合。”
“您给个提示?”
陈烨看李斌没出息,叹气。
带不动,真带不动。
这些体制内的老黄牛,执行力有,但思维固化。
陈烨只好拿出“流水席马拉松”的做法。
“你们脑子怎么转不过来?”陈烨敲桌子。
“谁规定马拉松补给点只能放水和香蕉?”
“你们规划路线,五公里一个补给点!”
“第一个补给点,上林城的法式白羽鹅肝!现煎!配红酒!”
李斌吸一口气。“现煎?”
“废话!不现煎能吃吗!”陈烨瞪眼。
“第二个补给点,上云城的鲟鱼子酱!切法棍面包,抹黄油,铺鱼子酱!”
“第三个补给点,齐城黑松露炖土鸡汤!一人发一个纸杯,喝完再跑!”
“第四个补给点,宁城酱板鸭,切块装盘,牙签扎着吃!”
陈烨说得兴奋。
“这不叫马拉松,这叫南江州特产巡回品鉴会!”
“报名简章写清楚。只要参赛,沿途补给无限量!”
“管他跑不跑完?就算他走着吃完全程,也是南江州文旅的胜利!”
李斌听完,嘴巴张大。
这也能行?
马拉松办成流水席?
人家跑步为健康,你让人痛风!
李斌眼睛亮了。
这种反差!这噱头!
选手穿跑鞋、运动背心,在补给点排队等煎鹅肝。
这画面拍上网,火爆!
推销特产,拉动旅游。
“绝了!”李斌拍大腿,“陈处,您这脑子怎么想的!我这就写方案!”
“滚滚滚。”
陈烨挥手,“明天早上,我要完整方案大纲,包含路线规划、补给点设置、安保和医疗预案。”
“保证完成任务!”李斌冲出办公室。
下午五点半。
陈烨准时关机。
拿起椅背外套,走出办公室。
办公区里,键盘声响亮。
李斌带头,二十几人全速工作。
“小王,联系交管部门,拉路线图!”
“小赵,对接林城,问鹅肝数量!”
“老刘,医疗预案写细,万一选手吃撑跑吐,急救车五分钟内到!”
大家工作热烈,陈烨走过,没人抬头。
陈烨站在门口,看手下抓头,努力工作。
他双手插兜,点头。
这感觉对!
这才是领导该有的待遇。
派活下去,下属拼命,自己准时下班。
舒服。
陈烨走出州府大楼,回大平层休息。
第二天早上。
九点零五分。
陈烨走进文宣处。
刚坐上电竞椅,李斌顶着黑眼圈,捧一份厚文件进来。
“陈处,方案连夜赶出,您看。”李斌声音嘶哑,精神亢奋。
陈烨接文件。
翻开。
看两眼。
路线规划选江城环湖公路,路宽。
补给点设置依陈烨思路,加了内容。
海城藏红花泡茶,装保温桶给选手饮用。
一些细节保守。
陈烨拿红笔,方案上勾画。
“这里,补给点的厨师,不穿运动服。”
“全换白高帽、白大褂,按米其林大厨打扮。”
“还有这里,起跑仪式不搞领导讲话。”
“直接大铁锅,当场煎一块最大鹅肝,香味出来,鸣枪起跑!”
“宣传口号改。”
“不叫‘奔跑南江,健康生活’。太普通。”
陈烨写下两行字。
【来南江跑马,吃米其林大餐!】
【跑不完没关系,吃不回本算我输!】
改完。
陈烨把方案拍桌上。
“好,按这个落实。”
“预案做实,别真吃出事。”
李斌拿修改方案,点头,退出。
陈烨伸懒腰。
方案定了,找上级要钱、审批。
这种得罪人、跑腿的活,得自己干。
陈烨抓起方案复印件,走出办公室。
上楼。
顶层。
州长秘书办公室。
第182章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州长秘书不知道吧!
陈烨抓着复印好的方案,溜达着上了顶楼。
推开秘书办的门。
“哟,全哥忙着呢!”
陈烨大喇喇走进去,把文件往周全桌上一拍,“有没有空,给你看个好东西!”
周全抬头。
看见陈烨那张脸,再看他这副瘪犊子样,周全心头警铃大作。
就这货,主动上门,准没好事。
平时请都请不来,今天这么积极?
周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接过文件。
翻开首页。
《南江州第一届特色马拉松邀请赛策划案》
马拉松?
周全挑眉。
这倒是个中规中矩的项目。
各地都在搞,拉动一下文旅,稳妥。
算这小子识相,没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周全翻到第二页。
路线规划,州府环湖公路。
行,没毛病。
再翻。
第三页,补给点设置。
周全的视线落在纸上,定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
第一补给点:林城法式白羽鹅肝。现场铁板煎烤,配干红。
第二补给点:云城鲟鱼子酱。配法棍黄油。
第三补给点:齐城黑松露炖土鸡汤。
第四补给点:海城藏红花茶饮。
第五补给点:宁城外贸酱板鸭。
终点:江城南美对虾海鲜大咖。
周全呼吸停了一拍。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陈烨。
“你踏马的逗我玩呢!”
周全有些破防了,“你说这些高档玩意儿,是我们南江州产的?”
陈烨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抖着脚。
“方案上写得明明白白,白纸黑字。”
“南美对虾!鹅肝!鱼子酱!黑松露!藏红花!还有酱板鸭!”
周全指着名单,手都在抖,“哦,酱板鸭还算正常点!”
“但你告诉我,前面哪一个是正常的!”
“内陆山沟沟里产海鲜就算了,现在连法式鹅肝和鱼子酱都出来了?”
“你这造假也造得太离谱了!”
周全压低声音,生怕隔壁听见,“还有,你准备把这些端上马拉松补给点?”
“人家补给点放香蕉矿泉水,你放现煎鹅肝?”
“你看看你写的宣传口号!”
“跑没跑完不重要,吃饱了才重要!”
“这踏马叫马拉松?这叫露天自助餐!”
陈烨看着周全气急败坏的样子,十分满意。
他站起身,走到周全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
“哎哟,全哥哪里的话。”
陈烨笑嘻嘻的,“我们又不是正经的马拉松,只是借着马拉松的由头,整个文宣项目而已!”
“跑个步而已,别那么死板。”
周全瞪着他:“这是死板的事吗?你这东西报上去,谁批?”
“再说了,你从哪弄这些东西来造假?经费从哪出?”
陈烨啧啧两声。
“不会吧,不会吧。”
陈烨拉长了语调,眼神里全是怜悯,“全哥,你作为南江人,还是州长秘书,该不会不清楚咱们南江州的特色吧!”
周全愣住:“什么意思?”
“这些东西,全都是咱们南江州土生土长的特产。”
陈烨敲了敲桌面,“林城一年出口几百吨鹅肝,云城鱼子酱特供米其林。”
“原产地,纯正本地货。”
周全脑子发懵。
他在这片土地上活了三十多年,跟着梁文源下基层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林城那几个破山头,除了石头就是杂草,产法式鹅肝?
云城那几个冷水湖,平时连条草鱼都捞不出来,产鲟鱼子酱?
陈烨看着周全呆滞的表情,叹了口气。
“也对,也对。”
陈烨拍拍手,“毕竟,特产就是背着本地人产的!”
“你们不知道,太正常了。”
周全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这踏马是什么歪理!
防贼呢这是!
就在周全怀疑人生的时候。
南江州下辖的十二个地市,收到消息,已经彻底疯了。
林城。
赵刚亲自站在冷库门口,指挥着工人把一箱箱打包好的顶级白羽鹅肝往冷链车上搬。
“轻点!都踏马轻点!这可是去州府参展的命根子!”赵刚扯着嗓子喊。
旁边,林城最大的养殖场老板满脸堆笑:“赵主任您放心,这批鹅肝,全是要发往欧洲的a级货,我给截下来了。”
赵刚拍着老板的肩膀:“干得好!这次要是能在陈处长那里露个大脸,以后咱们林城的鹅肝,就在国内彻底打响名号了!”
云城。
老孙穿着胶鞋,站在湖边。
几条巨大的鲟鱼被捞上来,现场取卵。
黑又亮的鱼子酱装进精美的玻璃罐里。
“快快快!装冰袋!马上送机场,空运去州府!”
老孙急得直跳脚,“绝对不能让赵刚那个老小子抢了风头!”
齐城。
老秦带着人钻在深山老林里,盯着村民挖黑松露。
“大个的!挑大个的挖!带点新鲜泥土,原生态!”
十二个地市的主任,此刻全成了一线监工。
他们把压箱底的宝贝全掏了出来,源源不断地往州府运送。
谁都不想在这场农业大摸底中掉队。
视线拉回州府顶层。
秘书办里,周全还拿着那份方案,跟陈烨大眼瞪小眼。
“你确定,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周全咽了口唾沫。
“比珍珠还真。”
陈烨拉过椅子坐下,“十二个市的主任,现在估计已经把货装车了。”
“后天,这些货就能摆上马拉松的补给桌。”
周全只觉得血压往上飙。
这要是发出去,南江州的老百姓不得疯了?
本地人吃糠咽菜,高档货全出口换汇,还瞒得死死的。
这舆论一旦发酵,州府大院的电话都得被打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走廊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里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梁文源端着保温杯,走了出来。
他刚才在里面听见外面的热闹,隐约听见了陈烨的声音。
“吵吵什么呢。”
梁文源走过来,目光在陈烨和周全身上扫过,“一出电梯就听见你们俩在这嚷嚷。”
周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手里的方案递过去。
“州长,您看看陈处长弄的这个新方案。”
周全语气复杂,“他说要在咱们南江州办个特色马拉松。”
梁文源接过文件。
“马拉松?好事啊。”
梁文源点点头,“多搞搞体育活动,提升一下城市形象。”
他翻开方案。
陈烨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
梁文源的视线扫过路线图,扫过补给点设置。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保温杯里枸杞碰撞的声音。
十秒钟后。
梁文源的手停住了。
第183章 外地人看热闹,本地人破大防。
“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怎么会不是真的呢!”
陈烨回答得理直气壮。
梁文源扭头看周全。
周全满脸苦涩,重重点了下头。
陈烨没等老登再问,直接绕过办公桌,坐到周全的电脑前。
鼠标拖动,点开浏览器,登录抖音。
他输入南江州各府市的文宣账号,搜索。
十二个市的短视频早已同步发布。
陈烨随手点开宁城文宣的页面,就是那条酱板鸭的宣传视频。
数据面板直接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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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狐狸?不!我是宁城外贸酱板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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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评第一条的点赞高达十万。
“我纯正宁城土著,从小到大连酱板鸭的味儿都没闻过。”
“你告诉我这全出口大洋彼岸了?”
“官方你出来解释清楚!”
下面跟着几万条回复。
全是哀嚎的宁城本地人。
热评第二。
“我是来嘲笑宁城人的,结果刚刷到我们林城的法式鹅肝。”
“小丑竟是我自己。”
热评第三。
“云城人申请出战,我刚知道我家楼下冷水湖里产的是米其林特供鲟鱼子酱。”
“我现在拿着漏勺去捞还来得及吗?”
整个评论区变成了大型破防现场。
外地网友疯狂艾特南江十二市的本地人,一边敲出满屏的“哈哈哈”。
外地人看热闹。
本地人破大防。
梁文源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留言,老花镜后面的眼睛越瞪越大。
陈烨站在一旁,还不消停。
他凑近梁文源耳边,压低声音,语调阴阳怪气。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州长不清楚自家产的这些特产吧!”
梁文源手一抖,保温杯差点砸在地板上。
我踏马!
这瘪犊子玩意儿!
合着你今天跑上楼,根本不是为了请示工作。
你是专门跑来贴脸开大,就等着看老子现在的反应!
梁文源强行压下骂人的冲动。
脑子飞速运转。
生气归生气,他嗅到了机会。
一个天大的机会!
江城南美对虾开了个好头,现在十二个市齐上阵,农业大摸底的热度已经炒到顶峰。
单单是陈烨愿意把这些高端特产摆上桌,进行全网推介。
这就值得搞!
必须搞!
大搞特搞!
只要能把特产推出去,把南江州的招牌打响,拉动几十上百亿的消费。
别说给马拉松选手吃鹅肝。
就算他们在终点摆一桌满汉全席,他梁文源也全盘照收!
啪!
梁文源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干!”
一锤定音。
“陈烨,这事交给你全权负责。”
梁文源一指陈烨。
“从今天起,这项目要什么给什么!”
“安保,交管,卫生,全州府所有部门给你开绿灯!”
“要钱我批,要人我调!”
“权限全部下放!”
梁文源语气极快。
“只有一个要求,把场面给我办大,办漂亮!”
陈烨扯了扯嘴角。
“我可以不干吗?”
梁文源瞪他一眼,懒得理他这茬,转头看向周全。
“小周,马上发内部通报。”
“全州各部门全力配合文宣处工作。”
“谁敢在这个项目上推诿扯皮,耽误了事,我直接让他脱衣服滚蛋!”
周全立刻站直身体。
“明白!”
拿到尚方宝剑。
陈烨心满意足,哼着小曲,拿着方案下楼回到三楼。
他推开文宣处办公区的玻璃门。
李斌和二十几个干事正盯着电脑发呆。
陈烨走到中间,敲了敲旁边的隔板。
“活来了。”
他把州长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办公区静了两秒。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全州府绿灯!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活,太爽了!
“李斌。”
陈烨开始吩咐。
“联系十二市文宣主任,把特产清单和数量落实。”
“拉出报名小程序,挂靠在南江文宣抖音号下面。”
“定在五天后举办。”
李斌抓起笔记本。
“陈处,报名费定多少?”
陈烨想了想。
“199元。”
“太便宜了吧?鹅肝鱼子酱成本...”
“要什么成本?这些特产都是各地文宣当宣传费砸出来的,他们自掏腰包。”
陈烨翻了个白眼。
“咱们要的是人头数,是流量!”
“马上把宣传简章发出去。”
一个小时后。
一篇极具煽动性的公告,通过南江文宣账号推送到全网。
【南江州第一届特色马拉松邀请赛】
【来南江跑马,吃米其林大餐!】
【沿途补给揭秘:】
【5公里处:林城法式白羽鹅肝,米其林大厨现场铁板烧。】
【10公里处:云城鲟鱼子酱配黄油法棍。】
【15公里处:齐城黑松露土鸡汤。】
【20公里处:宁城出口级酱板鸭。】
【终点大礼包:江城南美对虾海鲜大咖宴!】
【报名费仅需199元!限量两万个名额!】
【跑不完没关系,吃不回本算我输!】
公告一出。
互联网瞬间瘫痪。
网友们刚还在调侃南江本地人,转眼看到这条离谱的马拉松简章。
全网疯狂转发。
“我踏马看错了什么?马拉松补给点吃法式鹅肝?”
“199元报名费?一勺鲟鱼子酱都不止这个价吧!”
“吃不回本算我输?官方你这么玩,我不跑完全程,我带个打包盒去行不行!”
“别说了!报名链接在哪里!我要去南江州跑马!”
隔天。
报名小程序刚上线。
三分钟后。
页面卡死。
全国各地的跑友、吃货、凑热闹的乐子人,疯涌入报名通道。
两万个名额。
十五分钟。
售罄。
无数没抢到名额的网民在评论区发泄。
“搞什么饥饿营销!加名额!我要去吃鹅肝!”
“黄牛呢!出来干活了!五百块收一个参赛名额!”
“我出八百!我连跑鞋都买好了,你告诉我没名额了?”
南江州十二市的高铁站、机场。
当天的机票和车票被一扫而空。
当地的酒店、民宿订单暴涨。
江城环湖公路沿线的宾馆,直接挂出满房牌子。
流量变现。
这头现金奶牛,开始疯狂喷钱。
与此同时。
第184章 这一老一小,就不是好人!
梁文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面前放着保温杯,里面枸杞泡得发胀。
他手里端着平板电脑,页面停留在各大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上。
老头子咧着嘴,哼着不知名的地方小调,手指在桌面上打着节拍。
南江州,地处内陆,以前在全国算个啥?
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跑去上头要政策,还得看沿海大州的脸色。
逢年过节开全国例会,他梁文源坐在底下,听着别人汇报几百亿几千亿的政绩,头都抬不起来。
现在!
几天时间。
一个州超,盘活了全网流量。
现在又搞出一出“农业大摸底”,把这帮潜伏在山沟沟里的出口级高端特产全翻了出来。
流量和真金白银哗哗往南江州涌。
梁文源心里舒坦,几十年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种出风头的事,不能自己一个人偷偷乐。
梁文源放下平板,摸出私人手机。
点开微信。
熟练地滑到下面,拉出一个只有三十三人的微信群。
群名:【全国州省建设交流群】。
这里面全是各地的一把手。
平时群里死气沉沉。
除了发个表情包,或者哪个州省出了国家级大政策,发个新闻链接互道恭喜之外,几十天都没人冒泡。
梁文源今天要破这个例。
他清了清嗓子。
按住语音键,凑到嘴边。
“哎呀,哎呀,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语气造作,抑扬顿挫,拿捏得死死的。
“我们家那个小陈,脾气虽然轴了点,但这回倒是有主动干活的时候。”
“不仅给南江州挖了一条特产产业链出来,还顺手做了一波推荐宣传。”
“年轻人就是爱折腾,现在网上正热闹着呢,让各位老伙计见笑了哈。”
松手。
一条长达二十多秒的语音发进群里。
接着,他又把南江州马上要办的“第一届特色马拉松”报名链接,直接甩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梁文源把手机扔在桌上,端起保温杯美美地喝了一口水。
这下,通透了。
十秒钟后。
原本安静的三十三人大群,活了。
【东海州老李】:????
【北河州老张】:????
【江南州老赵】:老梁你被盗号了?发什么神经!
【西海州老孙】:等等,他发了个马拉松链接?跑马拉松发这群里干嘛?
大佬们刚开始没反应过来。
但能混到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人精。
退出去随便找秘书问两句,或者自己打开热搜看一眼,全明白了。
明白了之后,群里炸了。
【北河州老张】:我踏马!梁文源你在这恶心谁呢!
【江南州老赵】:好好好,是不是抓到个猴,就准备出来遛遛?!
【东海州老李】:你那叫特产?你家法式白羽鹅肝叫特产?!你这是造假!你这是扰乱市场认知!
梁文源看着满屏的声讨,笑出声。
他单指戳着屏幕,慢悠悠地回字。
【南江州梁文源】:货真价实,原产地发货,就是我们南江土生土长的东西。
【南江州梁文源】:你们要是眼馋,改天给你们几位老伙计每人寄两斤鹅肝尝尝鲜。
【北河州老张】:滚滚滚!谁吃你的破鹅肝!老子正办那达慕大会呢!
大佬们在群里骂骂咧咧。
但骂归骂,嫉妒是掩饰不住的。
人家这热度。
人家这出圈的程度。
那五百亿的蛋糕还没消化完,现在又要拉动一波文旅经济。
谁不眼红!
与此同时。
三楼。
文宣处代处长办公室。
陈烨把那帮干活的打发走后,自己靠在电竞椅上,吹着空调。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报名人数早就满了,后续还有人在疯狂留言要求加名额。
热搜居高不下。
爽。
陈烨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往下一划,进了那个五百人的“全国文宣骨干群”。
前几天这帮老登还在群里排着队调侃他,拿他实名举报自己的事开涮。
陈烨很记仇。
键盘一敲。
【陈烨】:各位前辈,忙着呢?
群里原本正在讨论各州超赛事的筹备进度。
东海州怎么搞直播,北河州怎么搞开幕式,聊得热火朝天。
看到陈烨冒泡,大家停下交流。
【东海州章为民】:哟,陈大处长,你没被御史衙门带走啊?
【北河州王强】:怎么,情景剧演完啦?改天发出来给我们观摩观摩呗。
【江南州刘洋】:小陈处长不在办公室打游戏,跑群里来干嘛,有何指教?
陈烨冷笑两声。
手速飞快。
【陈烨】:没啥大事。
【陈烨】:就是最近几天,在我的操作下,南江州挖出一条特产产业链。
【陈烨】:正准备举办一场马拉松进行推介。
【陈烨】:现在网上热度正火热呢!希望不会和各位正在筹备的州超产生影响!大家共同发展,共同进步!
消息一出。
五百人的大群,直接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停滞。
没人说话。
连个发表情包的都没有。
但这帮老登都没闲着,全去查网上的热搜了。
两分钟后。
群里爆发了。
【东海州章为民】:你踏马的告诉我,南江产鹅肝?!
【北河州王强】:黑松露!藏红花!还有特供米其林的鱼子酱!你们那几个破山头产这种东西?!
【江南州刘洋】:酱板鸭!那是出口大洋彼岸的酱板鸭!陈烨你别太荒谬!
老头子们全破防了。
之前南江州办州超,他们跟在后面抄作业,好不容易把场子搭起来,预热做了,球员找好了,连重型挖掘机和蒙古马都拉到现场了。
就等着借这股东风,狠狠捞一笔流量和政绩。
结果呢?
陈烨反手一个南美对虾砸下来。
这还不算完,现在连鹅肝和鱼子酱都端出来了。
网上网友们的注意力全被这种离谱的反差感吸走了,谁还有闲心去看什么那达慕大会踢球?谁还管你东海州渔民怎么踢比赛?
全跑去抢马拉松名额,排着队要去南江吃现煎法式白羽鹅肝了。
流量被断崖式吸干!
【西海州张斌】:小陈!不带你这么玩的!咱们可是签过互助协议的兄弟州省!你一口汤都不给留啊!
【东海州章为民】:我早该知道!这小子实名举报自己就是个幌子!他在憋着坏水整大活!
【北河州王强】:你办你的马拉松,你把补给点放鹅肝鱼子酱干什么!这让别人怎么玩!我们办赛事的矿泉水都嫌发得费劲!
陈烨看着群里这些急红了眼的老登,笑出了声。
舒坦。
让你们拿我开涮。
让你们天天盯着我手里的流量。
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真当我是软柿子。
【陈烨】:各位前辈别生气,地方文宣嘛,各凭本事吃饭。
【陈烨】:改天来南江,我做东,请各位吃最新鲜的南美对虾。
发完这句,陈烨直接把手机锁屏,扔在桌子上。
功成身退。
留下一群在群里无能狂怒的老帮菜。
这下。
上面那三十多人的州长群。
下面这五百多人的文宣主任群。
硬生生被这州府里的一老一小,给整得集体破防!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州府附近的一家工厂里!
“老板,真的要做吗!”
“做,再不做我们就活不下去了,再说东西是好东西...”
“做,放心大胆的做...”
第185章 你的手,离开我的拖拉机
这家工厂不是别家。
正是上次被陈烨入侵系统,在南江州超赛场上合作过的无人机厂家。
江城郊区。
破旧厂房外,杂草丛生。
吴用蹲在生锈的卷帘门前,脚边堆满踩灭的烟头。
这本该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半个月前,厂里三万台积灰库存半夜被人强行黑入刷机。
当晚就在省府奥体中心上空,拼出一条震惊全网的五爪金龙。
蹭上州超的热度,这些无人机分分钟就能卖脱销。
但吴用是个实在人。
他心里有杆秤,这热度是江城文宣那个陈处长带来的。
没有授权,没有官方许可,他不敢拿去当噱头做生意。
这半个月,他四处托人打听陈烨的联系方式。
发去文宣后台的私信,全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
工厂熬不住了。
供货商天天堵门,工人等着发工资,催缴电费的单子糊满了门卫室玻璃。
吴用叹气。
站起身,用力拍打裤腿。
“关了吧。”
吴用看向一旁的儿子吴能,“这些破铜烂铁,明儿论斤卖废品,把大伙的工钱结清。”
吴能红着眼,死盯手机屏幕。
一部旧手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着身后如山高的包装纸箱。
小黄车挂在屏幕右下角。
开了整整四个小时直播。
观看人数:3。
其中两个还是吴能自己的小号挂着凑数的。
“爸,再等等。”吴能咬紧后槽牙。
“等什么?谁来买啊。”吴用转身要走。
就在这一秒。
屏幕上方滚动出一条进房提示。
用户“你的手离开我的拖拉机”进入直播间。
父子俩眼皮都没抬。
今晚误点进来的人也有十几个,留下一句卖破烂的,转头就走。
但这人没走。
公屏上跳出一条弹幕。
你的手离开我的拖拉机:你们身后的无人机,是不是在南江州超赛场上,表演五爪金龙的那款?
看到这行字,吴用头皮发麻。
怕什么来什么。
没授权就挂牌子,人家找上门来了。
吴用冲到镜头前,张嘴就要撇清关系。“不是不是,老板你认错...”
“啪!”
吴能一把捂住吴用的嘴,将自家老头死死按在旁边。
他瞪着充血的眼睛,脖子上青筋暴起,扯开嗓子冲着镜头大吼。
“是!”
“老板!你火眼金睛!”
“就是那款!一模一样!同一个批次,同一条生产线!”
吴能豁出去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能卖一台是一台,大不了明天去给陈处长磕头谢罪!
直播间安静。
那个叫拖拉机的用户再没发半个字。
两秒钟后。
在线人数从3掉到2。
人走了。
吴能像抽干了骨髓,滑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完了。
连个问价的都给吓跑了。
叮咚。
手机清脆作响。
紧接着。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
后台订单提示音像连珠炮一样炸响,声音密集得连成一条线。
吴能猛地扑向屏幕。
点开小黄车库存面板。
数字疯狂跳水。
30000。
20000。
5000。
0。
售罄。
不到五秒钟。
厂里积压的几万台库存,被扫荡一空。
同一时间付款。
同一个收件地址。
同一个人全包了。
吴用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回地上。
他盯着后台那长长一串收款数字。
发财了?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人傻了。
小小直播间里发生的插曲。
陈烨并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那三万台无人机,在他眼里就是入侵过的工具,用完就扔,抹掉ip痕迹完事。
谁还有闲心去管它卖给谁。
更何况,他自己现在的日子,也过得很不消停。
虽然搬进了大平层,配了5090主机,享受着带薪摸鱼的特权。
但马拉松筹备的事太折腾人。
南江州下辖十二个地市的主任,全疯了。
这几天,州府办公大楼后面的大院里,天天被冷链大卡车塞满。
赵刚穿着军大衣,亲自押车。
一箱箱顶级法式白羽鹅肝往州府食堂冰库里搬。
“轻点!磕破皮老子扣你们工资!”
老孙更夸张。
调了几十个保安围着恒温箱,生怕特供米其林的鲟鱼子酱化了。
黑松露,藏红花,酱板鸭。
全往州府怼。
李斌带着文宣处二十几号人,忙得脚后跟不沾地。
排布路线,核对特产数量。
连交管和卫生部门的人,都被周全一纸通报调派过来全程配合。
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除了陈烨。
他嫌烦。
这帮老家伙一天到晚来敲门请示。
“陈处,起跑点的锅架多大?”
“陈处,红酒杯买玻璃的还是塑料的?”
陈烨直接反锁办公室大门。
一律不理。
打游戏。
只定下一个规矩:只要不出人命,细节你们自己定。
距离南江州第一届特色马拉松开幕,还有二十四小时。
路线封锁完毕。
补给物资全部到位。
网络上的热度已经煮沸。
各大短视频平台,全是跑友背着行囊前往南江州的打卡视频。
机场、火车站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切准备就绪。
就等明天发令枪响。
但是。
意外发生了。
下午四点。
“砰!”
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
李斌连滚带爬冲进来。
西装扣子扯落一颗,皮鞋掉了一只。
陈烨按下手柄暂停键,扯下耳机。
“慌什么。”
陈烨冷眼看他,“天塌了?”
“陈处!真塌了!”
李斌嗓音劈叉,伸出手指着窗外,“出...出大事了!”
第186章 天塌啦,事发啦!
你看你,又急了!
陈烨扯下耳机,往桌上一扔。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你慌个锤子。”
最近除了马拉松的事情,他真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值得大惊小怪。
况且,南江州十二个府市的文宣主任,都憋着口气,全在州府待着准备看戏。
换句话说,南江州文宣系统上上下下,除了他陈烨没事做,其他人全都有事做。
这么多人盯着,能出什么幺蛾子!
李斌大口喘气,凑到电竞桌前,一把夺过陈烨手里的鼠标。
切出游戏画面,直接登录电脑端短视频软件。
“陈处,您自己看!”李斌指着屏幕。
画面加载完成。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正在开播的直播间。
陈烨抬眼一瞧,屏幕里那个画着精致全妆、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特眼熟。
小甜甜!
这女人没死透,又诈尸了。
只是。
这次,她换了副面孔。
不提动物保护。
她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几个月前陈烨在江城文宣账号上发布的那个《沸羊羊,你推快点!》。
小甜甜拿着抽纸,擦着眼泪,在镜头前痛心疾首。
“家人们,你们评评理!女孩子穿一次婚纱去见自己的青春,有错吗!”
“作为官方文宣账号,居然亲自下场,发视频挑起男女对立!”
“用词恶毒,手段卑劣!这是对全体女性的极大不尊重!”
“这是一个体制内公务人员该干的事吗?”
“南江州现在热度这么高,全网都在夸,但这种吃人血馒头、靠抹黑女性上位的垃圾人员,必须被严惩!大家跟我一起抵制南江州的马拉松,直到他付出代价!”
句句站在道德制高点,字字戳向陈烨的脊梁骨。
男女问题,在这个网络世界永远是最尖锐的矛。
谁碰谁死。
一旦被扣上这顶帽子,管你前面拉了多少经济数据,全得给你掀翻。
大是大非面前,平常没人愿意去蹚这趟浑水。
哪怕是上面那些大领导,也都是敬而远之,能不碰就不碰。
这帮网络暴徒平时惹不起,躲得起。
偏偏在特色马拉松举办的前夕,发难了。
而且卡点卡得死死的。
陈烨皱起眉头。
这事真有点棘手。
这是阳谋。
马拉松明天开跑,流量到达顶峰。
一旦因为抵制事件导致跑友退赛、赞助商撤资,整个南江州的脸就丢尽了。
这不光是要搅黄马拉松,这是要断他陈烨下海赚大钱的后路!
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大力撞开。
张国强、赵刚、老李、老孙...
十二个地市的文宣主任,一个不落,全挤进来了。
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领带歪斜。
“陈处!出事了!”赵刚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张国强挤到最前面,“小甜甜在网上带节奏,说咱们不尊重女性,要抵制明天的大赛!”
其他几个老伙计也准备开口一顿输出,好让这个瘪犊子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想想解决问题的办法,避免后天举办的马拉松受到影响。
同时,一旦事情影响大了,会影响陈烨接下来的发展。
马拉松要是砸了,上面降罪下来,谁都兜不住。
但等他们靠近办公桌,看到李斌打开的电脑屏幕。
声音卡在嗓子眼。
直播间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字。
“姐妹们冲!抵制南江州马拉松!”
“官方带头辱骂,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
“把那个叫陈烨的开除公职!不开除我们每天去州府大门静坐!”
“集美们把举报电话打爆,不能让他好过!”
清一色的女网友冲锋陷阵。
偶尔有两三个男网友试图讲理,发出微弱的反驳:
“人家本来就是针对婚纱看演唱会的不正之风发声...”
这话刚发出去。
不到一秒。
几百条恶毒谩骂直接覆盖,连人带号被冲得七零八落。
看到这阵势。
十二个文宣主任全哑火了。
愁。
真的愁死人。
赵刚摸着地中海的脑门,连连叹气。
“这可咋整。”
“这帮人疯起来,是真不讲理啊。”
老李搓着手,急得团团转。
“陈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网上战力太强了。”
“后天就是马拉松起跑,真要让她们把节奏带起来,跑道上拉个横幅,咱们南江州直接全网出殡!”
“上面可是下过死命令,别碰这种高压线。”
张国强走到陈烨旁边,拉了拉他的胳膊。
“小陈,要不咱们发个官方道歉声明?”
“服个软。”
“我们把那个沸羊羊视频删了。”
“就说临时工干的,别影响明天的大局。”
陈烨坐在电竞椅上,翘着二郎腿。
听到张国强的话,他眼皮掀起。
“道歉?”陈烨冷笑出声。
“我凭什么道歉?”
“老子发那个视频,引导正向婚恋观,妇联都打过电话来表扬,全网夸过嘴替。”
“现在随便跳出个牛鬼蛇神带节奏,我就得认怂?”
赵刚急了。
“祖宗哎,平时咱们硬气点没问题。”
“可你看看时间!后天马拉松发令枪就响了!”
“十二个市的鹅肝、鱼子酱全拉过来了,成败在此一举。”
“这时候跟她们杠,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陈烨把二郎腿放下,双手撑着桌沿,站直身体。
看着电脑屏幕上还在假哭的小甜甜,还有满屏不堪入目的谩骂弹幕。
不爽。
极度不爽。
这帮网络毒瘤,真以为自己掌握了流量密码就能横行霸道?
这世上别人怕她们,老子不怕。
老子还正愁找不到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辞职下海呢!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不借着这个机会搞波大动作,对得起这泼天的热度吗!
“行啊。要战是吧。”陈烨拉过键盘。
“我就陪她们玩玩。”
李斌看着陈烨的架势,心惊肉跳。
“陈处,您要干啥?别冲动!”
陈烨没理他,直接切到后台发布系统。
要洗白?
要澄清?
那是弱者的做法。
对付这帮无理取闹的人,就得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直接把她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不是要抵制马拉松吗?
不是骂我不尊重女性吗?
好,很好。
老子今天就发个短视频,给女性独立、女性自由好好正个名!
第187章 新东国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嘛!
发短视频?
李斌盯着陈烨,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办公室外,网络上的声讨已经沸腾。
小甜甜的直播间里,那些所谓的女权博主正疯狂冲击南江文宣的官方账号。
每一秒,评论区都在刷新着几千条不堪入目的谩骂。
甚至有人在网上重金悬赏陈烨的个人信息,叫嚣着要把他挂在州府大门上示众。
“陈处!这帮人是职业带节奏的!”
李斌急得原地打转,“您这个时候发视频,不是正中她们下怀吗?”
“她们根本不看你发什么,只要你一露面,唾沫星子都能把咱们淹了!”
这东西怎么自证!根本没法自证!
赵刚也急了,一拍大腿。
“小陈处长,后天就开跑了!”
“您要是在这节骨眼上跟这帮疯子硬碰硬,她们跑来现场拉横幅,咱们这盘棋就全砸了!”
“是啊陈处!”老李搓着手,急得满头大汗,“躲躲风头,过几天就散了。”
一群文宣主任全围在电竞桌前,苦口婆心。
陈烨没理他们。
他盯着两块带鱼屏,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一个个视频素材被拖进剪辑轨道,音轨拉长,画面切分。
他全神贯注,没分给旁边众人一个眼神。
李斌和赵刚等人看着陈烨这副样子,想劝,又不敢硬拉。
张国强站在外围,看清了陈烨屏幕上闪过的画面。
他眼神一凝,直接把赵刚和李斌往后拽了两把。
“行了。”张国强拍拍他们的肩膀,压低声音,“别在这嚷嚷。小陈什么时候吃过亏?”
赵刚还想再说。
张国强推了他一把,“交给他,咱们出去等,别添乱。”
几个人被半推半就地赶出办公室。
门刚关上。
走廊尽头。
周全跑得气喘吁吁。
网上的风暴早就刮到了顶层,梁文源五分钟前看着平板电脑上被屠版的热搜,气得把心爱的保温杯重重磕在桌上。
南江州好不容易迎来这波泼天富贵,全网热度第一。
结果在这节骨眼上,被一群打拳的盯上了!
这种高压线,向来是体制内最头疼的问题。
处理轻了,被人说包庇。
处理重了,容易引发更大的舆论反弹。
梁文源不敢怠慢,直接把周全打发下来,务必按住陈烨这头倔驴。
周全赶到文宣处,看到李斌和张国强一群人垂头丧气地守在门口,心就沉了下去。
“陈烨又在干什么?”周全拉住李斌。
李斌苦着脸,“小陈处说要发视频反击,正在里面剪呢。”
周全脑袋嗡的一响。
还发视频?
嫌火烧得不够旺是吧!
这正是梁文源最担心的。
周全来不及多想,皱着眉头,推门就进。
“陈烨!你别胡闹了!”
周全刚开口,准备劝他装几天孙子,也要把明天的马拉松保下来。
下一秒。
陈烨抬起头看向他。
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刚刚跑满。
“正好,剪完了。”
陈烨没理周全的呵斥,敲下回车键,让开半个身位,“你过来看看。”
周全一肚子话全堵了回去。
他沉着脸,走到电脑前。
他倒要看看,这货还能剪出什么花样。
音箱里。
小曲儿《我本将心照明月》。
伴着曲调,老式电影的黑白画面出现,颗粒感粗糙。
屏幕上,一群穿着粗布工装的女性工人,脸上沾满汗水和泥土。
她们挽起袖子,用肩膀扛起沉重的原木,步伐稳健地走在工地上。
纯正的年代配音响起,铿锵有力。
“我们和男同志一样,能克服一切困难!”
画面一转。
车间机器轰鸣,一名女操作工擦去额头油污,对着镜头,眼神明亮。
“咱们要和其他班组开展竞赛,保持咱们三八妇女号的荣誉。”
另一个绑着两条粗辫子的女同志,手里握着扳手,用力点头。
“对,咱们女同志,决不能落在他们后面。”
接着,一个男同志跑来,伸手想帮忙搬重物。
女同志一把挡开他的手,语气倔强。
“可我们不希望你们代替我们干活,这不是瞧不起我们吗?”
最后,一个女同志转身看向镜头。
“我是问你...”
话音未落,老电影的画面戛然而止。
激越的曲调消失,插入一阵低沉的白噪音。
原本黑白的屏幕,突兀地切入全彩。
没有滤镜,没有构图,全是现代社会粗粝、真实的街头景象。
同时,加入了深夜独自哄孩子的母亲画面。
画面再闪。
暴雨倾盆的十字路口,外卖女骑手全身湿透,头盔里满是泥水。
她停下电动车,死死护住怀里的保温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积水。
没有任何一句旁白,连字幕都没有。
这种画面切换,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前面,是老一辈女性自尊自强、不靠别人的劳动宣言。
后面,是现代普通女性在生活泥沼中挣扎、扛起家庭重担。
对比之下,那些在网上哭喊着要特权、要高价彩礼、把看一场演唱会当成青春祭奠的网络毒瘤,连提鞋都不配。
画面转黑。
无声。
办公室内,只有两块带鱼屏散发着幽蓝的光。
周全站在桌前,感到胸口压着重物,呼吸困难。
那些老电影的台词,配上那些母亲、外卖员的画面,杀伤力太大。
拿这个视频发出去,不是反击小甜甜,是直接扒了全体网络打拳的皮!
过了许久,周全才缓缓开口,喉咙干得发紧。
“这...这就要发出去?!”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段,没人顶得住。
陈烨坐在电竞椅上,没有回头。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
不知是剪辑累的,还是因为自己找素材时剪辑的短视频中的画面触动。
“不,还不够,还差一点!”
周全两腿发僵。
视频都已经直戳大动脉了,这还不够?
还要往上加码?
这是准备把这帮网暴分子连根拔起吗!
陈烨转过身,抬眼看着周全。
他站了起来,身板挺直。
“全哥,请帮我个忙,帮我找个人来!”
周全倒退半步。
“请”。
这还是第一次从这瘪犊子的口中听见“请”这个字!
这小子平时面对州长梁文源都敢嬉皮笑脸,整天在办公室里打游戏,没给过谁好脸色。
现在为了对付一群网络打拳的,郑重其事地说出了这个字。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全头皮发麻,咽了一口唾沫。
“找谁?”
第188章 不过是垫脚石罢了!
一个小时后。
文宣处办公室的门开了。
周全走出来,神色复杂,脸色有些发木,步子走得极慢。
门外走廊上,李斌和二十几个干事,外加十二个地市的文宣主任,全挤在外面。
见周全露面,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周主任,里面什么情况?陈处没砸东西吧?”李斌问。
“老周,小陈处长到底怎么打算的?后天可就开跑了!”赵刚急得跺脚。
老李老孙七嘴八舌,吵成一锅粥。
周全站定。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往下压了压。
走廊里安静下来。
“各位。”
周全看着眼前这些人,“该做什么做什么,请相信陈烨。”
多的,一个字没说。
周全推开挡在面前的张国强,穿过人群,大步走向电梯,往楼上而去。
顶楼。
州长办公室。
梁文源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两根大拇指用力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这大半天,大院里的座机响个不停,全是汇报网络舆情的。
门被推开。
周全走了进来。
梁文源放下手,抬头盯着自家秘书。
“那小子怎么样了!”
梁文源声调拔高,“有没有心态不稳?!有没有死犟死犟的要和那边决一死战?!”
“没有。”
周全开口,否定了梁文源的猜测。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自己在办公室里看见的,还有陈烨准备让他做的找人计划讲了出来。
“州长,陈烨刚刚在办公室,剪完了一个短视频前半部分。”
周全一字一句。
把视频的画面、配乐,老电影里女工扛木头的宣言,外卖女骑手大雨中送餐的心酸。
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全是不加修饰的客观陈述。
单凭这几组画面的转折对比,就已经足够震撼。
那种直观的劳动者画面,对上网络键盘侠的口嗨,杀伤力极强。
“那个短视频,真的有那么的好?!”
梁文源反问,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周全。
自家秘书自己清楚。周全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做事周密,为人稳重。
除了最近跟着陈烨接触,有些被带歪的迹象,但本质上还是好的,可以委以重任。
换而言之,周全是不会轻易给人以这些评价的。
“还没完。”周全继续汇报,“陈烨请我帮个忙,找个人补上最后一段录像。”
“找谁?”梁文源坐直身板。
“.....”
周全把陈烨接下来的计划讲出。
梁文源听完,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老头子的呼吸慢慢加重。
真敢想。
也真敢干。
一旦发出。
南江州的危局不仅能解,还能顺势把全网格局拔高几个层次。
彻底把那帮网络毒瘤踩进泥地里,连翻身的资格都没有。
梁文源眼中的欣赏器重,愈发的浓郁。
他没看错这小子。
虽然平时混账,想方设法摸鱼,但一到要命的关头,这脑子比谁都好使。
啪。
梁文源一巴掌拍在桌面。
“去!”
“立刻,马上就去。”
老头子拍板,声音震耳。
“你亲自带车去请!跟人把事情讲透彻!”
“今晚就让陈烨把短视频制作出来,我亲自审批!”
“是。”周全领命离开。
当天晚上八点。
随着时间推移。
加之南江州本身具备的极高热度,十二个市的奇葩特产正挂在各大热搜榜单上,还有涉及陈烨这一红人。
那传播的速度,或者关注的人,呈指数增长。
小甜甜个人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疯狂跳动,单单是此时的在线人数,就已经达到了一百多接近两百万。
一个平时靠着蹭热度的人,迎来了全网级别的流量。
满屏的弹幕刷新速度,以每秒钟上千条的速度增长,字叠着字。
“抵制南江马拉松!退钱!”
“这种地方去就是受罪!官方带头侮辱女性!”
“支持小甜甜!我们要维权!让他出面道歉,必须开除!”
满是各种恶毒的口号。
当然,少不了的,是直播间里,女网友和男网友们间的争吵。
偶尔混杂着几条微弱的反驳声:“别被她洗脑了,之前那个演唱会视频骂错了吗?”
不出三秒。几百个女网友的键盘攻击直接将反驳者淹没。
“男的滚出去!”
“洗白狗死全家!”
一顿疯狂辱骂加举报拉黑,反驳声连水花都没溅起。
屏幕中央。
小甜甜画着楚楚可怜的素颜妆,穿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故意弄得凌乱。
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巾。
眼眶通红。
“家人们,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她抽泣着,声音哽咽。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想要争取一点属于我们应得的尊重。”
“难道我们要求平等,就活该被官方的账号挂出来嘲笑吗?”
说着,她用纸巾沾了沾眼角,抬头看镜头。
屏幕右边。
礼物特效就没有断过。
游艇、跑车、嘉年华。
后台数据清清楚楚显示着,今晚开播到现在,打赏收入一度达到小二三十万。
如果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热度定然还会再翻一翻。
一旦这波热度能够持续到明天南江马拉松开赛,只要能逼停一场赛事,她就能封神。
甚至她还能成为女性意见领袖。
到时候,接商单,带货,各种资源都会送上门。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能够拥有的,暗地里闪过一丝窃喜,以及忍不住生出得意。
纸巾遮掩下,她的嘴唇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泼天的富贵,落到她头上了。
南江州,陈烨。
不过是她登上神坛的垫脚石罢了。
同一时间。
南江州府。
三楼文宣处。
闲杂人等全被清退,走廊清空。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第189章 嘞,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
电梯门开。
周全扶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出。
刘玉兰。
八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没有半点褶皱的灰色粗布列宁装,背脊挺直。
她经历过炮火洗礼,参与过新东国早期建设。
真正从枪林弹雨和重工业车间里走出来的铁娘子。
文宣处走廊已被清空,十二个地市的主任全被挡在外围。
办公区灯火通明。
陈烨正在电脑前处理音轨,听见脚步声,转头。
平时对待梁文源、张国强这些老登,他能敷衍就敷衍,敢翘二郎腿,敢拍桌子。
但看着眼前这位老人,陈烨没敢托大。
他一脚蹬开电竞椅,赶紧站直身板,大步迎上去。
“刘奶奶,大晚上折腾您过来,受累了。”
陈烨弯下腰,双手虚扶住老人胳膊。
刘玉兰摆摆手,目光打量这个年轻后生。
“小周在车上跟我说了个大概。”
老太太声音中气很足,带着北地口音。“遇上坎了?”
陈烨不藏着掖着,把网上的烂事摊开说清。
小甜甜带头闹事,打着尊重女性的幌子,要搅黄马拉松的盘子。
接着,他把剪辑出来的半成品视频点开。
黑白画面。
女工扛木头。
女骑手冒雨送外卖。
老太太看屏幕,眼眶泛红。
那是属于她们那代人的记忆,也是如今劳动妇女最真实的写照。
视频播完。
陈烨站立,语气认真。
“奶奶,这事牵扯大。”
“要是视频发出去,网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什么难听的话都能骂得出口。”
“您要是为难,这件事情就此作罢!”
“我换个法子治她们。”
真不怪陈烨多虑。
一旦老太太出面,遭受网暴,那这罪过就大了。
刘玉兰转过头,凤眸怒张。
那是在几万人的重机车间里训过话的威严。
“休说这些!”
“老婆子我还没到是非不分的地步!”
老太太指着刚才周全手机里展示的假哭直播画面,冷哼出声。
“好娃娃,你做的事儿,我们这些人又怎会不理解呢!”
“以前咱们女人下井挖煤,上山开荒,一天干十四个小时,用血汗挣来的平等和尊严。”
“现在让这群只知道索要特权、扒着吸血的寄生虫败坏了名声。”
老太太把拐棍往地上一杵,掷地有声。
“开始吧!要我老婆子怎么做!”
陈烨干脆答应。
“好。”
陈烨从杂物间拽出一个打光灯,往墙角一架。
白墙作背景。
灯光打亮。
刘玉兰站定。
“奶奶,很简单,不用背台词。”
陈烨拿微型摄像机对准,“您只需摆个手势。”
陈烨做示范。
一手指天。
一手指地。
刘玉兰不多问。
老人底盘稳健,双手一抬,手型到位。
腰杆挺拔,气场铺开。
就那么随意一比。
“咔。”
陈烨按停摄像机录制键。
“完事,收工。”
刘玉兰两手悬空,没放下,人有些懵。
“这…就结束了?”
“对,这就结束了!”
陈烨给出肯定答复。
心知老太太还有些不信,肚子里憋着痛骂不良风气的话没讲,疑惑怎么连个长篇大论都不用录。
他未多说,拔下数据线,拿着素材导入电脑主机。
转头看向周全。
“全哥,交代你要拿的东西带了没?”
周全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张过塑的老照片。
刘玉兰年轻时的单人相。
黑白照片里,她穿帆布背带工装,脖子搭白毛巾,站在巨大车床前,满脸灰黑,笑容烂漫,双眼明亮透彻。
陈烨接手,放进扫描仪。
数字文件同步生成,拖进剪辑软件轨道。
键盘敲击声在夜里清脆作响。
截取,抽帧,合成。
陈烨手速极快。
音轨底噪压掉,人声提亮。
刚才拍摄的素材和之前剪到一半的视频结合到一处。
黑色的画面被新的素材取代。
半小时后,进度条跑满。
陈烨拉开电竞椅。
“各位,看片。”
周全、李斌,还有没走的几个文宣干事全围上前。
刘玉兰也被扶到电脑屏幕前。
回车键敲下。
播放开始。
前半段,老电影的黑白影像,现代女骑手的雨中挣扎。
心酸与坚韧交织,压抑逼人。
画面转黑。
短暂留白。
万丈光芒从屏幕底色冲破黑幕!
音响放量。
浑厚有力、响彻新东国的伟人原音震荡整个办公室:
“新东国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哩!”
余音未落,画面亮起。
八十岁的刘玉兰身居屏幕正中。
满头银发,脸庞刻满岁月沟壑。
她一手向上指天,一手向下指地,脊梁如枪,气场劈开乱象。
老太太沧桑铿锵的嗓音同步压上。
“嘞,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
伴随这句话音落下。
ai修复与转场特效启动。
画面发生巨变。
老人脸上的皱纹被抹平。
银发转黑,扎成两条粗壮麻花辫。
灰色列宁装化作沾着机油的帆布背带工装裤。
白毛巾重搭颈肩。
背景白墙虚化,齿轮咬合、火星四溅的老旧重型拖拉机厂房重新浮现。
时空交错叠加。
现代八十岁的刘玉兰,蜕变为照片上那个二十岁、扛起半边天的新东国第一代女拖拉机手。
一样的指天踏地。
一样的意气风发。
不靠彩礼换身价,不凭眼泪博同情。
这才是真正的女性独立!
这才是女权最初的模样!
视频播完,定格在二十岁刘玉兰明亮的笑脸上。
办公区内鸦雀无声。
李斌大老爷们一个,红了眼,双手捂脸,泪水直淌。
周全胸口剧烈起伏,用力喘了几下,鼻头发酸。
那几个年轻干事早已泣不成声。
刘玉兰看屏幕里的自己,看那个闭眼都能画出来的拖拉机厂房,满是老茧的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老泪纵横。
半个世纪的芳华与血汗,找回来了。
“发出去。”
老太太擦干眼角,语调干脆。“让那帮后生看清楚,啥叫女人。”
陈烨点头,握住鼠标,切到南江文宣发布后台。
视频上传。
不写一句文案标语。
直接点击,发布!
同一时间。
网络上,小甜甜直播间热度沸腾。
在线人数飙至两百万大关。
打赏礼物特效满天乱飞。
小甜甜捏着纸巾,假哭抽泣,还在控诉官方下场辱骂女孩子。
直播间几个连麦打拳博主跟着帮腔,煽动粉丝退票抗议。
“打烂南江官方的脸!”
“姐妹们,去冲烂马拉松现场!”
弹幕水军疯狂刷屏。
三分钟后。
第190章 老一辈,下手就是没轻没重
南江文宣短视频发布。
没有预热,没有预告。
起初的三分钟,评论区全是从小甜甜直播间涌入的水军,满屏污言秽语。
第四分钟。
第一批完整看完视频的网友退了出来。
风向变了。
播放量跳过十万,跨过百万,朝着三百万狂飙。
黑白老电影里的女先辈用身体替战士们扛起了一座桥。
深夜的外卖女骑手在雨中挣扎。
老一辈的汗水与新一代底层的辛酸,狠狠抽在所有人脸上。
尤其是最后,八十岁的刘玉兰老太太站在屏幕中央,一手向上,一手向下,脊梁笔挺。
那声呐喊。
“嘞,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
紧接着,那位的原声炸响:“新东国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哩!”
ai特效启动。
老人脸上的皱纹抹平,银发转黑,扎成两条粗壮麻花辫。
灰色列宁装化作沾满机油的帆布工装裤。
背景白墙虚化,齿轮咬合、火星四溅的重型拖拉机厂房浮现。
时空交错。
现代八十岁的刘玉兰,蜕变为照片上那个二十岁、扛起半边天的新东国第一代女拖拉机手。
一样的指天踏地。
一样的意气风发。
全网,泪目。
无数普通人红了眼眶。
那是新东国年轻的时候。
物质匮乏,一天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但那又是一个精神富足的时代。
那时没那么多狗屁倒灶的破事,没人拿一场演唱会当祭奠青春的借口。
男女同工同酬,铁姑娘队上山下乡,在炼钢炉前挥汗如雨。
生活有奔头,人民有信仰。
可现在呢?
评论区里,不知是谁带头敲下一句留言。
“爷爷,我们想您了。”
这条留言在短短十分钟内,点赞数直接冲破二十万,被顶到最高处。
十分钟后。
视频播放量突破一千万大关。
转发量呈现病毒式裂变。
陈烨的观点和态度,被几千万网友扒得一干二净,明明白白挂在热搜上。
到底什么是尊重女性?
要特权,要偏爱,要别人供养,那是宠物。
一个百万粉丝的测评博主直接发文解构:“这视频绝了!”
“这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切片,上面是戍边卫国的解放军战士,下面是舍生取义的金陵十二钗。”
“陈烨想表达的意思太清楚了,不管是拿枪还是拿扳手,咱们新东国的女同志....”
“本身就是天!”
“何曾要别人来施舍尊重?”
网民悟了。
天下苦拳师久矣!
不管是男拳还是女拳,这些年靠挑起性别对立吃人血馒头的人,早就让人恶心透顶。
平时大家要上班,没空跟这群职业网络暴徒对线。
现在,南江文宣把最硬的武器递到了手里。
连新东国第一代女拖拉机手都请出来了。
这还忍个屁!
反击号角吹响。
视线切回小甜甜的直播间。
两百万在线人数,这是她做梦都没达到的巅峰数据。
后台收益直接突破三十万。
小甜甜手里捏着纸巾,还在拿捏着鼻音哭诉:“家人们,这种官方必须严惩,必须让他道歉,开除公职!”
“我们后天就去南江州...”
话没说完,她瞥了一眼公屏。
原本清一色的“心疼甜甜”、“抵制南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快到看不清重影的满屏国骂。
“开除你大爷!滚去看南江文宣新发的视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代表女性?你配给吗!”
“天天在网上要这要那,除了当网络乞丐你还会干啥?”
“笑死老子了,还在装受害者,真他妈小丑竟是你自己!”
真实涌入的网民数量太庞大,小甜甜直播间的几十个房管,鼠标点冒烟了都禁言不过来。
封了一个,冒出一百个。
上一秒还满脸委屈的小甜甜,表情卡壳了。
她揉纸巾的手悬在半空。
错愕。
难堪。
最后破防。
精心准备的素颜绿茶妆,在愤怒和心虚交织下,脸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动,变得丑陋。
“你们…你们凭什么骂我!我是在为你们发声啊!”
小甜甜急得口不择言,声音尖叫起来。
一开口,弹幕冲得更狠。
“滚!老娘每天上班八小时,自己赚钱自己花,用得着你个卖惨的替我发声?”
“大家直接点右上角举报!诈骗加寻衅滋事!”
几百万人的怒火,不是一个小网红能接住的。
几秒钟后。
屏幕一黑。
“主播已暂时离开,请稍后再来。”
小甜甜扛不住,直接拔了网线关播。
她怂了,躲了。
可网友们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跑了?去她评论区冲!”
“兄弟们,去各个平台艾特她,把刘玉兰老太太的视频截给她看!”
网络狂欢开始。
那段只有一分半的视频,被无数博主切片、二创。
刘玉兰指天踏地的那一帧截图,成为今晚全网流传度最广的表情包,上面配字:“嘞,才是顶天立地!”
紧接着,全网开始了针对刘玉k兰的“大起底”。
新东国早期建设者,省级劳模,十四岁进厂,凭一己之力改进机床零件,带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女子技术员。
这才是真正的女性之光。
网友们扒着扒着,画风渐渐歪了。
当大家反复观看视频结尾,ai还原的老太太二十岁时的黑白相片时。
那粗布工装,两条粗黑的大麻花辫,纯净明亮的双眼,还有那透着劳动者健康气息的脸庞。
美。
一种充满力量、生机勃勃的美。
比现在网上那些削骨瘦脸、十级滤镜的整容脸强一万倍。
热搜评论区里,一条留言被疯狂点赞置顶。
“卧槽,这颜,这精气神!”
“老一辈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的,把自己的白月光都给翻出来了!”
“那啥,小陈处是00后,整顿文宣的那种00后!”
“笑死,小陈处长的眼光没毛病,这才是国民初恋脸好吗!”
“这说明啥?说明咱们小陈处审美在线!比那些只知道舔绿茶的沸羊羊强太多了!”
全网的舆论风向,在一小时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甩尾。
抵制南江马拉松?
去你大爷的!
“后天的南江特色马拉松,必须去!”
“对!”
“不仅要去吃鹅肝,还得去给小陈处长站台!”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在现场拉横幅闹事!”
“我买不到名额,我买高铁票去当拉拉队行不行!”
流量池没有被搅黄,反而因为这一波反击,彻底炸锅。
南江州的热度,真正突破了天花板。
州府。
三楼文宣处。
大门紧闭。
办公室内。
陈烨点开数据后台,看着各项指标笔直向上的曲线,以及全网一面倒的声援。
他靠在电竞椅上,摸出一根烟点燃。
成了。
周全站在一旁,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他转头看陈烨,眼神复杂。
这小子,剑走偏锋,狠辣果决。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把对手挫骨扬灰。
老电影素材,外卖员的写实,再加上最后请出刘玉兰这尊真神镇场子。
这哪是文宣,这他妈是降维打击!
“行了,全哥。”
陈烨吐出一口烟圈,把鼠标往前一推,“舆论这块算翻篇了。明天你只管多派点安保人员去江城环湖公路。”
周全一愣:“安保?怕那帮打拳的真来闹事?”
“闹个屁事。”
陈烨翻了个白眼,“我是怕后天去现场吃鹅肝鱼子酱的人太多,把马拉松跑道给踩塌了!”
也是。
就现在网上这股狂热劲头。
网友们已经把南江州当成了硬核反击的阵地,后天的马拉松现场,只怕比之前的州超还要疯狂。
刘玉兰老太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这两个后生,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
“小陈同志。”老太太开了口。
陈烨赶紧掐灭烟头,站直了身子:“奶奶,您吩咐。”
“干得不错。”老太太点点头,眼中有赞许,“咱们的阵地,自己不守,难道拱手让给那些蝇营狗狗?”
老人家站起身,拿起拐棍。
“我累了,该回去了。”
周全赶紧上前搀扶,陈烨一路跟着,把老太太送出办公室,送进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
憋在走廊上的李斌一群人,哗啦一下全扑了上来。
“陈处!您太牛了!”
李斌嗓子都喊破音了,举着手机直蹦,“翻盘了!彻底翻盘了!全网都在夸咱们南江州有骨气!”
文员小文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就说嘛!小陈处长什么时候吃过亏!那什么小甜甜,直接被骂退网了!”
“小陈!名额不够了!后台留言全是要求加塞参赛名额的,黄牛把名额炒到两千块一个了,咱们怎么办?”
陈烨被吵得脑仁疼。
他伸手揉了太阳穴。
“加名额?加个锤子!”
陈烨大手一挥。
“就两万个名额,一个都不多加。”
“吃不着鹅肝的,让他们蹲在路边看别人吃!”
“你们几个,让老主任们赶紧去盘点各自的货。”
“后天发令枪一响,要是哪家的补给点断了货,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斌等人齐刷刷立正,异口同声。
“明白!”
解决完危机。
陈烨转过身,推开办公室门,走回大平层。
明天还得应付那个吃货马拉松的最终准备工作,现在,是下班时间。
这一夜。
南江州无眠。
整个互联网也无眠。
小甜甜被迫注销了账号。
与此同时。
文宣总局,总长办公室
刘建成坐在里面,看着总长,那专注的模样,像极了网上网友们说的。
下手没轻没重的老辈子。
那....
握草!!
第191章 胖婶:听我说我谢谢你呀!
钱明静没等到刘建成的回应。
他抬起头,扫了刘建成一眼。
网上那些破梗,他平时也看。
什么老辈子的白月光,什么下手没轻没重。
这狗东西,真以为自己把刘玉兰老前辈当成白月光了?
钱明静重重咳了一声。
刘建成手一抖,差点坐地上。
钱明静抬手,隔空点了点刘建成。
“你这脑子,也跟着下面那帮小年轻跑偏了?”
刘建成干笑两声,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
“总长,这不能怪我。”
“那个小陈,这手牌打得太绝了,我看了都热血沸腾。”
钱明静冷哼一声。
“绝是绝。”
“但天天在下面搞这些小项目,小打小闹,算个什么事!”
钱明静放下茶杯,手指敲击桌面。
“等南江马拉松跑完,把东海州、北河州那几个州超的开幕式,全扣到他头上。”
“硬塞也得塞过去。”
“把履历填满,然后,直接捞到总局来。”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在下面浪费了。”
刘建成连连点头,心里替陈烨默哀。
小陈啊小陈,你以为搞定个马拉松就能安稳摸鱼了?
总局的套马索早就给你备好了。
...
隔天。
早上九点。
陈烨打着哈欠,卡着点跨进州府大楼。
眼皮沉重,困。
昨天一整晚,剪辑视频,应付舆论,觉都没睡好,更别提通关游戏。
那破boss卡在那,硬是没时间打。
一路上,路过的工作人员,不管是保洁阿姨还是各处室的科员,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给他让路。
以前是看个红人,看个乐子。
今天,那是看活爹。
凭一己之力,把全网最难缠的网络毒瘤按在地上摩擦,还顺手把南江州的形象拔高到了另一个层次。
谁见了他不得绕道走,生怕被这活爹抓去当素材。
陈烨没搭理,径直上楼。
推开文宣处办公区的玻璃门。
好家伙。
李斌等二三十个文宣处干事,还有南江十二个府市的文宣主任,黑压压一片,全挤在办公区里。
门一开,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明天,便是南江马拉松开跑的日子。
昨晚一出“嘞,才是顶天立地”的视频,把关注度直接拉满。
一个晚上,南江州涌入了几十万人。
餐馆、酒店、洗浴中心的沙发,全部爆满。
数据汇总上来,这些在体制里混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文宣人,也觉得压力巨大。
“陈处!您可算来了!”
李斌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一沓报表。
“州府环湖路沿线的公厕不够用了!游客都在排队!”
赵刚挤在前面,满头大汗。
“小陈处长!林城的鹅肝解冻不过来啊!人太多了,厨师手腕都翻肿了!”
老孙跟着嚎。
“鱼子酱!我们云城的鱼子酱怕被人连盆端走啊!安保人手不够!”
吵得陈烨脑仁疼。
他大手一挥,把人全赶进会议室。
几十号人排排坐,眼巴巴地看着主位上的陈烨。
陈烨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桌上重重一顿。
会议室瞬间安静。
“看你们这点出息!”
陈烨指着赵刚和张国强。
“急什么!到底在急什么!”
“州超五百亿的盘子咱们都接住了,一个小小的马拉松把你们吓成这样?”
张国强擦汗。
“小陈,这不是人太多了嘛。”
“几十万人,吃喝拉撒,哪一环出了问题,网上都能把咱们骂死。”
陈烨冷哼。
“是特产准备的不够?那就去催原产地发货!空运!包机!”
“还是路上的安保措施不行?去找周全!让他调交管、调治安,全州府的警力全压上去!”
“又或是现在觉得南江的旅游环境不行,接待不过来?”
陈烨敲击桌面,当当作响。
“这算什么事!”
“江城有几个大学城?十几所高校,几十万大学生!”
“去摇人啊!”
李斌愣住。
“找大学生?他们能干啥?”
陈烨白了他一眼。
“你们脑子是水泥糊的?叫大学生志愿者去!往路口、补给站一站,给足情绪价值。”
“只要告诉他们能够加学分,包两顿盒饭。”
“这帮大学生能把路边的野狗都伺候得服服帖帖!”
陈烨摊开双手。
“剩下的放心地交给他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刚猛地一拍大腿。
“绝啊!”
“大学生有活力,有热情,往路口一站,外地游客看了都觉得咱们南江州充满朝气!”
老孙也反应过来了。
“对对对!”
“成本还低,两盒盒饭就打发了!”
陈烨站起身。
“行了。”
“方法给你们了,路线给你们了。”
“如果没什么事儿,就先这么,你们去准备。”
“少来烦我。”
陈烨挥手赶人。
几十号人如梦初醒,拿着笔记本,冲出会议室,各自打电话摇人去了。
会议室空了。
清净了。
陈烨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往宽大的椅子上一瘫,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昨天那个视频发出去后,他的个人账号后台直接炸了。
私信999+,全是全国各地网友的留言。
陈烨随手划拉两下。
一条提问跳了出来。
用户“铁板烧大腰子”留言:“陈处长!”
“人已到江城!人生地不熟的,明天跑马拉松,今晚有没有好吃的好喝的好耍的推荐?”
“在线等,挺急的!”
这条留言下面,跟了几百条附和。
“同问同问!”
“江城除了南美对虾,还有啥能吃的?”
“求本地人带路!”
“别又把好东西藏着掖着!”
陈烨看着屏幕,乐了。
这帮外地人,还真把南江当成美食城了。
他手指翻飞,快速敲击键盘,直接在下面回复。
【陈烨】:“江城夜市那边的胖婶小龙虾还不错。”
“蒜蓉的来三斤,十三香的来三斤,配两瓶冰镇本地大绿棒子。”
“江城文宣亲自打卡认证过的,相信我,绝对让你不虚此行!”
第192章 抡不动,抡不动,根本抡不动!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
趁着《黑神话》的加载条在屏幕右下角爬动。
陈烨切回网页后台,扫了眼提示框。
那个叫“铁板烧大腰子”的网友回了信。
“陈处!你别坑我啊!”
“我刚去网上搜江城夜市的攻略,那家胖婶小龙虾下面全是避雷贴!”
“人家评价说胖婶脾气暴躁,做的小龙虾难吃,虾线都不挑,泥沙嚼得嘎吱响。”
“还有人说这就是赶上江城文宣做宣传,硬捧出来的网红店,就是个坑外地人的雷!”
“底下一堆人劝我跑!快跑!赶紧跑!”
陈烨盯着屏幕上的字,愣了一下。
他点开点评软件,搜出胖婶小龙虾的页面。
哟。
还真是。
好家伙,最新评价满屏一星差评。
“虾是死的,肉是散的,老板娘脸是臭的。”
“吃完拉肚子,半夜在酒店抢厕所,谁吃谁倒霉。”
“千万别去,纯纯的智商税!”
陈烨挠了挠头。
一段时间没关注,胖婶手艺怎么拉了?
不应该啊。
之前带着张国强和王建国去录视频,那龙虾的味道实打实的过硬,不然也接不住那波流量。
陈烨正准备留言问问怎么回事。
江城本地的ip大军,顺着网线杀到评论区。
“哈哈哈!”
“大腰子兄弟,别信!千万别信!”
“我是江城土著,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那些差评全都是胖婶用她老公、儿子、七大姑八大姨的账号自己写的!”
“就是为了把你们吓跑,她好找个时间休息!”
后面,成百上千的江城本地人冒出来附和,把胖婶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
“外地朋友有所不知。”
“以前,胖婶在咱们江城夜市那是出了名的有钱有闲。”
“每天下午打两小时麻将,晚上出摊炒个两百斤虾,卖完就收摊回家看电视剧。”
“自打几个月前,陈处长给她做了个府令亲自上阵的宣传,那生意火得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
“每天早上六点去水产市场抢货,两千斤起步。”
“到了晚上,麻辣的、蒜香的、酒酿的、十三香的...”
“炒不完,根本就炒不完!”
“胖婶为了能休息一天,开始了各种反向操作。”
“什么‘老公坐月子停业三天’,什么‘家里狗心情不好需要陪伴’,全用过了!”
“结果大家不买账,直接去棋牌室把她从麻将桌上架回摊位,逼着她颠勺!”
“最后没办法,她只能发动全家人在网上给自己刷差评,企图劝退游客。”
为了增加可信度,一个江城本地网友直接甩出一张动图。
画面里。
胖婶系着油腻的围裙,站在两口大铁锅前。
她脸上的表情麻木,双眼失去焦距,灵魂仿佛出了窍。
但她的双手却在肌肉记忆下疯狂翻炒,快得只剩残影。
上面配着八个大字:“灵魂已死,铁锅还在”。
陈烨看着这张图,再看评论区里胖婶的离谱操作。
他靠在电竞椅上,乐出了声。
这画面太熟了。
这不就是另一个想辞职下海,却被逼着当牛马的自己吗?
为了不干活,自己实名举报自己。
胖婶为了不炒虾,自己给自己刷差评。
大家都是被这流量逼上梁山的苦命人。
感同身受了属于是。
不过。
感同身受归感同身受。
明天南江马拉松几十万人涌进来,这帮人跑完步饿得前胸贴后背,江城夜市作为牌面,总得有人顶住。
死道友不死贫道。
胖婶,这牛马你还得接着当。
陈烨双手搭上键盘,飞快敲击,在评论区里置顶回复。
【陈烨】:“胖婶这种逃避劳动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
“大家放心,我马上让人去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保证明天晚上,让各位跑友吃上全江城最地道、最新鲜的小龙虾!”
发完回复。
陈烨直接截图,切到微信,点开跟着陈处有肉吃。
他把截图往群里一扔。
艾特张国强。
【陈烨】:老张,看看这事。
【陈烨】:江城夜市可是明天马拉松的最后一道防线,不能掉链子。
【陈烨】:安排安排!
【陈烨】:去给胖婶做做工作。
群里安静了两秒。
【江城老张】:收到!
【江城老张】:小陈放心,我马上带人过去!
【江城老张】:保证明天胖婶的摊位火力全开,她就是把锅铲抡冒烟了,也得把这波游客伺候好!
陈烨满意地放下手机。
活派下去了,自己又能摸鱼了。
他戴上耳机,切回《黑神话》的界面,操纵猴子继续翻滚躲技能。
同一时间。
江城夜市。
华灯初上,人声鼎沸。
马拉松明天才开跑,但提前到达的游客已经把这条小吃街挤得水泄不通。
胖婶的摊位前,队伍拐了三个弯,直接排到隔壁卖烤面筋的摊子后。
“老板娘!两份蒜蓉,打包!”
“十三香的还有没有?这都等了半小时了!”
催单声此起彼伏。
胖婶穿着沾满红油的围裙,握着大铁锅铲,机械地翻动锅里的小龙虾。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把锅铲一扔,躺在家里那张软沙发上睡个昏天黑地。
“造孽啊...”
胖婶一边颠勺,一边嘴里嘟囔。
“老娘昨天刚用小号发了吃出钢丝球的差评,这帮人是不识字还是不怕死?”
“怎么今天来排队的人比昨天还多!”
旁边帮忙装盒的老公满头大汗,压低声音抱怨:“媳妇,别嘀咕了。”
“网上有人把咱们刷差评的事给曝光了!”
“现在全网都知道咱们是故意劝退游客,人家反而觉得咱们家味道正宗,全跑来打卡了!”
“我敲他老母!”
胖婶气得一锅铲砸在铁锅边缘,震得手腕发麻。
她正准备扯开嗓子骂街。
人群外围,挤进来几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
领头的正是张国强。
老张满脸堆笑,背着手,踱步到胖婶的摊位前。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干事,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胖婶一看这几张脸,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
几个月前,就是这帮人,带着摄像机和府令,把她从一个悠闲的夜市大妈,捧成了全年无休的流水线颠勺女工。
现在又来?
“张...张主任。”
胖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锅里,“您几位大驾光临,是要吃虾?我这就给您炒,不要钱。”
“不吃虾,不吃虾。”
张国强摆摆手,看着她,“胖婶啊,生意兴隆啊!”
胖婶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张主任,我这几天腰疼,胳膊也抬不起来,正打算明天关门歇业去医院看看呢。”
张国强脸上的笑容不变,往前凑了凑。
“歇业?那可不行。”
“胖婶,明天有好几十万外地游客的夜宵,全指望你这江城夜市的招牌来撑场面呢。”
张国强指了指身后排起的长龙。
“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给你做做思想工作的。”
胖婶手一晃,锅铲差点脱手。
“张主任,您饶了我吧。”
胖婶哭丧着脸。
“我一天炒两千斤,真炒不动了,我钱赚够了,我想打麻将啊!”
张国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胖婶,这已经不是你个人的事了。”
“这是咱们江城的脸面,是南江州的脸面!”
“明天几万人跑到终点,没吃上小龙虾,骂的不是你胖婶,是咱们江城文宣不作为!”
张国强扭头,冲身后的干事抬了抬下巴。
“小李,去,把胖婶老公和儿子都叫来。”
“明天,你们家这三个锅灶,二十四小时不能停火!”
“水产市场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明天五千斤鲜活小龙虾,直接用冷链车给你拉到摊位后头!”
五千斤!
胖婶两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
完了。
彻底完了。
这辈子算是跟这口铁锅焊死了。
张国强扫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
“胖婶,好好干。”
“等马拉松这阵风过去,我亲自做主,给你颁一个江城文旅突出贡献奖。”
说完,他背着手,带着人走了。
胖婶整个人没了精神,只剩下握着锅铲的手还在动。
锅里红油翻滚。
“十三香...蒜蓉...麻辣...”
…
夜色渐深。
南江州府大楼,文宣处的灯亮了一整夜。
李斌和二十几个干事围着白板上的环湖路线图,嗓子都喊哑了。
“第一补给点的鹅肝运到了!冷柜电压正常!”
“云城的鱼子酱刚装车,安保两小时一换岗,绝对出不了岔子!”
“交管回复,凌晨四点全线封路,五百名警力就位!”
各项进度流水般汇集到这间办公室。
十二个地市的文宣主任,谁都没合眼。
赵刚裹着军大衣,蹲在州府食堂的冷库门口,眼睛死死钉在温度计上,生怕那几百吨白羽鹅肝出半点问题。
老孙带着人,一遍遍核对冰鲜数量。
所有人都在为明天的狂欢做最后冲刺。
只有三楼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陈烨操控着屏幕里的猴子,一棍砸下,卡了三天的妖王血条终于清空。
“漂亮!”
陈烨扔下游戏手柄,伸了个懒腰。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半。
他关掉电脑,走到落地窗前,扫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城市。
“万事俱备。”
陈烨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向休息室。
“明天,就看这帮老登的表演了。”
他倒在两米宽的软床上,连被子都懒得盖,两秒后,鼾声响起。
几个小时后。
天刚蒙蒙亮。
江城环湖公路的起点处早已人头攒动,嘈杂声冲天而起。
南江州第一届特色马拉松,即将开跑。
第193章 狗东西!虾仁猪心!虾仁猪心啊!
江城环湖公路,起点处。
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
慧慧举着自拍杆,努力在人群里找了个稍微宽敞的位置。
不远处,王欢扛着稳定器,满头大汗调整镜头角度。
两人没打招呼,默契十足。
这俩人,吃透了南江州的流量红利。
从最早的道友渡劫,到后来的州超。
硬生生把他们喂成了三四百万粉丝的大网红。
比不上陈烨那两千万粉丝的政务号。
但在网红圈子里,这数据足够横着走。
两人心里门清。
要是认识周全或者赵刚,这会儿早进了“跟着陈处有肉吃”的微信群,当上核心骨干。
既然不认识,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陈烨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
死磕到底。
慧慧点开直播键。
半分钟不到,在线人数冲破十万。
王欢那边的直播间同样火爆。
弹幕刷屏速度极快。
“开跑没?开跑没?”
“冲着法式白羽鹅肝来的!主播赶紧去一公里外的补给点占位置!”
“别抱太大希望,199的报名费,指望能吃上真鹅肝?”
“肯定是挂羊头卖狗肉,弄点鸭肝糊弄人。”
“南江州这穷地方,能产这玩意?打死我都不信。”
“前面的别酸,昨天老太太的视频没看?南江文宣什么时候拉胯过?”
“一码归一码,视频拍得好,不代表真能拿出几万份米其林级别的补给!”
质疑声、嘲讽声、期待声混杂。
慧慧没吭声。
王欢也没搭理。
做主播的都懂,这时候下场解释纯属吃饱了撑的。
让弹幕自己吵,热度才能炒上去。
等会儿开跑,镜头怼到补给点上,是骡子是马,一遛就清楚。
九点整。
没有搭台子。
没有拉横幅。
更没有长篇大论的领导讲话。
起点线的广播里,直接传出倒计时。
“十!”
“九!”
“三!”
“二!”
“一!”
砰!
发令枪响。
跑道两旁的围栏外,欢呼声震天。
几万名参赛选手如开闸洪水,朝前涌去。
没人在乎配速。
没人在乎呼吸节奏。
大家的目标出奇一致:五公里外的第一个补给点。
距离起点五公里。
林城法式白羽鹅肝补给站。
这里没拉“补充体力,超越自我”的标语。
只挂了一条大红横幅:【林城法式白羽鹅肝,管够!】
横幅下面。
几十口大铁板一字排开。
从林城各大酒店抽调来的厨师,穿着雪白厨师服,戴着高帽,严阵以待。
铁板烧得滚烫,滋滋冒着热气。
铁板前方。
站着一排穿红马甲的大学生志愿者。
此时。
这群大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呆萌。
带队的班长挠了挠头,看向旁边的男生。
“老四,昨天开会的时候,州府领导说让咱们干嘛来着?”
老四推了推眼镜。
“提供情绪价值。”
班长咂吧嘴。
“怎么提供情绪价值?喊加油?还是给他们递毛巾?”
几个女生凑过来。
“班长,人家跑马拉松,递水递香蕉,咱们这儿...”
女生指了指身后的长桌。
长桌上。
摆着一排排高脚杯,里面倒好了醒好的干红葡萄酒。
厨师们正把一整块一整块比巴掌还大的白羽鹅肝,往滚烫的铁板上放。
油花四溅。
浓郁的油脂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这不是马拉松补给。
这是高端西餐厅的后厨!
大学生们陷入沉思。
给刚跑完五公里、气喘吁吁的选手,递上一盘现煎鹅肝和一杯红酒?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要不...”
老四试探着开口,“等会儿他们来了,咱们端着盘子对他们说,先生,您的法式鹅肝请慢用?”
班长翻了个白眼。
“你当这是在当服务员呢!”
正说着。
远处的公路上,出现第一批选手的身影。
领头的是几个黑人小伙,特邀选手,专业跑马拿奖金的。
配速极快。
甩开大部队几百米。
他们习惯性朝补给点靠拢,伸手准备抓纸杯喝水。
结果。
刚跑近。
迎接他们的不是矿泉水。
而是一股奇特肉香。
几个黑人小伙脚下一顿。
速度硬生生降下来。
带队的班长眼疾手快,一把端起装满鹅肝的餐盘,直接怼到跑在最前面的黑人小伙面前。
“欢迎来到南江!”
“吃!”
黑人小伙满头大汗,看盘子里滋滋冒油、外焦里嫩的鹅肝。
懵了。
跑了这么多年马拉松,去过无数个国家。
第一次在五公里处,被人塞了一盘这玩意儿。
他下意识伸手接过。
旁边女生赶紧递上一杯红酒。
“干杯!”
黑人小伙端盘子,拿高脚杯,站在赛道边。
吃了一口。
眼睛瞪大。
入口即化,油脂丰腴。
味道绝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叽里咕噜说了句。
“别跑了!快来吃!”
几个专业选手直接停在补给点,端着盘子大快朵颐。
配速?成绩?奖金?
去他大爷的。
先吃饱再说。
这一幕,被跟在后面的无人机镜头全程直播。
全网沸腾。
镜头切回慧慧的直播间。
她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挤到五公里补给点附近。
镜头对准长桌。
直播间的弹幕卡壳一秒。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覆盖屏幕。
“草!真他妈是现煎鹅肝!”
“那块头,那色泽,老子隔着屏幕都闻到香味了!”
“199报名费?这特么一口就回本了吧!”
“你们看那几个黑人老哥,吃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这叫马拉松?这叫南江州流水席!”
王欢的直播间里,情况差不多。
网友们疯了。
之前质疑南江州造假、糊弄人的声音,消失得干干净净。
满屏全被卧槽和想吃填满。
补给点前。
大部队终于到了。
几万名跑友,浩浩荡荡。
跑到五公里处,闻到那股霸道的香味,全停下了。
赛道当场堵死。
“别挤!排队排队!”
“厨师大哥,给我来一块熟一点的!”
“红酒呢?给我满上!”
参赛选手们穿运动背心,戴号码牌。
一手端装鹅肝的纸盘,一手拿红酒杯。
站在公路边,吃得满嘴流油。
大学生志愿者们感觉自己悟了。
班长扯着嗓子喊:“大家慢慢吃!林城白羽鹅肝管够!吃完前面还有云城鱼子酱!”
“这是你的,那是他的,这是...管够,管够,敞开了吃!”
“没跑完没关系,吃回本算咱们赢!”
口号一出。
跑友们情绪拉满。
“南江州牛逼!”
“陈处长牛逼!”
“老子今天就算走,也要把这几十公里走完!”
与此同时。
十公里外的第二补给点。
云城鲟鱼子酱。
云城文宣主任老孙,亲自坐镇。
他穿着冲锋衣,手里拿着大喇叭,指挥着工作人员。
“法棍切厚点!黄油抹匀了!”
“鱼子酱别舍不得放!一勺子挖下去,必须铺满!”
“今天就是要把咱们云城的牌面打出去!”
桌子上。
几百罐特供米其林的鲟鱼子酱堆成小山。
黑亮圆润,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旁边的大学生志愿者们,看着这一幕,直咽口水。
“主任,这玩意儿真那么贵?”一个女生小声问。
老孙哈哈大笑。
“贵?这一小罐,放欧洲餐厅里,够你半个月生活费!”
“今天,咱们南江州请客,全场免费!”
大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补给点,这是在撒钱啊!
另一边。
州府大楼。
顶层。
梁文源盯屏幕上的直播画面,乐得合不拢嘴。
“好小子,这招绝了。”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周全站一旁,看直播里堵得水泄不通的赛道。
“州长,照这个吃法,他们跑到终点,得天黑。”
梁文源摆手。
“天黑就天黑!只要他们在南江州多待一秒,就在给咱们拉动消费!”
“十二个市的特产,今天必须全网打响名号!”
三楼文宣处。
陈烨刚睡醒。
打着哈欠,推开休息室的门。
走到电脑前,看一眼后台数据。
南江文宣的粉丝量,逼近千万。
热搜榜前十。
六条是关于南江马拉松的。
#南江马拉松变流水席#
#黑人选手被鹅肝硬控#
#吃回本的马拉松#
陈烨拉开电竞椅坐下,点一根烟。
“急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圈。
“这才第一站。”
陈烨切出网页,打开全国文宣骨干群。
群里死气沉沉。
往日活跃的老头子们,今天集体失声。
只有东海州章为民发了条干巴巴的消息。
【东海州章为民】:南江的马拉松,办得挺热闹啊。
陈烨敲击键盘。
【陈烨】:还行吧,随便搞搞。
【陈烨】:各位前辈,有空来南江玩,我请大家吃路边摊。
【陈烨】:就是那种带鱼子酱和黑松露的路边摊。
杀人诛心。
这货不仅把流量吸干了,还要跑到群里来骑脸输出。
赛道上。
那几个黑人小伙吃完了鹅肝,打了个饱嗝。
互相看了一眼。
“前面还有什么?”
“听说有鱼子酱?”
“跑!”
几个人重新迈开腿,朝着十公里处的补给点狂奔。
配速比之前还快。
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终点的奖金。
是为了干饭。
第194章 人家补充葡萄糖,你给选手补胃动力?
通过慧慧和王欢的直播间镜头。
全网观众直呼好家伙。
鹅肝补给点只是开胃菜。
十公里处的鱼子酱补给点。
才叫真正的名场面。
比赛开始前,网上那些理中客还在断言。
“199的报名费,顶多给你发根牙签,尝个咸淡就不错了。”
“就是个噱头,真当人家南江州是搞慈善的?”
现在,理中客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直播画面里,那个黑人小伙领着同伴冲到十公里补给点。
老孙穿着红马甲,手里没拿什么精致小勺,直接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打饭用的大铁勺。
他一勺子挖进那盆黑亮的鲟鱼子酱里,满满当当。
黑人小伙刚拿起一块法棍面包。
“啪唧!”
老孙一勺子直接盖了上去,厚厚一层鱼子酱把法棍压得直掉渣。
“吃!使劲吃!”
老孙扯着嗓子大吼,“我们云城冷水湖里别的没有,就这玩意儿多!”
黑人小伙听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老孙热情的眼神。
他一口咬下,鱼子在嘴里爆开,满口鲜香。
他连连竖起大拇指。
老孙看他吃得香,更急了。
“光吃不行!带走!”
老孙一把拽住黑人小伙的运动短裤。
马拉松选手的短裤侧面,都有个装能量胶的小口袋。
老孙抓起桌上的便携小罐装鱼子酱,跟塞手雷似的,疯狂往那几个老外兜里塞。
左边两罐,右边两罐。
选手的运动短裤被塞得鼓鼓囊囊,裤腰带都快掉了。
“带走带走!多带几盒走!”
老孙拍着胸脯放话,“别客气,算我的!”
旁边帮忙的大学生志愿者班长小声提醒:“领导,塞太多了,人家跑步碍事。”
“碍什么事!”老孙一瞪眼,“裤子掉了提起来接着跑!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
弹幕彻底爆炸。
“卧槽!那是鱼子酱?我以为是在打黑芝麻糊!”
“拿食堂铁勺打米其林特供鱼子酱?南江州不过日子了?”
“黑人老哥:我来跑个步,你给我搞进货来了?”
“我哭了,我到底错过了什么!为什么没抢到名额!”
大部队陆续抵达,赛道彻底瘫痪。
几万人排队端着法棍抹鱼子酱,吃得满嘴流黑油。
老孙一连干空五十多个大盆,脸上笑开了花。
他摸出手机,点开“跟着陈处有肉吃”的微信群,按下语音键。
【云城老孙】:小陈处长!
【云城老孙】:我办事,你放心!
【云城老孙】:保证没有一个选手能够空着肚子走过我这十公里!
语音一出,群里炸了。
【林城老赵】:你那是保证没有一个空着肚子走吗!
【林城老赵】:你踏马的恨不得把鱼子酱塞满人家的胃管!
【林城老赵】:你搞填鸭呢!
后面补给点的主任们全看明白了。
你们俩在这儿玩命是吧!
一个现煎鹅肝配红酒开胃,一个大铁勺喂鱼子酱溜缝。
妈的,人吃饱了,我们后面的怎么整!
妈的,南江统统十二个府市,就你两搞暗战是不!
谁踏马不清楚你两小心思!
十五公里处。
老秦头戴帽子,站在临时帐篷外。
他身后,一百口大铁锅架在柴火灶上,锅里炖着黑松露走地鸡,香气飘出二里地。
本来是绝佳的卖点,可老秦看着手机里老孙发的照片,气得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空矿泉水瓶。
【齐城老秦】:老赵老孙!
【齐城老秦】:你们干的是人事?
【齐城老秦】:前面那么高热量、高脂肪的东西,你们拼命往人肚子里塞!
【齐城老秦】:等他们到我这十五公里,肚皮都撑爆了,谁还喝得下我这黑松露土鸡汤!
二十公里处的宁城老王也急眼了。
【宁城老王】:就是!
【宁城老王】:我这边请了八十个刀工师傅,外贸酱板鸭连夜切了一万只!
【宁城老王】:全用牙签串好的!你们把人胃口堵死了,我这辣子鸭谁来吃!
【海城老李】:还有我的藏红花茶!
【海城老李】:他们连红酒都喝饱了,我的茶往哪灌!
群里骂战升级。
这帮老帮菜为了争夺几万名选手的胃容量,彻底撕破了脸。
终点线处。
张国强看着群里互喷的消息,脸都绿了。
他守着终点,三十吨南美对虾还堆在江城奥体中心外面。
按这个吃法,能不能有选手跑到终点都是个问题。
州府大楼,顶层指挥中心。
梁文源和周全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是江城环湖公路各路段的高清监控。
周全盯着前十公里的赛道,额头冒出冷汗。
这是马拉松。
你们踏马的搁哪儿填鸭!
现在,选手们的行为早就脱离了体育竞技的范畴。
画面里,大批跑友脱了比赛服,露出浑圆的肚皮,一手端鹅肝,一手拿鱼子酱法棍,像逛庙会一样溜达。
几个跑得快的大哥,在十公里处吃猛了,正坐在草坪上解开裤腰带,打着饱嗝,互相发烟。
最要命的是,移动公厕外面排起了长龙。
“州长。”周全拿起对讲机,声音发紧,“出问题了。”
梁文源转头:“怎么了?热度不是挺好吗?”
周全指着大屏幕。
“您看这路上的情况。”
“鹅肝高油,鱼子酱高脂,加上红酒。”
“跑马拉松本就要求空腹,现在他们肚子里全是硬菜,还要往前跑。”
周全深吸一口气。
“要是选手吃撑了,不能完赛怎么办?”
“真要是有人在赛道上吐成一片,咱们南江州的热搜,可就要从‘壕无人性’变成‘集体拉稀’了!”
梁文源脸上的笑容僵住。
医疗事故!几万人的饮食安全加剧烈运动,不是开玩笑的。
真弄出大面积身体不适,明天的州府大门都得被救护车堵死。
“那混账东西人呢!”
梁文源急了,手里的保温杯重重敲在桌面上。
“陈烨呢!赶紧让他弄预案!”
周全抓起座机,直接拨通三楼文宣处的内线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此时,三楼办公室。
陈烨坐在电竞椅上,耳机挂在脖子上,右手握着鼠标。
电脑左边屏幕是赛道监控,右边屏幕还在刷短视频。
他接起电话,摁下免提。
“全哥,有何指示。”
陈烨喝了口冰镇可乐,打了个嗝。
“你还有心思喝可乐!”
周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火气,“你看没看赛道监控!选手吃撑了!走不动了!厕所排队排疯了!”
“我问你,医疗预案怎么弄!万一有人呕吐晕倒怎么办!”
陈烨掏了掏耳朵。
“多大点事。慌什么。”
“你看你,又急了。”
“陈烨!”
电话那头传来梁文源的咆哮,“少废话!赶紧拿办法!”
陈烨听见老头的声音,坐直了身子。
“行行行。”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甩在桌面上。
“全哥,叫下面的人,给所有补给点通知下去。”
“健胃消食片赞助商的货车,早就停在各路段外围了。”陈烨敲了敲麦克风。
“把货车直接开进赛道边!”
“每个补给点,除了特产,加设一排山楂丸和健胃消食片的派发桌!”
“大喇叭给我喊起来!酸梅汤全部冰镇供应!”
电话那头,周全愣住了。
梁文源也愣住了。
办公室门外推门进来的李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啥玩意儿?”周全以为自己听错了。
健胃消食片?
马拉松赛道上发健胃消食片?!
人家补充葡萄糖,你给选手补胃动力?
陈烨不管他们的震惊,继续下令。
“吃不下了?”
“跑不动了?”
“不存在的。”
“今天就是用消食片往下压,也得把那十二个地市的老底给我吃干净!”
陈烨冷哼一声。
“至于完赛?”
“我报名简章上写得清清楚楚,跑不完没关系,吃不回本算我输。”
“谁说办马拉松就一定要跑到终点?”
“告诉后勤组,给交管部门加钱。”
“把赛道封路时间,从下午四点,直接给我延长到晚上十点!”
“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蹲。”
“饿了接着吃。”
“只要今天不出人命,就是用担架抬,也得让他们一路吃进江城!”
电话挂断。
顶层办公室。
梁文源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再看看屏幕上那些走两步停下打嗝的跑友。
这真踏马...
十分钟后。
环湖公路,十五公里处。
齐城老秦的黑松露土鸡汤终于迎来了第一批大部队。
不出所料,这帮跑友到了十五公里,一个个摸着滚圆的肚皮,面露难色。
鸡汤再香,他们也灌不进去了。
“大哥,来一碗呗?纯正黑松露!”
老秦举着大马勺,眼巴巴地看着路过的选手。
选手摆摆手,欲哭无泪。
“领导,真吃不下了,前面鱼子酱法棍太顶了。”
“我肚子里现在全是油。”
老秦心如死灰。
就在这时,几辆贴着某知名药企logo的厢式货车,强行挤开围栏,直接开进了十五公里补给点旁边。
货车车厢“哗啦”一声打开。
一个刺耳的高音大喇叭被架在车顶,瞬间响起。
“跑友们!同志们!”
“觉得吃撑了?觉得跑不动了?”
“南江文宣联合某某药业,倾情赞助!”
“十万盒健胃消食片!大山楂丸!山楂条!全场免费发放!”
“吃两片消食片!腾出肚子!”
“前方还有黑松露土鸡汤!酱板鸭!终点还有南美对虾海鲜大咖等着你们!”
大喇叭的声音回荡在赛道上。
现场的跑友们呆住了。
老秦握着大马勺的手抖了一下。
全网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们,听到这个广播,评论区短暂地停顿了一秒。
随后,满屏的弹幕彻底被“牛逼”和疯狂的狂笑表情覆盖。
第195章 姐姐好,姐姐棒,姐姐好厉害,姐姐加油跑!
吃两片消食片!
腾出肚子!
这话一出,原本懵圈的选手和全网几十万观众,瞬间笑喷。
慧慧的直播间,弹幕彻底失控。
“我尼玛!马拉松发健胃消食片?这脑回路绝了!”
“这哪是赞助商,直接改名叫南江护胃队得了!”
“跑不完没关系,只要你吃得下!”
“资本家看了都得落泪。”
现场的跑友们更是乐疯了。
吃撑了的大哥们排队领消食片,干嚼两片,灌口冰镇酸梅汤,打个响亮的饱嗝,接着往前溜达。
十五公里处。
老秦见状,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来来来!喝汤!黑松露土鸡汤!滋阴补阳!”
可是选手肚皮就那么大,实在灌不进去液体了。
老秦一咬牙,挥手大喊:“拿保温杯来!给他们灌上带走!”
到了二十公里。
宁城老王更干脆。
酱板鸭吃不下是吧?
拿手里嫌麻烦是吧?
“拿绳子来!”老王扯着嗓子吼。
八十个刀工师傅停下手里的活,扯出打包用的红绳,把切好的酱板鸭一串串绑好。
选手只要路过,直接像挂奖牌一样,把酱板鸭往人家脖子上一套。
这下好看了。
赛道上的跑友们,左手提着鱼子酱,右手攥着消食片,脖子上还挂着两串红彤彤的酱板鸭。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城走亲戚的。
慧慧就是其中一员。
她脖子上挂着一整只宁城酱板鸭,手里捏着没吃完的法棍,跑得气喘吁吁。
镜头前的她,脸颊泛红,额前头发贴在脑门上。
“家人们,嗝...”
慧慧对着镜头打了个响嗝,“不行了,真不行了。”
“我这不是跑马拉松,我是在负重越野。”
她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别说终点的海鲜大咖了,我现在连一步都挪不动。”
“今天这199块钱,算是给南江州赚翻了。”
弹幕满屏的哈哈和心疼慧慧。
“主播尽力了,坐收容车吧。”
“歇了吧,你这体格扛不住这么造。”
慧慧摆摆手,准备往赛道边的栏杆靠,等收容车来接。
刚往路边挪了两步。
耳边传来整齐划一的喊声。
“姐姐加油!”
慧慧转过头。
路边的补给站旁,站着一排穿着红马甲的年轻小伙子。
个个身高腿长,青春洋溢,南江体院的大学生。
见慧慧看过来,领头的男生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笑得阳光灿烂。
“姐姐,累了吧?”
“喝口水。”
“姐姐跑得这么远,好厉害!”
这嗓音,清朗,干脆,直击灵魂。
慧慧的心跳漏了半拍。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起哄,挥舞手臂:“姐姐别放弃!”
“姐姐最棒!”
“我们在前面终点等姐姐!”
“姐姐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卧槽。
慧慧的眼睛瞪圆了。
哪来的这么多男大!还这么水灵!
疲惫?吃撑?走不动?
不存在的。
慧慧挺直腰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脖子上的酱板鸭跟着晃荡。
“谁说我跑不动了?我还能跑!”
慧慧冲男生们比了个ok的手势,脚下发力,重新迈开腿。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傻了。
“刚才谁说要坐收容车的?”
“被男大一句姐姐叫得回光返照了是吧!”
“南江州这特么是什么逆天操作?男大提供情绪价值?这谁顶得住啊!”
“南江还是太懂女人了!”
但陈烨懂的,远不止于此。
慧慧刚跑出去没几百米,脚步又开始慢下来。
肚子里的鹅肝和土鸡汤太重,物理条件限制了她的发挥。
身后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敞篷大卡车驶来,车速卡得极慢,跟大部队的配速保持一致。
卡车车厢里,站着二十几个男大。
运动短裤、紧身背心。
带队的班长手里举着个大喇叭,激情澎湃。
“前方的姐姐们!加油冲啊!”
“南江州的男大,给你们开路!”
卡车开到慧慧旁边,车上的男生们趴在围栏上,冲着慧慧大喊。
“姐姐别停!跟着我们的车跑!”
“姐姐坚持住,你就是今天的冠军!”
“姐姐,我单身!”
左一句姐姐长,右一句姐姐短。
慧慧脸红透了,脚底板像抹了油,死死咬住大卡车的尾巴往前冲。
可光喊口号,陈烨觉得不够刺激。
体院这帮学生,昨天接到指令时。
立了军令状,为了学分,必须把气氛炒到顶点。
带队班长见效果还差点意思,一拍大腿。
“兄弟们,上绝活!”
车厢角落里,备好的几个大保温桶被掀开。
里面装的,全是温水。
几个身材最壮、肌肉最明显的男生走上前,二话不说,拿起水瓢舀起温水,当头就浇在自己身上。
哗啦!
水流顺着头发流下,划过棱角分明的脸颊,浸透了薄薄的紧身背心。
湿身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八块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肌肉线条直接炸裂。
男生双手抓着车厢栏杆,用力摇晃,水珠四溅。
这画面,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制造机。
“卧槽!”
慧慧连播都不想播了,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车上那几个湿身男大。
原本死气沉沉的赛道,尤其是女选手阵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跑!老娘今天跑断腿也要跟上这辆车!”
“小哥哥看我!我也有腹肌,九九归一的那种!”
赛道上的女选手们像打了鸡血,刚才还叫苦连天,现在个个如狼似虎,迈着大步狂追大卡车。
就连不少男选手也跟着起哄狂奔,全场气氛掀翻天。
慧慧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两百万。
弹幕彻底疯魔。
“南江州,你无耻!”
“你居然用美男计!”
“买高铁票了,我现在过去给这帮男大送毛巾还来得及吗!”
“我作证,那不是水,那是我的口水。”
“陈烨在哪?”
“出来挨夸!”
“这种伤风败俗的节目,建议多搞!”
“把199块钱报名费还给主办方吧,这点钱我都觉得烫手,看场男模秀都不止这价!”
此时。
州府大楼,顶层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捕捉到了大卡车上这疯狂的一幕。
梁文源手里端着的保温杯,硬生生停在嘴边。
老头子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成何体统!”
梁文源指着屏幕上那几个浇水的男大,手抖得像过电,“这伤风败俗!谁让他们脱衣服的!”
周全站在一旁,拼命憋笑,脸憋得通红。
“州长,没脱,穿着背心呢。”
“体院的学生,火力旺,跑热了。”
“热个屁!”梁文源气得吹胡子瞪眼,“把马拉松搞成什么了!成盘丝洞了!”
骂归骂。
梁文源眼角扫过旁边大屏幕上的实时热度数据,全网讨论度直接飙升了三倍,南江文旅的词条牢牢占据榜首。
老头子把保温杯重重一放,冷哼一声,没再提让人撤下来的事。
三楼文宣处。
陈烨坐在电竞椅上,翘着二郎腿,喝着可乐,看着慧慧的直播。
看着女选手们像打了鸡血一样追着卡车跑。
他满意地点头。
“这就对了嘛。”
“什么体能极限,什么配速,都是扯淡。”
“情绪给到位,猪都能给你跑上树。”
李斌推门进来,拿着汇总的赛道数据,表情古怪。
“陈处,前面的路段通了。”
“女选手大部队跟着那几辆体院的卡车,配速直接提高了两分钟。”
“前面堵着的男选手为了不被追上,也跟着往前窜。”
“就是...”李斌犹豫。
“就是什么?”
“就是江城奥体中心那边,张主任快顶不住了。”
镜头切到江城奥体中心,马拉松的终点站。
张国强穿着一身便装,拿着对讲机,嗓子喊哑了。
奥体中心的广场上,架起了一百口大铁锅,三十吨南美对虾刚刚运到,堆得像座小山。
几十个大厨热火朝天地翻炒,蒜香、十三香、麻辣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直冲云霄。
按照原计划,等选手跑到终点,这海鲜大咖正好出锅。
这帮选手被后面男大一刺激,硬生生把时间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快点!火再开大点!”张国强急得直跳脚,“大部队马上要进场了,虾还没熟怎么搞!”
胖婶穿着围裙,拿着两把大铁铲,站在最大的那口锅前,机械翻动。
“张主任,真炒不动了!”
“这五千斤虾,我连手腕都快颠断了!”大厨满头大汗,生无可恋。
“坚持住!想想你的突出贡献奖!”张国强画大饼。
广场外传来喧闹声。
跑在最前面的特邀黑人选手,冲进了终点线。
几个黑人小伙满头大汗,肚子溜圆,手里提着两罐没吃完的鱼子酱,脖子上挂着酱板鸭。
冲过终点线,没去领奖牌,顺着香味奔着大铁锅去了。
跑到胖婶的锅前,盯着里面红彤彤的小龙虾,眼睛直了。
大厨手一抖,差点把铲子掉进去。
张国强跑过来,拿过一个大铁盆,满满当当装了一盆小龙虾,塞进黑人小伙怀里。
“恭喜完赛!吃!随便吃!”
黑人小伙不管烫不烫手,直接上手剥虾,往嘴里一塞,香得直眯眼睛。
大部队陆续进场。
慧慧跟着大卡车,在一群男大的加油声中,冲过了终点。
一过线,慧慧直接瘫倒在草坪上,大口喘气。
“家人们,我做到了...我真的跑完了。”
直播间里满屏的鲜花和点赞。
几个体院的男大端着满满几盘剥好的小龙虾,走到慧慧面前。
“姐姐辛苦了,吃虾补充点蛋白质。”
慧慧看着剥好的虾肉,再看眼前笑容灿烂的腹肌男大。
眼泪快下来了。
“值了,这趟南江州,真特么值了!”
整个奥体中心广场,变成了一个几万人的超级流水席。
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小龙虾壳,到处都是干杯的碰撞声。
江城本地的老百姓挤在围栏外面看热闹,看着外地人胡吃海塞顶级食材,本地人默默咽着口水。
“造孽啊,咱们南江州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瞒着咱们?”
这天晚上。
南江马拉松霸占了所有平台的热搜。
但和白天稍稍有些不同...
第196章 跑个步能把自己喂撑到进医院,你们也是前无古人!
白天,全网都在聊南江马拉松的壕。
鹅肝、鸡汤、鱼子酱,还有终点三十吨的南美对虾海鲜大咖。
选手跑着吃,蹲着吃。
加上体院男大们的大卡车浇水秀,整条赛道欢乐不断。
到了晚上,乐子更多了。
焦点全变成了马拉松的奇葩后遗症。
晚上八点。
南江州府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科值班医生老刘看着满大厅的人,头疼。
今晚的急诊,没几个骨折的,全是一帮穿运动短裤的外地人。
大厅里此起彼伏全是饱嗝声。
酸梅汤混着鹅肝的味,整个分诊台周围油腻腻的。
“大夫,我不行了。”
一个胖子捂着肚子,靠在就诊椅上,脸通红。
老刘打开病历本。
“哪疼?拉肚子还是绞痛?”
“不疼。”
胖子摆摆手。
“就是撑。”
“堵在嗓子眼了。”
“我十公里干了八份鱼子酱,二十公里吃了半只酱板鸭。”
“刚在奥体中心干了两斤海鲜大咖。”
“你给我开点药压一压。”
老刘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
跑马拉松跑进急诊室看消化不良?
行医二十年,头回见。
“去开两盒大山楂丸,买点多酶片。”
五分钟后,胖子折返回来,一脸绝望。
“大夫,药房说健胃消食片和大山楂丸十分钟前全卖光了,连小儿七星茶都没了!”
老刘抓起电话打到药房。
“老刘,别开了。”
药房那边的人嗓子都哑了。
“真没了!”
“下午跑道上就撒了十万盒,市里的药店全被搬空了。”
“现在急诊这帮人还要开,拿头给他们开啊!”
老刘挂了电话。
他看着走廊上那排捂着肚子打嗝的跑友,只能建议他们去院子里溜达。
他气得摸出手机,登上同城论坛。
标题直白:《别来挂急诊了!全南江的健胃消食片都断货了!跑个步能把自己喂撑到进医院,你们也是前无古人!》
帖子一发,直接引爆。
不少捂着肚子躺在酒店的跑友跟帖。
“谢邀,人在南江,高价求一盒健胃消食片!我出五十!”
“鹅肝在喉咙里打转。”
“同求大山楂丸!”
“南江州这哪里是办比赛,这是降维打击。”
本地人闻讯赶来围观,硬生生把#人在南江,高价求健胃消食片#这个词条顶上了热搜。
除了医院的乐子,当晚最火的,是女主播慧慧的名场面切片。
一段不到两分钟的短视频,直接封神。
第一段:
比赛过半。
慧慧脖子上挂着酱板鸭,头发贴在脑门上,满脸惨白。
她气喘吁吁冲镜头摆手。
“不行了,家人们,真不行了。”
“我跑不动了,等收容车。”
第二段:
补给站旁。
一排穿红马甲的体院男大出现。
领头的小伙子笑着递水。
“姐姐好厉害!”
“姐姐加油!”
“我们在终点等姐姐!”
慧慧眼睛亮了,满血复活,挺直腰板。
“谁说我跑不动了?我还能跑!”
第三段:
到了极点,慧慧又跑不动了。
一辆敞篷大卡车在旁边开。
车上的男大们当头浇水,紧身背心贴着腹肌。
“姐姐别停!姐姐就是冠军!”
镜头里的慧慧跟打了鸡血,死死咬住卡车尾巴。
第四段:
终点,江城奥体中心草坪。
慧慧四仰八叉坐在地上。
几个帅气的男大端着剥好的南美对虾走过来,蹲在旁边投喂。
“姐姐辛苦了,补充蛋白质。”
慧慧嚼着虾肉,满脸潮红,冲镜头比耶。
“哎呀妈呀,真香!这趟南江来得太值了!”
视频发出去,全网笑喷。
“当代王境泽!”
网友在评论区整活。
“人类三大定律:真香、复读机、男大叫姐姐。”
“前一秒要坐收容车,后一秒为了腹肌跑完全马!女人啊!”
“南江文宣把流量密码玩明白了。”
“这是富婆快乐跑!”
“别说了,明年南江马拉松我提前一年报班,就冲这服务,我爬也要爬过去!”
段子满天飞,南江州的文旅彻底活了。
外地跑友开心了,本地人却遭了罪。
江城夜市。
晚上十一点。
胖婶站在大铁锅前,满身油污。
她本以为,白天那三十吨对虾,加上一路的投喂,能把这帮外地人的胃撑爆。
晚上总该清净了吧?
总能早点收摊打麻将了吧?
她低估了这帮人的战斗力,也低估了健胃消食片。
摊位前。
队伍比昨天还长,拐了四个弯。
锅里小龙虾翻滚。
“胖婶!来份十三香!再合个影!”
一个外地小伙举着手机凑过来。
胖婶握着大铁锅铲,机械翻炒。
听到合影,她面无表情转头,对着镜头咧嘴,扯出一个笑脸。
只笑一秒,迅速恢复麻木,继续颠勺。
炒不完。
根本炒不完。
张国强下午派人送来五千斤小龙虾,堵死了她关门的退路。
老公和儿子在后面洗虾,腰都直不起来。
这几天,她的各种视频被游客发到网上。
流传最广的一张动图,就是她皮笑肉不笑、灵魂抽离的颠勺瞬间。
这图成了全网打工人的专属表情包。
跟帖更是诛心。
“一看就是被叫去谈过话的。”
“灵魂抵押给了文旅局。”
“胖婶:我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我连花钱的时间都没有!”
“南江文宣造的孽,全让胖婶一个人扛了。”
网上热火朝天,南江州沉浸在狂欢里。
但在这灯火背后,城市的角落,有人日子煎熬。
南江州府城郊。
破旧的无人机工厂。
厂房外杂草丛生,卷帘门拉下一半。
办公室内,一盏昏黄的灯泡吊着。
吴用坐在办公桌前,捧着搪瓷茶缸。
茶缸里的水早就凉了。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账户余额,手指哆嗦。
几百万货款,趴在账上。
几万台积灰的无人机,全发走了。
厂子不仅活了,还大赚一笔。
儿子吴能站在旁边,连开几罐啤酒,满脸通红。
“爸!咱们活过来了!库存全清了!这叫否极泰来!”
吴用没接话。
他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儿子。
活过来了?
能活得这么安稳?
前几天。
开个直播清仓。
突然蹦出来个叫“你的手离开我的拖拉机”的用户,问是不是州超同款。
吴能脑子一热承认了。
然后,几万台库存被秒空。
同一个人,同一个地址,几百万全款打进账户。
正常吗?
太不正常了!
谁家买几万台二手无人机会不讲价,直接包圆?
“你别高兴太早。”
吴用放下茶杯,声音发干。
“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事邪性。”
吴能打了个酒嗝。
“爸,你就是想太多。”
“人家买去做灯光秀不行吗?”
“钱到账了,货发出去了,有什么邪性的?”
吴用伸出粗糙的手指,重重敲在屏幕的交易单上。
“你看这买家的id,拖拉机!”
“这名字多怪!”
“他一上来就问是不是州超那款。”
“你觉得,普通人会这么干?”
吴能愣了愣。
“那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
吴用咽了口唾沫。
“这是官方的人在钓鱼执法!”
“人家买回去,留存物证,化验代码,一查底细,直接连窝端!这钱,就是套咱们上钩的诱饵!”
吴用越想越怕。
半夜能把三万台无人机悄无声息操控上天的人,绝对能把这事查个底朝天。
那是南江文宣的项目!
现在全网都知道南江有个活爹小陈处长,手段硬得让人发指。
这种人,知道他们厂拿州超的龙当噱头卖货,还不得剥了他们的皮?
“不行!”
吴用猛地站起来,凳子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钱不能动!一分都不能动!”
吴能急了。
“凭什么!钱是咱们凭本事卖货赚的!”
“你懂个屁!”
吴用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
“明天!明天一早,跟我去州府大楼!”
“去干嘛?”
吴能捂着脑袋。
“去自首!去报案!”
吴用的声音在抖。
“哪怕跪在文宣处门口,也得把这事说清楚。”
“这黑锅咱们不能背。”
“应该,大概,可能,主动承认错误,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第197章 军爷!我坦白!我交代!
应该。
可能。
大概没事儿个屁啊!
当天深夜。
南江马拉松的热度还在各大榜单上挂着。
急诊室排队开健胃消食片的乐子,让新东国的夜猫子们兴奋得根本睡不着觉。
白天看流水席,晚上看急诊室爆满。
这网冲的,太充实了。
不过。国内的瓜吃完了。
这帮精力旺盛的乐子人,自然把目光投向了外网。
挂上梯子。
翻墙去外面找乐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外网某著名视频网站上。
一段最新上传的战场实录视频,点击量正以一个极其离谱的速度往上窜。
地点:中东某地带。
画面晃动得厉害,看样子是手持设备拍摄。
远处,几辆土黄色的重型坦克和装甲运兵车正在推进。
嚣张得很。
这时候,一阵如同蜂群般的嗡嗡声从画面外传来。
几架巴掌大小的四旋翼小飞机,从残破的建筑物后方猛地窜出。
速度极快,走位那叫一个风骚,连躲几发防空机枪的扫射,一头扎进下面装甲车的炮塔缝隙。
一发入魂。
画面猛烈抖动,火光冲天。
效果杠杠滴。
这视频,看惯了大场面的网友本来也就当个乐子消遣。
偏偏。
视频最后。
拍摄者给了其中一架坠毁但没引爆的小飞机残骸一个特写。
满是沙土的机身上,四个方块字明晃晃地印在那里:
红旗厂造。
字面下方,还有个极具辨识度的流线型标志。
翻墙出去的新东国网民盯着屏幕,揉了揉眼睛。
卧槽?
这玩意儿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是!
这不是!
这他娘的不就是南江州超决赛开幕式上,飞在奥体中心上空的那几万只小飞机吗!
当时,那条金光闪闪的五爪金龙盘旋在体育场上空,震撼了全网。
虽说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足球比赛和那个把人铲飞的保安大爷身上。
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尤其是那帮数码发烧友和军迷。
早有人扒过,说这批无人机的飞控技术绝对是行业顶级水平。
抗干扰,载重稳,机动性强。
谁能想到。
几天,十几天不到。
这东西换了个赛道,直接去中东啃坦克去了!
夜猫子们的脑细胞开始疯狂运转。
越琢磨,这事越不对劲。
大家把时间线捋一捋。
之前,江城搞了个村gt拉力赛。
用的清一色是本地产的农用拖拉机。
后来怎么着了?
那批拖拉机,出现在了中东战场的突击视频里。
加装了防弹钢板,架着重机枪,沙漠里跑得比谁都欢。
现在,南江州府搞了个州超。
开幕式用了几万台无人机。
结果,这批无人机又出现在了中东,挂着炸药包去撞装甲车。
四舍五入。
这帮闲出屁的网民一拍大腿,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草!
踏马的,这就对上了啊!
合着南江文宣,天天在网上整活,表面上看是搞文旅,搞体育,搞扶贫。
实际上呢?
这分明是一场面向第三世界国家的大型实战化兵器推介会!
村gt推销地面突击载具。
州超推销低空制空权。
那现在的特色马拉松,跑得大汗淋漓的,指不定是在推销单兵野战干粮呢!
这逻辑一扣,闭环了!
哪里是什么00后整顿文宣!
这特么是披着文宣马甲的军火头子啊!
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民,哪还管得了几点钟。
手速飞快,立刻利用各种插件把视频下载下来。
一键切片。
加上中文字幕,重点圈出“红旗厂造”四个大字。
连夜运回国内。
发到各大社交平台和军事论坛。
发视频不配个劲爆的文案,怎么对得起这惊天大发现?
网友们配的文案,一个比一个离谱。
【破案了!南江州超背后的惊天大棋!南江文宣真实身份曝光!】
【你以为他只是在整顿职场?错!他在改变中东格局!】
【从村gt到州超,带你揭秘南江兵工厂的出海之路!】
【买三送一,陈导喊你来进货了!】
凌晨三点。
国内互联网本来应该是最安静的时候。
但这些切片视频一经发布,立马引爆了修仙党的狂欢。
评论区的数据跟窜天猴一样往上飞。
“我人麻了,真的是同款?”
“这小飞机的载重到底多少,能把坦克炸翻?”
“飞控牛逼啊,你看视频里躲机枪那走位,比我打游戏还丝滑。”
“拖拉机突击车,无人机自杀炸弹,南江文宣这套步坦协同战术,算是玩明白了。”
“怪不得他要实名举报自己,这哪是不想干活,这是海外生意做大了,急着去接大单啊!”
“某00后:我再重申一遍,我只个文宣处长!”
“网友:好的,陈军火商。”
“这特么就是农业大摸底的最终奥义吗?”
“连军工产业都给摸出来了?”
热度在深夜疯狂蔓延。
天刚亮。
#南江州超同款无人机中东实战#的词条,直接空降热搜前三。
把昨天那些因为吃消食片上热搜的马拉松选手,硬生生挤了下去。
连带着“红旗无人机”这个早已倒闭的破厂子,也被网友们掘地三尺扒了出来。
早上七点半。
江城郊区。
吴用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头发抓得像个鸟窝。
一晚上没合眼。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大褂,把儿子吴能从被窝里揪出来。
“走!去州府大楼!”
吴用铁了心,这几百万绝对是个烫手山芋,碰不得。
父子俩刚走到厂门口。
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吱呀一声停在破旧的厂门前。
车门推开。
下来两个穿便装的平头壮汉。
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练家子。
吴用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军爷!”
“我坦白!”
“我交代!”
第198章 动作丝滑得让人心疼
“军爷!我坦白!我交代!”
破旧厂房门前。
吴用和吴能这俩父子,动作整齐划一,双膝着地,往前滑行半米,端端正正地跪在泥地里。
动作丝滑得让人心疼。
刚从吉普车上下来的两名平头壮汉,脚下硬生生一顿。
这什么情况?
他们大清早开车过来,就是接了个内部指令,来看看这家造出高性能低空四旋翼无人机的民营厂子。
话还没说半句,工作证都没掏,对面怎么就直接跳过盘问,自己给自己上满强度了?
两名军人互相对视,满脸错愕,简直哭笑不得。
这年头,做生意的都这么有觉悟了吗?连军爷这种词儿都冒出来了。
但这错愕的表情,落在吴用眼里,直接变成了另一种解读。
自己的事儿自己清楚。
完了,人家这表情分明是已经掌握了铁证,在这儿冷眼看他们怎么狡辩呢!
谁踏马能想到,一个卖塑料玩具小飞机的厂子,卖着卖着能和中东战场的自杀式袭击扯上关系!
一时间,吴用转过头,看向儿子吴能的眼神都变了。
那目光,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当场大义灭亲。
“啪!”
吴用一巴掌重重扇在吴能后脑勺上,骂声震天响,“我就说那几百万的货款烫手!叫你赶紧去自首,赶紧上报!你踏马偏不听!”
骂完儿子,吴用转头看向两名平头壮汉,眼泪鼻涕齐飞。
“军爷!”
“军爷明鉴啊!我们就是大大的良民!”
“国外发生的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们连个标点符号都不知道!”
“我们这就是个快破产的玩具厂!”
“别人在网上买货,一没还价二没提特殊要求,我们就当清理库存给卖了啊!”
“真不知道那玩意儿会被绑上炸药去炸坦克啊!”
吴用越说越怕,脑子转得飞快,求生欲拉满,当场祸水东引。
“这事儿真不怪我们!”
“您要是真要追究起来,那绝对是南江州府文宣的人搞出来的!”
“就是他们!”
“半夜三更黑进我们厂的后台系统!”
“是他强行把我们的无人机弄到了州超赛场上去摆金龙!”
“全网都有录像!”
“全是他们带的头啊!那批货的底子全让他给摸透了,我们就是个背锅的!”
两名军人听着这连珠炮般的控诉,额头直冒黑线。
这都哪跟哪啊。
左边那个稍年长的军人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去拽吴用的胳膊,苦笑着解释:“老乡,老乡你先起来。”
“别紧张,更别脑补。”
“我们就是过来了解了解情况,看看你们的生产线和飞控技术,真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来抓人的。”
吴用哆嗦着身子,死活不肯起。
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用得着开军牌车穿便装?你们这说辞骗鬼呢!
...
另外一边。
早上九点整。
陈烨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发,又又又卡着点跨进了州府办公大楼。
昨天一场特色马拉松,把十二个地市的家底全给抖了个底朝天,网上闹出的那些个消食片、男大陪跑的乐子,他也刷到了大半夜。
不管怎么说,这波泼天的富贵南江州是稳稳接住了,今天总该能好好休息休息,打打他那个卡关了好几天的破游戏了吧。
只是。
陈烨刚一脚踏进一楼大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大厅里的安保大爷平时见他,都是乐呵呵地喊一声“小陈处长早”。
今天一碰面,大爷浑身一哆嗦,警棍往腰里死死一按,站得笔直,那眼神简直像是在列队受阅。
去等电梯的路上。
路过的科员、保洁大妈,一个个贴着墙根走。
看见陈烨走过来,纷纷低头加快脚步,避如蛇蝎。
陈烨皱眉。
这些人的眼神太怪了。
前几天刘玉兰老太太那个短视频发出去后,大家看他那是敬仰。
今天这算什么?
三分敬畏,三分害怕,剩下四分全是想赶紧逃离作案现场的敬而远之!
发生什么大事情了吗?
怎么搞得老子像个随时会掏出加特林突突了整栋大楼的活阎王似的!
带着满脑子问号。
陈烨上了三楼,推开文宣处综合办公区的玻璃门。
“陈处!”
熬了整整一宿的李斌,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带着南江十二个府市的文宣主任,呼啦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汗酸味和亢奋感。
“停,打住!”
陈烨被熏得倒退半步,伸手一指走廊尽头,“全给我进会议室坐好说话。吵吵巴火的像什么样子。”
众人立刻收声,排着队鱼贯而入,在会议桌前规规矩矩地落座。
陈烨拉开主位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没管他们手里的那些报表,率先抛出自己的疑问。
“昨晚,又发生什么破事了?”
陈烨扫视全场,“怎么今天早上我进办公大楼的时候,一个个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出什么纰漏了?”
李斌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回答得斩钉截铁。
“没有!绝对没有!陈处您想多了!”
李斌翻开手里的记事本,“我们几个老伙计,昨晚整整忙活了一个晚上!”
“核对沿途特产库存,清算物资消耗,盯着网上的风向数据。”
“这方方面面的细节,没发现有任何异常状况,更没出什么大岔子。”
“那些吃撑了进医院急诊的跑友,咱们也安排了专人去送胃药慰问了,网上全是好评,都说咱们南江服务到位。”
李斌顿了顿,抬起头,眼睛里放着光。
“相反的!咱们这次可以说是赢麻了...”
第199章 陈烨,你事发了!
“没有!绝对没有!陈处您想多了!”
李斌大声否认,咽下一口唾沫。
他将手里的报表直接翻到最后,手指点在汇总页的纸面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咱们这次,赢麻了!”
李斌拔高音量。
“先说总数。”
“从昨天发令枪响,到今天凌晨赛道清空,一天一夜。”
“咱们前期投入的安保、物料、加班费,加上你们十二个市自掏腰包的特产成本,一共是一点二个亿。”
“撬动的资金总量...”
李斌停顿,扫过会议室。
十二个地市的文宣主任全部屏住呼吸。
“九十八亿!”
“逼近一百亿!”
数字报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百亿!
南江州往年搞招商引资,上面那群老头子喝出胃出血,跑断腿,一年拉几十个亿都得开表彰大会。
现在一天一夜!一场流水席马拉松!
又是近百亿入账!
李斌不管这帮人的反应,翻过一页,继续念。
“交通线全线瘫痪,周边省市来江城的高铁、飞机连轴转,自驾车把高速口全堵死。”
“住宿满员,快捷宾馆的杂物间都有人加钱打地铺,洗脚城的沙发、网吧的包间,全被包圆!”
“江城夜市的营业额翻了十倍!”
陈烨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没出声。
李斌翻到线上数据部分,呼吸都粗了。
“这还只算线下。”
“线上咱们也起飞了!”
“抖音南江十二个府市的文宣号,直接冲上天!”
“以宁城为例。”
李斌看向宁城文宣主任老王。
“昨天一晚,靠着挂酱板鸭的短视频,一夜涨粉两百七十万!”
“现在总粉丝量,五百六十五万!”
老王听到数据,双手捂住脸,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汉,当场嚎啕大哭。
苦熬半辈子,年年垫底写检讨,谁见过这场面。
老王边哭边拍桌子。
“我们宁城翻身了!”
“今天回去老子就杀猪宰羊!”
“林城文宣,现煎鹅肝视频狂揽三百万赞,涨粉四百万!”
“云城文宣,大铁勺喂鱼子酱,涨粉四百五十万!”
“咱们南江文宣总号,粉丝突破两千八百万!”
李斌越念声音越高,最后甚至带上了破音。
“陈处!现在十二个账号的后台私信全爆了!”
“全网都在骂咱们!”
陈烨挑起眉毛。
“骂什么?”
“骂咱们光让他们看,不让他们买!”
李斌兴奋地拍桌子。
“几百万人血书,要求把林城鹅肝、云城鱼子酱、齐城黑松露、宁城酱板鸭全挂上小黄车!”
“昨天那帮进货的跑友尝到甜头,在网上一顿吹!”
“现在全国的吃货都盯着咱们南-江的特产。”
“这要是开小黄车,把特产全上架。”
“能创造多少利润?”
“咱们南江州直接从穷乡僻壤,原地变土豪州府啊!”
李斌念完,将报表拍在桌上。
会议室里十二个地市的文宣主任再也坐不住了。
呼啦一下。
十二个老男人齐刷刷站直。
张国强带头。
啪!
第一声掌声响起。
紧接着。
啪啪啪啪!
疯狂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老登们双手拍得通红,他们看向主位上那个年轻人的表情,全变了。
就差当场把陈烨供在桌子中间,一天三炷香。
谁能带他们搞政绩,谁能带老百姓搞钱,谁就是亲爹!
老孙扯着嗓子喊。
“陈处!”
“以后您说往东,咱们绝不往西!”
“您要办活动,我们云城倒贴钱也跟您走!”
赵刚紧跟着。
“回去我就让人给陈处立长生牌位!”
“天天擦亮!”
陈烨被这帮老家伙火辣辣的表情看得直发毛。
他只是想带薪摸鱼,怎么又搞这么大。
掌声响了足足两分钟。
“停停停!”
陈烨实在受不了,抬手往下压。
没用。
老登们拍得更起劲。
陈烨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砰!
会议室安静下来。
“有什么好拍的,没见过世面!”
陈烨满脸嫌弃。
“一个个一把年纪,稳重点行不行?”
“这才哪到哪?”
“一百亿看把你们高兴的。”
“李斌!”
陈烨点名。
“你把这汇总数据再查一遍,仔仔细细核对,没问题就交上去。”
“至于其他人。”
陈烨站起身,双手插兜。
“该休息休息,该回家回家,别猝死在州府大楼里,我还得给你们写追悼词。”
“放心,小黄车后续我会安排,你们十二个市该拿的利润一分不少。”
“你们跟着我干活,出了力,奖金怎么分,我会跟上面去争取的,跑不了你们的好处。”
“行了,都散了!别在这烦我!”
说完,陈烨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留下会议室里一群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老家伙。
回到自己那间宽敞的代处长办公室。
陈烨把门一关,反锁。
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
活儿全交代下去了。
马拉松结束了。
这帮奋斗逼也被打发走了。
终于可以安心享受带薪摸鱼的时光。
他拉开那张顶级电竞椅,舒舒服服地靠上去。
按下电脑主机电源。
开机。
点击桌面上的《黑神话》图标。
戴上电竞耳机。
握住手柄。
加载条在右下角跑动。
陈烨活动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破游戏,卡了老子好几天,今天非得把你这妖王给剁了!”
画面进入。
猴子扛着棍子站在复活点。
陈烨聚精会神,操控角色跳进boss战场地。
战斗开始。
一棍敲下。
翻滚!
躲过boss一个大招。
蓄力劈棍,重重砸下,妖王血条掉了一大截。
操作丝滑,状态满分。
就在这全神贯注的关头。
砰!
一声巨响。
办公室那扇厚实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木屑横飞。
陈烨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
屏幕里,猴子没躲开技能,被妖王一棒子砸成肉泥。
一个大大的“菜”字在屏幕上亮起。
陈烨火了。
踏马的,老子门都反锁了,谁这么不长眼!
他扯下耳机,重重摔在桌上。
转头看去。
周全站在门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头发凌乱,原本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也皱巴巴的。
整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烨眉头拧起。
“全哥,你这什么毛病?州府大楼里被狗撵了?”
周全没接这茬,他抬起头,满脸通红,眼里全是惊恐。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陈烨。
连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把卡在嗓子眼里的话嚎出来。
“陈烨!你别玩了!”
“出大事儿了!”
“你的事发了!”
第200章 我是南江州府城市小郎君,谁不知道?!
“出大事儿了!你的事发了!”
陈烨动作一停。
事发了?
我什么事情发了?
收特产?我全拒了。
贪污经费?我连报销单都懒得填。
御史衙门的陈阳副书记亲自认证过的诚实小郎君,能有什么事?
等会儿。
陈烨脑筋一转。
好事啊!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只要被开除,就能彻底休息,不用再被这帮老狐狸当牛做马。
别人躲都躲不及的雷,陈烨恨不得自己上去引爆。
“快快快!”
陈烨一把推开键盘,从电竞椅上弹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什么事儿?人在哪儿?御史衙门的来人了没?”
他两眼放光,拽住周全的胳膊就往外拖。
“是不是陈阳副书记带队来的?”
“走走走,别让人家等急了,我立马过去交代问题,绝不隐瞒!”
“今天必须把停职文件给我签了!”
周全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大口喘着气,反手一把将他死死按回那把人体工学椅上。
“去你大爷的御史衙门!”
周全粗暴地抢过鼠标,键盘敲得啪啪作响。
“你这事儿,御史衙门管不了,得国防来管!”
他切回桌面,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字:【南江陈姓军火商】。
回车。
陈烨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整个人僵住了。
上面的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也能读通。
可组合到自己头上,他怎么就看不懂了。
“军火商?”
陈烨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
“你脑子抽风了?”
“还是网友集体嗑药了?”
“老子一个搞文宣的,平时拿的最多的是鼠标,你给我扣个军火商的帽子?”
周全没吭声,点开排在首位那条播放量破千万的视频。
音响里传出刺耳的风噪和枪炮声。
画面晃动。
中东某沙漠地带。
远处土黄色的主战坦克正在开进,机枪吐着火舌。
紧接着,一阵电机高频旋转的蜂鸣声传来。
几架黑色四旋翼小飞机走位风骚,擦着防空机枪的弹道,一头扎进坦克的炮塔缝隙。
砰!
火球冲天而起,坦克直接趴窝。
陈烨看着那起火的坦克,拍了下桌子。
“这爆破效果可以啊!”
“特效做得挺逼真,哪个工作室搞的?”
周全斜了他一眼,拖动进度条,把画面定格在最后。
拍摄者走到一架坠毁但没爆炸的小飞机残骸前,给了个高清特写。
满是沙尘的外壳上,四个方块字明晃晃地印着:红旗厂造。
下方那个流线型logo,十分显眼。
陈烨盯着那四个字,眼角抽搐。
这不就是南江州超开幕式上,拼出那条五爪金龙的三万架库存无人机吗!
“看明白没?”
周全点开评论区。
底下的网友发言直接刷新了陈烨的三观。
【破案了!陈处长带货带到中东去了!】
【村gt用拖拉机改装突击车,州超推销低空制导飞行器。】
【步坦协同,陈导这波海外推介会堪称教科书级别!】
【陈烨:我再重申一遍,我是搞文宣的!】
【网友:好的,陈军火商,麻烦来两斤c4,要微辣。】
【别洗了,他就是个披着文宣马甲的兵工厂代销!大漂亮国要查他水表了!】
陈烨看着满屏的“陈军火商”、“海外进货渠道”,血压直线飙升。
我?
我一个只想摸鱼的文宣处长,怎么一觉醒来成了跨国军火贩子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烨指着屏幕。
“那就是个快破产的玩具厂!”
“人家买去干嘛我哪管得着!”
“你管不着?”
周全冷笑。
“人家买家付钱前,专门在直播间问了一句:是不是南江州超同款五爪金龙无人机。”
“确认是同款后,直接把库存秒空。”
“这锅你背不背?”
陈烨两眼发黑。
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就在两人对着屏幕干瞪眼的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来人没敲门,门直接被推开。
一身便装的周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周正就看着坐在电脑前的两人,乐出声来。
“啪!”
周正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张粗糙的脸笑得满是褶子。
“陈处!”
“我的小陈处诶!”
周正走到办公桌前,两手撑着桌面,凑近了打量陈烨。
“认识这么久,我怎么不晓得你还有这本事儿!”
“南江文宣军火商?”
“你这跨界跨得够野啊,业务都拓展到中东去了,也不带老哥哥我发点财?”
陈烨烦躁地靠在椅背上。
“周正,你少在这看笑话。”
“部队闲得没事干了?跑州府来消遣我。”
周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
“你以为我愿意大老远跑过来?”
“上面看到视频,直接让我们接手查这家红旗厂。”
“这可是能绕开雷达进行定点爆破的好东西,居然被当成儿童玩具甩卖到了中东,军方能坐视不管?”
陈烨听完,赶紧举起双手。
“查厂子你们自己去查,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就是个搭布景的道具。”
“没关系?”
周正咧嘴一笑。
“早上我们的人去红旗厂摸底,你猜怎么着?”
陈烨没好气地问:“怎么着?厂长拿无人机炸你们了?”
“炸个屁。”
周正拍着桌子狂笑。
“我们的人刚下车,还没掏工作证。”
“那厂长带着他儿子,噗通一声就在泥地里滑跪,一边磕头一边喊军爷饶命。”
“最绝的是,他开口就卖了你。”
陈烨脑瓜子嗡嗡作响:“卖我?他卖我什么!”
周正清了清嗓子,学着吴用那副哭腔:“军爷明鉴!”
“我们就是个做玩具的!”
“全怪南江州府那个叫陈烨的!”
“是他强行把我们的机器拉去搞无人机大阵!”
“性能全让他摸透了,我们是背锅的啊!”
陈烨噌的一下站起来。
“放他娘的屁!”
第201章 你快走,出去躲躲
“放屁!”
陈烨一掌拍在桌上,可乐罐晃荡作响。
周正没恼。
拉过椅子坐下,两手一摊,看陈烨发火。
等陈烨骂完了,周正才开口。
“行,不认是吧。”
“那我问你。”周正竖起一根手指,“州超赛场那条金龙,是不是你放的?”
陈烨张了张嘴。
这事儿几万人看着,全网直播,赖不掉。
“是...”他声音弱了,“是我放的,怎么了?”
周正竖起第二根手指。
“好。”
“那我再问你,普通玩具无人机,能做到那种程度?”
“州府奥体中心,几万台机子绕场飞行,拼出动态图案,一次没撞。”
周正身体前倾。
“这飞控系统,挺厉害吧?”
陈烨咽了口唾沫。
他当时嫌原厂系统垃圾,顺手把代码全重写了,加了防干扰和定位算法。
“普通的飞控...确实做不到。”
周正笑了。
他拍了拍桌子,竖起第三根手指。
“那再说说数据。”
“载重五公斤,续航四十分钟,抗五级风,还能突破民用雷达的低空侦测。”
周正脸上的笑容收起,声音拔高。
“你告诉我,这就是报废无人机?”
“这玩意儿挂上炸药,比巡飞弹还好使!”
“你管这叫玩具?!”
陈烨彻底没话了。
他哪知道这破机子底子这么好,当时只顾着写代码,压根没看机身参数。
谁能想到一个破产厂子,用廉价材料,能攒出这种怪胎。
旁边的周全看陈烨吃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正也乐了。
他点上烟,吐了个烟圈,补充道:“最绝的你知道是什么?”
“吴用吴能父子,在厂里拍着胸脯保证。”
“说这小飞机的成本,就二三十块。”
周正夹着烟的手指着陈烨。
“你自个儿说说!”
“二三十块的成本,能干翻几千万的重型坦克。”
“你这技术要是卖给中东土豪,南江州的gdp还愁什么?直接起飞!”
“说?!”
“让我说?!”
陈烨急了,脖子一梗。
“那无人机行不行,我能不知道吗!”
“可我也是为了南江文宣,为了gdp,为了发展!”
“我一没拿回扣,二没倒卖军火,就是借库存搞个灯光秀,用完就抹掉痕迹了。”
“谁知道那帮洋鬼子会玩,买回去改装成自杀炸弹!”
陈烨转头,抓住周全的胳膊。
“全哥!”
“你倒是说句话!”
“这事儿梁老头知道底细,我是清白的!”
周全板着脸,用力把陈烨的手扒拉开。
“小陈,你是知道的。”
周全语重心长,“事情闹大了,国防都来了。”
“现在网上舆论压不住,全网都说咱们南江文宣出了个军火头子。”
“外媒也开始跟进,说咱们暗中输送高科技武器。”
周全叹了口气,拍拍陈烨的肩膀。
“梁州长还在顶层办公室,想办法和上面周旋。”
“老头子连速效救心丸都备上了,正在给你争取宽大处理。”
“看能不能...争取个死缓。”
噗!
周正刚吸进去的烟,直接喷了出来。
要不是来之前就跟梁文源和周全通过气,他差点就当场笑出声。
死缓!
就改个飞控系统,卖几万台破玩具,撑死就是配合调查,怎么就干到死缓去了。
陈烨的视线钉在周正脸上。
周正连忙绷紧脸,用力咳嗽两声,把表情板正。
他郑重点头,算是证实了周全的说法。
“没错,情况很严峻,上面非常重视。”
陈烨彻底没了气势。
他瘫坐在电竞椅上,脑子乱糟糟的。
他有点慌。
平时再怎么混,再怎么怼天怼地,那也是在规则边缘横跳。
现在直接跨到国际军火贸易上了?
还死缓?
我就是想休假,想安安静静打个《黑神话》,想带薪摸鱼。
怎么就成这样了!
“那...那怎么办!”陈烨声音都变了。
真要进去了,别说大平层和5090主机,连小霸王都没得玩。
“怎么办?”周全看他,“还怎么办?”
“州长早就安排好了。”
周全指了指周正。
“你先跟着周正走。”
“出去躲躲,等风头过了,调查清楚了再回来。”
“放心,有梁州长在上面顶着,不会有事。”
陈烨看了看周全,又看了看周正。
部队?
躲风头?
这听着怎么像跑路?
但眼下这局面,网上的舆论加上红旗厂父子的指控,他留在州府确实是个靶子。
万一真有哪个部门下来查,他这张嘴也解释不清那飞控代码。
“行。”
陈烨咬咬牙,站起身。
“我走。”
“全哥,替我谢谢梁老头。”
“等风头过了,我再回来搞文宣。”
周全和周正对视,两人眼底同时闪过得逞的光。
半小时后。
州府大楼后院。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停在角落。
陈烨提着双肩包,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做贼似的钻进副驾驶。
周正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打火,挂挡,一脚油门。
吉普车驶出州府大院,直奔江城郊外的军区驻地。
车子开上高速。
两边的风景快速倒退。
陈烨坐在副驾驶,吹着冷风,原本被吓懵的脑子,开始转过弯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死缓?
老子就是个写代码的,又没直接卖炸药,就算有连带责任,顶多监管不力。
梁文源那老狐狸,平时抠门得要死,遇到这种锅,不第一时间把我推出去祭天就算好的了,还会为了我跟上面周旋,吃速效救心丸?
还有周全。
平时遇事慌得一批,今天怎么这么镇定,连退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可疑的是周正。
他一个军方的,闲着没事跑来州府,亲自接我一个文宣处长去“躲风头”?
躲风头需要去军区躲?
这分明是借题发挥!
陈烨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开车的周正。
周正被他盯得发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周正打着哈哈。
“周正。”陈烨咬着牙。
“那几万台无人机,根本没查出什么大问题,对吧。”
“网上那些舆论,也是你们故意放任不管的,对吧。”
“吴用父子滑跪,更是你们顺水推舟拿来吓唬我的,对吧!”
周正目视前方,嘴角直抽,死活不接茬。
陈烨全明白了。
淦!
踏马的上当了!
这哪里是跑路!
这哪里是躲风头!
这是要把老子拉去当生产队的驴!
第202章 啧,骂的真脏!
陈烨掏出手机,切进微信。
找到周全的聊天框,零帧起手。
“周全你大爷的!”
“合伙下套是吧?死缓?我死你家祖坟上!”
“梁文源那个抠门老登,平时连包茶叶都藏着掖着,他舍得吃速效救心丸?”
“你们两个老阴比,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老子要是真进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俩供出来,说你们才是幕后主使!”
红绿灯路口。
周正踩下刹车,偏过头,视线扫过陈烨的手机屏幕。
满屏的感叹号和星号。
啧。
骂得真够脏的。
周正刚把视线收回来,就撞上了陈烨杀人的目光。
陈烨捏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咔咔响,死死盯着他。
周正扛不住这视线,干咳两声。
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把梁文源和周全卖了个干干净净。
“兄弟,别冲动。”
周正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诚恳。
“这事真不怪我,冤有头债有主。”
“吴用吴能那两父子,确实什么都交代了。”
“我们也确实去厂里查了个底朝天。”
“影响肯定有,内外都在盯着这批无人机。”
“但真没到要枪毙你的地步。”
陈烨冷笑:“那你们拉我上车干嘛?去靶场体验生活?”
周正叹气。
“文宣总局看上你了。”
“要把你借调过去。”
“你们家梁州长留不住人,又怕你撒泼打滚死活不去。”
“干脆借着无人机这把火,顺水推舟演了场戏,直接把你打包送走。”
周正拍了拍方向盘。
“战略性转移,顺便去总局发光发热。”
陈烨听完,两眼发黑。
借调?
总局?
老子在南江州好不容易把这帮老登调教明白,正准备安生打两天游戏。
又把我往总局那个火坑里推!
这帮体制内的老狐狸,心都黑透了!
同一时间。
互联网上。
网友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眼中的军火头子正被押解在借调的路上。
无人机炸坦克的视频切片,在各大平台彻底疯传。
抖音上,带有#南江文宣军火头子#标签的话题,播放量直接破亿。
讨论量破千万。
评论区里,乐子人们玩嗨了。
“陈导!我村头修路要炸座山,能发两台五爪金龙过来吗?包邮不?”
“破案了!南江马拉松发的根本不是健胃消食片,那是单兵抗疲劳药剂!”
“你们懂个屁,村gt那是地面突击载具测试,州超是低空制空权演练,马拉松是后勤补给线拉练!”
“陈烨:我再重申一遍,我只是个搞文宣的。”
“网友:好的陈姓军火商,麻烦来两斤c4,要微辣。”
“农业大摸底,硬生生摸出个兵工厂。”
“南江州,你瞒得我们好苦!”
全网充满欢乐的气息。
流量一波接一波,南江文旅的账号粉丝数还在往上窜。
南江州办公大楼,顶层。
周全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手机。
微信界面上,陈烨的输出还在继续。
各种国骂层出不穷,词汇量之丰富,角度之刁钻,直击灵魂。
周全眼皮直跳,默默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梁文源。
把刚才文宣处办公室发生的事,里里外外、清清楚楚地汇报了一遍。
当然,没隐瞒陈烨在微信上骂街的事实。
甚至连隐瞒的必要都没有。
因为陈烨刚才在气头上,直接在“跟着陈处有肉吃”的小群里发了条语音。
手机就放在桌上,外放声音开得挺大。
陈烨那句“梁老头你个抠门老阴比”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两遍。
梁文源靠在老板椅上,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啧。”
梁文源砸吧砸吧嘴。
“骂得真脏。”
周全站在原地,有些头疼。
“州长,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过了?”
周全搓了搓手,“这小子脾气轴得很。”
“咱们连哄带骗把他弄上车,万一他到了总局撂挑子不干,两头得罪,这局怎么收场?”
梁文源放下保温杯,老神在在。
“过什么过?”
“总局点名要人,还是刘建成和钱明静亲自开的口,我能拦得住?”
“直接下调令,他能把州府大楼给你拆了,天天躺在办公室里摆烂。”
梁文源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借着无人机这事,让他出去避避风头,合情合理。”
“他自己也知道这事闹得大,心里有鬼,这不就乖乖上车了?”
周全还是不放心:“可他现在反应过来了啊。”
“反应过来又怎样?”
“车都上高速了,他还能跳车不成?”
梁文源轻笑一声,往后一靠。
“带猫去绝育,还得跟医生演场戏呢。”
“医生负责抢,主人负责哭。”
“咱们这叫常规操作,给他个台阶下,安抚一下情绪。”
梁文源摆摆手。
“行了,南江州这边的事情够咱们忙一阵子了。”
“州超后续和特产供应链,全得盯着。”
“总局那边,让刘建成自己头疼去吧。”
高速公路上。
吉普车一路疾驰。
陈烨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生无可恋。
手机扔在仪表盘上,懒得再骂了。
骂累了。
周正见他消停了,单手握着方向盘,从旁边摸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根。
“抽一根?压压惊。”
陈烨没接。
“不抽。”
陈烨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
“周正,总局到底要干嘛?”
陈烨语气幽怨,“我一个地方文宣处长,去了能干什么?给他们端茶倒水?”
周正把烟叼在嘴里,点燃,吐出一口烟雾。
“端茶倒水轮得到你?”
“具体什么任务,我也不清楚。”
“只说几个老登沟通过了,让我来查查情况,顺便把你带回去。”
第203章 #吴用父子落网照#
周正干咳两声。
“还有呢?”
陈烨靠在椅背上。
“还...”
周正挠挠板寸头,脸皮红了一下。
“主要是老政委看着你们南江文宣搞得火热,流量一天比一天高,就想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帮老陆这边也做做宣传。”
“顺带提一嘴,问问你有没有跳槽的想法?”
好家伙。
好家伙。
若是周全在这儿,定然会直呼好家伙。
趁火打劫是吧!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搁这套娃呢!
就说你个周正怎么那么好心,亲自开车来州府接人“避风头”!
合着从头到尾就是个连环套!
梁老头把我卖给文宣总局,你们老陆这边又想半路截胡!
陈烨冷哼一声,扭头看窗外。
想让我帮你们做宣传?
没门儿!
做梦!
连哄带骗把老子弄上车,还指望我给你们卖命?
最不济也得等我把气消了。
至于什么时候气消,那就看老天爷的心情了。
这时,仪表盘上的手机震动。
陈烨拿起手机。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陈阳】:听周全说,小陈你准备休产假?
【陈阳】:御史衙门的后续宣传进度怎么说?
【陈阳】:之前你提的那本《人民的名义》小说,你看什么时候能给我?
陈烨眼角抽搐。
神他妈休产假。
他大拇指戳屏幕回复。
【陈烨】:哎哎哎,陈书记,您看这事儿闹的。
【陈烨】:主要是事出突然,我也没个准备。
【陈烨】:至于小说什么时候给您,再等等,再等等,有灵感了再说。
至于灵感什么时候有?
谁他妈知道。
拖字诀,打工人的看家本领。
刚发完消息,陈烨抬头,刚好对上后视镜里周正的视线。
周正正斜着眼偷瞄。
被抓包后,他装模作样地扭过头,专心看路。
陈烨没理他,脑子飞速转圈。
陈阳来催稿,周正来求宣传。
这帮老家伙一个比一个精,全指望白嫖劳动力。
对付老狐狸,就得比他们更不要脸。
你老陆不是要宣传吗?
行啊。
《亮剑》怎么样?
《士兵突击》也不是不行。
东西都是现成的,绝对能把老陆的门面撑得板板正正。
可是。
只给上半部分。
下半部分?
对不起,我陈烨最近休产假,写不出来。
什么时候给下半部分,就...
陈烨想到这里,刚才被坑的郁闷一扫而空,心情好了几分,甚至哼起了小曲。
嘿嘿嘿,桀桀桀。
周正余光扫过来,纳闷这小子怎么情绪转变得这么快。
“遇上什么开心事了?”
周正搭话。
陈烨收起手机,随口敷衍。
“没什么,家里来消息,说是母猪产仔了,我高兴。”
周正嘴角抽搐两下。
“对了。”
陈烨转过头看着周正。
“你刚才说老政委想让你问问宣传的事对吧?”
“好说好说,先让我休息休息,过几天给你。”
等老子把上半部甩给你们,下半部掐死在手里,非得看你们抓耳挠腮急得跳脚的狼狈样。
吉普车驶下高速,朝目的地开去。
...
与此同时。
关于南江文宣引发的中东无人机事件,有了通报结果。
南江红旗玩具厂。
经过排查核实,这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民营作坊。
生产的四旋翼玩具无人机,因用料扎实、飞控系统被某位热心网友重新改写过,具备了极高的性能。
但厂方不知情,没有任何主观倒卖军火的意图。
为了平息网上的流言蜚语,给全网一个交代。
吴用和吴能两父子,登录了“南江红旗玩具”的抖音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正式公告。
【今红旗玩具与队伍正式达成合作协议,供应小型无人机。】
【感谢广大网友的关注。】
公告内容非常正规,言简意赅。
本来这事到这儿就算定性了,就是个乌龙,加上部队收编,算是一举两得。
坏就坏在。
这条公告下面,配了一张合影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红旗厂那扇破破烂烂的卷帘门。
画面中,吴用和吴能两父子站在正中央。
队伍的人员站在两边。
这构图本来也没啥问题。
只是。
吴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惊恐和局促,嘴角努力往上扯,战战兢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双手死死贴在裤缝上,两条腿站得笔直,膝盖都在打弯。
旁边的吴能更惨。
眼圈通红,眼角还挂着泪。
他畏畏缩缩缩着脖子,含胸驼背,双手在小腹前交叠,就差戴上一副银手镯了。
两边的军人个个体格健壮,笑容灿烂,身姿挺拔。
这照片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被抓了样。
几千万网友看到这条公告,再结合之前网上流传的消息,本已减弱的热度,又被拉了起来。
网友们乐疯了。
评论区以每秒上万条的速度刷新,服务器差点宕机。
“草!这叫达成合作?这分明是落网现场好吗!”
“吴用父子:各位警官,哦不,各位军爷,我们真没卖军火啊!”
“左边那个长官的站姿,那是标准的押解犯人防逃跑站位。”
“吴老板但凡敢动一下,当场放倒。”
“别人合作是开香槟剪彩,你们合作是原地认罪伏法。”
互联网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原本那些外媒水军,硬生生被这张合影干沉默了。
谁家军火商被抓了是这副德行?
这明摆着就是老实巴交的乡镇企业家被吓破胆了啊!
随着合影的出圈,一个新梗诞生了。
#吴用父子落网照#
全网各路大神下场搞二次创作。
有人给照片加了囚服滤镜。
有人给吴能配上了“铁窗泪”的背景音乐。
还有人在照片上方p了一行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连南江州府的其他文宣主任也跑来凑热闹。
【林城文宣】:红旗厂的家人们,进去了别怕,想吃鹅肝了跟老赵说,我给你们送号子里去!
【云城文宣】:鱼子酱管够!管教不让吃,我拿大铁勺喂!
【江城文宣】:南美对虾吃不吃?胖婶刚颠完锅,热乎的。
这帮人借着红旗厂的热度,又给自家的特产打了一波硬核广告。
网友笑得捶桌子。
“杀人诛心啊!人家都落网了,你们还在这推销特产!”
“南江文宣这帮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陈烨带出来的队伍,能正经到哪去!”
第204章 吃完给她刷个五星差评,让她知道人间的险恶!
看着南江文宣账号底下那些要送鹅肝鱼子酱进号子的留言。
网友们彻底服了。
这帮人的回复,明摆着陈烨带出来的队伍,就没一个正经的!心肠一个比一个黑。
红旗厂父子俩都快吓尿了,这帮人还惦记着送礼,活脱脱把人家当成了推销特产的背景板。
这让网友们又想起了江城夜市的胖婶。
抖音同城上,有人发帖迅速被顶起。
“兄弟们,胖婶那边有新情况,赶紧去!”
底下立刻有人跟帖。
“怎么?”
“胖婶想开了?还是彻底躺平,任由大家摧残了?”
发帖人回复。
“不是躺平了,也不是想开了。”
“胖婶弄了个新规矩,一个差评打九折!”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吃完给她写个差评,她当场给你打折?”
“千真万确!”
“今天摊位前立了块红牌子,写得清清楚楚,差评九折!”
“童叟无欺!”
“666。”
这操作,直接把网友看傻了。
不仅是陈烨这个搞文宣的有活,底下的主任有活,就连他硬捧出来的网红大妈,也是满身的活!
胖婶炒虾炒得手腕发肿,为了休息,自己用小号发差评被识破。
现在干脆花钱买差评,就想用打折的代价,劝退这帮外地吃货,好让她有时间去打两把麻将。
可惜,她低估了这帮逆骨网友。
你要是关门谢客,大家最多在网上抱怨两句。
可你要是这么玩,大家高低得去给您老人家捧场!
“走走走!”
“吃完给她刷个五星差评,让她知道人间的险恶!”
“必须去尝尝咸淡!”
“打折不打折的无所谓,主要想看看胖婶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另一边。
关于那几万台无人机的事,网上的风向也分成了两派。
大家都在玩梗调侃陈烨是军火商,但也有不懂行的小白,在军事抖音号下发帖提问。
“真心求教,就二三十块钱成本的塑料玩具,放家里也就是小孩子随便摔着玩的东西。”
“现在这事搞得沸沸扬扬,又是中东战场,又是队伍收编,就一个破玩具,威力真有这么大?是不是炒作得太夸张了?”
帖子发出没几分钟。
潜水的老懂哥和军事发烧友们,立马跳了出来。
“不夸张,一点不夸张。”
懂哥敲起键盘,火力全开。
“兄弟,你还是太年轻。”
“就是因为才二三十块钱的成本,用起来才一点都不心疼!”
“你算算这笔经济账。”
“买一万台,也就几十万。”
“你在底盘绑上几百块的土制炸药,嗖的一下飞过去。”
“你再仔细看看外网那段视频。那小飞机的走位,那响应速度,那穿防空机枪的质量,绝对杠杠滴!”
“几十块的成本,直接废掉人家几千万的重型坦克。”
“这叫什么?”
有懂哥接力往下说。
“就问问你,换做是你,你是中东买家,遇到这种物美价廉的好东西,你心不心动?爽不爽?”
那还用说!
就是放自个儿身上,那都是爽得不行。
简直要抢破头!
更核心的东西,网友们全给扒了出来。
“你别光看单体攻击。”
“你回想一下南江州超开幕式。”
“那几万台无人机,拼出一条栩栩如生的巨大金龙。”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批玩具的飞控系统,能够实现完美的群体协同。”
“如果中东那边不玩单兵作战,干脆把这几万台全绑上火药,整个蜂群阵型铺天盖地冲过去。”
“不用锁定目标,直接覆盖式轰炸,什么防空雷达能拦得住这帮塑料壳子?”
以前你说这是玩具,大家不挑你理。
现在这战术套路一出,你该叫他们什么?
军火头子!
实打实的军火商!
这顶帽子,南江文宣戴得名副其实。
也难怪梁文源要想着把陈烨送出去躲躲风头了!
甭管提问的小白怎么想,反正经过这么一通硬核科普,解释的网友们是彻底爽了,优越感瞬间拉满。
天际云层之上。
客机平稳飞行。
陈烨靠在头等舱的座椅里,脸色阴沉。
几个小时前,自己还窝在南江州府的大平层里,吹着空调,喝着冰可乐,准备通关那破猴子游戏。
结果被周正和周全联手下套,硬生生押上了飞往东海州的航班。
名义上是避风头,实际上是文宣总局点名借调。
最离谱的是,旁边坐着的这个周正,还想趁火打劫,让他给老陆这边出免费的宣传方案。
真把老子当生产队的驴了?
陈烨扭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闭目养神的周正。
想白嫖老子的脑细胞。
做梦去吧。
几个小时后。
飞机平稳降落。
抵达目的地,东海州国际机场。
作为新东国的经济大州,总局所在地,东海州的空气里都透着股忙碌的快节奏。
陈烨单肩挎着黑包,跟在周正后头走出vip通道。
刚过接机口。
大老远就看见一行人西装革履地杵在那儿。
领头的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工作牌,踮着脚尖往通道里张望。
一看到陈烨出来。
这男人眼睛直放绿光。
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前来。
双手伸出,死死握住陈烨的右手,用力摇晃。
那热情的模样,活像是一只在大雪天里盯上了肥鸡的黄鼠狼。
“哎呀!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这位便是小陈处吧!”
陈烨被这阵仗搞得头皮发麻。
他往后抽了抽手,竟然没抽动。
这老登手劲极大。
“我是东海州文宣部主任,章为民。”
中年男人自报家门,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陈烨挑起眉毛。
章为民。
老熟人啊。
在全国骨干群里,这老东西没少阴阳怪气。
南江搞村超,他酸。
南江搞马拉松,他看笑话。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跑机场来充当迎宾?
“章主任,吃饭就不必了。”
陈烨皮笑肉不笑。
“我这是惹了麻烦,被发配来借调反省的。”
“红旗厂那事儿现在全网盯着,我身份敏感。”
“您靠我这么近,就不怕惹一身骚?”
章为民听完,不但没退半步,反而贴得更近了。
“什么惹一身骚!那都是网友们闹着玩的!”
章为民压低嗓音,眼底透着精明。
“小陈处,别人把那几万台无人机当军火看,但在我眼里,那是实打实的顶级流量啊!”
“您看您在南江州,随便倒腾两下,把一个穷乡僻壤炒上了天。”
章为民拍着胸脯打包。
“到了东海州,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我们这儿要钱有钱,要场面有场面。”
“您只要随便支个招,给咱们东海州超也整点这种硬核的热搜出来。”
“预算随便批,条件您随便开!”
果不其然。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一旁的周正直翻白眼。
这老小子,截胡截到军方头上了。
老陆的宣传还没影,地方文宣倒是先下手为强。
陈烨冷眼看着章为民那副谄媚的嘴脸。
想用我?行。
“章主任,这事儿不急。”
陈烨揉了揉太阳穴,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飞机上吹了冷风,我现在头疼胸闷,八成是工伤复发。”
他越过章为民,径直往外走。
“你帮我请个假。”
“我先去你安排的江景套房躺几天,缓过劲再说。”
第205章 多少差了点意思!
章为民将陈烨送到安排好的江景套房。
这地段没得挑,东海江最繁华的一线江景。
推开落地窗,外滩的霓虹灯晃得人眼晕。
陈烨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在套房里走了一圈。
砸吧砸吧嘴。
这套房确实宽敞,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全景落地玻璃。
但比起宁城给他安排的,差了点东西。
电脑呢?
只有一张空荡荡的红木办公桌。
别说带鱼屏显示器,连台普通的台式机都没看见。
这怎么办公?
拿电视遥控器写方案吗?
陈烨往沙发上一瘫,两条腿直接搭上茶几。
将就待着呗。
反正是出来躲风头的。
被梁文源和周正联手下套骗上飞机,他连个正式的红头文件都没见着。
等风头过了,再说回去的事。
反正那个文宣总局,陈烨是一刻都不想待。
那么高的规格,那么正规的门面。
里面处长遍地走,主任多如狗,打个报告估计都得盖十几个章。
那破地方就不是00后该待的地方。
章为民见陈烨这副模样,干笑两声。
“小陈处,您先住着。”
“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东海州超的事情,咱们过几天再细聊。”
陈烨摆摆手。
“章主任费心。”
“就一病号,休养为主。”
“工作的事过阵子再说。”
章为民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陈烨和周正。
外人一走,周正立马凑到陈烨身边,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搓着手。
“小陈处。”
周正挑着眉毛,压低嗓门,“在房间里待着无聊不?老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转转?”
陈烨斜了他一眼。
“有屁放。”
“去军区驻地啊!”
周正指着东海市郊方向,“体验体验生活。”
“要放炮仗不咯?”
“155毫米大口径榴弹炮!”
“一炮下去,半个山头直接削平!”
“嫌不够劲?”
“最新主战坦克开不开咯!”
“挂一档直接在泥坑里玩漂移!”
“打实弹的!”
周正拍着胸膛保证。
“统统管够!”
“只要你顺手帮老陆那边的宣传搞几个爆款方案。”
“我连武装直升机都给你申请下来兜风!”
这算盘打得,隔着东海江都能听见。
“不去!哪里都不去!”
陈烨手一挥,打断周正的忽悠。
陈烨抓过遥控器按开电视。
“休息,先休息再说。”
“打打游戏,喝喝茶,不香吗!”
“大热天的跑去驻地吃沙子?”
“闻硝烟?”
“我脑子被驴踢了才去干这种苦力活。”
陈烨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把戏,“谁不知道你们这些黄鼠狼的心思!”
“想白嫖劳动力,想都别想!”
陈烨指着房门。
“出门右拐,不送。”
周正碰了一鼻子灰,咂吧着嘴,灰溜溜地退出了套房。
另一边。
章为民坐专车回到东海州办公大楼。
直奔顶层办公室。
见到了东海州长李玉民。
章为民一五一十地把接机和安顿陈烨的情况讲了出来。
重点强调了陈烨那副敷衍和躺平的态度。
“州长,我看悬。”
“这小子精得很。”
“一口咬定自己是工伤复发来避风头的,对咱们州超的事情避而不谈。”
章为民满脸发愁,“咱们的场面铺得极大,万一开局没搞好,这脸就丢到全国了。”
李玉民坐在老板椅上,不见半点慌乱。
他端起紫砂壶嘬了一口,轻笑一声。
“哟,这孩子怨气蛮大的嘛。”
李玉民放下茶壶。
“梁文源那边搞什么‘死缓’的套路坑人上飞机。”
“到了地方反应过来,没砸烂你的江景套房就算他脾气好了。”
“那就让他先休息休息。”
“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至于东海州超,按照原计划进行!”
李玉民手指点着桌面定调,“咱们东海州有钱有底气,先按咱们的节奏推。”
“等他闲得发慌了,自然会手痒去找事情做。”
章为民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待人离开。
李玉民靠回椅背,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全国州长新东国建设研讨群】。
这群平时就是各路一把手扯皮的地方。
李玉民手指翻飞,直接在群里开大。
【东海李玉民】:@南江梁文源。
【东海李玉民】:老梁,不地道啊。
【东海李玉民】:瞧瞧你们把孩子累的。
【东海李玉民】:今天刚到我们东海州,一身的怨气。
【东海李玉民】:往沙发上一躺,直接撂挑子准备不干了!
【东海李玉民】:说是全身痛,工伤复发要休养!
【东海李玉民】:你们南江就是这么使用人才的?这都快压榨出心理疾病了!
消息发出没三秒。
南江州府,顶层办公室。
梁文源正盯着最新经济数据,看到微信弹窗,血压当场狂飙。
压榨?这老李敢说南江压榨陈烨?!
滑天下之大稽!
梁文源双手捧着手机,两根大拇指疯狂敲击屏幕。
【南江梁文源】:扯你奶奶的腿!老子压榨他?
【南江梁文源】:咋滴!在我们南江州,宁城三百平的大平层免费住着!
【南江梁文源】:特批的廉政小主机放办公室用着!
【南江梁文源】:十二个市的特色土特产每天好吃好喝供着!
【南江梁文源】:就是上班这小子天天卡着点!
【南江梁文源】:有时候懒得走,连楼都不上,让人帮忙代签!不来都行!
【南江梁文源】:老子为了惯着他,脸都不要了!小崽子在我们这受过半点委屈?!
一连四条消息轰炸。
梁文源越发越气,继续跟进。
【南江梁文源】:分明是你们东海州条件太差,没有把我们家的孩子照顾好!
【南江梁文源】:去了那啥都没有,落差太大才罢工!
【南江梁文源】:我警告你老李,你们要是不会用,过几天麻溜地还回来!
【南江梁文源】:我们南江离了他还转不开了!
东海州长办公室。
李玉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的字,眼睛越瞪越大。
这梁老抠,急眼了怎么什么底都往外倒。
大平层?
旗舰显卡电脑?
不上班打卡?
好家伙,这特权给的,总局的部长去了也没这待遇!
难怪这小子进江景套房会嫌东嫌西。
李玉民反应极快。
【东海李玉民】:┗|`o′|┛嗷~~原来是这样!
【东海李玉民】:懂了懂了。
【东海李玉民】:是我招待不周。
【东海李玉民】:三百平江景别墅是吧?
【东海李玉民】:安排。
【东海李玉民】:不就是一台十万块的顶配电脑嘛,东海科技园多的是,马上让人攒一台送过去。
【东海李玉民】:不用坐班这规矩好,自由度高!
【东海李玉民】:多谢老梁传授使用说明书。
【东海李玉民】:这人我们东海照单全收了。
这几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南江州府的梁文源看傻眼了。
手一抖,保温杯里的水洒了一裤裆。
完了!
被套话了!
这帮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
南江就靠着这点留人。
现在底牌全被东海看去,人家财大气粗,直接一比一复刻翻倍加码。
陈烨尝到了甜头,以后怎么可能还愿意回南江!
梁文源满头大汗,赶忙在微信群里找补。
【南江梁文源】:咳咳!老李你别瞎搞!我那都是气话!
【南江梁文源】:其实吧,这小子很好用,脑子活,点子多。
【南江梁文源】:只要找对方法,一用就会,一用就停不下来。
【南江梁文源】:你们东海州超如果想要指点,我也不是不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铺垫完毕,梁文源图穷匕见。
【南江梁文源】:只是。
【南江梁文源】:就是。
【南江梁文源】:那个...
【南江梁文源】:你们也了解我们南江州的情况。
【南江梁文源】:真的是穷乡僻壤的。
【南江梁文源】:靠着个州超火了一把。
【南江梁文源】:前两天办了个吃货马拉松特产会,十二个市的家底全被游客吃干净了。
【南江梁文源】:这几天都在忙着搞发货。
【南江梁文源】:好不容易接了一波泼天的流量,转眼摇钱树就被你们送走了。
【南江梁文源】:我们这是伤筋动骨!
李玉民盯着手机冷笑。
这抠门老头要开价了。
【南江梁文源】:你们看...
【南江梁文源】:东海州是咱们新东国的经济中心,财大气粗。
【南江梁文源】:既然陈烨人在你们那。
【南江梁文源】:这资源是不是得稍微倾斜一下?
【南江梁文源】:南江现在的土特产销路打开了。
【南江梁文源】:但是缺物流补贴,缺东海这边大直播平台的头部流量口子。
【南江梁文源】:给南江的农产品开几个免税绿灯,加点推流。
【南江梁文源】:不过分吧?
李玉民牙都快咬碎了。
免税绿灯?流量倾斜?物流补贴?
你这哪是要点补偿,你这简直是扒东海州的皮来养你们南江州!
【东海李玉民】:老梁,你抢劫呢!
【东海李玉民】:用个人而已,你要我全州的渠道绿灯?!
【南江梁文源】:一句话,给不给!
【南江梁文源】:不给我立马让陈烨天天睡觉摆烂!
【南江梁文源】:你们一根毛的流量都别想从他身上刮下来!
第206章 《小陈处使用指南》
之前是谁,说零零后概不外借的?
现在又是谁,把零零后借出去,还敲竹杠!
梁文源这老东西,算盘敲得全国都能听见。
况且,微信群里可不止他跟李玉民两个人。
全国三十多个州的一把手,全在里头潜水。
南江州搞个州超,盆满钵满。
一场流水席马拉松,撬动百亿资金。
还把那穷得掉渣的十二个地市土特产全带上了天。
最离谱的是,这帮人摸底还摸出了个兵工厂。
这叫什么?
活财神!
现在活财神被弄到了东海州躲风头,梁文源还敢坐地起价,群里的老狐狸们坐不住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冒头搅局。
【北河老王】:老李,出不起价就直说!
【北河老王】:陈烨借我们北河州!
【北河老王】:老梁,我给你批两条货运专列直通毛熊,专运你们的鱼子酱和鹅肝!
【中原老刘】:我们中原州地大物博!
【中原老刘】:小陈处长来我们这,山顶庄园我给配齐!
【中原老刘】:老梁,物流补贴算我头上,再送你们南江三千吨优质小麦!
【西南老李】:都别抢!
【西南老李】:我们这风景好!
【西南老李】:老梁,陈处长人事关系转过来,我包你南江土特产全年销路!
【西南老李】:东欧班列怎么样!
群里瞬间成了拍卖会。
一个比一个财大气粗。
李玉民盯着手机屏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帮孙子,平时开会要拨款一个个哭穷,现在抢人,底裤都不要了!
南江州府。
梁文源看着满屏的报价,笑得合不拢嘴。
稳了。
他手指翻飞,开始在群里立牌坊。
【南江梁文源】:哎呀,各位老哥别急。
【南江梁文源】:我们南江州绝对没有压榨年轻干部的意思。
【南江梁文源】:陈烨这孩子,在我们这那是当宝供着的。
发完这条。
梁文源直接甩了一张截图进群。
截图是一张没发送的微信聊天界面。
对方是【陈烨】。
输入框里打着一行字:小陈,在外面也别委屈自己,有什么事给家里说,等风头过去了,老头子我亲自带车去接你回来。
对了,如果东海州呆不惯,你可以随时开口,我让王建国给你准备十八个会打王者的小伙子,保证让你在外面也舒舒服服的!
图片一出。
群里寂静三秒。
呸!
不要脸!
在聊天群里装慈父,你那抠搜老登的真面目,谁看不见?
连消息都没点发送,截个图就来演父慈子孝,真把大家当傻子!
东海州的李玉民也不惯着他。
反手在相册里翻出之前梁文源得瑟时的发言,截图扔进群。
截图上清清楚楚。
梁文源:【咋滴!在我们南江州,三百平的大平层免费住着!廉政小主机配着!不上班打卡,连楼都不上让人代签!我们这是供活爹!】
李玉民配上一句话。
【东海李玉民】:老梁,刚才不小心露了底,现在撤回可来不及了。
【东海李玉民】:你这活爹,我们东海州供定了。
言下之意,你们南江能给的,我们东海州超级加倍!
两张截图对轰。
好家伙,好家伙。
若是陈烨此刻看见这个群的聊天记录,非得直呼好家伙。
这就是体制内的天花板,在微信群里斗法,脸皮之厚,手段之黑,令人发指。
不过,斗归斗。
原则上,陈烨的人事关系还在南江,还在梁文源手上。
真要把梁文源逼急了,老头子下一纸调令,强行把人召回,谁也没脾气。
李玉民是个明白人。
口水仗打完,利益交换才是核心。
半小时后。
李玉民的私人手机拨通了梁文源的座机。
“老梁,明人不说暗话。”
李玉民的语气爽快,“你要的免税绿灯,我批。”
“东海州最大的三个国际免税商场,南江土特产免审入驻。”
“流量倾斜,我让东海文广集团单独开专线,包你们三个月热搜。”
“物流补贴,东海州财政掏钱,补百分之三十。”
李玉民开价干脆。
但话锋一转。
“资源分币不少全给南江,但有个前提。”
“陈烨必须给我干活。东海州超的摊子铺得极大,他要是天天躺在套房里睡大觉,我拿你是问。”
电话那头,梁文源乐得直拍大腿。
这就对了嘛!
收了钱,梁文源自然要办人事。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推心置腹。
“老李啊,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我跟你透个底,这小子,极度痛恨官僚主义那一套。”
“你越拿规矩压他,他越摆烂。”
“但只要找准了命门,他其实很好说话。”
“我给你一份《小陈处长使用指南》,你要好好学,好好用。”
梁文源开始倾囊相授。
“第一,千万别给他派指标,别谈奉献。”
“直接跟他说预算随便花。”
“第二,工作环境必须好。”
“他在宁城出差的时候,给他配的是五星级酒店,电竞房标配。”
“你别弄个江景套房就打发了,那里面连个好显卡都没有,他能干活就有鬼了!”
“第三,设备!这最重要!什么叫廉政小主机?最顶配的外星人,带鱼屏,必须拉满!”
“第四,服务情绪价值给足。”
“他在我们南江,想打游戏,直接派几个机灵的小伙子陪玩,只要把他伺候舒坦了,顺着毛捋。”
“不用你催,点子自己往外蹦!”
李玉民在这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请了个干部?这特么是招了个祖宗!
“行。”
李玉民咬咬牙,“全按你说的办。”
“我就不信,拿东海州的钱,还砸不开这小子的嘴!”
挂断电话。
凌晨一点。
东海州府办公大楼。
章为民本已睡下,被李玉民一个电话从被窝里薅回了办公室。
“州长,您找我?”章为民打着哈欠,满脸倦容。
李玉民把一份清单拍在桌面上。
“连夜去办!”
章为民揉了揉眼睛,拿起清单扫了一眼。
这一看,困意全无,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州长...”章为民拿着纸的手直哆嗦,“这...是要办电竞比赛?”
“办个屁!”李玉民瞪了他一眼,“这是给那个小祖宗配的办公设施!”
“这...合规矩吗?”章为民咽了口唾沫。
“特事特办!百亿的流水席他都能搞出来,这几个烂钱算什么!”
李玉民指着门外,“明天中午之前,全给我办齐了。”
“办不齐,你这个文宣主任就别干了!”
“是是是!我马上办!”
章为民擦着冷汗,跌跌撞撞冲出办公室。
东海州的办事效率,堪称恐怖。
一夜之间,整个科技园和房产中介都被章为民折腾得鸡飞狗跳。
隔天中午。
东海江景酒店套房。
陈烨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睡得正香。
没有闹钟,没有李斌催命的早安问候,没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报表。
简直神清气爽。
“咚咚咚。”
一阵轻柔但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陈烨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敲门声没停。
“谁啊!”
陈烨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去开门。
门一开。
陈烨愣住了。
章为民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上堆着笑。
他身后,走廊里站满了人,排成一条长龙。
打头的是几个工人,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纸箱,上面印着“49寸曲面电竞屏”的字样。
再往后,是印着外星人logo的水冷主机箱,一看就价值不菲。
队伍的最后,站着四个穿着统一队服的年轻小伙,个个神情紧张,站得笔直。
陈烨的视线从头扫到尾,最后停在章为民那张笑成菊花的脸上。
章为民搓着手,点头哈腰。
“陈处,您醒啦?”
“您新的办公设备,给您送来了!”
第207章 小陈处,原来您好这口!
陈烨光脚踩在地毯上,看着几个搬运工把东西往房间里搬。
纸箱拆开,一块49寸的曲面带鱼屏摆上红木桌。
接着是外星人logo的顶配水冷主机。
国行版和日版switch全家桶,还有一台顶配ps5,包装膜都没撕。
陈烨的眼角跳了一下。
太熟悉了。
这套路,这味道,和当初在宁城,老李给他安排的那一出,一毛一样。
抄作业抄到这份上,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改。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有人把他的底裤都卖给东海州了!
章为民搓着手,脸上的褶子堆起,笑意很深。
“陈处,您看看,这设备还称手不?”
章为民指着机箱邀功。
“特意让东海科技园那边连夜攒的。”
“水冷全透机箱,5090猛禽显卡。硬盘给您塞满了,都是最顶级的配置。”
陈烨没出声。
他的视线越过机箱,落在旁边站得笔直的四个年轻小伙身上。
统一的黑色电竞队服,印着东海某豪门俱乐部的徽标。
个个精神,头发打理得整齐,站姿笔挺。
见陈烨看过来,打头那个染了几撮黄毛的男生往前一步,九十度鞠躬。
“烨哥好!我是主打野,国服前十,通天代。”
“主玩野核,把把带飞。”
第二个小伙跟上鞠躬。
“烨哥好!我是辅核。”
“顶级硬辅软辅全精通。”
“您指哪我控哪,对面打野敢看您一眼,我把头给他拧下来。”
第三个男生腰弯得更低。
“烨哥!”
“我是中单工具人。”
“绝不吃线,只为您当牛做马!”
第四个男生手里捧着一叠热毛巾,满脸是笑。
“烨哥好!”
“我是帮您点烟、倒水、切水果的外设助理!”
陈烨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真行。
这比老李那活儿还专业,连外设助理都配上了。
东海州不愧是新东国的经济中心,连整活的门槛都卷成这样了。
陈烨心里痒痒的。
他就好这口。
这两天在南江州被那帮老家伙折腾得连轴转,黑神话的猴子被怪捶得稀烂。
现在不仅有人送顶级装备,还有四个国服打手陪玩。
这配置,别说打游戏,登基都够了。
但他现在的人设是什么?
是被迫背黑锅,受了委屈,躲风头的伤心病号!
陈烨立刻把脸板住,往后退了半步。
“哎哎哎。”
陈烨摆手,语气虚伪,“章主任,你看看你,你们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连连摇头。
“我就是来这儿避避风头的。”
“一个戴罪之身,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上面正查我呢。”
“我哪配用这种设备?”
“不值得,真不值得。”
他嘴上说着不值得,眼睛却黏在那张49寸的曲面电竞屏上,一下都没挪开。
章为民这种混了半辈子的官场人精,哪能看不出这点心思。
这小祖宗分明是馋了。
这就好办了。
不怕你贪,就怕你无欲无求。
“小陈处哪儿的话!”
章为民一步上前,语气十分认真。
“要是您不值得,这新东国就没有人值得了!”
“您在南江搞的那几手,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大项目!”
他压低嗓门,凑近陈烨。
“咱们州长亲自发话了,到了东海州,别管什么风头不风头。”
“只要在东海的地界上,哪怕天塌下来,东海州府给您顶着!”
“州长交代,必须好好服务您。”
“要什么有什么,只要您满意,预算没有上限!”
章为民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我,怪我老糊涂了。”
“昨晚没弄清楚您的喜好,弄了个光秃秃的江景套房,委屈您了。”
“您放心,咱们东海州不差钱,更会来事儿。”
“以后缺什么,您一句话,半小时内送到您桌上!”
陈烨听得浑身舒坦。
这老狐狸,平时在全国骨干群里阴阳怪气,当面舔人的功夫倒是厉害。
比南江那帮老登还要不要脸。
“哎,这多不好意思。”
陈烨搓了搓手。
章为民见火候差不多了,身子往前凑了凑。
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陈处,您在这儿舒舒服服住着。”
“就是...”
章为民欲言又止,搓着手指。
“就是咱东海州的州超开幕式,预算已经批下去了。”
“五十个亿的底子。”
“场地、人员全到位了。”
“这事关东海州的门面。”
“就是这开幕的宣发方案,还得靠您给指点指点...”
章为民眼巴巴看着陈烨,等着这活祖宗松口。
也就在这个时候。
半掩的套房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砰”的一声。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周正手里拎着两份打包的生煎包,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小陈处,老哥哥我特意跑了五条街给你买的生煎...”
话音未落。
周正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场景太有冲击力了。
陈烨穿着花裤衩,光着膀子,赤脚站在地毯上。
面前站着个西装革履、满脸谄媚的中年男人,身子弯得像只虾米。
再旁边,一字排开,站着四个长相帅气、穿着紧身运动队服的年轻小伙子。
四个小伙子低眉顺眼,嘴里还时不时蹦出“烨哥您指哪我打哪”“为您当牛做马”。
周正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了看那四个水灵灵的年轻小伙,又看了看穿着花裤衩的陈烨。
当兵的人,思维向来直接。
脑补能力更是无人能及。
手里的生煎包“啪叽”掉在地上,滚了一地。
周正伸手指着陈烨,眼珠子瞪圆,嗓门大得能掀翻楼顶。
“卧槽!”
“小陈处!”
“原来你踏马的好这口!”
陈烨整个人裂开了。
什么叫好这口!
老子好哪口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花裤衩。
再看那四个白白净净、一口一个“烨哥”的电竞小伙。
最后看了一眼满脸横肉的章为民。
这尼玛黄泥掉裤裆,解释不清了!
第208章 梁文源真应该被钉在资本家的耻辱柱上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陈烨直接炸毛,指着周正的鼻子开骂。
“瞎了你的狗眼,他们明明是来送设备的,到你嘴里成了我好这口?”
“看清楚,请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这四个人,是打游戏的!打游戏的!正儿八经的电竞选手!”
周正扫了一眼只穿花裤衩的陈烨,又瞥了瞥旁边一溜站得笔直的年轻小伙。
地上的生煎包散发着葱香。
场面一度很尴尬。
染着黄毛的野王是个机灵鬼。
见陈烨发飙,赶紧上前一步,试图帮金主洗清嫌疑。
“这位军爷,您别误会。”
野王挺直腰板,“我们只管上分,烨哥清清白白,我们就是陪着打通宵,绝对不搞擦边业务。”
辅助小伙跟着附和。
“对对对,我们有职业操守,卖艺不卖身。”
陈烨听着这几人的辩解,眼前发黑。
通宵?卖艺不卖身?擦边?
这些词连在一起,在周正这种大老粗耳朵里,简直是在老鸨交代业务范围。
周正后退半步,举起双手。
“行行行。”
他憋着笑,“打游戏的,卖艺不卖身,了解。”
解释不清了。
陈烨摆烂了,懒得再浪费口水。
“算了,累了。”
陈烨往后一倒,瘫在真皮沙发上,双腿直接搭上茶几。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你脑子里装的全是马赛克,我说破天也没用。”
他不再理会周正,将目光投向旁边一直没敢吭声的章为民。
章为民见状,赶紧堆起笑脸,往前凑了两步。
“设备我收下了,这些陪玩兄弟我也留下了。”
陈烨伸手点了点那台外星人主机。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咱们开门见山。”
“你们东海州超,或者李玉民州长,到底想要个什么名堂?有什么具体要求?别藏着掖着,一并抖落出来。”
章为民等的就是这句话,这活爹只要肯接招,东海州的钱就不算白花。
“州长交代了。”章为民收敛笑容,谈起正事,“预算五十个亿,随便您调配。”
“要求总结起来,就几个词。”
“接地气,有新意,跟别家不一样。”
陈烨靠在沙发上,手指敲击扶手。
“不一样?”
“对,以前办比赛,开幕式无非就是请几百个群演排个方阵,要不然就是花重金请几个流量明星,上去假唱两首歌。”
章为民摇摇头。
“李州长说了,那套玩意儿过时了,俗气。”
“咱们东海州是新东国的经济牌面,必须弄出点彰显精气神的东西,得让全国人民看了都竖大拇指。”
接地气,有新意,彰显精气神。
还要和别家不一样。
凭什么聚光灯不能打在普通人身上?
让种地的农民上来,让下海的渔民上来,让炼钢厂的工人上来,让千千万万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普通老百姓,登上那个最绚丽的舞台。
不用他们唱歌跳舞。
就让他们穿着平时干活的衣服,带着一身的泥土和汗水,站在聚光灯下。
现在,这里是东海州。
要钱有钱,要设备有设备,连陪玩都能找全国前十的职业代练。
陈烨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章为民。
“你刚才说,你们州长给的预算是多少?”
“五十亿,底线五十亿,上不封顶。”章为民回答干脆。
“场馆呢?”
“东海江心体育岛,能容纳十万人,全亚洲最顶级的声光电矩阵全在那儿。”
“不管我提出什么要求,要调动什么人,东海州府都能配合?”
“全州绿灯!只要您开口,各部门无条件执行。”
陈烨笑了。
这才是干大工程的配置,南江州那个连吃顿烧烤都要精打细算的老抠门,真该来看看东海州的格局。
“行。”
陈烨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活我接了。”
“要接地气,要新意,要不一样的,我给你们办。”
章为民大喜过望,眼角的褶子彻底乐开了花。
“哎哟!多谢小陈处!那咱们接下来先去视察场馆?”
“视察个屁。”
陈烨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反手指了指那台尚未通电的顶配电脑。
“我刚被发配过来,水土不服,得休养生息。”
“方案都在脑子里,跑不了你的。”
“你现在先回去,我晚点把大纲发给你,你照着大纲先去弄批名单。”
章为民一愣,不看场地直接要名单?
这套路他确实没见过,但他不敢多嘴,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等您指示。”
章为民转身往外走。
“等等。”陈烨叫住他。
“顺便帮我准备点东西送过来。”
“您说。”
“搞两箱冰镇红牛,买点烧烤外卖,烤大腰子和生蚝多整点。”
陈烨下巴努了努站在一旁的那四个电竞小伙。
“这几个兄弟陪我鏖战召唤师峡谷,得补充点体力,总不能让人家干看着。”
章为民乐颠颠地答应,一溜烟跑没影了。
门边,周正还杵在那里,盯着满地滚落的生煎包叹气。
那是他跑了五条街买的。
陈烨转过头看他。
“怎么着?周大军官,你还想留在这儿看我打游戏?”
“还是说,你也想来给我当外设助理,帮我点烟倒水?”
周正嘴角抽搐两下。
“你小子行,到了哪儿都能摆起大爷的谱。”
“老陆那边的宣传你抓点紧,别光顾着带男大上分。”
周正丢下这句话,生怕陈烨跳起来揍他,直接拉开门闪人。
房间里彻底清净了。
陈烨光脚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按下主机电源。
幽蓝色的水冷灯光亮起。
四十九寸的带鱼屏直接点亮。
四个电竞小伙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打野黄毛拉开电竞椅请陈烨入座,辅助小伙麻利地接上键盘鼠标,工具人中单调好空调温度。
外设助理把热毛巾递到陈烨手边。
“烨哥,您先擦把脸,今天咱们打什么段位的局?”
陈烨拿毛巾擦了把脸,随手扔进托盘。
“什么段位?当然是高端局。”
陈烨握住鼠标。
东海州超,让劳动者站上世界级舞台,五十亿的经费。
这场仗,不比游戏里的国服前十好打。
但他现在连个大纲都懒得写,先把游戏里那只卡了自己好几天的妖王捶死再说。
“开组。”
陈烨戴上耳机。
“今天不把对面打野按在泉水里摩擦,谁也不许下机。”
东海州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另一边,拿着尚方宝剑往回跑的章为民,压根不知道这活祖宗正带着四个陪玩在峡谷里大杀四方。
几个小时后。
两箱冰镇红牛和香气四溢的烧烤外卖准时送达江景套房。
陈烨吃着烤腰子,连拿五杀。
爽。
打工人的终极梦想,带薪摸鱼,甚至还有老板掏钱请人陪玩。
梁文源那个老抠门,真应该被钉在资本家的耻辱柱上。
直到凌晨三点。
几个电竞男大熬得双眼发直,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陈烨精神抖擞,终于通关了黑神话那恶心人的boss,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游戏打爽了,该干点正事了。
他切出游戏界面,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标题敲下。
第209章 不办,倒显得我们东海州小气!
屏幕荧光打在陈烨脸上。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有了上次办南江州超的经验,陈烨这次写文档,熟练得很。
主打一个极简主义。
标题:【东海州超开幕式基础需求大纲】。
正文直接拉条目:
一、人员需求:各行各业一线劳动者,包括但不限于产业工人、建筑工人、外卖员、环卫工、货车司机。
暂定一万人。
要求:必须是原生态的干活人,穿平时干活的衣服,拒绝群演,拒绝化妆。
二、物料需求:这帮人平时干活用的工具。
安全帽、扳手、电动车、扫把,能带的都带上,要带泥的、带油污的,越破越好。
三、场地要求:东海江心体育岛所有探照灯、矩阵射灯全开。
场馆外围预留五十辆重型卡车通道。
四、无。
文档结束。
一页纸都没填满。
不到三百字。
陈烨按下保存键,直接把文档拖进微信,发给章为民。
随后补了一句语音:“章主任,大纲发过去了,照单抓药吧。”
发完,手机一扔。
陈烨往红木大床上一躺,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干活?
干什么活?
五分钟写个大纲已经是给足了东海州面子了。
五十个亿的盘子,怎么往下落,看你们东海州自己的本事。
凌晨四点半。
章为民顶着个黑眼圈,蹲在马桶上守着手机。
叮。
微信响了。
章为民精神大振,活爹终于出方案了。
点开文档。
两秒钟后,他揉了揉眼睛。下滑,再下滑。
没了。
就这?
不到三百字?
一万人,各行各业劳动者,带破烂工具,五十辆重卡。
没了彩排走位,没了舞台布置,连个主持词都没有。
这他妈的比去菜市场买菜列的单子还要简陋!
章为民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坑里。
五十个亿的预算,就换来这么个粗糙得令人发指的玩意儿?
他想发微信问问细节,字打了一半,又一个个删掉。
不敢问。
这小子脾气轴,万一问急了,人家直接罢工接着打游戏,李玉民非活剥了他不可。
章为民提起裤子,咬着牙把这文档转发给了李玉民。
不管了,反正活爹给的药方就这几味药,州长怎么看,那就是上面该头疼的事。
这几天,互联网上的乐子可一点没少。
南江特产马拉松的热度刚有点降温的苗头。
红旗厂吴用父子那张堪比落网照的合作合影,又把南江州送上了风口浪尖。
网民们吃瓜吃得满嘴流油。
南江十二个地市的文宣主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在各自的抖音号上开直播、发短视频。
流量蹭蹭往上涨。
特产一车一车往外发。
十二个市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
吃瓜吃着吃着,网友们慢慢品出不对劲了。
下面这帮文宣主任跳得欢实。
上面那位正主呢?
南江文宣总号的抖音主页,最新一条视频还停留在马拉松开赛前的那个宣传片上。
底下评论区早就被冲爆了。
“陈烨人呢?!”
“小陈处长跑哪去了?”
“不对劲啊!按照往常的尿性,这货现在早该跳出来骑脸输出,去全国文宣骨干群里阴阳怪气了!”
“这泼天的富贵都砸脸上了,南江文宣总号居然连条带货链接都没挂?”
“别猜了!绝对是被抓进去了!”
“废话!几万台小玩具跑到中东去当自杀炸弹,人家吴老板都滑跪落网了,他这个军火头子能跑得了?”
“内部消息!我二大爷在南江州府当保安,说陈处长是被一辆军牌吉普车连夜拉走的!走的时候头套都没给戴!”
“卧槽!这算什么?叛国罪还是走私军火罪?”
“楼上的别瞎扯,我倒觉得陈导是去中东跟大客户当面签合同去了。”
“几百块的无人机炸几千万的坦克,这生意多好做啊!百亿大单正等着他呢!”
网友们脑洞大开。
越传越玄乎。
连#寻找小陈处长##文宣改战忽#的词条,都被顶上了热搜榜单。
这帮乐子人找不到陈烨,干脆跑去南江文旅局的官网留言板上排队刷屏。
“赶紧把陈导放出来!我还等着看下一场带货直播呢!”
“没陈导,这瓜吃着都不保熟了!”
“让你们处长出来吱个声,证明他还活着!”
国内网友在找乐子。
墙外边。
那股风向却越刮越阴谋论。
尤其是那些自诩为世界警察的鹰酱国网友。
著名外网军事论坛上。
那段无人机炸坦克的视频被他们用各种专业软件拆解、逐帧分析。
热度极高。
一个顶着军事专家认证标签的账号发布了一篇长文。
帖子一发,瞬间被顶到了首页。
【这不是玩具!这是新东国成体系的新型武器实验场!】
文章配图极其丰富,用红圈画出了视频里各种细节。
帖子开头,直接是一段极其煽动的文字。
“见鬼!看看你们这帮蠢货在笑什么!”
“你们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个快破产的玩具厂制造出来的塑料垃圾吗?”
“睁大眼睛看看它在空中的姿态!”
“这台被他们戏称为‘五爪金龙’的四旋翼飞行器,在遭遇侧面机枪火力网拦截时,完成了不可思议的连续三次不规则悬停变轨!”
“这绝对不是民用级飞控代码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专家继续往下分析。
“再看看它的载重和飞行距离!”
“这种体积的飞行器,挂载了足以炸穿复合装甲的烈性炸药,居然还能保持超过四十公里的时速突防!”
“最可怕的是什么?是协同!”
“你们别忘了几个月前新东国南江州举办的那场运动会。”
“几万台这种机器,在夜空中拼出了极度复杂的动态图案。”
“全程没有发生一次碰撞!”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套飞控系统,能够支撑数万台飞行器进行完美的蜂群作战编队!”
文章后半段,更是把节奏带到了天上。
“各位,把时间线往前推。”
“几个月前,还是这个叫做南江州的地方,举办了一场拖拉机拉力赛。”
“同样的,那批改装过的拖拉机,后来出现在了中东战场的地面突击战中,加装防弹钢板,机动性极强。”
“先是地面的低成本装甲突击车。”
“现在是空中的低成本蜂群制导武器。”
“我的老天!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方性的文旅宣传!”
“这是新东国在中东地区进行的,一场规模庞大、毫不掩饰的新式武器实战化测试!”
“他们正在用极低的成本,改变全球的军事平衡!”
这篇帖子一出。
底下的外网网友彻底炸锅了。
“他妈的!太疯狂了!一堆塑料和钢管,竟然能干翻重型坦克连!”
“那我们每年花几百亿美元研发的防空系统还有什么用?”
“抗议!必须强烈抗议!”
“黑宫那帮政客在干什么!”
“人家把兵工厂都开到脸上来了,他们还在那打高尔夫!”
“一定要对新东国进行技术制裁!不能让他们继续出售这种危险的杀戮机器!”
“没用的,我查过了。”
“那个叫红旗厂的企业,连他们国家的质量认证都没过,买零件全是去二手市场淘的,你拿什么制裁他?制裁他们去废品收购站捡垃圾吗?”
恐慌在蔓延。
社交媒体上,大量鹰酱网友开始疯狂艾特他们的官方账号,艾特黑宫发言人,艾特国防部。
甚至有人跑到新东国的外交账号下面去抗议,要求给个说法。
这事儿闹得,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
东海州。
李玉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平板电脑上章为民发来的那份三百字大纲。
他来回看了三遍。
抬头看了眼站在对面的章为民。
“就这?”李玉民问。
章为民擦了擦额头的汗。
“州长,就这。”
李玉民没生气。
反而笑了。
“有意思。”
李玉民把平板往桌上一扣。
手指敲着桌面。
“办!”
“按着他的意思办!”
李玉民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
“不办,倒显得我们东海州小气!”
章为民领命,一溜烟跑出去安排了。
而此时,陈烨。
正躺在江景套房的大床上。
睡得像头死猪。
呼噜声震天响。
第210章 什么制裁,那是质量认证
隔天中午。
门铃催命似地响。
陈烨顶着鸡窝头,穿着花裤衩,赤脚把门拽开。
门外是周正。
这次,周正学聪明了。
胳膊底下夹着个半米见方的黑盒子,进屋就往茶几上一搁。
盖子掀开。
绝版《塞尔达》实体卡带、初版高达模型静静躺着。
陈烨惺忪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大老粗哪弄来的硬货?
他伸手想摸,又硬生生刹住,反手盖上盒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烨走到沙发前瘫下,“说吧,又要拉什么屎。”
周正叹气,坐进单人沙发。
“出大事了。”
周正摸出手机,点开一张外媒新闻截图,戳到陈烨脸上。
“鹰酱国防部三小时前开了发布会。”
“严正声明,把红旗玩具厂列入最高级别制裁名单。”
“理由是,非法为中东提供致命性武器,破坏地区平衡。”
陈烨盯着屏幕上黑体加粗的标题。
看了足足十秒。
接着,他一拍大腿,乐得从沙发上弹起来。
“好事啊!”
陈烨指着手机,唾沫飞溅。
“这叫制裁?”
“这是鹰酱官方给打的全球推荐榜!”
“不需要买流量,不需要请水军,世界警察亲自下场认证质量。”
“二三十块钱的小飞棍,干爆几千万的防空系统。”
“这广告效应,全球军火商不得眼红到尿血?”
周正脸黑得像锅底。
这货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那是全球头号流氓发出的联合制裁令!
稍微有点脑子的企业,听到这消息早该吓得打包跑路。
到了你嘴里,成全球打榜了?
“你踏马认真的?”周正咬牙切齿,“外事部门电话直接打到老政委的专线上了!”
“人家要军方赶紧出应对方案,把舆论压下去。”
“你知不知道外网现在骂得多难听?”
陈烨灌了一大口冰红牛,冷笑。
“骂得难听?那也叫事?”
“这帮搞外事的太老实,遇到疯狗就想自证清白。”
“有什么可证的?”
“一个小作坊生产的塑料玩具,鹰酱急眼要制裁,丢脸的是谁?是他那个号称蓝星第一的防空雷达!”
陈烨把红牛空罐往垃圾桶一扔。
“再说了,红旗厂那对父子,就不能在产品说明书上下点功夫?”
周正皱眉:“下什么功夫?印免责声明?”
“对!”
陈烨来了兴致,盘腿坐沙发上,眼神闪烁。
“说明书必须改版,中英阿俄八国语言印大大的‘玩具’二字。”
“加上严厉警告条款。”
“第一,本产品仅供八岁以上儿童益智娱乐,绝非军用品。”
“第二,严禁私自拆卸外壳,违规刷入抗干扰军用飞控代码。”
“第三,严禁在机身底部加装挂钩,用于悬挂重量超过五公斤的c4炸药。”
“第四,严禁多机联网,采取蜂群模式飞入对空雷达盲区,对装甲目标实施自杀式定点撞击。”
“第五,严禁在夜间隐蔽接敌时关闭led闪烁灯。”
房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四个电竞男大连耳机都摘了,手里的鼠标停在空中。
野王黄毛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烨哥,你这也太刑了……”
周正听得头皮发麻。
这叫使用说明书?
这分明是反向改装指南!
你直接画个图纸,教对面怎么用塑料玩具掀翻主战坦克算了!
“不行!绝对不行!”
周正摆手,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
“这说明书发出去了,就是踩着鹰酱脸摩擦。”
“这哪是灭火,这是往油库扔手榴弹!”
“外事部门那帮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周正站起身,双手重重按在茶几上,死盯着陈烨。
“算老哥哥求你,别玩火。”
“搞个正儿八经的方案。”
周正深吸气,语气发狠。
“只要你把这事儿平了,东海州超结束前,我绝对不出现在你五十米范围内。”
“绝不打扰你带薪摸鱼!”
陈烨靠回沙发,挑眉。
“说话算话?”
“军中无戏言!”
陈烨摸着下巴。
鹰酱要扣屎盆子?
行,那就不搞说明书了。
玩把大的。
“方案可以给。”
陈烨坐直,伸手拿过平板。
“发声明对骂太跌份,外网水军也会带节奏。”
“不搞纪录片,搞个微短剧。”
周正一愣:“微短剧?”
“对,军方文工团有影视中心吧?”
“有是有,但这节骨眼拍这个?”
“不懂就别瞎指挥。”
陈烨一副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周正。
“外网现在最火的是咱们出口的土味霸总剧。”
“搞什么纪录片?全被切出去看跳舞了。”
“要搞狗血,要搞反转,要搞情绪价值。”
陈烨手指在平板上敲击,建了个新文档。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
第211章 这叫充分发挥这台小主机的性能!
周正接过陈烨递来的平板,来回翻看。
什么恩仇录!
这都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流金谷?天下咽喉?至宝玄铁髓?
还有那个白鹰盟,准备强行推行白鹰金票!
这剧本,这台词,一股子八九十年代的古早港风味。
拍出来别说给人看,就是狗来了都得摇头!
周正把平板往桌上一扣,满脸抗拒。
怎么拍!
拿着这破玩意儿回军方文工团?
文工团那帮搞文艺的姑奶奶,平时心高气傲,排的都是主旋律大戏。
把这土味狗血剧本递过去,她们能把他里里外外骂个遍,指着他鼻子骂他脑子进水!
旁边,四个电竞人才正处于待机状态。
见这边有动静,黄毛野王伸长脖子,好奇地凑了过来。
“烨哥,正哥,看啥好东西呢?”
周正一听,浑身一个激灵。
他立马往旁边挪了半米,头一扭,视线撇到一边。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死样。
我不认识他,这破剧本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一时间,周正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是打从心眼里拒绝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给李玉民汇报完工作的章为民,闻讯而来。
虽说网上的事情,李玉民明确指示要相信小陈处的手段,给予足够的支持。
五十亿的预算,就按那三百字的大纲走。
但章为民还是忍不住,心里没底啊。
鹰酱国那边的制裁声明已经发了,全球都在看笑话。
他想过来看看,看看陈烨和周正两人接下来准备搞些什么大动作。
推门进入房间,章为民愣住了。
房间里气氛诡异。
周正和四个电竞人才,正站在红木桌旁,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章为民干咳一声,搓着手凑到陈烨身边,探头往电脑屏幕上看。
这一看,他也懵了。
屏幕上没有外事声明,没有应对制裁的公关稿,只有一款正在疯狂运转的ai绘图软件。
机箱里,那张顶配的5090猛禽显卡风扇狂转,幽蓝色的水冷液疯狂循环。
进度条一闪,一张高清概念图弹了出来。
画面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波斯猫,穿着破烂的粗布道袍,双手结印,怒目圆睁。
背后,密密麻麻悬浮着几百架四旋翼塑料无人机,每架无人机底下,还用红绳绑着个土制炸药包。
画风极其割裂。
中东土豪波斯猫修仙?
无人机当飞剑?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端起冰镇红牛喝了一口,指着屏幕。
“看看,都看看!”
陈烨语气得意,拍了拍机箱外壳。
“这才是真正配备高配置廉政小主机的意义!”
“算力拉满,出图只需十秒。”
“这叫什么?这叫充分发挥这台小主机的性能!”
章为民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合着东海州连夜给您攒的十万块顶配电脑,您拿来跑这种土味ai图?
陈烨转过头,嫌弃地瞥了周正一眼,满脸鄙视。
“不像某些人,嘴上说得比唱的好听。”
“说什么只要我给方案,后面就不再出现。”
“说什么绝不打扰我带薪摸鱼。”
陈烨冷笑两声,把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现在呢?啧啧啧。”
“拿个剧本跟要了他老命似的,连递个话都不敢。”
陈烨摊开双手。
“没办法,靠不住,就只能我自己来做咯。”
周正老脸一红,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这锅他真背不动。
陈烨懒得理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把几十张ai跑出来的概念图,连同那份狗血剧本,直接打包。
点开微信,发送给远在南江州的李斌。
顺手发了条语音。
“李斌,带上文件去找吴用。”
“让他出面,用红旗玩具厂的官方账号,发个短剧预告片。”
“告诉他,想洗白,想赚钱,就按我说的办。”
“下午必须出片!”
信息差与反差感,开始显现。
此时的外网,鹰酱国,黑宫新闻发布厅。
发言人站在台上,义正言辞,唾沫横飞。
“我们已经对新东国的红旗玩具厂,实施了最高级别的制裁!”
“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企业,以玩具的名义,向冲突地区输送高科技致命武器!”
“这是对全球和平的挑衅!”
“我们正在密切关注新东国官方的回应!”
台下,外国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推特上,相关话题热度直接登顶。
无数外国网民和专家守在屏幕前,等新东国怎么反击,等新东国外事部门怎么严正交涉。
“他们肯定会否认!”
“他们绝对会拿出各种数据证明那是民用产品!”
结果,国内这边。
南江州,李斌收到文件,打印出来,一脚油门杀到红旗玩具厂。
吴用父子刚应付完一波来打卡的网红,正缩在办公室里抹眼泪。
李斌把剧本和概念图往桌上一拍。
“陈处交代的,拍ai短剧。”
吴用拿起剧本,手直哆嗦。
“这…这能行吗?”
“鹰酱都制裁咱们了,咱们不发声明,发电视剧预告?”
“这不等于往枪口上撞吗!”
李斌板着脸,不容置疑。
“别废话,赶紧找人剪预告片!”
当天下午六点,全网都在关注制裁事件的后续。
红旗玩具厂的官方抖音号,突然更新了。
没有长篇大论的声明,没有盖着公章的澄清文件,只有一段一分半钟的视频。
标题:【大型古装科幻动作伦理微短剧《流金谷恩仇录》先导预告!今晚八点,震撼首播!】
视频点开,激昂的八九十年代港风武侠bgm瞬间炸响。
画面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波斯猫,站在沙丘之巅,仰天长啸,目眦欲裂。
“白鹰盟!欺人太甚!”
“今日,我便用这红旗门的机关飞剑,讨个公道!”
大胡子双手一挥。
“剑来!”
嗡嗡嗡——
刺耳的电机声盖过了bgm。
几千架四旋翼塑料无人机,从他身后腾空而起,铺天盖地,直接朝着远处贴着鹰酱国旗的纸糊坦克模型撞去。
火光冲天,五毛特效拉满。
屏幕上打出几行血红大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红旗飞剑,专治各种不服!】
【八岁以上儿童益智首选,严禁用于实战!】
视频一出,国内互联网直接宕机。
网友们点开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瞎。
评论区瞬间爆炸,弹幕厚得连画面都看不清。
“卧槽!!!”
“我他妈直接跪了!”
“鹰酱发最高制裁,你们发微短剧预告片?!”
“这剧情!这特效!这大胡子波斯猫!我特么笑出猪叫!”
“陈导!绝对是陈烨的手笔!这味儿太冲了!”
“神他妈机关飞剑!神他妈八岁以上儿童首选!”
“人家拿你当跨国军火商,你搁这拍土味微短剧?”
“白鹰盟?你直接报鹰酱身份证号得了!”
“这波反向操作,我给满分!”
外网,视频被人光速搬运,加上了中文字幕。
鹰酱国的网友和专家们,正守在电脑前,准备逐字逐句分析新东国的官方回应。
结果,等来了一个波斯猫喊“剑来”。
外网集体沉默。
专家们看着那几千架塑料无人机撞翻纸糊坦克的画面,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嘲讽我们?”
“这就是他们对最高级别制裁的回应?一部三流的网络短剧?!”
“法克!他们根本没把我们的制裁放在眼里!”
“他们甚至还标了八岁以上儿童首选!”
黑宫发言人看到这视频,气得当场砸了手里的咖啡杯。
东海州,江景套房。
陈烨看着手机上不断飙升的热搜数据,满意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搞定。”
制裁?制裁个屁。
只要我足够离谱,你的制裁就成了笑话。
陈烨转头,看向那四个处于呆滞状态的电竞男大,大手一挥。
“愣着干什么!上号!”
“今天不把对面打野按在泉水里摩擦,谁也别想睡觉!”
章为民站在旁边,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位活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五十亿的州超开幕式交到他手里,指不定会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而周正,早就趁着刚才大家看视频不注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这活儿,他真接不住!
第212章 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太巧了
周正脚底抹油,早跑得没影了。
那老小子精得很,一看陈烨要搞事,连买来的典藏版游戏都不要了。
房间里终于清净。
陈烨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四个电竞男大各就各位,峡谷五排车队正式发车。
“中路!抓一波!”
“辅助给个视野!”
“草,对面打野还敢反我的蓝?弄死他!”
套房里,键盘的敲击声和游戏里的叫喊声混作一团。
游戏的间隙,陈烨趁着英雄回城读秒,切出游戏界面,扫了一眼后台运行的ai软件。
水冷机箱嗡嗡作响,十万块的配置,算力疯狂飙升。
一张张高清概念图、一段段动态视频素材接连生成。
章为民没走。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陈烨侧后方,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越看,他额头上的汗冒得越多。
这跑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屏幕上,一个穿着金线刺绣长袍的盟主正在训话。
这盟主身材魁梧,脖子上顶着个栩栩如生的白头海雕脑袋。
鹰嘴,白毛,锐眼。
这叫白鹰盟主?
直接报鹰酱身份证号得了!
谁家武侠剧里的反派长这样?
章为民拿衣袖擦了擦汗。
活爹啊,你这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两局游戏打完,对面基地被推平。
陈烨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
后台的ai跑图也结束了。
他打开剪辑软件,把素材拖进轨道,配上八九十年代的港风武侠bgm,加上粗糙的五毛特效。
一键导出。
十几分钟的成片新鲜出炉。
《流金谷恩仇录》。
陈烨敲下回车键,全屏播放。
“来来来,都别打了,看片。”
四个电竞男大立马摘下耳机,凑到屏幕前。
章为民也伸长了脖子。
视频开头。
苍茫大漠,黄沙漫天。
流金谷,天下咽喉,商贾往来必经之地。
白鹰盟主站在高台上,狂妄大笑。
“从今往后,过流金谷者,必须使用我白鹰金票结账!违者,杀无赦!”
底下,一群小门派敢怒不敢言。
这时,波斯猫堂主穿着破布道袍登场,人狠话不多。
“你白鹰盟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收买路钱?”
白鹰盟主大怒,前一秒还说要坐下来和谈,后一秒直接撕毁盟约,派出手下偷袭。
疯狂加戏,反复横跳,毫无底线。
波斯猫堂主冷笑一声,大袖一挥。
“红旗门机关飞剑,专治各种不服!”
“剑来!”
激昂的bgm响起。
成百上千架绑着炸药包的四旋翼塑料小飞机,从波斯猫堂主身后腾空而起。
漫天飞鸢,遮天蔽日。
直接朝着白鹰盟的阵营砸去。
画面里,白鹰盟的纸糊战车被炸得人仰马翻,白鹰盟主抱头鼠窜。
视频最后,屏幕上打出一行大字:八岁以上儿童益智首选,红旗玩具厂荣誉出品。
套房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笑声差点把天花板掀翻。
黄毛野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泪都笑了出来。
“卧槽!牛皮!小陈哥你太牛皮了!”
“神他妈流金谷!神他妈白鹰金票!”
“这反讽绝了!”
辅助小伙笑得直不起腰。
“波斯猫堂主喊剑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塑料小飞机比真飞剑还好使!”
四个零零后电竞选手,网感极强,常年在互联网上冲浪。
这点弯弯绕绕,他们一眼就看透了。
章为民坐在旁边,看傻了。
他转头看向这四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你们真看懂了?”章为民试探着问。
黄毛野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转过头。
“章主任,这有什么看不懂的。”
“流金谷不就是霍尔木兹海峡吗!天下咽喉,运石油的必经之路。”
“白鹰盟主顶着个老鹰脑袋,推行金票,那不就是鹰酱搞美元霸权收割全世界吗!”
“波斯猫堂主就是中东那帮反抗的大佬啊!”
黄毛指着屏幕上的塑料小飞机。
“前几天外网刚闹出红旗厂无人机炸坦克的新闻,今天鹰酱就发制裁令。”
“小陈哥这短剧,就是拿鞋底子往鹰酱脸上抽啊!”
章为民听完,人麻了。
连这帮打游戏的年轻人都看明白了,外网那帮政客和军事专家能看不明白?
这是贴脸开大!
把世界警察的脸面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章为民甚至能想象到,这视频发出去后,黑宫新闻发布厅里那些气急败坏的嘴脸。
这已经不是搞文宣了,这是在搞国际关系核爆!
四个男大根本不管什么国际影响。
他们只知道这视频太爽了。
“小陈哥,赶紧发!”
“快点上线!我要去评论区抢一楼!”
“这剧本简直神作,我要转发到战队群里,给那帮孙子开开眼!”
“小陈哥,下一集什么时候出?白鹰盟主死了没?”
几个人围着陈烨,吵吵嚷嚷,与有荣焉。
能亲眼看着这种神级整活视频诞生,比打上国服第一还刺激。
他们要在小伙伴面前吹牛,这短剧是他们看着制作出来的。
陈烨拿过手机。
这帮小年轻的反应,证明这视频的情绪价值拉满了。
外网越急,咱们就越要乐。
制裁?
我拍个土味短剧娱乐大众,你总不能连这个也管吧。
陈烨点开抖音app,切到南江文宣的官方账号。
把刚才导出的成片传进手机。
复制,粘贴。
编辑文案:【大型古装科幻动作伦理微短剧《流金谷恩仇录》第一集震撼上线!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太巧了。】
文案搞定。
陈烨的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准备点击发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胖乎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按住了陈烨的手机屏幕。
力气极大。
陈烨抬头。
章为民站在面前,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表情极其复杂。
有惊恐,有兴奋,还有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小陈处。”章为民死死盯着陈烨,咽了口唾沫,“我求您个事儿。”
陈烨挑起眉毛。
“干嘛?你想劝我别发?”
“怕惹外交纠纷?怕鹰酱找东海州的麻烦?”
陈烨把手机往回抽了抽,“你要是怕了,我现在就回南江发。”
章为民连连摇头,双手把陈烨的手机抓得更紧了。
“不不不!不是劝您别发!”
章为民咬着牙,眼底闪过狠厉。
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视频的含金量了。
这泼天的流量,这载入史册的整活。
南江州已经靠着红旗厂吃了一波红利,东海州花了五十个亿把活爹请来,怎么能连口汤都喝不上!
“小陈处。”
章为民压低嗓音,一字一顿,“这视频,能不能别用南江文宣的账号发?”
“您用我们东海文旅的账号发!”
章为民豁出去了,“天塌下来,东海州府给您顶着!”
“这口黑锅,我们东海州背了!”
第213章 只要我不开口骂自己,就没人敢骂我!
陈烨把手收了回来。
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章为民,乐了。
哟。
这老小子也跟着开窍了!
看那搓着两只胖手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当初江城张国强想要硬接泼天富贵时的翻版。
流量这东西,真能让人返老还童,连这种熬了半辈子的老官僚都开始不要脸了。
“用你们东海的账号发?”
陈烨往电竞椅上一靠,上下打量他,“这可是指着鹰酱的鼻子骂街,你不怕你家李州长半夜打电话骂娘?”
“骂娘?骂什么娘!”
章为民脖子一梗,胸脯拍得震天响。
“东海州府,文宣部门,我章为民就是老大!”
“只要我不开口骂自己,就没人敢骂我!”
章为民指着旁边那台嗡嗡作响的水冷机箱,理直气壮。
“再说了,陈处,您看看这设备。”
“十万块的顶配!东海州出的钱,东海州交的电费,就连这套房的网线都是东海电信拉的专线!”
“用这台廉政小主机跑出来的ai视频,四舍五入,那就是咱们东海州本土出产的文化结晶啊!”
这话说得,毫无破绽。
陈烨听完,直接鼓掌。
行。
这逻辑满分。
陈烨又如何是那种不知趣的人。
现在自己还在东海州的地界上躲风头,吃着人家买的烤腰子,用着人家配的电竞男大,这保护费总得交一点。
“痛快。”
陈烨二话不说,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让出位置。
“来,章主任,请上座。”
“电脑登你们东海文旅的抖音号,素材都在桌面上,你自己传。”
章为民大喜过望,一屁股坐进电竞椅。
胖手握住鼠标,熟练地扫码登录。
拖拽视频文件,上传。
ctrl+c,ctrl+v。
标题文案一字不改。
鼠标指针悬停在【发布】按钮上。
章为民转头看了陈烨一眼。
陈烨下巴一点:“点啊,别怂。”
啪。
鼠标左键按下。
视频发送成功。
...
晚上八点。
国内互联网流量的最巅峰时段。
千千万万的年轻网民、乐子人、军事发烧友,甚至是下班摸鱼的打工人,全蹲在手机屏幕前。
南江红旗玩具厂和陈烨的热度,这几天就没掉下来过。
尤其是下午那段《流金谷恩仇录》的预告片,早就把所有人的胃口吊到了嗓子眼。
大家都在等。
等新东国怎么用一部微短剧,去回应鹰酱那份嚣张至极的最高制裁令。
虽然ai跑图的短剧形式,在目前市场上还有点小众,甚至有些粗糙。
但架不住剧本太野啊!
白鹰头,波斯猫,红旗飞剑。
这几个元素凑在一起,加上陈烨那个“00后整顿职场”的骚包整活人设,谁不想看个乐子?
八点整。
视频准时刷新在信息流里。
网友们迫不及待地点开。
激昂的bgm冲破扬声器。
流金谷里,白鹰盟主狂妄推行白鹰金票,波斯猫堂主怒发冲冠,大喊剑来。
漫天四旋翼塑料无人机挂着炸药包,把纸糊的坦克炸得粉碎。
配合那句“八岁以上儿童益智首选”。
节目效果直接拉满。
弹幕瞬间遮蔽了整个屏幕。
“哈哈哈哈!神他妈白鹰金票!就差把美元霸权写在脑门上了!”
“波斯猫堂主太帅了!那胡子,那头巾,太还原了!”
“红旗门机关飞剑!这波文化输出我给满分!”
“鹰酱:我制裁你卖军火!陈导:我卖的是儿童益智玩具,你看,我还拍了动画片呢!”
网友们狂欢。
但很快,有人发现了盲点。
等等。
先等一会儿。
这视频的发布账号,怎么看着不对劲?
弹幕的风向突然拐了个弯。
“卧槽!兄弟们退出去看看,这视频是谁发的!”
“东海文旅?!什么鬼!”
“共创者才是南江文宣?”
“陈烨不是南江州的吗?小陈处长怎么跑到东海文宣去了!”
“坏了!陈导被东海州绑票了!”
“东海州这浓眉大眼的经济中心,也下场搞军火推销了?”
“破案了!陈导这是去东海州拉投资扩建兵工厂了!五十亿大单正在路上!”
评论区彻底乱套。
东海文旅的账号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十分钟突破十万,半小时直接破百万!
...
同一时间。
东海州,江景套房。
章为民看着手机后台不断跳动的点赞和粉丝新增数据,整个人爽得直哆嗦。
这才是政绩!
这才是实打实的流量!
他哆嗦着手,切开微信,点进那个沉寂了半天的【全国文宣骨干群】。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章为民手指翻飞,直接在群里连发四条消息。
【东海章为民】:小陈处,最近来咱们东海州休产假。
【东海章为民】:为了让小陈处好好休息,我们特意给他准备了一台高配廉政小主机。
【东海章为民】:之前还有谁说,这是在腐蚀心灵?是在考验干部?是不讲规矩?
【东海章为民】:瞧瞧,大家都来看看,怎么说不算是充分发挥廉政小主机的性能呢!
消息发完。
章为民反手将《流金谷恩仇录》的视频链接,直接甩进了群里。
骑脸输出。
毫不留情。
群里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陈烨】:滚!
【东海章为民】:好嘞!
这对话一出。
群里其他三十多个州的文宣主任,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南江州府,文宣处办公室。
李斌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这章为民还要不要个老脸!
休产假?
一个大老爷们休哪门子产假!
还高配廉政小主机?
这分明是拿钱砸晕了咱们陈处,把咱们南江州的活财神给供起来了!
最气人的是,这视频明明是陈烨弄出来洗白红旗厂的,结果首发流量全被东海州吸干了!
...
外网。
鹰酱国,黑宫情报分析室。
一群穿着西装的军事专家和情报分析员,围着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流金谷恩仇录》。
白鹰盟主那张鸟脸,在高清画质下显得格外嘲讽。
情报局长脸色铁青,把手里的文件重重摔在桌面上。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帮新东国人,是在公然挑衅我们的制裁令吗!”
一个戴着眼镜的分析员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局长...我们分析了视频的发布源头。”
“不是那个偏远的南江州。”
“是东海州。”
情报局长愣住:“东海州?那个新东国的经济中心?”
“是的。”分析员咽了口唾沫,“而且,根据我们潜伏在他们社交网络上的特工汇报,这个叫陈烨的危险分子,目前已经被转移到了东海州。”
“网民们都在说,他是去东海州拉投资的。”
情报局长倒吸一口冷气。
东海州!
那可是拥有新东国最顶尖制造业和最庞大资金流的超级大州!
南江州那种穷地方,都能靠着二手零件攒出这种恐怖的蜂群无人机。
现在这个军火头子跑去了东海州,得到了无限的资金和技术支持。
那他接下来要造什么?
等离子大炮吗!
“立刻上报!”情报局长声音发颤,“这已经不是玩具厂的问题了!这是新东国国家级别的军工产业转移!”
“他们要在东海州,建立一座超级兵工厂!”
...
东海州,江景套房。
超级兵工厂的头子陈烨,正穿着花裤衩,戴着电竞耳机,对着麦克风狂喷。
“打野你瞎啊!龙都快被对面摸完了你还在刷野猪!”
“辅助给盾!给盾啊!”
“草!又死一次!”
章为民坐在旁边,看着群里那些老伙计嫉妒到发狂的发言,笑得合不拢嘴。
他转头看向正在打游戏的陈烨。
这哪是活爹。
这简直是东海州的镇州之宝啊。
“陈处,您喝水。”
章为民赶紧拧开一瓶冰镇红牛,双手递过去。
第214章 你老陆答应的,关我们什么事儿!
陈烨接过章为民递来的红牛。
单手拉开拉环,“呲”的一声,气泡翻涌。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进胃里,爽。
把易拉罐往桌上一搁,陈烨瞥了章为民一眼,没忍住乐了。
“章主任,这胆子见长啊。”
陈烨指了指屏幕上飙升的数据,“这本子,我原本是给老陆那边准备的,也就是下午你见着的周正。”
“结果你也看到了,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硬是没那个胆子接。”
陈烨摊手,“现在这口大肉让你给叼走了,你不怕周正他们回过味来,找你的麻烦?”
章为民胖脸一抖,眼珠子往手机屏幕上瞟。
两百万播放量。
四十万粉丝新增。
转发量和评论数还在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往上翻滚。
怕?
怕个锤子!
“他们自己不要的,我接过来怎么了!”
章为民腰杆挺得笔直,唾沫横飞,“什么老陆,什么周正,通通闪开!”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得满脸通红。
“gdp增长才是硬道理!经济发展才是王道!”
章为民攥紧拳头,“以前看江城文宣、南江文宣天天挂在热搜上,我只觉得他们在胡闹。今天这把火烧到我东海州头上,我是真切体会到了,这特么是真爽啊!”
这流量,这热度,这实打实的政绩。
别说周正来找麻烦,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视频也得挂在东海文旅的账号上!
章为民爽完了,搓着手,又凑近了半步。
“小陈处,短剧这把火咱们是烧旺了。”
章为民压低声音,满脸期待,“那东海州超开幕式的事...”
“您到底准备怎么搞?”
“那大纲写得实在太简略了,您能不能稍微透露点底?”
一万人,带泥的工具,五十辆重卡。
这三条要求,章为民就算想破脑袋,也拼凑不出一场开幕式的画面。
陈烨没接茬,伸手从果盘里摸了个苹果,咬了一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房间里回荡。
“章主任,咱们新东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陈烨咽下苹果,语气散漫,“靠的是那些在泥地里打滚、在脚手架上流汗的人。”
他拿苹果指了指窗外灯火辉煌的外滩。
“这开幕式,就是提醒我们,不要忘了来时路。”
陈烨把剩下的苹果啃完,扔进垃圾桶。
“多余的话我不说,说多了就没惊喜了。”
陈烨拍拍手,戴上耳机,“你照着单子去抓药,别掉链子就行。”
章为民还想问,见陈烨已经切回了游戏界面,只能把话咽进肚子里,乐颠颠地退出了套房。
….
另一边。
只有四个人的【受害者联盟】微信群里,消息正刷得飞起。
群成员:周正、高战、高飞、孙海东。
此刻,群里的气氛极其焦灼。
高战甩了一条短视频链接进群,正是东海文旅发布的《流金谷恩仇录》。
高战:【卧槽!你们看东海文旅的新视频没!这特么绝壁是陈烨的手笔!】
高飞:【废话!除了他,谁敢把鹰酱画成白头海雕,还搞什么红旗飞剑!这贴脸开大太狠了!】
孙海东:【东海文旅的账号涨粉快疯了,半小时破了五十万!这流量,这讨论度,馋死老子了!】
群里三个人急得直跳脚。
这可是实打实的泼天富贵!
谁接住谁就能在年底总结上横着走!
一直潜水的周正,看着群里的消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坐在军区招待所的床沿上,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击。
周正:【别说了!这泼天的富贵,老子本来是能接住的!本来是我的!】
高战:【???】
高飞:【你什么情况?你不是在东海州吗?你不是就在陈烨身边吗?你怎么就没接住!】
周正叹了口气,噼里啪啦打字,把下午在江景套房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倒进了群里。
从陈烨用十万块的顶配水冷主机跑ai,到那份离谱的《流金谷恩仇录》剧本。
周正:【你们评评理,那剧本写得跟八十年代的土味武侠一样,我哪敢接!我拿回文工团,那帮搞文艺的姑奶奶非把我活剥了不可!】
群里死寂了整整十秒。
紧接着,骂声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高战:【周正你个大傻逼!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高飞:【糊涂啊!亏你还是最早跟陈烨接触的,你就算没把他里里外外摸透,至少也该知道这小子的邪门吧!】
孙海东:【他给的东西,哪次正常过?哪次没爆过?你居然敢嫌弃他的剧本土?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周正看着满屏的骂声,委屈得不行。
周正:【可问题是,我跟他谈条件了!我说只要他弄个方案出来,我就答应在州超结束之前,绝对不出现在他面前!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吗!】
高战:【你答应了?】
周正:【对啊。】
高飞:【你脑子被驴踢了?你答应了不出现,我们没答应啊!】
孙海东:【对对对!老陆答应了,关我们屁事!换个人去要方案不就完了!】
周正愣住了。
这帮人的无耻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高战:【赶紧的!把地址发过来!】
高飞:【我连夜订机票!这大腿你抱不住,我来抱!】
孙海东:【地址!快点!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周正看着群里嗷嗷待哺的三头饿狼,无奈地把定位发了过去。
这帮孙子,为了政绩,真是什么脸都不要了。
第215章 梁文源:我敲你吗!我敲你吗啊!
与此同时。
【全国州长新东国建设研讨群】里,也炸开了锅。
南江州府,顶层办公室。
梁文源盯着东海文旅账号下的视频数据,气得浑身发抖,血压直逼一百八。
那短剧里的红旗飞剑,明明是南江州的玩具厂!
那短剧的编剧兼导演,明明是南江州的文宣代处长!
这全都是南江州的资产!
现在倒好,全给东海州做了嫁衣!
梁文源抄起手机,双手打字快出残影,直接在群里开喷。
南江梁文源:【@东海李玉民!我敲你吗!我敲你吗!】
南江梁文源:【那是我们的人!那是我们的作品!那是我们的流量!那是我的政绩!】
南江梁文源:【你还要不要点老脸!趁火打劫算什么本事!】
东海州府。
李玉民坐在老板椅上,端着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口茶。
看着群里梁文源的无能狂怒,李玉民乐出了声。
他单手操作手机,找了个“斜眼看”的表情包发进群里。
东海李玉民:【[斜眼看.ipg]】
东海李玉民:【老梁,话不能这么说。】
东海李玉民:【那我还说是我们东海州的廉政小主机跑出来的图呢!】
东海李玉民:【是我们东海州的总统套房给的灵感呢!是我们东海州交的电费呢!】
东海李玉民:【人既然到了东海,那就是东海的资源,这叫物尽其用。】
群里的其他三十多个州长,全都在潜水看戏。
眼看南江和东海掐起来了,这帮老狐狸纷纷冒头,开始煽风点火。
北河老王:【老梁,消消气。】
北河老王:【既然陈烨在东海能发挥这么大作用,说明人家水土不服的毛病治好了。】
北河老王:【要不这样,趁着他现在状态好,借我们北河州用几天?】
北河老王:【我们这儿也有总统套房,电费我们自己交!】
中原老刘:【对对对!老梁,借我们用用呗!我们这儿的土特产也需要拍个短剧,要求不高,比流金谷稍微强点就行!】
西南老李:【老梁,格局打开!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别藏着掖着。陈烨借我们西南州待半个月,我给你送两车野生菌!】
梁文源看着满屏的“借人”请求,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借?
借个屁!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南江梁文源:【滚滚滚!都给我滚!】
南江梁文源:【陈烨是我们南江州的!谁也别想打主意!】
….
隔天。
夜色渐深。
东海江两岸的霓虹灯闪烁,将江水映得五彩斑斓。
江景套房内,键盘鼠标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陈烨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正在大杀四方。
四个电竞男大聚精会神,满头大汗地配合着陈烨的节奏。
“上上上!越塔强杀!”
“辅助扛伤!我来收割!”
“漂亮!一波了一波了!”
水晶爆炸。
胜利的字样弹出屏幕。
陈烨摘下耳机,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爽。
这才是生活。
他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图标上挂着几十条未读消息。
有李斌汇报南江特产发货进度的,有张国强发来胖婶颠勺表情包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好友申请。
陈烨统统无视,直接锁屏。
外面闹成什么样,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鹰酱制裁也好,各州抢人也罢,那是上面那帮老头子该头疼的事。
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东海州的五十亿大纲已经交了,剩下的就看章为民的执行力。
陈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铃响了。
大半夜的,谁啊。
陈烨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高战、高飞、孙海东。
三个人风尘仆仆,满头大汗,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当地特产。
看到陈烨,三人眼睛直冒绿光,活像饿了半个月的狼看到了羊。
“小陈处!”
高战一把推开门,直接挤了进来,“想死哥哥了!”
高飞紧随其后,把两只烤鸭往桌上一放:“陈导!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周正那孙子不要的方案,我们要!”
孙海东更干脆,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只要您点头,我们州的预算随便您填!总统套房我们也有!电竞选手我们连夜去各大俱乐部给您绑几个过来!”
陈烨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嘴角抽了抽。
这帮人,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
“停停停。”陈烨抬手打断他们,“大半夜的,跑我这儿来抢劫啊。”
高战搓着手,满脸堆笑:“哪能啊,这不是看您在东海州人生地不熟,特意过来陪陪您嘛。”
陈烨翻了个白眼。
陪我?
是陪流量吧。
“行了,东西放下,人出去。”
陈烨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我这儿正带妹...带兄弟上分呢,没空搭理你们。”
高飞一听,急了:“别啊陈导!流金谷第二集什么时候出?您给个准信也行啊!”
陈烨指着大门。
“滚蛋。”
三人见陈烨态度坚决,也不敢硬来,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
陈烨叹了口气。
这带薪摸鱼的日子,怎么比上班还累。
他走回电脑前,看着四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电竞男大。
“看什么看,继续开!”
陈烨戴上耳机。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
套房里,召唤师峡谷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东海州超开幕式的齿轮,也在这看似荒诞的节奏中,悄然转动。
一万人,带泥的工具,五十辆重卡。
当这些元素真正汇聚在东海江心体育岛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将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硬核浪漫。
但现在。
先推掉对面的高地再说。
“打野,来拿红!”
键盘声再次响起。
夜,还很长。
第216章 周正,恭喜你,提干了!
接下来的几天。
东海江景套房的门槛。
快被高飞、高战和孙海东这三个狗东西给踏破了。
三人彻底不要脸。
第一天,高飞提着两盒刚出炉的顶级烤腰子和两箱冰镇红牛,硬生生挤进门。
第二天,高战扛着一台没拆封的绝版掌机,外带一摞市面上买不到的典藏版游戏光盘,往茶几上一堆。
第三天,孙海东更离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几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外设助理,说是要给陈处长提供全方位电竞按摩服务。
要不是陈烨反应快,及时把人踹出去,这事儿就直接成了考验干部。
陈烨坐在电竞椅上,一边操作英雄补兵,一边在心里狂骂。
好难猜啊。
真的好难猜。
到底是谁把老子的使用说明书泄露出去的?
这帮人踩点踩得太准,送的东西全卡在心坎上,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另一边,互联网上的流量已经彻底失控。
《流金谷恩仇录》第一集发布后,热度高得离谱。
东海文旅和南江文宣两个账号的粉丝数,每天以十万二十万级别往上窜。
这还不算完。
视频发布后的第三天上午,央妈的官方账号突然下场。
没有任何预热,直接转发了这条短剧的链接。
配文只有四个红底加粗的大字:【紧急插播】!
四个字一出,全网沸腾。
官方定调!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整活,这是国家队下场,指着鹰酱的鼻子贴脸开大!
国内网友的评论区直接刷屏,满屏的“牛逼”、“威武”。
外网那边,黑宫的政客们看着这四个字,气得掀了办公桌,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家发的是古装短剧,你总不能说人家搞文化侵略。
消息传回东海。
队伍招待所里,高飞、高战和孙海东三人,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紧急插播”四个字,眼珠子红得能滴出血。
馋啊!
太他妈馋了!
这泼天的富贵,这载入史册的政绩,本来应该是他们的!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拍大腿,直接冲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那是周正的房间。
来之前,他们只知道周正这老小子没接住陈烨的剧本。
当时在群里骂了几句,觉得不解气。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周正这次来东海州,根本不是什么顺道,而是老政委专门下达的死命令,让他务必从陈烨手里抠个军方宣传方案出来!
带着尚方宝剑来的,结果把肉扔地上踩了!
砰!
高战一脚踹开房门。
周正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吓得一激灵坐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周正瞪着眼。
高飞二话不说,上去一把揪住周正的衣领,硬生生把人从床上拖了下来。
孙海东反手把门反锁,顺手抄起墙角的扫把。
“干什么?干你!”
高战破口大骂,“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老政委让你来干嘛的?你他妈把央妈转发的政绩给推了!”
“老子弄死你!”
三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哎哎哎!别打脸!”
周正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扯着嗓子嚎,“我是老政委派来的!你们敢动我,我回去告你们!”
“告?”
高飞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我让你告个明白!”
他直接拨通了老政委的保密专线。
电话接通。
“首长!我是高飞!”高飞按开免提,把手机递到周正嘴边。
老政委威严的声音传出:“什么事?”
高飞语速极快,把周正怎么嫌弃剧本土、怎么把方案推给东海文旅、最后导致央妈转发的泼天富贵被别人抢走的事,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老政委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开:“给我提起来干!”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高飞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听见没?首长发话了。”
高战抡起扫把。
孙海东解下皮带。
招待所的房间里,顿时传出周正杀猪般的惨叫声。
同一时间,东海州府的各个部门已经彻底运转起来。
李玉民拿到陈烨那份三百字大纲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拍板。
全州绿灯!
章为民拿着尚方宝剑,把整个东海州折腾得底朝天。
交管部门连夜规划路线。
住建部门紧急抽调人员。
东海江心体育岛外围,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场地改造。
动静太大,根本瞒不住。
互联网上,网友们原本还在为《流金谷恩仇录》狂欢,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本地博主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深夜的东海江心体育岛。
照片里,探照灯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几十辆重型卡车排成长龙,正在往岛上运送物资。
博主配文:“兄弟们,东海州这是要造航母吗?大半夜的封路搞基建,江心体育岛全封闭了!”
这条动态一出,瞬间引发热议。
“什么造航母,别瞎扯。”
“我大舅哥在交管局,说是要办东海州超开幕式!”
“州超?东海州也搞州超?预算多少?”
“据说五十个亿打底!上不封顶!”
“卧槽!五十个亿!这得请多少明星来唱跳rap啊!”
很快,又有网友爆料。
“请个屁的明星!”
“我刚才路过劳务市场,东海州府的人正在招募工人。”
“要求特别奇葩,不要群演,只要真正干活的工人,还要自带干活的工具,越破越好!”
“自带破工具?这是什么阴间要求?”
“一万人!招一万人!听说连扫大街的大爷大妈都接到了通知!”
网上的讨论越来越热烈。
重卡、一万名工人、带泥的工具、五十亿预算。
这些词条拼凑在一起,透着一股诡异而又硬核的味道。
突然,一条评论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兄弟们,你们觉不觉得这个配方很熟悉?”
“之前南江州超,拖拉机下地、无人机炸街。”
“南江马拉松,跑友吃鹅肝吃到进急诊。”
“现在东海州搞出这么大动静,风格怎么这么像那个男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网友们立刻化身福尔摩斯,开始全网搜集线索。
“破案了!”
“你们去查陈烨的账号ip!显示在东海州!”
“再看东海文旅发短剧的时间,刚好是陈导被军牌车接走之后的第二天!”
铁证如山!
全网沸腾。
“卧槽!真的是陈导!”
“小陈处长没去踩缝纫机,他去东海州接私活了!”
“五十亿的盘子!陈导这是要上天啊!”
“一万名工人,五十辆重卡,他到底要干嘛?把东海江心岛炸了吗!”
“期待值拉满了!东海州超什么时候开幕!我要买票!”
“买个屁,全网直播,免费看!”
第217章 小陈处,要不要东风5c竖起来咯!
江景套房里没日没夜。
陈烨的快乐很简单,打游戏,喝红牛,吃烤腰子。
四个国服代练轮流上阵,把把碾压局。
峡谷里杀得昏天黑地,外面的风起云涌全被那扇隔音门挡得严严实实。
这带薪摸鱼的日子,过了整整五天。
章为民推门进来的时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瘦了一圈。
“陈处。”
章为民把一沓厚厚的名单拍在红木桌上,大口喘着粗气。
“人找齐了。一万个。”
“建筑工人、码头装卸工、外卖骑手、环卫大爷。”
“全是在一线干粗活的。”
“工具也按您的要求,安全帽全是划痕,扳手带着机油,扫把上还挂着泥。”
“五十辆重卡停在江心岛外环,随时待命。”
章为民擦了把脸上的虚汗,凑近屏幕边。
“距离州超开幕还有一星期。”
“陈处,一万人啊,这不是个小数目。”
“走位、调度、进场退场,全是一团乱麻。”
“咱们是不是得赶紧把人拉到场馆里,排练几次?”
陈烨戴着耳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团战,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不用。”
“排练个屁。”
“该怎么走路就怎么走路,平时怎么拿扳手现在就怎么拿。”
“保持他们平日的状态就行,别搞那些整齐划一的虚头巴脑。”
章为民急了。
一万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直接往十万人的直播场馆里塞?
这要是出了踩踏事故,或者走成一锅粥,东海州的脸往哪放?
他刚准备再劝两句。
套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周正顶着个乌眼青,拉长着脸,一瘸一拐地挪了进来。
他活像刚从号子里放出来。
不是他不想遵守“绝不出现在陈烨面前”的承诺。
实在是招待所里那三个老班长下手太黑了。
这三个王八蛋,把他堵在房间里一顿胖揍,连皮带都抽断了一根。
老政委的电话直接打到他手机上,死命令压下来:拿不到陈烨的方案,提头来见。
周正真怕自己眼睛一闭一睁,人就躺在军区总院的太平间里了。
“小陈处。”
周正扑通一声,半拉身子靠在沙发上,声音带上了哭腔。
“小祖宗,算我求求你了。”
“帮哥哥一把,给弄个本子吧!”
陈烨鼠标一甩,摘下耳机,斜眼看着这货。
“怎么着?那三个狗东西没把你打死?”
周正一咬牙,豁出去了。
什么规矩,什么保密条例,全他妈见鬼去吧!
“你不是搞州超开幕式吗!”
“东海江心体育岛是吧!”
周正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你要什么排面?老哥哥给你凑!”
“要不要航母?我让东海舰队把船开到江面上给你当背景板!”
“要不要飞机?歼20编队低空通场,拉彩烟!”
周正眼珠子通红,彻底疯魔了。
“嫌不够劲?嫌不够硬核?”
“东风5c!”
“老子去求老政委,给你批一根东风5c!直接在东海奥体中心竖起来!”
“真家伙!带发射架的那种!”
这话一出。
房间里死寂。
章为民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直呼好家伙。
东海州砸了五十个亿,他觉得已经够豪横了。
现在这帮当兵的直接掀桌子了!
东风5c!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镇国神器!那是能把地球梳个中分的洲际导弹!
拉到体育馆里当开幕式背景?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招?
四个电竞男大原本还在打游戏,听到这话,耳机一摔,全蹦了起来。
黄毛野王激动得脸都扭曲了,一把抱住陈烨的胳膊。
“烨哥!答应他!”
“卧槽!东风5c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辅助小伙急得直跳脚。
“烨哥!这要是竖在奥体中心,别说全国,全球都得爆炸!”
“鹰酱的卫星估计能把东海州给盯冒烟了!”
“太特么帅了!干啊!”
四个零零后嗷嗷直叫,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江心岛挖发射井。
陈烨被这帮人吵得脑仁疼。
他抽回胳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安静!”
房间里瞬间没声了。
陈烨看着满脸期待的周正,冷笑一声。
“航母?飞机?东风5c?”
“不用。”
“不要。”
陈烨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周正急了:“为什么!这排面不够大?”
“大个屁。”
陈烨重新戴上耳机,“我要的是接地气,我要的是老百姓当主角。”
“你弄个东风5c竖在那,十万观众全盯着导弹看了,谁还看底下那群干活的泥腿子?”
“喧宾夺主。”
“哪凉快哪呆着去。”
周正彻底傻眼了。
天价的筹码砸出去,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
章为民在一旁,心里的好奇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连东风5c都不要,连彩排都不搞。
“陈处。”章为民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发问。
“您给我透个底。”
“咱们这一万人,五十辆重卡,到底要干嘛?”
“真的就只是让他们在州超的赛场上走一走?让所有人忘不了来时的路?”
陈烨眼睛盯着屏幕,鼠标点得咔咔作响。
“对。”
“就只是在赛场上走一走。”
“别废话了,先去干活。”
章为民张了张嘴,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
行,你是活爹,你说了算。
...
时间一晃。
七天后。
vip高台上。
李玉民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比树还高的金色稻浪。
他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玉民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章为民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章为民!”
“这就是你他妈的告诉我!”
“只是在赛场上走一走?!”
第218章 沃日,退钱!
东海江心体育岛。
场馆外旗帜招展。
能容纳十万人的体育馆内,座无虚席。
观众席前排。
王欢高举自拍杆,镜头对准自己。
作为陈烨的头号铁杆吹子,他真做到了那句承诺。
陈导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南江州超他没缺席,南江马拉松他跟着跑吐了。
今天东海州超开幕,他早早抢了前排vip票。
直播间刚开播,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五十万。
“兄弟们!开场了开场了!”
王欢扯着嗓子,努力盖过现场的嘈杂。
“我把话放在这,今天小陈处必定要整一波大的!东海州砸了五十亿的盘子,你们就看好吧!”
弹幕刷得飞起。
“必须的!上次南江州超,运20歼20低空通场,那音爆听得我头皮发麻!”
“空军文宣前几天还在抖音评论区嘚瑟,说飞行员下飞机的时候,爽得表情直接成了何润东表情包!”
“老兵吹冲锋号那段,我一个一米九的汉子哭成狗。”
“东海州财大气粗,这次老陆、海军、老火箭怎么也得发发力吧?”
“说不准真能把东风5c拉到赛场中间竖起来!”
“楼上的,真竖起来,鹰酱的卫星今天得把东海州盯冒烟了!”
网友们吹着牛皮。
十万现场观众翘首以盼。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场视觉盛宴。
等大国重器碾压全场。
晚上八点整。
场馆大灯熄灭。
十万人同时闭嘴。
入场通道的大门,缓缓推开。
没有激昂的军乐。
没有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一群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戴着破草帽的老农。
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黄泥。
手里提着装满种子的化肥桶,肩膀上扛着老旧的锄头。
后面跟着的,是穿着高筒防水胶鞋的渔民。
浑身机油味的修理工。
套着褪色黄马甲的环卫大爷。
没有整齐划一的方阵。
没有导演安排的走位。
他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有人甚至从兜里掏出旱烟,点上抽了一口。
就这么大大咧咧、松松垮垮地走进了赛场中心。
十万人的体育馆。
卡壳了。
王欢举着自拍杆的手僵在半空。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长达十秒的断层。
赛场上。
没人喊停。
这群普通人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到场地中央。
老农弯下腰,手伸进化肥桶,抓起一把把种子,朝着空旷的场地撒去。
装作干活。
渔民甩开手里的破渔网。
修理工蹲在地上,拿扳手敲打着不存在的零件。
距离太远。
没人注意到,老农撒下种子的那一刻,江心体育岛斥巨资铺设的地下全息矩阵,亮起了微弱的星光。
一粒种子落地,一个光点亮起。
看台上。
观众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花高价买黄牛票,熬夜抢名额,是为了看歼星舰,是为了看大国重器。
不是来看一群泥腿子种地的!
后排看台。
一个光膀子的大汉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空矿泉水瓶狠狠砸向场内。
“搞什么飞机!”
“这他妈的在搞些什么东西!”
“老子花三千块钱,你让我看农民种地?”
大汉双手拢在嘴边,扯破嗓子吼出了一句国骂。
“日尼玛!退钱!”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十万人的场馆,骂声四起。
“退钱!”
“把陈烨交出来!”
“五十亿就拍这个?黑幕!严查东海州!”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vip高台包厢。
章为民站在落地窗前,双腿直打哆嗦。
完了。
全完了。
十万人齐声喊退钱,这直播事故已经大到可以让他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李玉民。
李玉民端着紫砂壶的手停在半空。
“州长...”
章为民声音发颤,“要不,掐断直播信号?”
李玉民没理他。
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赛场。
后台导播室。
陈烨双脚搭在控制台上。
手里端着一罐冰镇红牛。
旁边,那四个电竞男大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听着外面震天响的“退钱”声,陈烨仰头灌了一口饮料。
“骂吧。”
“骂得越狠,等会儿哭得越惨。”
陈烨捏扁易拉罐。
随手扔进垃圾桶。
坐直身体。
手指压在主控台那根红色的总推杆上。
用力一推。
推到底。
东海江心体育岛,全亚洲最顶级的声光电矩阵,五十亿预算砸出来的硬核设备。
全面接管赛场。
赛场中央。
老农再次抓起一把种子,用力挥洒。
这一次。
种子落地的微弱星光,不再隐藏。
强光刺破黑暗。
一束,十束,成千上万束金色的光芒从地底喷涌而出。
全息投影全功率运转。
原本空旷平坦的塑胶场地,在光影的交织下,疯狂生长。
拔地而起。
一片金色麦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光影构筑的稻穗,比树还要高大。
微风吹过。
场馆内的巨型鼓风机启动。
金色的稻浪翻滚。
发出沙沙的声响。
十万人的叫骂声。
戛然而止。
所有人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比树还高的金色稻浪,在夜空中摇曳。
老农站在稻浪之下,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光影汇聚的麦穗。
渔民抛出的破渔网。
在半空中化作漫天星河。
全息投影将东海江的水流引入赛场,一条巨大的光影蓝鲸从水面跃出,发出一声空灵的长鸣。
修理工敲打扳手。
火花四溅。
火花在半空中重组,化作一座直插云霄的光影炼钢炉。
滚烫的铁水倾泻而下,照亮了半个夜空。
五十辆重卡在外围轰鸣。
引擎声嘶吼,震耳欲聋。
卡车车厢打开,几百架工业级无人机升空,在夜空中洒下漫天的人工降雨。
水滴穿过全息投影的金色稻浪。
折射出七彩虹光。
没有明星。
没有大炮。
只有这片土地上,最原始、最粗犷的劳动力量。
被最顶级的现代科技,放大了一万倍。
老农摘下草帽,对着夜空咧嘴一笑。
这一笑,被现场的超高清摄像机捕捉,投放在场馆四周的巨型屏幕上。
沧桑,质朴,充满力量。
看台上。
刚才喊退钱的光膀子大汉,此时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退个屁的钱!”
“老子的爹就是种地的!这票买得太值了!”
王欢的直播间。
五十万网友彻底疯了。
弹幕密密麻麻,完全盖住了画面。
“卧槽!!!”
“我收回刚才的话!陈导牛逼!”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赛博朋克!这才是新东国的浪漫!”
“农民种地怎么了?没有他们种地,你连饭都吃不上!这稻浪太震撼了!”
“把普通人捧上神坛!陈导牛批!”
而当晚...
第219章 那天,文宣系统来了个年轻人,东海州来了许多老人!
当晚。
不。
东海州超揭幕战还没结束,互联网上的热搜就已经爆了。
微博、抖音、b站、各大论坛。
服务器全线飘红,迎来了久违的峰值警告。
热搜榜前十,八个词条跟东海州超有关。
#东海州超开幕式#
#陈烨别忘了来时路#
#五十亿的赛博朋克#
#退钱哥当场倒戈#
#这才是新东国的浪漫#
全网沸腾。
网友们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陈烨会把东风5c竖在江心体育岛正中央,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真理。
想过会有航母从体育岛边上的江面上缓缓驶过,鸣笛致意,压迫感拉满。
甚至还想过,这货会不会又把南江州超总决赛那一套复刻一遍,弄个歼星舰特效,再搞点什么低空通场。
毕竟,顶着个“南江陈姓军火商”的头衔,手里又攥着东海州批下来的五十亿巨款。
这种富裕仗,谁不想看他狠狠砸钱,展示点硬核军火?
结果。
万万没想到,陈烨给他们玩了这出。
开幕式结束没几分钟,各大视频平台就被二创内容彻底淹没。
一个用哈基米做主人公的整活短视频,点赞量半小时直接破百万。
视频画面很简单,分屏对话。
上方的猫头顶着领导二字:我要让大家看点不一样的,预算管够。
下方的戴着墨镜的猫头顶着陈烨二字:好的,铁定不一样。
紧接着,画面一转,节奏极快的卡点bgm响起。
去田间地头。
去码头工厂。
去邀请那些俯身踩在泥里,音量最小的那群人。
安全帽,破胶鞋,黄马甲。
让他们走上州超的赛场上,让他们展示出最真实的自己。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片比树还高的光影稻浪,和老农质朴的笑脸上。
配文:那天文宣系统来了个年轻人,东海州来了许多老人。
评论区里,网友们彻底破防。
“妈的,看个搞笑视频给我看哭了。”
“高科技不应该只用来造景,更应该用来致敬劳动者!”
“我爹就是建筑工人,他平时连超市都不敢进,怕身上的灰弄脏了地。”
“今天看到那群大叔昂首挺胸走在场地中央,我特么直接在宿舍哭出声。”
也有人在论坛里发帖讨论。
“兄弟们,讲真。”
“如果陈烨真的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那样,搞个东风5c或者航母进场,你们还会有现在的反应吗?”
“还会这么关注州超吗?”
“还会有那种直击灵魂、眼前一亮的感觉吗?”
这帖子一出,热度迅速攀升。
几分钟内,跟帖上万。
点赞最高的一条回复,分析得字字见血。
“东海州是什么地方?”
“地处沿海,是整个新东国乃至东南亚的国际新金融中心!”
“寸土寸金,遍地大佬。”
“单单这次开幕式放出来的成本,就给了五十个亿!”
“你若是说陈烨砸钱搞大场面,搞航母搞导弹,我丝毫不意外。”
“东海州有这个实力,他陈烨也有这个脑洞。”
“但激动过后呢?也就那么回事儿。”
“大家看完只会说一句:卧槽,真有钱。”
“可踏马的!”
“他把农民、渔民,还有新东国最真实的模样,硬生生摆在了东海州超最绚丽的赛场上!”
“在最繁华的金融中心,在最烧钱的声光电矩阵里,放了一片金色的麦田!”
“我踏马直接把他吹爆!封神!”
下面清一色的附和。
“没错!西南州超、北河州超、南江州超...”
“那么多州超,他偏偏把这群泥腿子摆在了东海州超的开幕式上!”
“这是在打谁的脸?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别忘了来时路!”
“吃水不忘挖井人。”
“我们国家是从泥地里走出来的,没有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哪来的什么国际金融中心!”
“陈烨这波在大气层!”
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
“果然,文宣系统来了个00后,天都变了!”
当东海州超揭幕战结束的时候。
官方直播间流量直接破亿。
全网讨论量达到恐怖的两千多万。
转发、点赞、收藏,全线突破千万量级。
这数据,把各大卫视的跨年晚会按在地上摩擦。
全国州长交流群里。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北河老王:【老李,这波你们东海州赢麻了。】
中原老刘:【五十亿花出了五百亿的效果,服了。】
西南老李:【老梁呢?出来走两步啊,怎么不说话了?】
南江州府。
梁文源盯着手机屏幕。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开幕式的点子,这直击灵魂的创意。
全是他南江州的人搞出来的!
现在全网都在夸东海州格局大,夸李玉民有魄力。
酸。
太酸了。
南江梁文源:【有什么好得意的!那是我的人!】
南江梁文源:【老李,你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免税绿灯和流量倾斜,明天必须落实!】
东海李玉民:【放心,少不了你的。】
李玉民回完消息,心情大好。
这点资源换来这么一场封神级别的开幕式,太值了。
眼前大获成功。
vip高台包厢。
李玉民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眶还有点红。
他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平复情绪。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章为民。
“老章。”
“去后台。”
“把小陈请过来,今晚东海州府设宴,给他庆功。”
李玉民语气前所未有的和气。
章为民连连点头,胖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带着李玉民的意思,他一路小跑,腿倒腾得飞快,直奔后台导播室。
推开中控室的门。
“小陈处!大获成功啊!州长请您...”
话音卡在喉咙里。
章为民愣在原地。
主控台前空空荡荡,那罐喝了一半的红牛还放在桌上。
陈烨人呢!
只有四个穿着队服的电竞男大,正蹲在角落里,一人捧着个手机疯狂敲字。
“陈烨人呢!”
章为民急了。
黄毛野王抬起头,挠了挠头发。
“烨哥说现场太吵,他先回去了。”
章为民瞪大眼睛:“回去了?庆功宴不吃了?州长还在上面等着呢!”
辅助小伙接茬:“烨哥说没空吃饭。”
“没空?”
“对,烨哥说还有个视频要剪,赶着上线。”
还有视频要剪?
章为民闻言便是一愣。
东海江景套房。
陈烨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里端着一盒刚送到的外卖炒面。
电视开着,正放着东海州超的赛后采访。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走到红木桌前,拉开电竞椅坐下。
唤醒那台十万块的水冷主机。
屏幕亮起。
ai绘图软件和剪辑软件挂在后台。
陈烨吸溜了一口炒面,握住鼠标。
打开新建文档。
第220章 发!立马发!我给你投抖+!
回来的路上。
陈烨靠在保姆车的真皮座椅里,刷了下抖音。
点开几个热门视频,底下的评论区异常热闹。
甚至还有不少技术流网友,连夜制作了二创视频。
有人把老农撒种子的画面,配上了极其燃向的赛博电音。
有人把光影蓝鲸跃出水面的片段剪成了壁纸。
还有人在论坛里发长帖,一帧一帧地分析那套全息投影矩阵的技术参数,吹捧东海州府的财大气粗。
陈烨一路划过去。
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行。
不对味。
里里外外,左左右右,上上下下。
他看了一大圈,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帮网友夸是夸了,感动也感动了。
但都没说到点子上。
没踩中核心。
光盯着五十亿的特效看,光顾着喊牛逼,光顾着自我感动。
把最内核的东西给忽略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开幕战还没打完,就提前溜回套房的原因。
现场太吵,影响拔刀速度。
回到江景套房。
外卖炒面刚好送到。
陈烨直接走到红木桌前,唤醒那台十万块的水冷主机。
点开剪辑软件。
素材早就备好了。
陈烨端起塑料饭盒,挑了一筷子炒面塞进嘴里。
油有点大,味道还凑合。
他一边嚼着面,一边拖拽素材,切片,拼接。
不搞什么激昂的交响乐,也不弄什么赛博电音。
就用最平缓的纯音乐垫底。
字幕一行行敲上去。
渲染,导出。
进度条刚跑到百分之九十。
“咚咚咚。”
套房的门响了。
不是按门铃,是用手敲的,节奏很快。
陈烨放下塑料筷子,扯了张纸巾擦嘴。
大半夜的,这又是哪路神仙。
高飞那几个狗东西不是刚被赶走吗?
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打头的是东海州一把手,李玉民。
后面跟着满头大汗的章为民。
陈烨愣了一下。
这开幕战才刚打完,现场十万人等着疏散,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
东海州的最高长官不在现场坐镇,跑这江景套房来干嘛?
李玉民没摆什么架子,抬腿迈进房间。
视线一扫。
直接落在了那张红木桌上。
十万块的水冷主机旁边,放着个油乎乎的塑料饭盒。
里面还剩大半份干巴巴的炒面。
旁边是一罐喝扁了的红牛。
李玉民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指着章为民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胡闹!”
“简直是胡闹!”
李玉民声音极大。
“章为民,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五十亿的大项目,打了个这么漂亮的翻身仗!”
“全网都在夸我们东海州!”
“咱们的大功臣,就吃这个?!”
李玉民指着那盒炒面,痛心疾首。
“路边摊的炒面?”
“你就是这么招待贵客的?”
“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东海州?说我们卸磨杀驴!”
章为民反应极快。
老戏骨附体。
他缩着脖子,满脸懊恼。
“州长,我错了!”
“是我不懂事!是我工作不到位!”
章为民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
“我该死!我这就去安排!”
“东海国宾馆的厨子现在就叫起来,海鲜大餐马上送过来!”
“绝对不能怠慢了小陈处!”
章为民一边说,一边麻溜地转身,顺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远了。
陈烨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这戏演的。
真不愧是体制内的老油条。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配合得严丝合缝。
其实陈烨不是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他只是太嫌麻烦。
开幕式一结束,那帮领导肯定要搞什么庆功宴、祝酒词。
一圈人端着杯子互相吹捧,打着官腔。
想想都觉得胃疼。
所以他才直接撤退。
只是没想到。
李玉民这么大个官,不惜拉下脸面,亲自追到了酒店套房。
来都来了,陈烨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他拉过一把单人沙发。
“李州长,坐。”
李玉民顺势坐下,看着陈烨,眼神里全是欣赏。
这小子,邪门是邪门了点。
但真好用啊。
五十个亿,砸出了五百亿的效果。
现在全国哪个州不眼红他东海州?
“小陈啊,辛苦了。”
李玉民语气温和,“开幕式非常成功。”
陈烨摆摆手,坐回电竞椅。
“拿钱办事,应该的。”
电脑屏幕上,进度条正好跑到百分之百。
导出完成。
陈烨握住鼠标。
“李州长来得正好。”
陈烨敲了敲桌子,“刚剪完个视频,准备发出去。”
“您是东海州的当家人,这视频用的是东海文旅的号。”
“您给把把关,看看合不合适。”
李玉民一听,大手一挥。
“把什么关!”
李玉民态度极其坚决,连屏幕都不看一眼。
“小陈处的能力和水平,我们东海州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你出品的东西,还用得着审查?”
“直接发!”
“不用审批!一切后果我担着!”
陈烨听着这话。
乐了。
好嘛。
活该你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这格局,这魄力,比南江州那个连一包茶叶都要藏着掖着的梁老头强太多了。
不过,这套说辞听着真耳熟。
陈烨想起来了。
上一个这么说的,是江城文宣的张国强。
那老小子当初也是拍着胸脯说免检。
现在正哼哧哼哧地在江城干着呢,听说马上就要提副处了。
这帮领导,玩起信任投资来,一个比一个溜。
但话是这么说。
陈烨却没打算真就这么直接发。
这视频里的东西,后劲有点大。
还是得让这位一把手先过过目,免得等会儿血压飙升,在套房里抽过去。
陈烨没接李玉民的话茬。
直接双击鼠标。
全屏播放。
“李州长,看看吧,一分半钟,耽误不了多久。”
音响里传出平缓的白噪音。
那是风吹过麦浪的声音。
李玉民本来还想客气两句,但视线一接触到屏幕,就再也挪不开了。
几分钟后。
视频结束。
屏幕变黑。
房间里。
只有电脑机箱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转过头。
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李玉民。
李玉民双手紧紧抓着沙发的扶手。
这位执掌新东国经济命脉的东海州一把手,此刻呼吸粗重。
他瞪大眼睛。
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花裤衩、脚踩拖鞋的年轻人。
混不吝。
吊儿郎当。
天天喊着要带薪摸鱼,要休产假。
可就是这么个家伙。
脑子里装的,笔下写的,全他妈是最滚烫的东西。
“好。”
李玉民喉结滚动,声音有些沙哑。
“好。”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电脑前。
“好!”
一连三个好字。
重重砸在房间里。
李玉民指着屏幕上那已经暗下去的画面。
“好一个禾下乘凉梦!”
“好一个最先站在东方明珠塔上的是工人!”
李玉民转头看向陈烨。
“发!”
“现在就发!”
“买全网最大的流量池!东海州出钱!”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才是我们东海州超,真正的开幕式!”
陈烨掏了掏耳朵。
“行,发。”
他握住鼠标,把视频拖进东海文旅的后台,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
陈烨伸了个懒腰,重新戴上耳机。
“行了,李州长,视频发了,没别的事您就先回吧。”
第221章 陈烨!你大爷的!专挑晚上是不!
江景套房的门关上。
李玉民和章为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
陈烨趿拉着拖鞋走回红木桌前,坐进电竞椅。
他扫了眼东海文旅的后台。
刚发出去的视频,审核秒过。
播放量从零开始,数字飞速跳动。
夜深。
十一点。
王欢的直播间人气冲到顶点。
屏幕右上角,在线人数挂着“312万”。
借着东海州超开幕式的热度,王欢的粉丝数在今晚正式突破五百万。
他嗓子喊哑了,灌了口胖大海润喉。
“兄弟们,今晚就聊到这儿。”
王欢对着镜头挥手,脸上是极度亢奋后的疲惫。
“从开幕式结束到现在,咱们算是把东海州超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方方面面,里里外外,全盘明白了!”
“陈导的套路,无非就两点。”
王欢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致敬劳动者。”
“第二,提醒大家别忘了来时的路。”
他看了一眼弹幕,继续补充。
“后进直播间的兄弟别急。”
“我今晚通宵,把咱们聊的细节全整理出来。”
“明天中午,准时发一条详细的科普视频。”
“把东海州超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给你们说明白!”
“大家早点休息,散了吧。”
王欢握住鼠标,准备下播。
就在这时。
屏幕上的弹幕滚动速度突然变了。
原本满屏的“欢哥晚安”,被几条留言打断。
“卧槽!兄弟们别走!东海文旅又发视频了!”
“真发了!刚刷出来的!”
这几条弹幕一出,准备退出的网友停住了手。
有人跟着回复。
“你看你,又急了。”
“东海州超这么大个事儿,东海州府肯定要趁热打铁宣传。”
“不用看都知道,估计是现场精彩画面的剪辑合集。”
“明天看也来得及,洗洗睡吧。”
王欢也是这么想的。
他松开鼠标,对着麦克风笑骂。
“就是,大半夜的一惊一乍。”
“官方发个高光剪辑很正常。”
“明天我做解说视频,刚好拿来当素材。”
可是。
问题偏偏出在这里。
王欢的话音刚落。
直播间的弹幕不减反增,速度恐怖。
满屏的粗口。
“卧槽!卧槽!卧槽!”
“神他妈高光剪辑!谁家高光剪辑长这样!”
“欢哥别下播!快去看!快踏马的去看!”
“赶紧去看!不看你后悔一辈子!”
弹幕层层叠叠,彻底把王欢的脸盖住。
全是在爆粗口,全是在催促。
王欢愣住了。
这帮水友平时虽然爱起哄,但很少有这种集体失控的时候。
“真有大活?”
王欢嘀咕一句。
他还没来得及切后台。
一个老粉丝,直接在公屏上甩出一张截图。
图片加载出来。
画面很暗。
背景是东海江心体育岛的赛场。
全息投影打出的金色稻禾,比楼房还高,稻穗沉甸甸地垂下。
在那巨大的稻禾阴影下。
一个戴着破草帽、裤腿沾满黄泥的老农,盘腿坐在地上,拿着一把大蒲扇,悠闲地扇风。
乘凉。
王欢盯着这张截图。
看了足足五秒。
他脸上劝网友冷静的表情,僵住了。
喉结狠狠滚动。
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卧槽!”
王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直接把身后的电竞椅撞翻。
他顾不上扶,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屏幕。
“禾下乘凉梦!”
王欢扯着破锣嗓子,声音都在发抖。
原来。
原来那高高的禾苗,不止是来时的路。
还有这个意思!
那比树还高的稻穗,那坐在底下乘凉的老农。
这根本不是什么赛博朋克造景!
这是把那位已故老人的毕生梦想,用科技,在东海州超的赛场上,具象化了!
直播间里三百多万网友,听到王欢吼出这五个字。
全炸了。
弹幕短暂地停滞,随后是毁灭性的爆发。
“我草泥马!我眼泪直接喷出来了!”
“禾下乘凉梦!陈导你他妈没有心!大半夜的骗我眼泪!”
“我刚才还在群里吹牛说看懂了开幕式,我懂个屁啊!”
“快切视频!欢哥快切过去!”
根本不需要网友催。
好奇心和头皮发麻的战栗感,促使王欢直接切出直播界面。
当着直播间三百多万人的面,打开抖音。
搜索【东海文旅】。
最新发布的一条视频,静静躺在主页上。
发布时间:十分钟前。
点赞量:一百二十万。
王欢手一抖,点开视频。
投屏。
没有激昂的音乐。
没有震耳的重低音。
视频开头,只有纯粹的白噪音。
风吹过麦浪的沙沙声。
画面里,就是刚才截图上那一幕。
老农坐在比树还高的金色稻禾下,摇着蒲扇,看着远方的夜空。
粗糙的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一行白字在屏幕右侧缓缓浮现。
【我们走得再远,也不能忘记,饭是谁种的。】
王欢吸了吸鼻子。
眼眶通红。
但这只是个开始。
视频画面一转。
白噪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平缓沉稳的钢琴曲。
画面切到了东海州的标志性建筑——东方明珠塔。
那是东海州最繁华的地段,新东国经济腾飞的象征。
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紧接着,画面开始闪烁。
现代的繁华夜景,与几十年前的老照片重叠。
黑白照片里。
东方明珠塔还只是个巨大的钢架结构。
几百米的高空。
没有安全绳,没有防护网。
一群满身泥污、穿着破旧工作服的建筑工人,攀爬在冰冷的钢筋上。
他们挥舞铁锤,焊接缝隙。
汗水混着铁锈,顺着脸颊淌下。
照片一张张切换。
有工人在脚手架上啃干硬的馒头。
有工人在烈日下扛几百斤的水泥。
有工人在风雨中抱住晃动的钢管。
最后,画面定格。
定格在一张大合影上。
那是东方明珠塔封顶的那一天。
一群灰头土脸的工人,站在塔顶的最高处。
背后是万里晴空。
他们对着镜头,笑得露出白牙。
钢琴曲在这一刻,落下最后一个重音。
黑底白字。
占据整个屏幕。
【最先站在东方明珠上的人,是工人。】
砰!
王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掌震得通红。
他整个人彻底破防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陈烨!你大爷的!”
王欢对着麦克风破口大骂,声音嘶哑。
“你他妈管这叫高光剪辑?”
“你这是拿着刀子往老子心窝里捅啊!”
直播间里。
三百万网友,集体失声。
随后,弹幕如同雪崩一般,彻底淹没了屏幕。
“最先站在东方明珠上的人,是工人!这句话杀疯了!”
“谁敢说陈导只会搞土味短剧?谁敢!”
“这才是真正的文宣!这才是真正的国家门面!”
“我爷爷当年就是建东方明珠的工人,他走得早,今天看到这个视频,我在被窝里哭成傻逼。”
“别说了,东海州府这波格局太大了。”
“五十亿花得值!太值了!”
“把那些在脚手架上流汗的人,捧上神坛!”
“陈导牛逼!东海文旅牛逼!”
视频播放完毕。
自动循环。
王欢瘫坐在地上,连椅子都懒得扶。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弹幕,心里清楚。
今晚,互联网别想睡了。
东海州超的开幕式,原本只是让人震撼。
但这个视频一出,直接把整个事件的立意,拉高到了一个无法企及的维度。
第222章 快来人,把00后收了吧!
这一夜。
除了陈烨,没人能睡得着。
套房之外,互联网彻底疯了。
一场东海州超开幕式,金色麦田与重卡入场已是震撼。
偏偏最后那个一分半的短视频,将整件事拔高到另一个层面。
禾下乘凉梦。
最先站上东方明珠的,是工人!
这两句话,配上粗糙的黑白老照片,像两把刀子,捅进几亿网民的心窝。
谁家往上数三代,不是从泥地里刨食的?谁没个在工地上流过汗的长辈?
大半夜,社交平台全是哭声,无数人躲在被窝里抹眼泪,纸巾抽了一包又一包。
东海州府办公大楼顶层。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李玉民和章为民在沙发上干坐了一夜。
直到窗外天色发白,李玉民才掐灭最后一根烟,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短视频的后劲,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人也心绪难平。
“老章。”
李玉民声音沙哑,“让技术部门汇总后台数据。”
他坐直身体,下达指令。
“州府特批一笔文宣资金,不用走流程,现在,马上。”
“把小陈昨晚发的视频,给我往死里投抖+!”
“全网覆盖,我要让新东国每个用手机的人都看到!”
章为民点头记下。
“还有。”
李玉民抬起头,语气严肃,“吩咐下去,各部门任何人,不准去打扰小陈。”
“他在套房里打游戏也好,睡觉也罢,随他。”
“哪怕他要天上的月亮,你也去给他搭梯子!”
“让他玩得开心,玩得舒心,明白吗?”
“明白!绝对供好这位活爹!”
章为民一路小跑出去办事。
办公室里只剩李玉民一人。
他靠在老板椅上,想了想,点开电脑,调出东海文旅的抖音后台。
鼠标圈选,截了张高清长图。
他打开手机微信,点进那个仅有三十二人的【全国州长新东国建设研讨群】。
发送图片。
【东海李玉民】:诸位,承让,给各位接下来的州超开了个好头。
装逼。
毫无保留地骑脸装逼。
下一秒,这个顶级小群活了。
大清早,一个个地方一把手,全被这张截图刺得眼睛生疼。
截图上的数据太抢眼了。
一条视频。
播放量两点八亿。
点赞一千三百万。
转发八百万,收藏九百万。
评论区累计留言超过四百万条。
这数据,就算央妈新闻联播循环播放,也不过如此。
更重要的是,这帮老狐狸都清楚视频背后的政治意义。
这不止是宣传州超,更是把东海州的执政格局、人文关怀,拔高到让人只能仰望的层面。
全国老百姓现在一提起东海州,除了有钱,全都在夸有良心。
群里停滞了几秒,火力直接转移。
【北河老王】:卧槽!老李你太狠了!这数据是人能跑出来的?
【中原老刘】:@南江梁文源。
【中原老刘】:老梁,早啊!东海文宣数据这么好,你们南江文宣之前办了那么多活动,数据一定也不差吧?截出来让大家长长眼呗?
【西南老李】:@南江梁文源。
【西南老李】:老梁,快出来走两步,说两句啊,大家等你指导工作呢。
【西北老赵】:@南江梁文源。
【西北老赵】:老梁,怎么不说话了?是被东海州的数据吓到了,还是手机掉坑里了?
南江州府办公室,梁文源早就醒了。
他根本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放屁!
这帮老王八蛋成心找茬!
这是东海州的实力吗?
这是老子南江州的人才!
视频的每个画面,都是陈烨剪的!
这本来全是我的政绩!
老梁气得胸口发闷,手抖着刚想回骂。
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北河老王】:@南江梁文源。
【北河老王】:老梁,别装死了。
【北河老王】:你看东海州用得这么顺手,这活财神待在南江也是屈才,把你家的小陈处借我们用用怎么样?不多,就一个月!
梁文源一把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破口大骂。
“借你大爷!想都别想!”
...
州长群里热闹,那个【全国文宣系统骨干交流大群】的五百人也没闲着。
章为民没敢像李玉民那样直接甩数据截图炫耀。
但前台可见的数据,已经足够让全群的文宣主任们眼红。
东海州超的成功,给全国文宣工作立了个难以逾越的标杆。
这才是主旋律!这才是流量密码!
大群里,消息刷得飞起。
【北河州王强】:@南江陈烨。小陈处!醒了没!我们北河下个月办马拉松,自己人,不让你加班,诚邀您来指导工作啊!
【中原州秦奋】:@南江陈烨。陈导!我们中原州超马上启动,预算按东海的一半给,您指点一两句就行!条件随便开!
【西南州黄强】:@南江陈烨。烨哥!懂事儿的已经去南江给您寄野生菌了。有空来西南玩,我们这电竞酒店多得很!
满屏全在艾特陈烨。
正主此刻正蒙着被子呼呼大睡,根本没工夫搭理他们。
就在这时,群里风向突变。
有人分享了一张微博热搜截图。
是网友们在高赞评论区的留言:“小陈处这么有才华,天天在地方上躲风头算怎么回事?”
“文宣总局的领导们还等什么?”
“快出手把这个00后给收了吧!”
“让他主导全国的文宣工作!”
这条截图发在五百人的大群里,大家只是打个哈哈,不敢深聊,毕竟涉及到上级部门。
但是。
在另外一个没有陈烨的【各州省文宣主任互助小群】里。
气氛截然不同。
这个群里聚集的,全是平时被陈烨用流量按在地上摩擦的各州一把手。
章为民最先发言。
【东海章为民】:诸位,依我看,网友们的意见还是比较中肯的。
这句话一出,群里瞬间安静。
第223章 不薅!私车要变公车用了!
半小时后。
全国文宣骨干群里,那张匿名分享,还没被人撤回。
混到这个位置,个个都是人精。
明摆着是有人在试探风向。
【各州省文宣主任互助小群】内。
章为民那句话,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群里的老狐狸们,脑子转得飞快。
王强第一个咂吧出味儿来。
懂了。
全懂了!
陈烨留在南江州,那是梁文源的私人财产。
梁州长护食护得死死的,平时兄弟省份想借个人指导工作,都得被扒掉一层皮。
可这小子要是调去了文宣总局呢?
性质就彻底变了。
私车变公车啊!
到时候谁家要办州超、搞文旅节、弄带货直播,直接去总局打个借调报告。
只要地方上条件给够,预算拉满,不管是五星级酒店还是带鱼屏外星人,全给安排上。
人就能正大光明地弄过来用!
好用,不粘锅,出成绩还快。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老章可以,脑子转得真快,这手顺水推舟玩得滑溜。
那还等什么。
【中原老刘】:老章说得对!这年轻人在地方上确实屈才了,总局舞台更广阔嘛!
【西南老赵】:复议!我这就去大群里声援,民意不可违!不能埋没人才!
这群老狐狸心照不宣地火速达成共识
纷纷切回那个五百人的【全国文宣系统骨干交流大群】。
开始疯狂带节奏,建言献策。
摆明了要把陈烨给架到总局的火上去烤。。
下午两点。
东海江景套房。
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洒在纯毛地毯上。
陈烨顶着一头乱发,从大床上坐了起来。
睡到自然醒。
舒坦。
这几天为了折腾东海州超开幕式,脑细胞死了不少,今天必须好好补补游戏进度。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红木桌前。
开机。
双击《黑神话》图标。
趁着过场动画加载的几十秒空档,陈烨顺手抓起桌上的手机。
指纹解锁。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点直接爆了,醒目地亮着“99+”。
点开一看。
全是【全国文宣系统骨干交流大群】的艾特提醒。
手指往上滑。
几眼扫过去,陈烨本来还有点迷糊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聊天记录堪称魔幻。
【微博热搜截图:此人情节严重,即刻发配总局发光发热!】
【网友评论:陈姓军火商躲什么躲,总局就该把这00后给收了,上交国家!】
下面紧跟着一帮文宣主任在推波助澜。
【北河王强】:小陈处的格局,早就超越地方了,总局才是他的归宿啊!
【中原秦奋】:是金子总会发光,小陈处这把好刀,就该挂在总局的墙上震慑宵小!
【东海章为民】:说得太好了,我们东海州绝对不强留人才,支持小陈处去更广阔的天地!
陈烨盯着屏幕。
满头问号。
什么玩意儿?
这帮老杂毛大白天喝假酒了?
世界变化太快还是自己没睡醒?
他就为了躲个风头来东海,顺手帮李玉民挣点面子,混点烤腰子和电竞代练。
这小日子过得正滋润。
怎么一觉醒来,风向全变了。
要被总局给收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踏马不是发配充军吗!
总局不是如来佛,他陈烨更不是孙猴子。
总局那是什么鬼地方。
那是新东国规矩最大、层级最高、水最深的阎王殿。
那里面处长多如狗,主任满地走。
打个请假条估计都得往上报三层,盖八个章。
那地方是00后能待的吗?
去那儿干嘛?
天天坐班打卡,写那种八股文报告?
开会坐在角落里端茶倒水?
还要被一群官大一级的油腻中年指指点点?
在南江州,梁老头为了留他,敢批特权不用考勤,不上班让人代签。
在东海州,李玉民为了哄他干活,十万块的电脑和国服前十代练随便配,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一旦进了总局。
这些全得黄。
那是体制内的黑洞,去了就得被榨干最后一点个人时间。
达咩。
绝对达咩。
连打字都嫌慢,陈烨直接切出表情包图库。
选了一张惊恐的柴犬死死抱住电线杆的动图。
配字:“别拉我!死也不去!”
发送。
图片甩进群里。
大群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那帮老狐狸马上一转攻势,换了套路。
【北河王强】:哎呀,小陈处谦虚了,年轻人不要畏惧挑战嘛。
【西南黄强】:就是,总局的担子虽然重,但这也是上面对你的信任。
信任你奶奶个腿!
陈烨直接在键盘上敲字。
【陈烨】:别瞎带节奏。
【陈烨】:我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
【陈烨】:德不配位,才不配位,八字不硬,克领导。
【陈烨】:谁再提总局,我把红旗厂下一批带挂钩的玩具直接寄他家去。
发完这句威胁。
陈烨根本不解气。
他退出群聊,打开通讯录,手指飞快滑动,去找梁文源的头像。
老梁头虽然抠门,虽然坑了他。
但老头子护食啊!
这帮外州的老狐狸想偷家,想把南江州的聚宝盆端到总局去变成公用财产,梁老头绝对不能忍。
刚点开梁文源的对话框。
正准备发长语音摇人。
手机屏幕上方,大群的提示横幅突然弹了出来。
一条极其显眼的系统红字。
【总局-刘建成】艾特了所有人。
看到这个id。
陈烨准备按语音的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屏幕上方半厘米处。
刚才还闹哄哄、刷屏快到看不过来的五百人大群。
瞬间安静。
所有带节奏的主任、冒泡的干事,全部潜水,连个敢发表情包捧场的都没有。
刘建成发出的字不多,但字字千钧。
【总局-刘建成】:近期,南江州超及东海州超的开幕式,立意深远,效果显著。
【总局-刘建成】:这两场活动,给全国的文宣工作开了个好头,树立了标杆!
官样文章。
正常的开场定调。
大家悬着的心还没落下,第二条消息紧跟着砸了下来。
【总局-刘建成】:下周一上午九点,总局召开全国文宣工作总结及表彰会议。
【总局-刘建成】:各州省文宣主任、重要业务骨干,均需按时到场参会。
去总局开会。
这也是常理。
下面出了这么大的政绩,舆论反响这么好,总局肯定要召集大家开个会,搞搞总结推广,顺便发个表扬通报。
群里的文宣主任们刚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排队回复“收到”。
刘建成发出了第三条消息。
没有艾特所有人。
单单艾特了一个人。
【总局-刘建成】:@陈烨。
【总局-刘建成】:鉴于南江州文宣主任目前空缺。
【总局-刘建成】:南江州府已正式上报,由代处长陈烨作为南江方面主负责人到场参会。
【总局-刘建成】:必须到场,不准请假。
看完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
陈烨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最后这八个字,直接把门彻底焊死,堵住了他所有开溜的退路。
什么工伤复发,什么水土不服,什么要休产假。
全被一句“南江州府已正式上报”给砸得粉碎。
梁老头!
那个口口声声说“你是我们南江的宝”、在截图里装慈父的梁文源!
竟然主动把他交出去了!
不,这绝对是总局直接把行政命令压到了南江州府,梁文源那老东西扛不住压力,或者干脆是为了从东海州换取那点物流补贴,顺水推舟,卖了他!
防了半天外州的老狐狸。
结果被自家后院捅了刀子。
私车马上要变公车了。
去了那场表彰大会,进了总局的大门,还能囫囵个出来?
陈烨盯着手机屏幕。
胸口剧烈起伏。
“我踏马...”
第224章 我摊上事儿了!
陈烨当场裂开。
一百万个拒绝。
那行字明晃晃挂在五百人的群聊里,什么“南江州府已正式上报”,什么“必须到场,不准请假”。
这叫开会?
分明是海捕文书,要把他押解进京!
去总局那种地方,规矩大过天,别说打游戏,上个厕所都得写报告。
他一个刚入职半年的00后,凭什么去顶南江文宣主任的缺?
关他屁事!
“我何德何能啊!”
陈烨烦躁地抓着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游戏也打不下去了,看着屏幕上那只猴子都嫌烦。
梁文源!我操你大爷!
把老子当快要被阉的太监猫啊!
聊天群里装慈父,背后捅刀比谁都快!
他正含妈量极高地问候着南江州府上下,门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透着一股心虚。
陈烨憋着一肚子邪火,几步走过去拽开大门。
“敲什么敲,还让不让...”
骂声卡在嗓子眼。
门外站着四个熟人。
周正顶着个乌青的右眼眶,站在最前面,后面是高战、高飞和孙海东。
四人全换了便装,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塑料袋。
一股浓郁的孜然混合辣椒面的烤肉味,直冲鼻腔。
大把的红柳羊肉串、油滋滋的烤腰子、几盒爆炒花甲,还有两件冰镇夺命大乌苏。
“小陈处。”
周正堆着一脸讪笑,“没打扰你吧?”
陈烨双手抱胸,堵在门口。
这四个狗东西,前几天为抢他还差点在招待所打出人命,今天倒穿上一条裤子组团上门了。
“打扰了,我正要睡觉。”
陈烨语气很冲。
高飞赶紧往前挤,把手里的烤肉袋子往上提了提,香气更浓了。
“别啊小陈处。”
高飞赔着笑,“这不是看东海州超大捷嘛,开幕式搞得那么成功。”
“我们兄弟几个寻思着,怎么也得找你庆祝庆祝。”
“对对对。”孙海东附和,“自己人,关起门来喝点,放松放松。”
陈烨看了一眼那提冰啤酒,又看了一眼还在滴油的烤腰子。
肚子里正憋着火。
要问何以解忧?
唯有啤酒配腰子。
“进来吧。”陈烨闪开身子。
四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入。
江景套房的红木茶几前,五个大老爷们盘腿坐在地毯上。
没杯子。
高战直接用牙起开瓶盖,一人分了一瓶大乌苏。
瓶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来,小陈处,哥哥们敬你。”周正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干了半瓶。
陈烨也没含糊,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撕下一块羊肉嚼得满嘴流油。
几瓶酒下肚,房间里的气氛活络起来。
但陈烨脑子清醒。
这帮人无利不起早。
军方要什么?
要面子,要招牌,要一份能把外网舆论按在地上摩擦的顶级宣传方案。
果不其然,高飞放下酒瓶,抹了把嘴。
“陈导,咱们兄弟也不说暗话。”
高飞往陈烨那边凑了凑,“你看你帮东海州弄个开幕式,五十个亿砸出五百亿的动静,现在全网都在夸。”
“哥哥们看着,是真馋。”
高战接着话茬:“可不嘛!”
“上次周正那孙子眼瞎,错过了你写的那个...”
“什么谷的本子,害得我们被老政委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正捂着乌青的眼眶,连连叹气:“小祖宗,你行行好。”
“我这趟出来,可是背着军令状的。”
“拿不到宣传方案,老政委能把我扔进大西北去吃沙子。”
孙海东直接亮底牌:“陈处,有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口!”
“东海州能给的,我们能给。”
“东海州给不了的,我们也想办法给你办!”
“别的不敢吹,你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我们兄弟带人去给你平事,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疯狂画饼。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要本子,要方案。
只要你开口,只要能给老政委一个交代,要星星绝不摘月亮。
陈烨手里捏着喝了一半的易拉罐,坐在地毯上。
他没急着答应,也没急着拒绝。
他眯着眼,视线在这四个军方大佬脸上来回扫视。
“什么条件都能提?”陈烨慢悠悠地问。
“能提!”四个人异口同声,生怕他反悔。
“保证办得妥妥当当?”陈烨加重了语气。
“军中无戏言!”周正拍着胸脯,震得砰砰响。
陈烨笑了。
他刚才还在发愁怎么对付文宣总局那道催命符。
现在,现成的防弹衣送上门了。
总局牛逼,总局官大。但在队伍面前,也得掂量掂量。
刘建成不是要他强制去开会吗?
行。
既然你们要玩硬的,那就看看谁的后台更硬。
“此话当真?”陈烨把易拉罐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前倾,盯着周正的眼睛。
周正被他盯得发毛,但为了政绩,硬着头皮迎上目光:“当真!只要你给东西,哥哥们拿命给你担保!”
绝妙的买卖。
你们想要政绩交差。
我想要自由和摸鱼。
那就把你们当枪使一回。
只要把这四个老兵油子绑上战车,自己就有了叫板总局的底气。
“好。”
陈烨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痛快得让周正四人都有点不适应。
他站起身,走到十万块的水冷主机前。
握住鼠标。
四个大头兵立马扔下手里的烤肉,连滚带爬凑到电脑屏幕后头。
新建文档。
敲下俩字。
《亮剑》。
陈烨没有写提纲,直接开始敲正文。
第一集。
【画面起。】
【晋西北。】
【寒风凛冽。】
【苍云岭战役。】
【八路军129师386旅新一团,被日军坂田联队死死咬住。】
【战壕里,硝烟弥漫。】
【新一团团长李云龙,抓着望远镜观察敌情。】
【满脸灰土,胡子拉碴,眼神里透着一股狼一样的狠劲。】
【“告诉一营长,老子不过了!”李云龙一拳砸在沙袋上,扯着破锣嗓子吼:“把柱子给我叫过来!”】
键盘敲击声在套房里异常清晰。
周正四人站在陈烨背后,伸长了脖子。
原本还带着酒意的眼神,瞬间就直了。
仅仅这几行字。
真正在战场上拼杀过的气扑面而来!
这跟队伍文工团以前排演的那些端着架子、满脸干净的主旋律剧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陈烨手没停。
【王承柱猫着腰跑过来:“团长,你叫我?”】
【李云龙指着远处的日军指挥所:“看到没有?坂田那个老兔崽子的指挥所!你的迫击炮,能不能打到?”】
【柱子用大拇指比划了一下测距:“报告团长,距离太远,超出了射程。”】
【“我问你能不能打到!”】
【“向前推进五百米,准行!”】
【李云龙咧嘴一笑:“好!老子把你送到五百米的地方,你给老子把那个指挥所端了!端了它,老子赏你半斤地瓜烧!”】
写到这,陈烨双手离开键盘,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瓶大乌苏,仰头喝干。
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背后四个人,呼吸都停了。
周正的拳头已经捏紧,高战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种粗犷、真实的抗战将领形象,直击他们这些当兵的灵魂深处。
“这...这是给我们的本子?”高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嗯。”陈烨转动椅子,面对这四个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男人,“只有开头。”
陈烨摊开手,“后面的东西,都在我脑子里。”
“而且,这不仅仅是个剧本。”
“它能拍成电视剧,能做成全网爆款的军旅短剧,能给你们部队招兵买马打出史无前例的广告。”
周正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烤腰子的铁盘直响。
“干了!就这个!”周正双眼冒火。
“小陈处,你开个价!”
“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我现在就给老政委打电话,这剧本我们全包了!”
鱼上钩了。
陈烨指了指地上的空酒瓶。
“要的东西很简单。”
陈烨语气放慢,一字一顿。
“我摊上事了。”
第225章 你是怎么办事儿的!
这话一落地。
套房里正嗨的气氛,唰一下就冷了。
四个人手里的红柳羊肉串瞬间不香了,直接扔回盘子里。
高飞抹了把嘴上的油,嗓门提了八度,扯得老大:“陈老师!谁他妈这么不开眼敢惹你?名字报出来!哥哥们今天就去给你平事!”
高战更是直接站起身,袖子往上一撸,一股子杀气:“就是!”
“在东海州这地界,还没有咱们几个摆不平的茬儿。”
“说吧,哪个不长眼的?”
陈烨没接茬。
他没提刘建成要他去总局作报告,更没提那帮人明摆着想把他扣下当牛马。
他抓起茶几上的大乌苏,仰头就是一口。
酒瓶重重顿在玻璃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少扯淡。”
陈烨拿拇指点了点周正,“我只问一句,之前老政委拍板的条件。”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上五天班。”
“剩下三百六十天,带薪休假,雷打不动。”
陈烨一字一顿,眼神跟刀子似的:“这话,还算数吗?”
周正一拍大腿,脸膛涨得通红:“算话!”
“怎么不算话!”
“老政委吐口唾沫是个钉,军中无戏言!”
好。
算话就行。
陈烨咧嘴一笑,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
他摸过丢在旁边的手机,解开锁屏,把【全国文宣系统骨干交流大群】的聊天记录翻出来。
直接怼到四人眼前。
“自己看。”
“文宣总局下了海捕文书,要拿我去四八开总结表彰大会。”
陈烨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里满是嘲讽,“南江州府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把我卖了。”
“名字都报上去了,必须到场,不准请假。”
套房里安静了几秒。
四颗脑袋立马跟看片儿一样凑了过来,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扎眼的字儿。
陈烨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去了就是作汇报,汇报完估摸着就是一纸调令,直接把我留在总局当个每天打卡的吉祥物。”
“总之一句话。”
“那破地方规矩多如狗,打个报告盖八个章。”
“老子不想去那儿当牛马。”
明白了。
这下全明白了。
周正咬了咬牙,转头瞥了眼身边,拿手肘狠狠捅了捅高战的肋巴骨。
兄弟,别愣着,这活儿你上!
高战是个老实人,脾气也最爆。
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动作却一点不含糊,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胸脯上,拍得邦邦作响。
“陈老师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这点屁事儿,包在咱们身上!”
高战摸出手机,当场就拨了老政委电话。
他走到阳台边上,压低嗓门跟做贼似的嘀咕了一通。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比了个“搞定”的手势,脸上写满了“稳了”。
同一时间。
四八城。
老政委听完前线打来的电话,重重把听筒扣在底座上,震得桌上茶杯直跳。
荒唐!
好不容易碰到个能写出《亮剑》这种神级剧本的天才,老子连航母和东风5c都舍得往外借。
你们文宣总局倒好,一纸文件就想把人拘走,让他去天天写八股文?
门儿都没有!
老政委拿起桌上的红机,手指戳得按键直响。
直接拨通钱明静电话。
嘟声响过两下,接通。
“老钱!你他妈怎么办事儿的!”
老政委这种暴脾气,电话一通,直接开喷。
“陈烨那小兔崽子,都让人把求救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电话那头,钱明静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都哪跟哪。
老政委没给他思考的余地,火力全开。
“话里话外,人家就一个意思!”
“嫌你们总局庙太大,规矩多,把人当驴使!”
“现在人指名道姓要跳槽到我们队伍里来!”
“就想上那个一年只干五天活儿的神仙班!”
老政委在电话这头冷哼两声,杀伤力极强。
“你要是不行,管不好下属,就痛快点把人放给我们!”
骂完。
不给钱明静任何回话的机会。
咔嗒。
电话直接挂断。
总局办公室内。
钱明静拿着话筒,呆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气得脑门青筋直跳。
过了三秒,他才回过味来。
“滚滚滚!什么叫我不行!”
钱明静气得把话筒重重砸在桌上。
人被逼得宁愿跑去当兵,也不愿意来总局?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文宣总局的脸还要不要了!
到底是谁在底下瞎指挥!
钱明静火冒三丈,又抓起座机,拨通了副手刘建成的电话。
电话接起。
“小刘!你是怎么办事儿的!”
“你又是怎么跟陈烨那小子沟通的!”
钱明静一开口就是一顿臭骂,半点不留情面。
刘建成被吼得一脸懵逼。
“总长,怎么了?”
“怎么了?人队伍那边老政委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钱明静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说是那小王八羔子死活不愿意到总局来!”
“话里话外,是被你给逼得找军方求救去了!”
“你要是不行,我就换个人来办这差事!”
啪。
电话又被挂了。
刘建成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脑子嗡嗡作响,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发出去不久的开会通知。
这什么情况?
发个总结表彰的通报,怎么把军方那尊大佛给惊动了?
那小子在上面居然有人?还是老政委亲自出面护犊子?
刘建成这下坐不住了。
他翻开桌上的通讯录,想找南江文宣主任的电话,好好问问这兵是怎么带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手指划到南江州那一栏。
刘建成停住了。
踏马的。
现在南江文宣连个主任都没有!
只有一个代处长,就是陈烨本人!
这通邪火憋在胸口,没地方发。
刘建成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深吸几口气,把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老首长发话了,总局一把手也发话了。
这人,必须安抚好。
刘建成翻出陈烨的手机号码。
直接拨通过去。
东海江景套房里。
陈烨刚干完一串羊肉,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四八座机。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四个人,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小陈处长啊。”
电话里的声音温和得像是三月春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商量。
“我是总局的刘建成,你的意愿,我已经清楚了。”
套房里的四个人立马竖起了耳朵。
高战甚至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刘建成继续说道:“其实呢,关于工作上有什么想法,你可以直接给我打手机嘛。”
“大家都是内部同志,真没必要绕那么大圈子,通过队伍那边来传话嘛。”
陈烨不咸不淡地回了一个字:“哦。”
“对对对。”
刘建成态度放得极低,卑微得不像个领导,“这就是我的私人手机号,我已经用这个座机给你发过去了。”
“您务必保存一下,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沟通!”
电话挂断。
周正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就这?”的表情。
另一边。
四八城。
刘建成挂了电话,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一点都不踏实。
这00后脾气太怪,软硬不吃,整个一滚刀肉。
要想把人哄到总局来,必须得对症下药。
他翻出通讯录,分别给东海州文宣主任章为民,还有南江州长梁文源打了电话。
旁敲侧击地打听陈烨的喜好和工作习惯。
半个小时后。
刘建成坐在椅子上,看着笔记本上那份新鲜出炉的《陈烨使用指南》,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不坐班、不上早八、顶配外星人、红牛管够、腰子嗯烤】
后面甚至还拿红笔加了个备注:【吃软不吃硬,可酌情使用激将法】
刘建成捏着眉心,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他妈是文宣骨干的诉求?
这是活爹的待遇!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在大群里跟陈烨battle的想法,转头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第226章 带着你们的《亮剑》,给我滚蛋!
让他堂堂一个总局副总长,在五百人的大群里拉下脸去哄个00后?
干不出来。
这老脸真拉不下。
但刘建成可以打电话不发群,不代表底下人不行。
俗话说得好,有事秘书干,没事干...
咳,想什么呢!
“小黄,你进来。”
当黄彪推门走进办公室,听完自家领导吩咐要干的事,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敢置信。
不是,大哥?
咱们是啥单位?
核心中枢!
全国宣发的头头!
你踏马让我在五百个地方大员的骨干群里干这事儿?
发那种离谱的条件?
这跟当街挂牌子求人办事有什么区别!
“副总长,这要是发了,总长晓得了,还不得把我提起来干?”黄彪苦着脸,试图挣扎。
刘建成被整了这么一出,也是无语了半天。
抬头看见自家秘书的模样,如何不清楚他内心的想法。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命令就是总长下的!”
“至于为什么....”
刘建成指着手机,咬牙切齿,“踏马的00后把风气带歪了!行不行!”
行。
行。
行。
你是领导,怎么不行!
十分钟后。
全国文宣骨干五百人交流大群。
原本死气沉沉的群聊,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总局秘书-黄彪。
所有主任和干事都在窥屏,看到这个id,全员精神一振。
总局一把手的贴身大秘,这分量等同于钦差大臣。
黄彪没有发长篇大论打官腔。
直接艾特陈烨。
【总局秘书-黄彪】:@陈烨。
【总局秘书-黄彪】:小陈处,经总局领导班子商议决定。
【总局秘书-黄彪】:考虑到你的特殊办公需求,总局特事特办。
【总局秘书-黄彪】:你来文宣总局工作期间,为你配备高配廉政水冷小主机一台,附带49寸曲面带鱼屏。
【总局秘书-黄彪】:单人豪华办公室一间。
【总局秘书-黄彪】:内部网络已申请游戏服务器绿灯通道,允许工作之余劳逸结合,绝不查岗打卡。
【总局秘书-黄彪】:请按时来总局报到。
群里瞬间炸了。
东海州的章为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在屏幕上。
中原州的秦奋死死盯着手机,手一抖,滚烫的烟头掉下来,差点烫穿大腿。
北河州的王强,把老花镜摘下,用力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
见鬼了!
这哪是发会议通知?
这踏马是公开下聘礼竞标活财神啊!
总局这是连底裤都不要了?
平时跟刘建成关系还不错的几个人,根本坐不住,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刘建成的私人手机上。
“不是,老刘!”
“哥们儿,这种事儿你让人在聊天群里说?”
秦奋在电话里直嚷嚷,“咱们还要不要点体面了!”
刘建成火气更大,直接怼了回去。
“我踏马有啥法子!”
“平日里你们这帮孙子,就差把陈烨的使用指南给贴在脑门上了!”
“嚷嚷着让陈烨那小王八羔子到你们哪儿的时候,要脸了吗?!”
“我要不这么做,陈烨不来!老爷子要把我提起来干!”
刘建成连连冷笑:“还有!”
“你们知道个屁!”
“陈烨那小王八羔子,居然把电话打到队伍那边去了!”
“跟队伍老政委开条件,说是要三百六十天带薪假,只上五天班!”
“你们自个儿摸着良心说说,真要是被队伍挖去当兵写剧本了,你们还想借他搞州超!?”
“吃屁吧!”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卡壳。
秦奋愣住了。
仔细一想,卧槽,好像还真踏马是那个道理。
这小子脑袋里的点子全是印钞机。
真要被关进文工团里,大家连口汤都喝不上!
总局出面把他留住,哪怕开的条件离谱点,那也是肉烂在锅里,公车大家还能借着用。
懂了。
理解万岁。
另一边。
东海江景套房。
陈烨看着聊天群里黄彪连发三条,肺都快气炸了。
这算什么事!
他本以为能靠着老政委出面去挡刀,刘建成知难而退,自己就能安稳接着摸鱼。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建成那老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不仅没退,反而直接公开“滑跪”。
当着全国文宣的面,把所有退路给你堵死,强行塞装备。
这架势,分明是告诉你:条件我全满足,你再不来,就是给脸不要脸。
陈烨转过头。
看着身旁地毯上,正啃着红柳羊肉串、满嘴流油的四个大头兵。
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恨爹不成李刚!
防弹衣漏风了!
你们家老政委打的那个电话,没把人吓退,反而把人家逼急了,直接不要脸了!
我踏马想躲远点!
我那是去四八城里开会的意思吗!
我...
本来,陈烨还想再骂两句,却发现话到嘴边,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累了。
毁灭吧。
陈烨从地毯上站起来。
“走。”
陈烨指着大门,“全走。”
周正一愣,手里还抓着个烤腰子:“不是,小陈处,咱刚喝得好好的,老政委那边也替你扛事了...”
“扛个屁!”
陈烨一把揪住周正的衣领,硬生生把这百十来斤的汉子往门外推。
“滚滚滚!你们给老子滚!”
高飞和高战一看这架势,也懵了。
赶紧丢下签子往外躲。
孙海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烨一脚踹在屁股上,踉跄着出了大门。
“砰!”
实木大门重重关上。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
完全搞不清状况。
紧接着。
门猛地被拉开一道缝。
一沓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a4纸被扔了出来,哗啦啦散落一地。
正是陈烨之前敲下的《亮剑》文稿。
陈烨扒在门缝里,脸色铁青:“带着你们的《亮剑》,给我滚蛋!”
门正要关上,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从门缝里探出头。
或许是为了报复,又或许纯粹是为了恶心这四个办事不利的家伙。
陈烨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
“本来想着,这次事办得漂亮,给你们陆军弄完《亮剑》。”
“我还顺手给海军准备了一本《火蓝刀锋》。”
“给空军留了一本《壮志凌云》。”
“给火箭军写了一本《号手就位》。”
陈烨砸吧砸吧嘴,摊开双手。
“算了算了,现在算了。”
哐当。
门彻底锁死。
高飞:!!!
高战:!!!
孙海东:!!!
周正:!!!∑(?Д?ノ)ノ不薅!
第227章 你们东海,恩将仇报啊!
套房门锁死。
走廊上。
四人面面相觑。
高战瞪圆了眼睛。
高飞倒吸一口冷气。
孙海东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火蓝刀锋》。
《壮志凌云》。
《号手就位》。
全没了。
事情办砸了,人家不仅收回了许诺,还当面把门摔在他们脸上。
不薅!
要遭!
下一秒。
周正缩起脖子,转头,正好对上三双要吃人的眼睛。
特别是高战,刚才拍着胸脯给老政委打电话打包票的是他。
牛皮吹上天,结果好处全给陆军占了,空军、海军、火箭军连根毛都没捞着。
高战捏起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老周。”
高战磨着后槽牙,“这事,你不打算给个说法?”
“不是,老高,你听我解释...”
周正额头上冷汗直冒,连连后退。
高飞一把薅住周正的后衣领:“解释你大爷!回招待所,咱关起门慢慢解释!”
孙海东死死架住周正另一边胳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回去聊!”
“不要!不要啊!”
惨叫声在走廊里响起。
周正双脚离地,被生拉硬拽拖进电梯,声音顺着电梯井一路向下,彻底没了声息。
套房内。
陈烨背靠房门,听着外头的动静,吹了个口哨。
活该。
三个老兵痞打一个,今天周正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就是办事不力的下场。
他要的是队伍撑腰,名正言顺上三百六十天的带薪休假班。
谁他妈让你拐着弯去刺激总局,逼得人家砸装备公开抢人的?
计划全毁在这帮没脑子的大头兵手里。
越想越烦。
余下的几天,陈烨直接给四个国服代练结清工资,让他们各回各家。
他独占江景套房,开启了摆烂模式。
东海州上下也是出奇的懂事。
章为民把李玉民的指示贯彻到底:只要陈烨还在东海,只要他不提要走,任何人不许去打扰活爹休息。
一日三餐,按时送到门口,按一次门铃立刻走人。
第一天鹅肝。
第二天和牛。
第三天海鲜刺身。
到了第四天,他闻着味就想吐。
忍无可忍之下,他在微信上给章为民发了条消息:“想吃楼下路边摊的炒面,多放辣,不要花里胡哨的。”
一小时后,餐车送来一份炒面。
味道绝佳,面条根根分明,配料丰富。
陈烨吃完才在包装盒底部看到一行小字:东海国宾馆特级厨师荣誉出品。
好家伙,连吃个路边摊垃圾食品的自由都没了。
浑浑噩噩熬到周日。
套房的门铃连响三次。
章为民站在门外,擦着额头的虚汗,声音透着讨好:“小陈处,实在不能拖了,明天上午九点总局开会,咱们得赶飞机了。”
门开了。
陈烨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拖着行李箱,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下午,飞往四八城的头等舱。
云层在窗外翻滚。
陈烨端着冰可乐,瘫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斜眼盯着旁边正看报纸的章为民。
满腹牢骚压都压不住。
“老章,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烨咬扁吸管,“你们东海州,是不是玩了一手恩将仇报?”
章为民刚拿起保温杯,手一抖,差点把热水洒在裤裆上。
“没有!绝对没有!小陈处,这话可不兴乱说!”
章为民连连摆手,满脸恐慌。
“你看,在南江,在东海,我游戏玩着,红牛喝着。”
“没人查我的考勤,没人管我几点起床。”
“你们把我当祖宗供着,我帮你们出主意、搞热度,合作多愉快。”
陈烨用手指重重敲了敲小桌板。
“结果呢?”
“利用完我搞出个爆款开幕式,反手就把我卖给总局。”
“那是什么鬼地方?”
“那破地方官大一级压死人,规矩比人头都多,进门还得刷脸打卡。”
“我现在光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面对这位祖宗的声讨,章为民满肚子苦水。
他敢卖人吗?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一个州超开幕式,加上那条短视频,直接让东海文旅火遍大江南北。
这等印钞机级别的人才,放谁家不当活菩萨供着?
若不是总局亲自下场强行捞人,还在大群里发了那份通报把话彻底说绝。
别说区区一个江景套房,只要能把人留下,他章为民当场把文宣主任的头衔让给这年轻人都不带眨眼的。
“小陈处,您真是误会了。”
章为民压低声音,苦着脸,“总局那边下命令,据说梁州长在办公室里气得跳脚都没能拦住。”
“咱们是下级,哪敢抗旨啊。”
陈烨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听他解释,扯下眼罩倒头就睡。
隔天。
周一上午。
四八城,文宣总局办公大楼。
两头巨大的石狮子镇在门口,庄严肃穆。
整栋大楼呈灰白色调,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进出的人全都穿着黑白灰三色的正装,步履匆匆,说话都刻意压低嗓门。
陈烨跟着章为民走下专车。
大厅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人声嘈杂。
各地进京参会的文宣骨干三五成群,夹着公文包,满脸堆笑地互相递名片、寒暄。
官场气息浓郁得让人发指。
章为民刚走进人群,迎面就撞上了中原州的文宣主任秦奋。
“哎呀,老章!这回你们东海州可是出尽了风头啊!”
秦奋一把攥住章为民的手,用力摇晃。
“哪里哪里,全靠...”
章为民笑着转身,准备把陈烨推到前台介绍给大家。
手一指,身后空空荡荡。
人没了。
章为民愣住,左顾右盼。
这祖宗什么时候溜的?
此时的陈烨,早就趁着章为民和人搭话的瞬间,顺着墙根开溜了。
他循着指示牌,一路摸进大会议室。
会场规模极大,能容纳上千人。
红毯铺地,前排是标着姓名牌的主席台座位。
最前排,最中央的位置。
一块金灿灿的桌牌刺眼:【南江州代处长-陈烨】。
那是刘建成专门给他留的c位,摆明了打算在全场人面前把他当典型竖起来烤。
陈烨看都没看那块桌牌,绕过过道,径直走到会场最后方。
找了个最靠边、还被粗大承重柱完全挡住的死角座位。
安全感拉满。
他一屁股坐下,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大半个脑袋都缩在椅背后面。
掏出手机,熟练地横屏。
“timi——”
游戏启动音在角落里响起,声音不大,却格外突兀。
刚准备进入峡谷选英雄。
旁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胖子,手里端着个泡满厚厚一层枸杞的保温杯,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胖子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捅陈烨的胳膊,斜眼瞅了瞅他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咧嘴一笑。
“朋友,看着有点面生啊!哪个地方上来的?”
第228章 确认过眼神,都是乐子人!
“我?”
“东海过来的。”
陈烨随口胡诌了一句,眼睛就没离开过手机屏幕。
两根大拇指在上面搓得飞快。
屏幕里,《农药》的团战正打得热火朝天。
这招叫大隐隐于市。
只要不挂南江州的牌子,谁认识他这张脸?
总局这破地方,他一秒都不想多待,早打定主意混完这破会就赶紧撤。
旁边这位梳着大背头的中年胖子却不认生,没把陈烨的冷淡当回事。
他端着泡满枸杞的保温杯,顺着杆子就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陈烨旁边。
“东海的啊?”
胖子压低嗓门,自来熟地搭腔,“大地方来的。”
“兄弟,你们东海州这次可是露了大脸,那州超开幕式搞得,绝了。”
陈烨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手指一滑,操控刺客进场收割。
胖子喝了口水,开始絮絮叨叨。
“要我说,这什么劳什子总结表彰大会,开什么开?”
胖子撇着嘴,一脸不屑,“折腾咱们全国各地跑一趟,车马劳顿的。”
“真有那闲工夫,把表彰文件往全国骨干大群里一甩不就完了?”
“就是。”
陈烨附和了一句,顺手拿了个双杀。
“这帮总局的头头脑脑们也是,搞不懂脑子里装的什么。”
胖子越说越来劲,往陈烨这边靠了靠,“群里发的那几条消息你看了没?”
“就黄彪发的那三条!”
陈烨手上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看了。”
“怎么?”
胖子一拍大腿,压着声音里的激动:“我承认,南江出来那个00后确实有点东西,开幕式搞得挺感人。”
“可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地拉拢吗?!”
“你听听那条件!”
胖子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高配水冷廉政小主机!”
“四十九寸曲面带鱼屏!”
“单人豪华办公室!”
胖子越说越气,脸上的肉都在哆嗦:“最离谱的是啥?”
“允许工作时间打游戏劳逸结合,还不查岗打卡!”
“我他妈在体制里熬了二十年,头发都快掉光了,办公室连个关窗户的都没混上,他凭啥?”
“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了。”
“真当总局是他家开的网吧啊?”
陈烨听着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胖子说到了点子上。
“可不是。”
陈烨一边推塔,一边点头,“这种不守规矩的毛头小子,就该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总局也真是贱骨头,上赶着惯他这些臭毛病。”
“兄弟,英雄所见略同啊!”
胖子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你也是个明白人!”
“比起总局里那些老资格的主任,这小子凭什么待遇更好?”
“惯子如杀子,这风气要是传开,以后队伍怎么带!”
一通痛批,拉近了距离。
胖子看陈烨操作溜得飞起,手也痒了。
“胖友,段位多少?”
“来来来,搞起搞起,组个队儿。”
“这破会上面的领导还得吹半天牛,闲着也是闲着。”
陈烨抬起头,扫了这胖子一眼。
确认过眼神,都是躲在后排浑水摸鱼的乐子人。
至于这位口中疯狂吐槽的那个“00后”,直接被陈烨自动过滤了。
骂得好,最好全网一起骂,逼得总局收回成命把他赶回南江去才好呢。
“王者三十星。”
“上号。”
陈烨干脆利落地甩出四个字。
两人加上好友,在大会议室最后排承重柱的死角里,开启了峡谷双排。
又过了一阵儿。
会场前排的麦克风试音响了。
大会正式开始。
总局副总长刘建成坐在主席台正中央,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话筒开始发言。
“同志们,静一静。”
刘建成打着官腔,声音在宽大的会议室里回荡,“近期,我们文宣战线捷报频传啊!”
“尤其是刚刚落幕的东海州超开幕式,以及之前引发全网热议的南江州文宣活动。”
“这两次活动,不仅在国内取得了极高的关注度,更向外界展示了我们新东国劳动人民的伟大力量。”
“立意高远,操作精准。”
“给全国文宣工作,树立了一个极好的标杆!”
台下掌声雷动。
角落里,胖子手里的牛魔王一头撞在墙上,他低声骂了一句。
“草,手滑了。”
陈烨毫不客气地喷他:“你一个辅助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啊?看视野去!”
“我的我的,失误。”
胖子连连赔笑,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台上,刘建成讲完了开场白,看向东海州代表席。
“接下来,我们请东海州文宣主任章为民同志上台,为大家分享一下东海州超的成功经验。”
“大家欢迎!”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章为民擦着额头的虚汗,快步走上讲台。
他今天穿得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但其实心里慌得一塌糊涂。
刚才进会场的时候,陈烨就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
他找了一大圈没找着人,眼看就要轮到重头戏,活爹要是真跑了,他拿什么跟刘建成还有几百号同行交代?
站在麦克风前,章为民稳了稳心神,硬着头皮开始背事先准备好的稿子。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
“这次东海州超的成功,归根结底,是对基层劳动者的致敬...”
大段的套话行云流水地抛出来。
章为民是个老油条,居功不自傲,每讲两句就把功劳往“集体智慧”和“顶层设计”上推,滴水不漏。
讲了足足十分钟,章为民鞠躬下台,顺带长出了一口气。
刘建成再次拿过话筒。
重头戏来了。
刘建成今天可谓是意气风发。
他在大群里下达了那份惊世骇俗的聘礼后,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很多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总局没了体面。
今天,他就要把陈烨这个典型高高竖起来。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千金市马骨,总局为了求贤,态度有多端正。
“章主任讲得非常好。”
刘建成提高了音量,脸上红光满面,“但大家也都知道,这两场现象级活动背后,有一位关键的核心人物。”
“他就是南江州文宣处代处长——陈烨同志!”
话音一落,全场轰动。
各州的主任、干事们纷纷伸长脖子,想要一睹这位00后处长究竟长什么样。
“作为新时代的年轻干部,陈烨同志思路活、点子多,不拘一格!”
“是我们文宣战线的新鲜血液!”
刘建成慷慨激昂,“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陈烨同志。”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请陈烨同志上台发言!”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几乎要把会场顶棚掀翻。
刘建成的目光,准确定位在第一排最核心的那个写着“陈烨”二字的c位座牌上。
他微笑着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秒钟过去了。
没人站起来。
五秒钟过去了。
那个座牌后面,空空如也。
椅子连个温度都没有。
刘建成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掌声从雷鸣般的热烈,迅速变得稀稀拉拉,最后彻底消失。
所有人都在东张西望。
人呢?
第一排没有。
第二排没有。
中间也没有。
“陈烨同志?”
刘建成试探性地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声,额头上隐隐冒出青筋。
坐在下面的章为民,恨不得把脑袋钻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会场的空气变得极其诡异。
一千多号人,齐刷刷地转动脖子,开始在会场里搜寻。
此时。
会场最后排的死角里。
胖子捧着手机,大拇指飞快点击屏幕,嘴里还小声嘟囔:“兄弟救我!救我!”
“对面打野绕后了!”
“草,这伤害太特么高了!”
陈烨操纵英雄,一个走位切入战场,三棒子敲碎了对面的脆皮。
大水晶爆炸。
屏幕上弹出“胜利”二字。
胖子长舒一口气,刚想开口夸陈烨两句牛逼。
周围突然没了声音。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上千人同时屏住呼吸的死寂。
胖子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地抬起头。
不抬头不要紧,一抬头,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前面几十排座位上,上千个脑袋,全转了过来。
无数道视线越过一排排座椅,穿过过道,死死钉在他们这片偏僻的角落。
那视线里,有疑惑,有震惊,有找茬的兴奋。
胖子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高规格的注视,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把手机屏幕按灭,一把塞进裤兜里。
然后用手肘猛地捅向旁边那个还在低头看结算面板的年轻人。
“哥们儿!哥们儿!”
胖子急得嗓子发干,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打了!”
“收起来,坏事了!”
“坏事?”
陈烨根本没当回事。
他关掉结算页面,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能坏什么事。”
陈烨满不在乎地嘟哝一句,脖子扭了扭,发出几声脆响。
胖子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
“你瞎啊!”
“没看大领导在台上喊那个叫陈烨的活爹吗?”
胖子快急哭了,伸手去拽陈烨的袖子,“全场都在找人,你现在站起来干嘛?”
“想当靶子替那小子挨骂啊!”
“快蹲下!”
陈烨拍掉胖子的手。
他看着前方那一双双投向自己的视线。
刘建成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脸色铁青,也正死死锁定在这个角落。
陈烨深深吐了口浊气,有些无奈,有些烦躁。
他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服下摆,站直身体。
“那是他们不放过我,让我上台呢。”
胖子拽着陈烨衣角的手,猛地僵住。
等会儿。
你先等会儿。
胖子的脖子像生了锈,一格一格,极其艰难地转过去。
他看着旁边这个刚跟自己在王者峡谷里并肩作战,并且跟着自己一起把那个“00后”喷得体无完肤的年轻人。
看着他推开椅子,从承重柱后面走出去。
沿着铺着红地毯的过道,迎着全场一千多号人复杂的视线。
双手插在裤兜里,不急不缓地走向主席台。
胖子张着嘴,木然地抬头。
他看看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再看看主席台那块巨大背景幕布上,那两个红底黄字、大得能砸死人的加粗黑体字:
**陈烨**
“我...”
胖子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完整的脏话都没能骂出来。
找乐子...找到正主头上了!
我特么刚才干了什么?
当着活爹的面,骂了他半个小时?
骂他不懂规矩,骂他要带鱼屏,骂他把风气带坏了。
关键是。
这小子还特么极其认真地点头附和了?!
胖子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第229章 爷爷的教诲,要说大白话,说人民听得懂的话
陈烨站上了主席台。
全场上千号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理会刘建成递过来的殷切眼神,径直走到麦克风前。
紧张?
根本不存在的。
他巴不得自己今天在这儿惹出个捅破天的大篓子。
最好把天王老子都得罪光,然后被总局的人指着鼻子骂一句朽木不可雕也,连夜打包轰回南江。
南江那地方多好啊。
山高皇帝远,梁老头虽然抠门,但绝对管不住他。
每天在文宣处那一亩三分地里按时打卡,摸鱼睡觉,当个乐子人,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生活。
陈烨站定。
“咳。”
就这么清了清嗓子。
原本还有些嗡嗡作响的会场,立刻鸦雀无声。
陈烨低头,扫了一眼桌面。
那里工工整整地摆着一沓a4纸,是章为民昨晚熬夜替他准备好的发言稿。
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波浪线,全是假大空的排比句和各种致谢套话。
他伸出手,捏住那沓稿子。
拿起。
一甩。
“啪。”
稿子直接被丢在旁边的空桌面上。
台下传来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坐在前排的章为民眼皮猛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祖宗哎!你这又是要唱哪出!
“稿子就不念了,浪费时间。”
陈烨凑近麦克风,声音透着股散漫。
“咱们聊点实在的。”
“几个月前,总局也办过一场研讨会,就在这儿,坐的估计也是你们这帮人。”
陈烨双手撑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全场。
“当时我就跟各位深入分析过,这两年各地的文旅项目,为什么搞一个黄一个?”
“动不动砸几个亿、几十个亿的预算。你们自己回头看看,都搞了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这话太直了。
一点情面没留。
第一排的主任们面面相觑。
“不要总去怪大环境不好。”
陈烨敲了敲麦克风,发出两声沉闷的“叩叩”声。
“现在的年轻人,不,准确地说是所有人。”
“每天上班干活当牛做马,下了班就想回家躺平休息。”
“钱,没多少。”
“休息时间,严重不够。”
“哪怕是逢年过节给娃娃放个春假,你们这些做规划的,有想过给钱的主力——也就是那些做父母的,他们有没有时间陪?”
陈烨冷笑了一声。
“你们自个儿说说,这种脱离实际的盲目造景,怎么拉动内需?怎么促进经济发展?”
台下。
没人敢接茬,因为字字句句都戳在痛处。
陈烨直起腰。
“拿南江州超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门票定价,几块钱。”
“进门先送你五六十块钱的消费券。”
“老百姓算账比谁都精,倒赚五十五,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为了拉近和人民之间的距离,迎接游客的时候,直接让特警队员扮作锦衣卫,穿着飞鱼服站岗。”
“这一手下去,不仅让游客拍了照、发了朋友圈,还顺带把警方今年的防诈骗宣传kpi给超额完成了。”
“一举数得的事,很难吗?”
陈烨扯了扯领口,语气变得更加直白。
“换句你们能听懂的大白话。”
“这就好比你们去会所...咳,去消费。”
“人家小奶狗迎上来,一口一个姐姐长、姐姐短、姐姐好、姐姐棒。”
“你听着迷糊不迷糊?”
“掏钱痛快不痛快?”
台下先是一愣。
接着,“噗嗤”一声。
不知道是哪个角落没憋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整个会场紧绷的气氛全散开了。
粗口。
暴梗。
话糙理不糙。
刘建成坐在主席台边上,端着保温杯的手顿在半空,想笑又得强行憋着,一张脸涨得通红。
陈烨收敛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头,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
“总而言之一句话。”
“同志们,做项目,别总是高高在上。”
“要把人民放在心里。”
“只有你把他们放心里,老百姓才会把你高高举起来。”
这半个小时的发言,陈烨没有任何卡壳。
没有高深莫测的理论,没有拽什么四字成语,更没有云里雾里的官方套话。
话说得是糙了些。
可全踏马是能直接落地的干货。
他脑子里装的,全是当初那位爷爷留下的那些训诫。
咱们这些当领导干部的,别说些云里雾里的屁话。
要说大白话!
要说老百姓能听懂、愿意听的话!
当陈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短暂的寂静后。
整个大会议室里,掌声骤然爆发。
如滚滚闷雷,震得顶棚的水晶吊灯直晃荡。
在这雷鸣般的掌声中,昨天因为大群里那几条离谱的优待而产生的眼红和嫉恨,硬生生被冲淡了大半。
没脾气了。
这小子搞文宣,确实是降维打击。
陈烨揉了揉耳朵,对这热烈的掌声毫无感觉。
任务完成。
他看了一眼腕表,算算时间,下面那个胖兄这会儿估计已经平复好心情了。
赶紧下台接着上号,今天怎么也得把段位冲上去。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准备迈步下台。
“等等!小陈同志留步!”
第一排。
北河,王强突然站了起来。
这老小子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旁边工作人员手里的无线麦克风,嗓门极大。
“小陈处,别急着走啊!”
王强满脸堆笑,拿着话筒往前走了两步。
“你刚才这番话,听得我们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啊!”
坐在旁边的秦奋暗骂一声老狐狸动作真快,也跟着站了起来,连连点头。
“眼下咱们各个州省,都在火烧眉毛地筹办自家的州超。”
王强举着话筒。
“你经验最丰富,又是南江和东海两次爆款的操刀人。”
“今天既然站在这儿了,能不能给大家伙指条明路?”
“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建议,指导指导我们接下来的工作?”
王强这话一出,全场上千双眼睛,再次如同探照灯一般,“唰”地一下全钉在了陈烨身上。
饥渴,期待,眼冒绿光。
想跑?
门都没有。
这等活生生的印钞机,不榨出点干货来,谁能放他跑!
第230章 让你指导州超,你放金珠玛米巨人像!
好家伙。
好家伙!
会场后排的胖子,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大口唾沫,直呼好家伙。
这哪里是不懂事的小年轻。
这分明就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活爹!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峡谷双排时,在那位真神面前指点江山,疯狂吐槽总局瞎了眼,大肆批判人家待遇太好。
脸皮就火辣辣地疼。
脚趾头在皮鞋里疯狂抓地,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羞愧。
真正的社死莫过于此。
台上的陈烨压根没管角落里那个快要钻地缝的胖子。
他两手撑着讲台边缘,看着下面一千多张涨红的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心里叹气。
造孽啊。
老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贴着脸开大,就差指着你们这帮领导的鼻子骂废物。
连那位爷爷生前的训诫都搬出来砸在你们脸上,把你们的政绩工程批得一文不值。
你们怎么就不生气!
拍桌子啊!
让我滚蛋啊!
我是真切地、诚恳地想被你们,当场轰回南江!
去了那破烂南江州,山高皇帝远,不用打卡,天天睡到自然醒,不香吗?
但。
面子算个屁。
你要是个半吊子,敢在台上这么胡咧咧,早被保安架出去了。
可你偏偏是个屡创奇迹的真神。
一个接一个的爆款,几次打破记录的逆天数据,军宣那边的疯抢,东海州五十亿砸出五百亿影响力的操作。
这些政绩摆在台面上。
别说挨骂,只要能从陈烨嘴里掏出一个金点子,台下这帮主任干事喊声爹都不带含糊的。
陈烨看着那一双双冒绿光的眼睛,心里清楚。
今天不掏点干货喂饱这帮饿狼,自己走不出这大门。
“行吧。”
陈烨认命般地直起腰,把麦克风往下压了压。
“话都赶到这份上了,那就再说两句。”
会场里瞬间鸦雀无声。
前排几个文宣主任,直接掏出笔记本和钢笔,严阵以待。
“就拿西南那边来说。”
陈烨连草稿都没打,张嘴就来。
“之前在群里我也提过,你们成天光顾着自己州内玩,资源整合一塌糊涂。”
“办个州超,宣传搞半天,最后只会变成干成都!”
“雷声大雨点小,有啥意思?”
黄强坐在台下,老脸一红,拿笔的手顿在半空。
这话戳肺管子。
“依我看。”
陈烨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西南周边,云、贵、川、渝,这四个地界挨着。”
“你们不是整天在网上跟网友争谁是正宗吗?”
“争谁的火锅地道,争谁的方言正统,争谁的文化最浓。”
“既然谁都不服谁,那就把事情搞大点。”
陈烨声音拔高两度:“这四个州省,直接联合举办区域州超!”
“什么叫竞技?有恩怨才有看头!”
“谁家球队赢了,谁就是这一整年当之无愧的西南大哥!”
“以后的官方宣发口径,连着叫!”
“谁赢,谁排最前面!”
“云贵川渝!”
“贵云川渝!”
“川渝云贵!”
“渝川贵云!”
卧槽。
这话一出,前排四个州省的文宣主任对视一眼,空气里立马蹦出火星子。
那眼神,绝了。
如果不是在开会,这四个年过半百的老狐狸只怕当场就能掐起来。
排位!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把兄弟省份按在地上摩擦的荣誉!
网友为个排名能吵三天三夜,要是这规矩真立下来,那四个州的老百姓为了赢球,能把自家球员生吞活剥了,收视率和讨论度绝对爆炸!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招损到家了,但也绝到家了!
不给他们消化的时间,陈烨的视线一转,落在北河州主任王强的身上。
“再说北河。”
“地处边疆,风光好,少数民族多,这是你们的底牌。”
“你们办活动,总想着学内陆搞什么演唱会、美食节,那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陈烨语气极快:“你们要搞,就直接组织一场盛大的民族服装秀!”
“把五十六个民族的服饰拿出来晒!可以是五十六个待嫁新娘,也可以是五十六个民族的顶尖舞蹈。”
“让全国网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民族大团结,什么叫边疆色彩。”
王强听得连连点头,这主意确实好,但也只是好,还没到惊艳的地步。
就在这时,陈烨话锋一转。
“最重要的是。”
“光跳舞不够。”
“舞台背后的全息大荧幕上,必须给我放上金珠玛米!”
陈烨手一挥,掷地有声:“放上咱们边防战士,在风雪里巡逻的巨人背影!”
轰。
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幅画面。
前面,是五十六个民族穿着盛装,载歌载舞。
后面,是漫天风雪中,金珠玛米,持枪而立,背影如山。
同一个时空,同框展示。
岁月静好与负重前行,在一个舞台上完成了闭环!
这已经不用陈烨再多说一个字。
单是顺着这个方向去想,那种宿命感和家国情怀,就足够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台下的王强,笔尖“啪”的一声划破了纸。
这个北方汉子,此刻眼眶通红,鼻头阵阵发酸。
金珠玛米!
多好的词!
多震撼的场面!
有了这个背景,北河州的文宣活动就不再是简单的秀场,而是一场洗涤灵魂的朝圣!
接下来。
陈烨没停。
点名中原,点名西北,连着扔出好几个切入点。
一个接着一个。
真真正正地做到了他自己刚才说的,把人民放在心上。
要说接地气,满嘴大白话,全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东西。
要说高大上,家国情怀、民族自豪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最离谱的是,这些点子听着天马行空,但在实际操作中可行性高得吓人,只要拨了预算立马就能落地。
现场这些州省主任们,手里的笔就没停过,一个个记得满头大汗,看向陈烨的眼神已经从渴望变成了狂热。
十分钟后。
陈烨嗓子有些发干。
没有红牛润喉的演讲,真是受罪。
他看了一眼主席台中央,那个一直端着茶杯、脸带笑意的副总长刘建成。
“最后一句。”
陈烨双手离开讲台,插回裤兜里。
“国内的州超,你们四个州联办也好,各州省圈地自萌也罢。”
“说到底,都是自家兄弟关起门来打内战。”
“内战打得再热闹,也是在自家的锅里抢肉吃。”
“不够意思。”
陈烨看着台下那一千多号人。
直接甩出一手能把天炸塌的王炸。
“还要打全国总决赛,决出最终的胜利者。”
“你们这帮当领导的,别光发个奖杯就完事了。”
陈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让这支草根冠军球队,代表咱们新东国!”
“出战世界杯!”
哐当。
不知道是谁的保温杯掉在了地上。
偌大的总局会议室内。
一千多号人,全部石化。
脑瓜子嗡嗡作响。
国足那是什么玩意?
那是连在自家地盘上都能被对手按着锤的千古笑话!
而现在。
陈烨要让一群真正在工地上搬砖、在田里插秧的普通老百姓,跨过那道所谓的职业门槛。
去打世界杯?!
卧……凸(艹皿艹)!!!
第231章 我怎么遇上的尽是莽夫领导!
陈烨这把王炸!
台下彻底安静。
几秒后,细碎的嗡嗡声压不住了,从会场各个角落钻出来,越来越大。
前排几个州省文宣主任,你看我,我看你。
这想法,太尼玛绝了!
真要这么干,全网老百姓能把文宣总局的门槛给踏破,热度持续整整一年都不是问题。
让通过州超赛场杀出来的普通人,穿上球衣去国际赛场上和别人拼刺刀。
这话题度,直接拉满,原地爆炸!
可是。
一个巨大的麻烦,横在所有人心头。
后排几个中坚骨干,脑子最先转过弯,小声嘟囔起来。
“跨界了,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裆。”
“搞个地方赛事,打打擦边球,说这是文旅特色项目,还能糊弄过去。”
“真搞全国总决赛,还要拉去打世界杯,这就是指着体总和足协的鼻子骂他们是废物点心!”
“那帮人本来就看南江州超眼红,正愁没理由下场摘桃子。”
“咱们要是这么大张旗鼓地搞,明天体总那帮孙子的投诉信,能把内阁的办公桌给淹了!”
议论声迅速蔓延开来。
现实摆在眼前。
新东国体制内,各管一摊。
你文宣总局跑去抢着搞联赛,那是抢体总饭碗,夺他们的大权。
这不仅是业务冲突,更是政治站队。
谁敢拍这个板?
王强手里死死捏着钢笔,额头见了汗。
他转头看向主席台。
章为民也看向主席台。
全场一千多双视线,最后全都钉在了副总长刘建成的身上。
地方上不敢接。
要干,只能总局顶在前面顶雷。
刘建成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保温杯。
这水,有点烫手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主意有多妙,一旦办成,文宣总局的威望能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这梁子,也就彻底跟体总结下了。
他一个副总长,没这个胆子接。
正头疼。
会议室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猛地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刺耳得过分。
“我们文宣总局的事情,岂容他人指手画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个拄着黑色实木拐杖的老头,冷着脸站在门外。
身形干瘦,腰杆却挺得笔直。
总长,钱明静!
他往前迈了一步,拐杖重重敲在红毯底下的地砖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全场噤声。
钱明静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全场,看着台下那群面露难色的主任,冷哼一声。
“地方文旅萎靡了多少年,好不容易出了个能带动全局的项目。”
“怎么着,怕了?”
他用拐杖指着脚底下的地板。
“干!”
“大胆干!”
“放手干!”
“使劲干!”
“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把手伸过来!”
钱明静的声音掷地有声。
“咱们这是文宣项目,是宣传老百姓精气神的文化活动,干他体总什么事?”
“出了乱子,我顶着!”
一锤定音。
会场里的气氛,从压抑瞬间变成了狂热。
有总长这句话。
干!
必须干一票大的!
体总那帮只会吃干饭的家伙,天天拿着高薪踢假球,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这次要是敢来抢肉吃,文宣战线这上千号笔杆子,一人一口盐汽水也能把他们喷死在互联网上。
不服?
网上见!看几亿网民站谁!
台下的主任们握紧了拳头,王强甚至兴奋得“啪”一下拍在大腿上。
但在这狂热的气氛中,有一个人,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凉气。
台上的陈烨。
他站在麦克风前,脑子彻底懵了。
不是...
剧本是这么写的吗?
这他妈...
陈烨看着钱明静,又看看台下那群打了鸡血的。
这帮人都他妈疯了吧!
网上那帮键盘侠不是天天吐槽,说体制内全是推锅侠、不粘锅吗!
怎么老子遇上的,全是不按套路出牌的莽夫!
南江的梁老头抠门却护食。
东海的李玉民为了流量敢砸五十亿。
军方那个老政委更是一言不合就要专线摇人。
现在。
又来个活土匪!
要命了!
陈烨脑海里警铃大作。
再不跑,主持全国州超联赛的,一纸任命书下来。
什么三百六十五天带薪假?
直接变成全年无休007!
每天光是应对体总那边射来的暗箭,应付各地协调的公文,就能把人折磨成精神衰弱。
别说打游戏,连喝可乐的功夫都没了!
跑。
必须跑。
陈烨趁着全场目光还聚焦在钱明静身上。
直接猫着腰,顺着讲台侧面的台阶,两步窜了下去。
那动作,丝滑得一批,哪有半点干部的沉稳,整个一大学逃课的老油子。
底下的主任们还在回味总长刚才的霸气宣言,谁也没注意到台上的正主已经准备提桶跑路了。
陈烨踩着红毯的边缘,紧紧贴着墙根。
猫着腰,完美利用前排座椅靠背打掩护,主打一个灯下黑。
他一路往后门挪去。
这总局大楼他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在大学里逃课练出来的找死角功夫,早就刻进了dna。
只要出了这个会场。
直接打车去机场,买最近一班飞南江的机票。
先斩后奏躲回去再说,有本事去南江把我绑回来!
快了。
快到了。
距离后门还有不到十米。
就是刚才那个巨大承重柱的死角。
陈烨长舒一口气,直起腰板,准备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
柱子后面,一个圆滚滚的身体挪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陈烨脚步一滞。
哦豁,完了。
你追,我逃,我插翅难逃?!
呸!想什么呢!
胖子兄满脸通红,嘴唇哆嗦,手里的保温杯都在晃荡。
他看见陈烨,像是老鼠见了猫,浑身的肥肉都僵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社死?
不,这是公开处刑!
得罪了这尊活爹,就得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死皮赖脸地舔回来!
胖子根本没想那么多,身体的求生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噗通一声,半跪在地上,一把抱住陈烨的大腿,整个人跟个挂件似的贴了上去。
动作之快,姿势之标准,堪比教科书。
他仰着头,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带着哭腔,疯狂暗示:
“爹!”
“活爹!”
“我错了!”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第232章 00后也会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陈烨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视线飞快扫了一圈。
没人注意这边。
陈烨松了口气,低头瞪着脚边这坨肉。
“干什么!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陈烨压着嗓子低吼,一巴掌拍在胖子肉乎乎的肩膀上。
“放手!你才是我活爹!”
“赶紧给老子撒开,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缺德事儿!”
胖子双手抱死他的大腿,肥肉跟着身体颤动,就是不撒手。
那张脸上的表情,下一秒不被原谅,就要当场躺尸碰瓷。
“陈处!哥!我真错了!”
胖子带着哭腔,“我刚才嘴贱,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放你奶奶个腿!老子赶着跑路!”
陈烨用力抽了抽腿,没抽动。
这货看着胖,力气出奇的大。
台上钱明静的发言快要收尾,马上就要下达总攻号令。
真等那老头回过神来找主心骨,再想走就晚了。
一纸任命书砸下来,天天在总局007跟足协扯皮?
想都别想!
没办法。
陈烨只能拖着腿上这百来斤的累赘,猫着腰,一步步蹭向后门。
...
出了厚重的红木大门,冷风一吹。
陈烨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拽着胖子的后衣领,连拉带拽,终于把这块牛皮糖从腿上给撕了下来。
“我说大哥,你脑子有坑吧?”
陈烨拍着裤腿上的灰,没好气地开骂。
“你好歹也是三十多岁的体制人,能要点脸不?”
“大庭广众之下,抱大腿,成何体统!”
“这要是让你家领导看见了,还不直接原地爆炸?”
胖子站在旁边揉着膝盖,讪笑两声没敢接茬。
陈烨懒得理他。
这总局大楼,他一刻都不敢多待。
直接按电梯下楼,快步往外走。
一边走,还忍不住一边疯狂吐槽。
“什么破地方!”
“你看看这红地毯,这老红木家具,墙上那些标语大字报,一股子老干部的腐朽味儿。”
“这是00后该待的地儿?待一天我都觉得折寿!”
陈烨掏出手机,准备打车直奔机场。
先飞跑了再说。
...
与此同时。
四八城,军方某家属大院。
周正顶着乌青的眼圈,垂头丧气站在茶几旁。
高战、高飞和孙海东三人分站左右,将他死死夹在中间。
办公桌后。
头发花白的老政委,正拿着老花镜,低头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几页a4纸。
《亮剑》。
前两章的开头。
“李云龙,你开炮啊!”
老政委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拿着纸的手都在哆嗦。
好本子。
太他娘的是个好本子了!
没那种假大空的做派,字里行间透着的全是战火硝烟里滚出来的泥土味和血性。
这才叫军旅剧!
老政委一把摘下老花镜,抬头扫过面前四人。
满脸疑惑。
高战立刻上前一步,立正,大声汇报:
“报告老首长!这剧本,就是陈烨给的!”
“本来,事情非常顺利。”
高战咬牙切齿地指着旁边的周正。
“陈烨提了要求,只要咱们军方能把他捞过去,一年给他放三百六十天带薪假,天天让他睡到自然醒打游戏。”
“这本子,他就全包了!”
老政委眼睛大亮。
放假?放个屁!
先把人骗进来,进了部队那就是军纪说了算,还由得他打游戏?
这买卖稳赚不赔!
结果高战话锋一转。
“而且,还不止这一本!”
高飞痛心疾首,“他说,他本来顺手给海军准备了一本《火蓝刀锋》!”
“给空军留了一本《壮志凌云》!”
“甚至连火箭军的《号手就位》都在脑子里装好了!”
“全是和这本《亮剑》一样质量的神作!”
孙海东赶紧补刀:
“就因为周正这小子办砸了事!”
“让高战这老实人打电话,绕了一圈,把您给绕进去了,事没办好。”
“现在好了,人被文宣总局彻底截胡。”
“连总局钱老都亲自下场站台抢人。”
“那些神作,全特么打水漂了!”
安静。
老政委脑子里嗡嗡直响。
《火蓝刀锋》?
《壮志凌云》?
《号手就位》?
和《亮剑》一个质量的本子?全军种覆盖?!
要是有这几部神作砸出去,今年的征兵宣传和军威展示,能直接掀翻全球军事论坛!
结果,全被自己手底下的人作没了?!
老政委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搪瓷茶杯乱跳。
他指着周正,气得浑身发抖,说话时唾沫都喷了出来。
“把老子的武装带拿来!”
“立刻!”
老政委咆哮出声:
“把周正这个蠢货,给老子挂门边上!”
“今天老子要抽死他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周正腿一软,当场哀嚎。
“老首长!我冤枉啊!我真的是为了大局...”
“冤你娘的头!吊起来!”
...
几个小时后。
四八城,南城胡同深处的一家地道铜锅涮羊肉店。
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清汤翻滚,羊肉片切得薄。
陈烨没走成。
一来是最近的一班飞机没票了,只能改签晚上的。
二来,溜达半天肚子饿得咕咕叫,闻着胡同里的羊肉味实在迈不动腿。
最烦人的是。
桌子对面,还坐着那个圆滚滚的胖子兄。
胖子拿着公筷,满脸谄媚,正把刚涮好的滩羊肉往陈烨的漏勺里夹。
陈烨手持筷子,根本没动。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大眼瞪小眼。
足足看了老半天。
热气蒸腾中,陈烨实在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确定你不是那总长老头和刘建成派来的逗...呸,监视我的狗腿子?”
陈烨没好气地打量他。
“我上个厕所你搁外面递手纸,我买机票你非说系统崩溃航班取消,我出来吃饭你死活要请客跟过来。”
“你图啥?”
胖子一听,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赶紧把手里的漏勺放下,坐得笔直。
“小陈处!瞧你说的!”
胖子拍着胸脯,肥肉都在晃荡。
“我叫马禄昌,就是总局里一个混日子的小科员,哪敢监视您啊!”
“我...我就是...”
他结巴了半天,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
“我就是诚心诚意地想跟您赔罪!”
“那你跟着我干嘛?”
第233章 爹,我演的,你信吗?!
炭火烧得旺。
铜锅里清汤翻滚,羊肉片一涮就变色。
马禄昌举起二两杯,仰头灌下满满的二锅头,辣得五官拧成一团。
“小陈处,先走一个!”
他抓起酒瓶又满上,玻璃杯磕在桌上“邦”一声响。
“哥哥我心里苦啊!”
陈烨手里的筷子停住,没碰那杯酒。
马禄昌也不劝,自顾自倒苦水。
“那总局办公室,就他娘的不是人待的地方。”
“每天写不完的公文,做不完的调研。”
“还有这要求那规矩,和老子当年考编时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胖子夹起一大筷子羊肉,蘸满麻酱塞进嘴里猛嚼。
“我们这些当牛做马的,别看回到老家在亲戚面前像个人物。”
“可在这四八城里,就是个屁!”
“连响都不带响的!”
胖子用筷子点着空气。
“楼上掉下一块砖,砸死十个人,九个是科长,剩下一个是处长。”
“一口唾沫吐出去,都能砸死几个主任。”
“憋屈啊!”
话说的很直白。
陈烨听得想笑。
这胖子不装。
“本以为兄弟你是个搞点乐子的小年轻。”
马禄昌端起酒杯,强行碰了一下陈烨面前的杯子。
“却没想到你是真敢干!”
“在台上指着那帮老狐狸的鼻子骂,连老子都不敢想。”
“绝了!”
“多的不说,再走一个!”
“喝!”
“都在酒里!”
马禄昌又是一杯下肚。
几杯酒下肚,气氛到了。
陈烨心底的防备卸下不少。
他本来也不在意这胖子在会场的破事,当个乐子看就行。
遇上这么个肚子里全是牢骚的老油条,也算有趣。
陈烨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两人开始推杯换盏。
只是。
这胖子一句话配一口酒,五十度的牛栏山跟喝水一样。
陈烨一个南方人,根本不擅长喝高度白酒。
没过半小时,天旋地转。
“你踏马的...慢点,老子根本喝不过你...”
陈烨说话开始大舌头。
“养金鱼呢小陈处?干了干了!”
断片。
隔天早上。
脑子痛得要炸开。
嗓子干得直冒烟。
别说飞机,他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陈烨手脚发软,掀开被子。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聚焦。
卧槽。
眼前白花花一片。
眼前白花花一片,一坨肥肉四仰八叉横在身旁,呼噜声震天响。
要是个妹子,逢场作戏他也就认了。
可这踏马是个三百多斤的死胖子!
陈烨一口凉气差点没抽上来。
他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屁股。
不痛。
身上。
衣服被扒光,只剩一条花裤衩。
【还好,菊花还在。】
陈烨长舒一口气,总算保住了纯洁之身。
正想着,旁边那坨肉动了。
马禄昌揉着眼屎翻了个身,正好对上陈烨警惕的眼神。
胖子咧开嘴,圆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小陈处,早上好啊!”
陈烨一脚踹过去。
“你害羞个鸡拔毛!”
“滚远点!我的衣服呢!”
马禄昌翻身躲开。
“吐脏了,前台拿去洗了。”
“喏。”
胖子从地毯上勾起一个购物袋扔在床上。
“昨晚连夜去给你买的新衣服。”
“今天还得带您去上班呢!”
上班?
【上你大爷!】
陈烨一边套短袖一边骂。
“上你奶奶个腿!”
“老子买今天的机票回南江!”
“回不去了小陈处。”
马禄昌套上西裤,扣好皮带。
“昨晚你喝高的时候,黄秘书就把你的正式调令发去南江州府了。”
“梁州长在那边盖的章,流程连夜走完。”
“你现在是四八城文宣总局的正式编制人员。”
草!
陈烨拿起手机翻开微信。
南江州的梁文源连发了二十个“撒花”的表情包,中间夹着一条语音。
“小陈啊,家里事少,你在四八城好好干,为南江争光!”
这老抠门真是一点底线都不要了!
洗漱完毕。
两人打车直奔总局。
一路上,马禄昌轻车熟路。
进了办公大楼,这胖子跟换了个人一样。
见安保处的老张递根烟,碰见人事科的大姐聊两句家常。
根本没排队,入职手续、门禁卡、工牌,三下五除二全给陈烨办妥。
办完手续,马禄昌带着陈烨直奔九楼。
推开尽头一间双开门的办公室。
两百多平米,全景落地玻璃,俯瞰三环车流。
实木办公桌上,一台闪着幽蓝水冷灯光的外星人主机格外显眼。
旁边立着一块四十九寸的曲面带鱼屏。
右手边是一个透明双开门立式恒温冰箱,里面塞满了红牛和无糖可乐。
【草!这帮老狐狸,太懂怎么腐化一个革命青年了!】
马禄昌拍了拍那张人体工学电竞椅。
“怎么样?小陈处。”
“这台廉政小主机,外加独立光纤专线,绝对不卡。”
陈烨站在门口。
他看着这眼熟的配置,看着这些完全按他喜好布置的东西。
脑中闪过昨晚胖子痛骂体制的嘴脸,又闪过今早他行云流水的办事流程。
一步一步,全踏马严丝合缝。
陈烨几步走到办公桌前,盯着马禄昌那张人畜无害的胖脸。
“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你只是个混日子的小科员?”
“是啊。”
马禄昌搓手。
“你昨天还拍着胸口板板说,你不是刘建成和那老头派来的间谍?”
“真不是间谍啊。”
马禄昌站直身体,理了理领带,一脸正经。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马禄昌。”
“总局后勤保障处科长,兼刘副总长第一生活秘书。”
“受领导委托,全权负责您的安顿工作。”
草!
陈烨一脚踹在电竞椅的轮子上,指着马禄昌开喷。
“我套你猴子的!”
“演!你接着演!奥斯卡欠你个小金人!”
“我昨天喝的酒全变成脑子里的尿了是不是!”
马禄昌往后缩了缩脖子,拿出一个打火机,凑上去给陈烨点烟。
“别急嘛小陈处。”
“来都来了。”
“你看这配置,这冰箱,还有这专线。”
“昨晚咱兄弟俩聊得多好啊。”
“我那些牢骚全是真心的,这破地方确实需要你这种零零后来整顿职场。”
“整顿个屁!这特么是招安!”
陈烨一把推开他的手,坐进电竞椅里。
“回去告诉刘建成,别以为给我配个电脑我就能干活。”
“想让我干活?门都没有。”
“老子从现在开始就在这里睡觉,有本事你让钱老头把我开除!”
马禄昌不仅没生气,反而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脸上肥肉堆起,笑得鸡贼。
第234章 胖婶小龙虾还有后续
“呆就不,呆就不!”
马禄昌双手合十,连连作揖,身子直往门外缩。
“我就先不打扰小陈处休息了,您先适应环境。”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门外。
脚步声在走廊里跑得飞快。
陈烨看着空荡荡的门框。
办公室内,水冷机箱风扇转动,低鸣不断。
陈烨扫过桌上这套十万块的设备,往宽大的电竞椅里一瘫。
皮革摩擦发出嘎吱脆响。
来都来了。
门外是文宣总局的机关大院,门里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安乐窝。
这群老狐狸把他的脾气摸透了,顺毛捋这招用得熟练。
在哪儿上班不是上班。
在哪儿摸鱼不是摸鱼。
陈烨握住鼠标,点开电脑配置界面。
哟喂!
5090ti显卡。
4k电竞带鱼屏。
除了在总局大楼里上班这件事让人反胃,这待遇简直绝了。
外面那些格子间里的社畜看到这配置能当场破防。
陈烨拉开手边的恒温冰箱,抽出一罐冰镇红牛。
咔哒一声扯开拉环。
仰头灌下一大口。
不够完美。
马禄昌这胖子办事差点意思。
廉政小主机配了,光纤专线拉了,桌面却只有一个回收站。
连steam都没装。
黑神话也没提前下好。
这服务态度,得找个时间点名批评。
陈烨敲击键盘,打开网页下载游戏平台。
总局专线的网速狂飙。
趁着下载的功夫,陈烨登上抖音pc端。
得看看自己没露面的这段时间,网上风向如何。
刚一登录,首页第一条弹出来。
江城夜市的灯牌狂闪。
胖婶站在大铁锅前,头上顶着厨师帽,满脸生无可恋。
她举着漏勺,对着镜头大声嘶喊,嗓门极大却透着虚弱。
“不要来啦!”
“真的不要老是一个个跑到我这里吃小龙虾!”
“胖婶小龙虾很小的,烧烤味道也很普通的!”
“不要信网上瞎说,我弄那个差评九折,就是想打个麻将而已!”
胖婶把漏勺往锅沿上重重一磕,长叹一口气。
“太累了,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天天这么炒。”
“我准备休息半个月,回乡下看孙子去了!”
视频结束。
陈烨鼠标下滑。
江城文宣的官方通报视频紧跟着弹出来。
背景还是江城夜市,排场全变了。
胖婶没走成。
她苦着脸站在摊位前,手里被迫捏着把新锅铲。
旁边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喜气洋洋地往她摊位上挂锦旗。
张国强正对着胖婶忽悠。
“哎哟朋友,现在正是发展我大好江城的时候,怎么能休息呢!”
镜头一转,几台挖掘机正在夜市外围作业。
路面被连夜撬开重新铺设柏油,停车场的规划线正一根根往上刷。
硬是把嚷嚷着要回乡下的胖婶按在了铁锅前。
评论区炸开了锅。
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
“胖婶:我就想打个麻将,你们非要我上市?”
“江城文宣真拿胖婶当生产队的驴使啊!”
“去晚了,昨天去吃,胖婶一边炒虾一边骂街,地道!”
一条高赞评论被顶在最上面。
“兄弟们爆料,刚才加了胖婶微信定位置,她的签名已经从爱拼才会赢改成了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吐泡泡吐泡泡吐泡泡。”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乐出声。
一点作为罪魁祸首的自觉都没有。
随手划过,下一个视频画风突变。
满屏是震天的锣鼓和红头文件。
各地文宣正式官宣州超。
陈烨看着满屏的推流,连连卧槽。
昨天下午才开完会,钱老头那句干不死就往死里干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这群地方诸侯就开始疯狂爆兵了。
首当其冲的是西南四州。
川渝云贵四州的官方文旅账号,卡着中午十二点整,发出同一份视频公告。
“西南四州联合州超联赛今日正式打响,各州报名通道已全面开启!”
全是一线劳动者在泥地里踢球、在厂房空地颠球的真实画面。
配着高亢的川江号子。
附属规则直接搬了陈烨昨天的提议。
“本次联赛的最终排名,直接决定未来一年西南四州官方旅游宣传口径的先后顺序!”
消息一出,网友狂欢。
评论每秒上千条地往外蹦。
“川军申请出战,今年不把渝州那帮瓜娃子踢成筛子,老子不姓李,拿不到第一,老子生嚼火锅底料!”
“川州我儿,让你们两球,今年旅游口径第一必须是我们重庆的!”
“贵州村超前来进货,折耳根备上,谁赢谁吃!”
“云南打手准备就绪,输了的去捡野生菌,吃出幻觉算你们的!”
热搜榜前十,直接被霸占了六个。
全国文宣骨干群里,同样硝烟弥漫。
文宣主任们迎来了高光时刻,你来我往晒截图。
北河州王强甩出一张后台数据截图。
“老少爷们儿们,我们北河报名通道开两小时,服务器挤爆了,五十六个民族服装展示方案已经立项,经费全批了!”
中原州秦奋立马跟上。
“王主任动作够快,我们中原州刚把五十辆重卡拉到赛场,预热视频点赞破百万了。”
东海州章为民幽幽冒泡。
“承让,我们东海预算足,已经开始研究全国总决赛场地了,到时候诸位一定要来赏光。”
底下刷出一排白眼表情包。
陈烨直接把群设置成免打扰。
切回steam界面。
黑神话下载完毕。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下午五点半。
到下班时间。
总局大楼的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没多久便彻底安静。
红木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马禄昌那颗脑袋探进来。
胖子左顾右盼,确认屋里没别人,挤进半个身子。
“小陈处。”
他搓着手,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
“喝酒去不咯?”
胖子凑上前。
“在这大院里待着多闷,晚上哥哥安排局,给你介绍同事。”
“顺便拉拉关系。”
第235章 让你喝!喝出一部封神国漫!陈烨当场社死!
拉拉关系?
我信了你滴邪!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眼皮控制不住地跳。
他可没忘了昨天晚上的惨痛教训。
本来打算订个机票回南江,天高任鸟飞。
结果这死胖子几杯黄汤下肚,硬是把自己的跑路计划,喝成了入职总局的卖身契。
最要命的是,一睁眼,旁边那坨四仰八叉的白花花肉墩子。
那画面冲击力太强,多看一眼都感觉折寿三年。
今天还来?
陈烨抬手就准备送客。
马禄昌见状,不仅没退,反倒把门又推开了一点,肥脸上堆起一抹极其欠揍的笑。
“不会吧,不会吧?”
胖子咂摸着嘴,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陈烨。
“小陈处这就不敢去了?该不会是......酒量不行吧?”
马禄昌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算了,这四八城的二锅头确实烈,南方人喝不惯也正常。”
“我还是自个儿和他们去吧,免得小陈处跟着去遭罪。”
草!
陈烨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说别的可以。
你说00后不行?
非得去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迷魂药!
半小时后。
还是那个胡同,还是那家地道铜锅涮羊肉。
陈烨一进包厢,就看到圆桌旁坐着三个愁眉苦脸的男人。
发际线统一后移,眼袋比卧蚕还大。
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公文榨干了的怨气。
马禄昌热情地给陈烨拉开椅子。
“来来来,小陈处,给您介绍一下。”
胖子指着那三人。
“这三个,全是咱们总局下面负责具体业务落实的哥们儿。”
“这位是三科的老王,这位是二科的孙干事,这是做新媒体的小李。”
陈烨刚落座。
三个中年男人齐刷刷站起身,端着装满五十度牛栏山的分酒器。
“陈处!久仰大名!”
“南江州超和东海州超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您就是这!”
老王竖起一个大拇指。
羊肉片刚下锅。
杯子就撞在了一起。
这帮人绝口不提工作,全在倒苦水。
老王扯开领带,大倒被形式主义折磨的辛酸泪。
小李诉苦说每天编那些没人看的公众号推文,头发掉得能做个掸子。
几杯酒下肚,陈烨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到底是基层干活的兄弟,苦逼程度全国统一。
只是,这酒喝着喝着,味道又不对了。
“小陈处,养金鱼呢!”
老王指着陈烨杯底剩的一口酒,满脸通红地嚷嚷。
“感情深一口闷,您是不是看不起咱们这帮苦哈哈的办事员?”
陈烨脑瓜子一嗡。
怎么又他妈是这套!
昨天马禄昌就是用这句话把他灌趴下的!
“放屁!谁养金鱼了!”
陈烨脾气上来,抓起酒瓶直接满上。
“喝!今天谁站着出去谁孙子!”
场面彻底失控。
隔天。
上午十点。
陈烨猛地睁开眼。
脑子痛得像是有几百个电钻在施工,嗓子干得冒烟。
天旋地转。
视线聚焦,还是那个熟悉的酒店天花板。
他动作僵硬地转过头。
卧槽。
旁边,又是一坨白花花的肉墩子四仰八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这画面,简直是昨日重现,辣眼睛。
陈烨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在马禄昌那肉乎乎的屁股上。
“起开!”
马禄昌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一身膘。
“哎哟,小陈处,您醒啦?”
胖子满脸堆笑。
陈烨摸着生疼的后脑勺,拼命回忆昨晚的事。
记忆断片了。
除了喝酒,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帮孙子连环劝酒,自己根本没扛住。
“胖子。”
陈烨盯着马禄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虚。
“我昨晚,喝多之后,没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儿吧?”
千万别是签了什么军令状,或者接了什么烂摊子。
自己现在已经是总局编制了,要是再整出什么幺蛾子,连带薪摸鱼的资格都得泡汤。
马禄昌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连裤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膀子从地上捞起手机。
“小陈处,何止是做事儿啊!”
胖子激动地直拍大腿,肥肉乱颤。
“您昨天晚上,简直就是牛逼炸天了!”
陈烨右眼皮狂跳,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马禄昌清了清嗓子。
“昨晚喝到后半夜,三科的老王哭了。”
“上面下了个死任务,要搞一期全国青少年思想政治教育的线上微课。”
“老王他们搞了半个月,找专家写了十几万字的发言稿,做出来的宣讲视频发到各大平台。”
“结果呢?”
“播放量两百,弹幕全是扣问号的,评论区全是打广告的。”
“上面领导大发雷霆,批他们思想僵化,不懂得贴近群众,扬言下周拿不出成绩,整个科室全扣奖金。”
陈烨听得云里雾里。
“他扣奖金关我屁事?”
“关键是您啊!”
马禄昌把手机屏幕凑到陈烨面前,点开一段录好的视频。
“老王诉苦的时候,您喝高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老王的鼻子就骂。”
陈烨低头看向屏幕。
视频画面极其摇晃,明显是在包厢里拿手机偷拍的。
画面中。
自己一只脚踩在啤酒箱上,手里拎着半瓶牛栏山,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活脱脱一个街溜子。
醉醺醺的陈烨指着老王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搞的那个什么微课,连狗都不看!”
“十几万字的念稿,谁有那闲工夫听你们上课?”
“00后10后要看什么?要看爽点!要看情绪价值!”
老王在视频里委屈巴拉地开口。
“陈处,那是思政宣传,是极其严肃的历史政治题材啊,怎么弄爽点?”
画面里,醉酒的陈烨冷笑一声。
直接抓起桌上的点菜单,翻到背面,掏出笔就开始画。
一边画一边口吐狂言。
“严肃个屁!格局打开!”
“把国家拟人化懂不懂?”
“新东国,就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天天喊着种花家、其实急了也会咬人的白兔!”
“鹰酱,就是那个天天想当蓝星霸主的白头鹰!”
“脚盆鸡,就是那只欠揍的鹤!”
“大熊,就是那头毛熊!”
陈烨在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兔子和鹰,嘴里突突突地往外冒设定。
“每一集就五分钟!”
“用最萌的画风,最搞笑的网络梗,去讲最惨烈、最硬核的抗战史和建国史!”
“不要大道理!就要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冻土豆,然后红着眼眶说一句:亲们,我们回家!”
“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叫《那年那兔那些事儿》!”
视频里。
老王、小李、孙干事三个人,拿着那张画着简笔画兔子的菜单。
呆若木鸡。
下一秒,三个人像疯了一样,抱着菜单连滚带爬地冲出包厢。
去连夜加班了。
视频播放结束。
酒店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陈烨僵坐在床上。
人麻了。
彻彻底底麻了。
他伸出手,颤抖着指着视频里的自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让你喝!
让你喝!
好端端的,去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王炸ip干嘛!
那可是能让人从头哭到尾、直接把主旋律宣传拔高到二次元天花板的神作!
这要是真让他们做出来,自己还摸个屁的鱼!
上面那些老头子一旦尝到甜头,绝对会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一天写十集剧本!
“老王他们呢?”
陈烨猛地抬起头,一把揪住马禄昌的衣领。
“阻止他们!立刻!马上!就说那是老子喝醉了放的连环屁!做不得数!”
胖子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扒拉着陈烨的手。
“晚了...小陈处...咳咳,晚了!”
“什么晚了?”
马禄昌费力地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
调出总局内部通报群的聊天界面。
递给陈烨。
陈烨低头一看。
眼前一黑。
第236章 老子今天就要整顿总局职场!谁赞成!谁反对!
这下子。
陈烨那是真没脾气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手止不住地抖。
【总局核心工作调度群(142人)】。
凌晨两点十四分。
陈烨:图片!
陈烨:【语音(23秒)】转换文字:看清楚没!就这么搞!成天抱着你们那十几万字的老裹脚布,活该没人看!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凌晨两点十八分。
陈烨:@钱明静@刘建成老钱!老刘!出来走两步!看看底下这帮牛马交的什么差!
凌晨两点二十分。
陈烨:【语音(15秒)】转换文字:老子告诉你们,新东国的文化输出得这么搞!听见没!不照做以后别求老子给方案!
文字极其嚣张。
语音转换出来的词儿更是一句比一句刺耳。
甚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子劣质牛栏山的酒精味。
这要是别人干的,他还能借题发挥发个飙。
顺理成章拿捏一下老王他们。
再顺便敲打敲打马禄昌这死胖子。
可现在看看这聊天记录,这id,这狗头头像。
全是他自个儿发出去的!
马禄昌凑到他边上,一脸钦佩。
胖子竖起粗短的大拇指晃了晃。
“小陈处,您当时那叫一个勇猛啊!”
“真不是做哥哥的吹捧你,咱总局建国以来,敢在百人核心群里让钱老头和刘副总出来‘走两步’的,您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陈烨转头,一脚踹在胖子大腿上。
“你当时怎么不拦着我!”
马禄昌哎哟叫唤一声,往后跳了一步。
他委屈巴巴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录像。
“我的活爹哎,我们想拦,也得拦得住啊!”
画面开始播放。
视频里,陈烨一只脚踩在包厢的圆桌上,一手举着牛栏山酒瓶。
他领口大敞,活脱脱一个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地痞流氓。
马禄昌和老王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的腰,拼命试图抢手机。
画面里的陈烨直接一个大摆锤,把老王甩到沙发上。
反手又是一胳膊肘,精准捅在马禄昌的肥肚皮上。
“滚蛋!谁拦我我干谁!”
视频里的陈烨扯着嗓子嚎。
“老子今天就要整顿总局职场!谁赞成!谁反对!”
包厢里鸦雀无声。
只有陈烨狂点手机屏幕发送键的“嗒嗒”声。
视频结束。
陈烨整个人都麻了。
行。
酒后乱性他认了。
群里辱骂总局最高领导他也认了。
事闹这么大,总该卷铺盖走人了吧?
钱明静那老头子出了名的暴脾气,这还不得连夜下红头文件把他发配边疆?
他赶紧划拉屏幕往下翻。
满心期待着看到一纸开除通报。
结果。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
钱明静:【收到。@刘建成,当个事儿去办!】
凌晨两点二十六分。
刘建成:【收到。一定去办!】
接下来,群里一长串整齐划一的回复。
底下几十个处长、干事排着队发【收到】和【大拇指】表情包。
队形一丝不乱。
“我套!”
陈烨把手机往床铺上重重一摔。
他双手抓着自己乱糟糟的鸡窝头,崩溃大骂。
“大哥!我的亲大哥们!”
“您两位好歹是总局正副一把手,加起来都快一百五十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脾气!”
“手底下的小破办事员喝高了群发语音骂娘,还指名道姓艾特你们出来挨训,你们就回个收到?这合适吗!”
陈烨仰头看着天花板。
“把我轰出去行不行!通报批评、留职查看、降级处理!随便来一个啊!”
“还有,我就是个南方上来摸鱼的00后小年轻,又不是微服私访的皇太孙,至于吗!这踏马至于吗!”
马禄昌在旁边搓手。
他笑得脸上的肥肉全挤在了一起。
“小陈处,您这话说的。”
“钱总和刘副总那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爱才如命。”
“再说了,您借着酒劲给出的那个《那兔》的本子,那是真神了。”
马禄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
“老王他们昨晚拿到您的菜单背面,连夜滚回办公室加班。”
“今儿早上八点,我在食堂买包子碰到老王,那家伙,两个眼泡子肿得跟金鱼似的,一边啃包子一边掉眼泪。”
“他说他搞了二十年思想宣教,头一次知道家国情怀还能这么写。”
“说您把新东国比作兔子,把抗战史用那种萌系搞笑的段子去讲,简直是降维打击。”
“钱总早上到办公室,看了老王连夜赶出来的第一集分镜大纲,当场拍桌子。”
“直接特批了专项资金,让老王全权对接国内最顶尖的二维动画外包团队。”
马禄昌顿了顿,语气十分笃定。
“小陈处,您现在在总局,您就是皇太孙!”
陈烨听得眼皮狂跳。
真他娘的绝了。
本以为弄个烂摊子能把他们恶心走,结果反而给他们打了鸡血。
新东国这帮体制内的老登,只要闻到了爆款的味儿。
连老脸都可以揣兜里不要。
唾面自干玩得溜溜的。
事已至此,再发脾气也没用。
反正跑不掉,工资照发,待遇拉满,谁怕谁啊。
陈烨认命般地把裤腿撸下来。
“现在几点了?”
马禄昌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十一点半。”
“正好快到饭点了。”
陈烨翻了个白眼。
“上班时间。”
“那就先去上班吧。”
半小时后。
四八城文宣总局办公大楼,九层。
尽头那间两百多平米的全景落地窗办公室。
陈烨推开双开大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冷气开得很足。
实木办公桌上,外星人主机的幽蓝水冷灯光闪烁,49寸曲面带鱼屏待机亮起。
恒温冰箱里满是冰镇红牛和无糖可乐。
陈烨扯开领带随手一扔。
整个人往那张高档人体工学电竞椅里一瘫。
咔哒。
一罐红牛拉环扯开,气泡翻涌。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顺着喉咙直达胃部,宿醉的头疼总算压下去一点。
右手握住鼠标,点开昨天下好的《黑神话》。
既然老头子们没脾气,那就在总局大楼里把这破游戏通关。
拿国家级的专线打游戏,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屏幕上,猴子刚在土地庙前复活。
正准备挥棒砸向面前的虎先锋。
“砰砰砰!”
敲门声极其急促。
没等陈烨喊进,门被直接推开。
老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油得打绺,腋下夹着一大叠画稿。
他怀里抱着个平板电脑,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后头跟着小李和孙干事。
两人同样眼眶通红,走路直打飘,精神却处于极度亢奋状态。
“陈处!陈大处长!”
老王一个滑步冲到办公桌前。
差点把陈烨手里的红牛撞翻。
“第一集分镜初稿!外包团队连夜赶出来的!”
“您给过过目!这兔子啃苹果的表情对不对?”
“还有这句台词‘亲们,眼泪冻住了,咱们回家再哭’,语气是不是还要再糙一点?”
老王不由分说。
他把十几页打印好的分镜稿啪地一下拍在带鱼屏前面。
刚好把画面里正准备放大的虎先锋挡得严严实实。
陈烨拿着鼠标的手悬在半空。
电脑音箱里传来猴子惨死的重击声,屏幕边缘闪过“菜”字暗影。
他看了一眼老王。
又看了一眼小李和孙干事。
这三个人双眼放光,死死盯着他。
陈烨一口老血哽在喉咙。
说好的只上五天班呢!
说好的带薪摸鱼呢!
在这个地方,只要你显露了一丁点实力,这帮卷王就会把你吸干!
“老王。”
陈烨把手从鼠标上挪开。
“哎!陈处您吩咐!”
老王立刻掏出笔记本和笔。
“我昨天喝多了。”
“那几张图是我瞎画的。”
陈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瞎画的好啊!”
老王猛地一拍大腿。
“就是因为瞎画,才打破了我们以前端着的架子!”
“陈处,钱老刚才放话了,第一集制作周期就给五天,下周一必须全网上线,直接和体总那个什么青训宣传片硬刚!”
“体总?”陈烨一愣。
孙干事赶紧接话。
“对!体总那边急眼了!”
“知道我们搞州超要抢他们的风头,今天早上突发通告,说下周要推他们的官方正能量宣传片,摆明了要下场擂台赛!”
小李攥紧拳头。
“钱老发火了,说文宣战线决不能怂,让我们用《那兔》给体总点颜色看看!”
听着这些话,陈烨无言以对。
这群老狐狸不仅要压榨他,还要把他当枪使去打体总。
“拿走。”
陈烨往椅背上一靠。
“陈处?”老王愣住。
“我说了,拿走。”
陈烨指着桌上的分镜稿,语气不耐。
“兔子啃苹果那块,动作加点嚣张,苹果要画得大一点。”
“鹰酱的毛再画秃一点,懂不懂什么叫霸权主义的油腻感?”
老王眼睛一亮,唰唰唰记录。
“还有那句台词,不需要加糙。”
“原原本本,平平淡淡地念出来就行。”
“那种冰天雪地里冻僵了的从容,才最戳人肺管子。”
陈烨喝了口红牛。
“别给我加那些无病呻吟的修饰。”
“行了,按照这改,改不完别来烦我。”
老王捧着稿子如获至宝。
三个人连连鞠躬,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烨看着屏幕上猴子的尸体,摇了摇头。
摸鱼是门技术活。
在这地方,想安安稳稳地躺平,还得先把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麻烦事摆平。
那就让《那兔》先把体总的宣传片捶进土里再说吧。
陈烨重新握住鼠标,点击复活。
游戏继续。
第237章 亲们,眼泪冻住了
四八城。
文宣总局顶层。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地板上拉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斑。
钱明静端着紫砂壶,吹了吹浮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对面,刘建成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份刚汇总上来的基层舆情简报。
“那小王八羔子没闹事吧?”钱明静放下茶壶。
刘建成没忍住,当场乐出声来,把简报随手搁在茶几上。
“借他十个胆子!”
“您是没看见,小马把前一晚的聊天记录给他一看,那小子脸都绿了!”
钱明静哼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几两黄汤下肚,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还敢在百人核心群里,指名道姓艾特咱们俩出来走两步?”
“可不是嘛!”刘建成笑得肩膀直抖,伸手点了点茶几。
“那条‘收到’一发,下面一排排队列跟得那叫一个齐。”
“他自己翻聊天记录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下子,他有再大的起床气,也得硬生生憋回去。”
“对付这种刺头,就得用这招以柔克刚!”
钱明静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扶手。
“00后怎么了?”
“脾气再臭、本事再大,到了这四八城,也休想翻出五指山。”
“想一出是一出,真以为治不了他?”
老头子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喝醉了吐出来的东西,确实有嚼头。”
“小王那边进度怎么样?”
谈及正事,刘建成敛起笑容。
“顺利得很,外包团队连轴转,《那兔》第一集快收尾了。”
刘建成十指交叉,压在膝盖上。
“体总那边动作也不小。”
“听说下周推青训宣传片,砸了两千万,请了几个时下最火的流量明星,来势汹汹。”
“摆明了是要在全国观众面前给咱们上眼药,报之前咱们搞州超的一箭之仇。”
“流量明星?”钱明静嗤笑出声,摇了摇头。
“金玉其外。”
“让小王加把劲,下周一准时上线。”
“我倒要看看,体总拿什么跟咱们的兔子拼!”
...
陈烨醉酒大闹总局核心群的事儿,根本瞒不住。
体制内没秘密。
不到二十四小时。
不仅文宣总局上下几百号人全知道了,连隔壁几个部委的老油条都在私底下传闲话。
体总办公楼,宣传处主任办公室内。
几个负责宣发的干事正凑在一块抽烟。
“听说了没?文宣那边调上来个活爹,00后。”
“刚入职第一天,半夜在群里语音骂钱老头和刘副总!”
“真假?没被扒了皮赶出去?”
“赶出去个屁!”
“人家两位大佬排着队回‘收到’!”
“现在给配了三百平全景办公室,十万块的外星人电脑供着打游戏!”
宣传处长猛嘬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
“邪门了。”
“这到底是谁家的部将?这么狂!”
“打听过了,南江州上来的。”
“前阵子东海州那个五十亿的州超开幕式,就是他操盘的。”
“听说最近给文宣出了个什么新点子,专门拿来针对咱们下周的青训宣传片。”
处长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捻。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懂什么叫竞技体育宣发?”
“咱们这次可是拿真金白银砸出来的顶级流量。”
“下周一,直接用数据碾死他们,教教这位00后怎么做人!”
与此同时,全国各州文宣骨干群里,同样静不下来。
西南四州的官方文旅号已经涨粉两百多万。
北河州王强带队在草原上实地选址,五十六个民族的服饰展示正在紧张排练。
各州大员忙得脚打后脑勺,时不时在群里冒个泡,疯狂艾特陈烨请示下一步动作。
结果全如泥牛入海。
连个标点符号的回复都没有。
群里的老狐狸们纷纷猜测,这小子八成是被总局的繁文缛节套上了紧箍咒,正在水深火热中熬夜写八股文。
没人知道。
陈烨这会儿正翘着二郎腿,喝着冰红牛,操纵着猴子满地图乱窜。
九楼,全景办公室。
冷气呼呼地吹。
陈烨叼着根吸管,吸溜着无糖可乐。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鼠标狂点。
两天了。
自从认命待在这儿后,他也就彻底放开了。
要写公文?不写。
开会?不去。
反正你们不敢开除我,那就硬熬。
这外星人水冷主机不愧是顶配,4k分辨率下,《黑神话》的画面流畅得没有一丁点卡顿。
马禄昌一天跑八趟。
送烟,送果盘,送外卖。
胖子进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尊活爹把邪火撒在他身上。
毕竟前两天把人灌醉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时间过得飞快。
周五,下午三点。
陈烨刚推掉一个妖王,伸了个懒腰。
骨头劈啪作响。
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再过两个多小时就能下班了。
四八城这地方,规矩多归多,周末双休是铁打的。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他能回酒店舒舒服服睡大觉。
刚想点支烟。
门把手转动了。
没有敲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
老王那颗油光水滑的脑袋探了进来。
接着是半个身子。
他怀里抱着个笔记本电脑,眼眶下方的青黑色更重了。
整个人瘦脱了一圈,但精神状态堪比打了八百斤鸡血。
学着马禄昌的套路,老王扒着门框,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哟,小陈处忙着呢!”
陈烨手一抖,屏幕上的猴子被小怪补了一刀。
屏幕一黑,浮现个“菜”字。
他没好气地摘下耳机。
“有话快放。”
“嘿嘿。”
老王挤进门,顺手把门关严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
“那什么,《那年那兔那些事儿》第一集,外包团队赶工做出来了!”
老王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搁,两只手死命搓着,喉结上下滚动。
“钱总和刘副总就在楼下三号放映室。”
“召集了总局几十号核心骨干,说是大家一起先看看成片。”
他弯下腰,语气期盼。
“陈处,这本子可是您亲自点拨的。”
“您看...移驾过去给把把关?”
陈烨往椅背上一靠。
去放映室看片?
“不去。”陈烨直截了当,重新戴上耳机。
老王急了,一把抓住耳机线。
“别啊我的亲祖宗!”
“您不在,这片子我们看着心里没底啊!”
“钱总专门叮嘱了,必须请您到场,哪怕您就在后排坐着玩手机也行!”
陈烨扫了一眼桌上的红牛空罐子。
钱明静这老土匪,非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要是去了,片子出彩,那就是他陈烨的功劳,后续十集八集的剧本全得压他头上。
片子要是拉胯,老头子发飙,背锅的还是他。
体制内的套路,一环扣一-环,甩都甩不掉。
“不去。打游戏没空。”
“你们爱怎么放怎么放。”
陈烨转过椅子,背对老王。
老王死赖着不走,苦着脸哀求。
“陈处,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
“我这三天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心脏病都快犯了。”
“您要是不去,钱总非把我从九楼扔下去不可。”
“再说了,体总那边下周一就首发,咱们今天要是定不了稿,下周一这仗可就悬了。”
陈烨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烦死了!”
他一脚踢开电竞椅,站起身,扯下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走走走!看一眼,就一眼!看完老子就下班!”
老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在前面引路。
三楼,内部小放映室。
厚重的隔音门推开。
里面乌泱泱坐了四五十号人。
全都是总局各个处室的一把手、二把手。
最前排,钱明静端坐中央,黑色实木拐杖立在双腿间。
刘建成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保温杯。
放映室的灯还没黑,听到后门推开的动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回头。
看到老王跟在陈烨身后走进来,现场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敢在半夜群聊里痛骂总长的00后活爹。
传闻满天飞,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
这帮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眼神复杂。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掩不住的嫉妒。
凭什么一个毛头小子能在总局横着走?
陈烨无视这些目光。
他挑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
掏出手机,低头开始刷短视频。
主打一个我人来了,灵魂没来。
钱明静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满脸写着不爽的年轻人,哼了一声。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放吧。”钱明静拐杖一顿,“小王,别磨蹭!”
老王赶紧跑到控制台前,将笔记本连上大屏幕。
灯光熄灭,大屏幕亮起。
一阵轻快、略带戏谑的音乐声响起。
画面切入。
没有宏大叙事,没有深沉悲壮的低音旁白。
几只圆滚滚、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兔子,头上戴着带五角星的绿帽子,出现在雪地里。
线条简单,色彩明亮,完全是二次元萌系画风。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中年处长皱起眉头。
就搞出来这种东西交差?
拿这么儿戏的动画片去硬刚体总的千万级大制作?简直是开国际玩笑!
但他不敢吱声,最高领导还坐在前面。
视频继续播放。
鹰酱戴着钢盔,叼着雪茄,嚣张跋扈地出场,满嘴英文翻译过来的霸权台词。
南棒跳梁小丑般在旁边叫嚣。
三八线,冰天雪地。
画风突然急转。
原本搞笑卖萌的兔子,趴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身上盖着薄薄的单衣。
风雪呼啸的声音直接盖过了背景音乐。
一只兔子掏出冻得硬邦邦的土豆,磕了磕牙,啃不下去。
它转头看向旁边。
另一只兔子已经被彻底冻僵,维持着握枪的姿势,再也动弹不得。
前一秒还在嬉笑怒骂的轻松感,瞬间被撕裂。
冲锋号突然响起。
凄厉,决绝。
活着的兔子们红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在寒风中瞬间结冰。
它转过头,看着镜头。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
只有一个糙汉子的声音,平平淡淡地念出陈烨特意交代过的那句台词。
“亲们,眼泪冻住了。”
“咱们回家再哭。”
兔子们跃出战壕,迎着鹰酱铺天盖地的炮火,化作漫天红星。
屏幕黑下,浮现几行字。
“致敬那些在冰雪中为我们种下苹果树的人。”
“那年那兔那些事儿。”
第一集,完。
全长不到五分钟。
放映室里,只有控制台机箱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动弹。
第二排那个原本紧皱眉头的处长,这会儿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嘴唇哆嗦,抬手悄悄抹了一把脸。
湿的。
他做了一辈子宣教工作,写了无数篇几万字的报告,从没想过,短短五分钟的简笔画动画,能把家国情怀砸得这么深、这么狠。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最前排响起。
钱明静站起身,双手用力鼓掌,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透着遮掩不住的激荡与狂热。
紧接着,放映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十号人齐刷刷站了起来,掌声震得天花板都要掀翻。
刘建成激动得连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洒在裤腿上都没察觉,他猛地转头,看向最后一排的角落。
“小陈!大才啊!”
几十道目光同时向后排聚焦,带着震撼,带着彻底的服气。
然而。
最后一排空空荡荡。
原本陈烨坐过的椅子,这会儿正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就在灯亮起的前一秒,某位带薪摸鱼的00后代处长,早就借着黑咕隆咚的环境,猫着腰从后门溜号了。
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爱谁看谁看,老子回酒店睡觉!
钱明静看着那张空椅子,愣了两秒,突然放声大笑。
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好小子!”
钱老头转头看向刘建成,“这片子一刀不剪!给我安排全网首发!”
第238章 这是被盗号了?!
放映室里的掌声还没停。
几十号骨干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
陈烨已经站在走廊里,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就在大屏幕上冲锋号响起,满屋子领导眼眶发红的那一秒,他掏出手机。
镜头越过一排排座椅,精准对焦前排。
咔嚓。
没开闪光灯。
昏暗光线下,钱明静挺直的背影,刘建成探着的身子,一群干部伸长的脖子,全都定格在一张照片里。
构图角度刁钻,气氛十足。
存图。
息屏。
陈烨直接溜出总局大楼,打车回酒店。
周末两天,他躺在酒店的恒温大床上,手机屏幕上马禄昌的微信消息跟催命一样狂闪。
“小陈处!你怎么提前走了啊!”
“遗憾!你没看到最后那场面!”
“钱总亲自站起来带头鼓掌!老王在旁边哭得鼻涕冒泡!”
“整个总局震动!大家全服了!”
陈烨连字都懒得打,单手敲屏幕,回了一串表情包。
【敷衍点头.gif】
【嗯嗯嗯大拇指.ipg】
【已阅狗头.ipg】
胖子浑然不觉,还在那边激情输出。
“钱老发话了,定在周一全网宣发!要正面硬刚体总那边花两千万搞的青训宣传片!”
“老人家原话,要让新东国的老百姓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宣传!”
“别成天弄那些流量明星在屏幕上恶心人。”
陈烨看到这条,手指停住。
宣发?
拿总局那个一年半载发不了一条,粉丝堪堪几万的僵尸政务号,去跟体总砸了千万级流量池的官方号硬碰硬?
这帮老古董脑子被门夹了。
再好的东西,没噱头没人看,发出去也是石沉大海。
不过,机会来了。
陈烨丢开游戏手柄,迅速打字回复。
“胖子,宣发这活儿交给我。”
“江城文宣和南江州府的千万粉丝大号就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你去跟上面说,周一宣发的时候,抖音后台交给我操作。”
“保证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消息发过去不到十秒。
胖子秒回:“好嘞活爹!您终于肯出山了!我这就去汇报!”
另一边。
四八城,总局顶层办公室。
阳光正好。
钱明静靠在皮沙发上,听完马禄昌的汇报,那张老脸上笑意盎然。
“瞧见没。”
钱明静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浮叶,冲对面的刘建成扬起下巴。
“年轻人有反骨是正常的。”
“但咱们调教人,还是有一套的。”
刘建成连连点头,总算放下心来。
“这不就把人给调教出来了吗!”
钱明静喝了口茶,语气颇为自得。
“你硬要管他,他偏要闹事。”
“给他点甜头,让他自己觉得舒服,这不就主动干活了!”
“钱老说得对。”
刘建成接话。
“这小子吃软不吃硬。”
“一旦主动接了宣发的活儿,这是上了套,以后想甩手不干都难了。”
“让他放手去干。”
钱明静拐杖顿地,直接拍板。
“通知技术部,总局各平台账号后台全面对陈烨开放,免去一切审批流程。”
“不管他发什么,一路绿灯!”
周一。
上午九点半。
九楼全景办公室,冷气呼呼地吹。
陈烨穿着大裤衩,瘫在人体工学电竞椅里。
面前外星人电脑屏幕上,《黑神话》刚又一棍子敲死个小妖王。
马禄昌特意搬了个实木板凳,规规矩矩坐在陈烨旁边。
手里捧着个加满冰块的果盘,满脸期待,随时准备伺候。
今天是《那兔》首发的日子。
对总局来说,开天辟地头一次。
更是上头两位大佬钦定要在全网打赢体总翻身仗的终极武器。
胖子心里美滋滋的。
小陈处亲自出马,必定石破天惊。
那宣发文案还不得写得荡气回肠?
“胖子,几点了。”
陈烨拿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
“九点五十五。”
“体总那边十点发。”
马禄昌赶紧凑上去。
陈烨扯下耳机,切出游戏界面。
打开短视频平台pc端后台,顺利登录文宣总局官方大号。
将老王连夜交过来的成片直接上传。
鼠标移动到封面设置。
陈烨根本没用外包团队做好的那些精美海报。
他点开图库文件夹,拖入了一张照片。
正是上周五他躲在最后排死角偷拍的那张。
昏暗的环境,钱明静和刘建成的后脑勺,加上几十号伸长脖子的总局大员侧脸。
光线阴间,画质渣渣。
马禄昌在一旁看得一愣,刚咬下一半的西瓜皮掉在腿上。
这封面...
怎么看怎么像那天!?
“小陈处,这封面是不是不够严肃啊?”
胖子小心翼翼地提醒。
“严肃个屁,要的就是接地气。”
陈烨活动了一下手指,两手搭在键盘上。
光标跳动,他开始编写标题和文案。
键盘噼里啪啦作响,盲打速度快出残影。
马禄昌好奇地凑近屏幕。
只看了一眼。
胖子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就退了,肥肉疯狂哆嗦,脑门上瞬间炸出一层白毛汗。
【震惊!!!】
起手就是极其粗暴的三个大红感叹号表情包。
紧接着,一排排不忍直视的文字跳上屏幕。
【文宣总局倾情推荐!一部让全国几十位大领导深夜痛哭的录像!】
【总长钱明静看过之后拍案叫绝!副总长刘建成看完老泪纵横!】
【新东国人必看!是新东国人就顶!不转不是新东国人!】
【千万别点开,我怕你哭死在厕所里!男默女泪!】
【速看!随时可能被删!】
甚至在末尾,陈烨还丧心病狂地加上了几个狗头和祈祷的表情包。
胖子傻了。
彻彻底底傻了。
屁股底下的实木板凳咯吱作响,几乎要散架。
这踏马是什么土味下沉的微商风!
这踏马是那些无良营销号天天被封禁的震惊体!
最要命的是,文案里直接指名道姓挂上了钱老和刘副总的大名,把两位顶头大领导当成了营销诱饵,还配上了那张偷拍图!
这要是发出去,不知道的网民还以为总局破产清算,领导集体跑路,临时工发视频控诉呢!
“陈...陈处...”
马禄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凳子直接被蹬翻在地,双手张开就想去扑电脑屏幕。
“使不得啊!我的亲祖宗!这发出去咱俩全得掉脑袋!”
陈烨身子往旁边一歪,右手握着鼠标躲过胖子的咸猪手,食指轻点,顺势敲下回车键。
咔哒。
发送。
“滴——”
后台提示音清脆。
【视频已发布。】
总局高层昨天下的死命令,总局账号全面绿灯免检。
没有任何人工干预,连机审都给省了,直接畅通无阻地推向了全网。
陈烨拍了拍手,拿起桌上的冰红牛灌了一大口。
“搞定。”
“你就搬个小板凳坐着,看我怎么用把体总那两千万宣发按在地上摩擦。”
马禄昌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看着已经挂在官方主页上的视频,双眼发黑,喘气都费劲。
完了。
总局的天,要塌了。
不,总局的天塌不塌不清楚,反正是他的天要塌了。
与此同时。
隔壁体总大楼。
三楼会议室里张灯结彩。
宣传处处长正带着一帮干事,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后台数据。
十点整。
体总耗资两千万打造、请了时下最火的四个顶流小鲜肉站台的青训宣传片,准时全网发布。
微博买热搜,抖音买开屏,几大平台同时狂轰滥炸。
“处长,发布成功了!流量池开始灌水了!”
技术人员大喊。
处长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根烟,吐出个悠长的烟圈。
“盯着点南江州上来的那个00后。”
“文宣总局今天也要发东西跟咱们打擂台,别掉以轻心。”
“嗨,处长您多虑了。”
旁边一个干事凑上来点火。
“文宣总局那个号,半年没动静,平时就发开会报告,粉丝全是僵尸粉。”
“就算那小子有三头六臂,没有流量池推流,他发个金子都听不见响。”
处长笑着点头,刚想端起保温杯喝口茶。
技术人员盯着另一块监控屏幕,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处长!不对劲!”
“一惊一乍干什么。”
处长皱眉。
“总局...文宣总局发视频了!”
技术人员的声音都在打颤,手忙脚乱地把对方的视频切到大屏幕上。
“您看他们的标题!”
屏幕切换。
那张钱明静和刘建成黑灯瞎火看片的背影图出现在屏幕上。
配着那闪瞎人眼的震惊体标题:【男默女泪!总局领导深夜痛哭!不转不是新东国人!】。
体总宣传处的会议室里。
几十号人张着嘴,忘了呼吸。
有人手里的烟头掉在裤裆上,烫出了一个小洞,都没人察觉。
“这...文宣总局被盗号了?”
处长手里保温杯的水洒了一桌子。
这踏马的是国家级官方号能干出来的事?
这种极度下沉、极具猎奇感、把看客好奇心拉到极致的流氓标题,直接砸进了本来风平浪静的早高峰互联网。
在体总那四平八稳、全是俊男靓女摆拍的千万级宣传片面前。
总局这个带着土味、打着高官名号、极具反差感的封面,在黑夜里亮得刺眼。
根本不需要花一分钱去买流量推流。
网友们的好奇心被瞬间引爆。
一条官方带头搞震惊体的新闻,其杀伤力比任何流量明星都恐怖百倍。
公网流量开始出现断层式倾斜。
不到十分钟。
马禄昌坐在地上,本来已经准备写遗书了,眼睛余光瞥见电脑屏幕右上角的红点,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点赞破十万。
评论破五万。
转发破二十万。
视频下方最热的一条评论点赞数正在疯狂飙升。
“卧槽卧槽卧槽!官方号切错小号了?这什么微商标题党!”
“好奇心害死猫!我点进来了,结果是一群简笔画兔子?”
“这踏马是谁想出来的宣发套路!我一边笑骂官方没下限,一边眼泪哗哗地往下掉!那句回家再哭太杀我了!”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双脚搭在实木办公桌的边缘,悠哉地喝着红牛。
总局这帮老头子要流量。
那就给他们最大的流量。
至于钱明静和刘建成看到自己大名被当成震惊体卖点挂在全网热搜上,会不会气得脑溢血?
那关他一个刚来总局的00后什么事?
而....
陈烨瞥了眼边上直哆嗦的胖子兄,又又又开始操作了....
第239章 陈烨!你坑我们!
九楼全景办公室。
空调冷气往外直吹。
马禄昌两腿发软,瘫坐在翻倒的实木板凳旁。
他还没从刚才网页后台那刺眼的震惊体封面上缓过来,眼珠子稍微一瞥,正好看见陈烨在键盘上敲击。
短视频网页版没关,电脑屏幕下方还挂着微信客户端。
陈烨调出了一个对话框。
胖子目光顺着输入栏往上移,看清了那大大的群名。
【总局核心工作调度群(142人)】。
就是上个礼拜凌晨,陈烨喝得烂醉,发语音破口大骂钱老头和刘副总的那个要命的群。
胖子瞳孔巨震,一身肥肉都在哆嗦。
爹!
活爹!
不要啊!
他内心疯狂呐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顾不上屁股疼,连滚带爬凑上前,一只粗短的手死死按在陈烨的小臂上。
“小、小陈处。”
马禄昌声音打着颤,“要不,咱再考虑考虑?”
错了。
马禄昌这回是彻彻底底认清现实。
这哪里是个能用电竞电脑拿捏的00后?
这分明就是个行走的火药桶!
这尊活佛干出来的事,枪毙十分钟都不嫌多。
陈烨压根没理会小臂上的那只胖手。
他手指翻飞,几行字敲得飞快。
“噢哟,不好意思。”
陈烨手指一滑,“手滑了,刚把消息发送出去。”
咔哒。
回车键清脆的响声落在胖子耳朵里,不亚于阎王爷点卯。
微信对话框里,一条新消息弹了出去。
【各位领导同事,就在刚才,咱们文宣总局上周五看的《那兔》已经正式宣发,还请各位踊跃支持!】
后面还配了两个咧嘴笑的狗头表情包,以及那个刚刚发布的视频链接。
一分钟。
两分钟。
胖子闭上眼睛,等着九楼走廊里传来摔杯子骂娘的动静。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群里静悄悄的。
这种体制里的群,平时大家都在装死,领导发话才冒泡。
陈烨虽然只是个南江调上来的,但他上周五刚上演了一出当众痛骂总长的戏码,两位顶级大领导还排着队回了“收到”。
在这帮人精眼里,这就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是总局当前的头号红人。
先别管发的是什么。
按照体制内的惯例,下面的那些头头脑脑们,遇到红人发号施令,那就得跟上阵型。
三分钟后,屏幕开始滚动。
办公厅主任:【收到!坚决支持总局重磅项目!撒花.gif】
新闻处长:【收到!这几天老王他们辛苦了,祝《那兔》收视长虹!点赞.ipg】
政策法规司干事:【已转朋友圈!全力支持小陈处工作!】
下面齐刷刷排起了队,一排排的【收到】和【支持】,队形整齐划一,堪称马屁大赏。
陈烨看着疯狂刷屏的聊天记录,拿起桌上的红牛喝了一口,满眼都是惬意。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看着这和谐的画面,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真就糊弄过去了?
与此同时。
隔壁体总大楼,三楼会议室。
宣传处处长弹了弹烟灰,看着大屏幕上的千万级青训宣传片数据,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不错,流量池推得狠,各家媒体的通稿也发出去了,这波明星效应拉满。”
旁边技术员敲打着键盘,想去后台看看网友的真实反馈。
点开短视频评论区。
刚往下拉了两条,技术员的手就停住了。
热门评论第一条,两万赞。
【大兄弟们别看这群细狗明星打太极了!快去看隔壁文宣总局!那是真不要脸啊!】
热门第二条,一万五赞。
【惊天大瓜!文宣总局账号发神经了,领导跑路?临时工夺权?这封面太特么辣眼睛了,快去看热闹!】
处长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回事?文宣总局发什么了?买水军来咱们评论区引流?”
“处…处长,不是水军。”
技术员咽着干沫,赶紧在搜索栏打出文宣总局四个字。
主页弹出来。
最上面那条置顶视频,红通通的三个大感叹号糊满全屏,配上那张光线昏暗、偷拍视角的老头背影图。
【文宣总局倾情推荐!总长拍手叫好!副总看后直飙尿尿!男默女泪!】
整个体总会议室。
处长的烟头烧到了手,疼得“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
堂堂官方号,用自家领导的名字搞擦边黑红震惊体?
关键是,这破烂标题和封面极具视觉冲击力,直接把体总花了两千万买的流量给吸干了。
全网的乐子人都往那个视频里钻。
“他们不要命了?”处长嗓子发干。
同一时间。
文宣总局,九楼全景办公室。
陈烨面前那142人的核心调度群里,排队刷屏的【收到】突然停了。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群消息在某一秒钟,突兀地卡死。
这帮处长、主任发完客套话后,顺手点开了陈烨丢出来的链接,准备去点个赞留个言,做戏做全套。
结果。
页面跳转。
那极度荒诞、土得掉渣的标题,配上钱明静和刘建成两人的后脑勺偷拍照片,毫不遮掩地砸在一百四十多位的眼球上。
【总长拍案叫绝!副总看后直飙尿尿!】
嘶——!
无数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传出椅子翻倒、水杯摔碎的杂音。
办公厅主任手里的手机直接砸在裤裆上。
新闻处长一口茶喷了对面干事一脸。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卧槽!你踏马的坑我们!
你弄个这种十恶不赦的下三滥文案也就罢了,你往群里发,还骗大家排着队说“支持”、“撒花”、“已转发”?
这要让钱总看见了,还以为咱们全总局联合起来造他的反,故意上网编排他!
群里陷入长达二十分钟的彻底死寂。
没人敢撤回消息,因为已经超过两分钟了。
没人敢发问,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留下任何文字证据。
只有马禄昌捂着脸蹲在办公桌底下,连哭都哭不出声。
陈烨还没罢手的意思。
这把火烧得不够旺,还差几把干柴。
他滑动鼠标,点开个人信息设置。
键盘敲击,直接把自己的微信昵称改掉:【文宣总局短视频宣发——陈烨】。
改完名,陈烨在好友列表里一拖到底,找到了那个一直被他设置成消息免打扰的五百人大群——【全国文宣骨干交流群】。
这里头,装的可全是老熟人。
陈烨把刚才那段话复制,粘贴到输入框。
光标闪动,又在前面加了一句极具分量的前缀。
【此乃总局钱总长亲自拍板的年度重磅项目。】
【请各州省文宣主任、各级同事,积极转发至地方官号并关注。】
后面照旧附上那个辣眼睛的短视频链接。
发送。
五百人大群。
这条消息一出,群内活水狂涌。
地方大员们正愁没门路攀上总局的高枝。
如今东海州和南江州的州超搞得如火如荼,大家都在观望。
这会儿陈烨顶着【总局宣发】的头衔,扛着最高总长的名义下达指示,谁敢不给面子?
这可是表忠心的绝佳机会!
东海州章为民第一个跳出来响应:【收到!东海州文宣部全体同仁已就位!坚决贯彻总局指示!立刻安排官号转发!】
北河州王强紧随其后:【北河州收到!支持小陈处工作!祝总局宣发开门红!】
西南云城孙主任:【已转至云城地方骨干群!发动全市公务人员点赞转发!】
一时间,整个群里沸反盈天。
各州省的头头脑脑们唯恐落后,纷纷截图发朋友圈,有的甚至直接转给了地方一把手邀功,展示自己响应总局号召的积极态度。
群里的气氛被推向高潮,各种花式吹捧层出不穷。
陈烨端着红牛罐子,看着这群地方诸侯卖力表演,甚至有种置身于马戏团的错觉。
然后。
同样是随着时间推移,进度条拉长。
群里的狂欢渐渐有些不对味儿了。
章为民在东海州办公室里,发完响应指令,端起泡好的顶级毛尖,美滋滋地用电脑端点开了那个链接,想看看钱总长亲自拍板的重磅项目到底有多宏大。
页面弹出。
大红感叹号糊脸。
【总长拍手叫好!副总直飙尿尿!不转不是新东国人!】
噗——!
章为民嘴里那口价值连城的毛尖茶全喷在了电脑屏幕上,眼珠子暴突,胸口剧烈起伏。
他刚刚干了什么?
他刚刚用东海州文宣的官方大号,直接转发了这个屎一样的标题党视频!
不仅转发了,他还配文写着:【深刻领会上级精神,东海州倾情推荐!】
另一边。
北河州王强站在草原上,刚把视频转给州长,甚至发了条长语音表功,说这是总局亲自指派下来的政治任务。
点开链接看清画面的那一秒。
王强的腿直接软了,扑通一声跪在草窝子里,吓得旁边排练的少数民族姑娘一阵尖叫。
全国文宣骨干聊天群里,几秒钟前还热火朝天表忠心的画面,在这极短的时间差里,迎来了史诗级的大翻车。
各地文宣主任揉揉眼睛,看看手机里那个闪烁的恶俗链接,再看看上面那个【文宣总局短视频宣发——陈烨】的官方马甲。
撤回键已经按废了。
来不及了。
官方大号转发的动态,短短几分钟已经被无数网友截图留存,想删都删不掉!
全网社死。
那些官方文宣抖音号,此刻脑神经崩断,血压狂飙二百二。
这算哪门子的zz任务?
这分明是拉着全国文宣系统,陪他一起上断头台!
我套你猴子的陈烨!
你踏马的坑我!
第240章 #陈姓军火头子空降总局!#
坑不坑,这事儿现在说不清了。
一个人跳崖,那叫寻死。
全国上百个官号排队往下跳,这就叫统一思想的重大宣发战略。
九楼全景办公室。
陈烨两条腿架在实木办公桌上,人陷在电竞椅里。
他一手握鼠标,一手捏着半罐冰镇红牛。
带鱼屏右下角,微信还在狂弹。
那些撤不回的“收到”和朋友圈截图,像尸体一样躺在几百人的群聊里。
舒服。
意满离。
陈烨喝了口红牛,打个响亮的嗝。
他转头,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马禄昌。
三百多斤的胖子缩成一团,肥肉挤在一起,活像是被十八个大汉蹂躏过一样。
陈烨冷笑。
该!
让你灌老子牛栏山!
让你阴我!
现在知道天塌是什么滋味了?
福报哟。
陈烨懒得管地上抽搐的胖子,熟练切换界面。
《黑神话》启动。
外面天翻地覆,今天这几个妖王必须敲死!
打游戏!
此刻。
总局大楼外,互联网的天早就被捅破了。
陈烨把那个辣眼睛的震惊体链接扔进五百人大群后,事态发展脱离了碳基生物的理解。
地方上的文宣诸侯们,为了巴结总局,或者为了巴结他这个真神,根本没看内容,闭着眼就按了转发。
等看清那狗皮膏药一样的封面,想删,晚了。
截屏软件比他们的手速快一百倍。
最初十几分钟,全网网民是懵的。
微博、抖音热搜榜上,一个诡异的词条排名疯涨。
#官方大号集体被盗?小编起义?#
词条下全是乐子人的狂欢。
“我套!活久见!官方号搞震惊体?”
“【总长拍案叫绝!副总看后直飙尿尿!】这标题谁想的,人才!”
“东海州官号转了!北河州也转了!这帮人嫌自己饭碗太铁了?”
“实锤了,临时工切错号,今晚全员提干!”
就在网友们疯狂造梗,准备把这当成年度笑话看的时候,真正的泥石流来了。
南江州府。
李斌坐在工位上,死死盯着工作群里陈烨的指令和链接。
他看着那个瞎眼的封面,不仅没慌,反而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陈处这就叫降维打击!这叫大俗即大雅!”
李斌根本不考虑风险,直接登录南江文宣那千万粉丝的大号,不仅转发,还拉了全网横幅推送。
旁边的张国强一看南江老大哥动了,二话不说,跟进。
两千五百万粉丝的矩阵号全面开火。
这一下,彻底炸锅了。
两千万量级的官方巨兽下场,带着那些不明就里的地市级官号排队狂欢。
法不责众!
庞大的流量池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旋涡。
隔壁体总大楼。
三楼会议室死寂。
宣传处长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枸杞滚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大屏幕。
那条耗资两千万的青训宣传片,数据曲线断崖式下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钱打了水漂。
买来的流量推送,全被文宣总局吸走了。
晚了。
“欺人太甚...”
处长哆嗦着手点烟,连点三次都没点着。
“拿领导的黑照当封面博眼球,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他们也干得出来!举报!让网监办封了他们!”
封不住了。
那些原本去文宣总局页面看热闹,准备发弹幕嘲讽的乐子人,点开了那个不到五分钟的视频。
然后,骂骂咧咧进去,眼泪汪汪出来。
前后不过五分钟。
各大社交平台和评论区的画风,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最初的调侃和起哄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厚到看不清画面的弹幕。
“卧槽...我他妈拿着键盘进去准备喷,出来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这兔子是吃催泪瓦斯长大的吧?那句‘眼泪冻住了’,老子一个一米八的糙汉子在地铁上哭成傻狗。”
“我以为官方在恶搞,结果他们把我的心肝脾肺肾抓出来揉捏!”
“这才是宣传!这特么才叫新东国的宣传!比隔壁体总那几个油头粉面的明星强一万倍!”
“不说了,这就去给老太爷上炷香。致敬种苹果树的人!”
数据直接杀疯了。
五十万赞,一百万赞,三百万赞!
转发量呈指数级爆炸。
网民自发充当自来水,把视频塞进各种亲戚群、同学群、游戏群。
文宣总局那个常年几万粉的僵尸号,半天狂涨粉四百万。
总局大楼的各个办公室里,那些以为要掉脑袋的主任、处长们,看着手机上的爆款数据,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气。
火了。
不但没被骂,反而被全网捧上了神坛。
剑走偏锋的震惊体,因为视频内容的极度硬核与反差,直接被封为年度最强“病毒式营销”案例。
下午三点。
舆论已经把体总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就在全网网友一边抹眼泪,一边疯狂寻找这神级策划出自哪位高人之手时。
一把大火又从侧面浇了上来。
四八城,军方某驻地。
周正顶着乌青的眼圈,和高战、高飞、孙海东三人蹲在电脑前。
这四个被老政委骂得狗血淋头、险些去西北吃沙子的大汉,全程围观了文宣总局这波丧心病狂的屠榜操作。
“我滴个乖乖,文宣这帮孙子真不要脸,这招也敢使!”高战倒吸一口凉气。
周正摸着红肿的脸颊,咬牙切齿。
“废话!这绝逼是陈烨那活爹干的!只有他敢把钱总挂热搜上!”
“那咱们干点啥?”孙海东急了。
“《亮剑》的后半本还在他脑子里装着呢!咱得赶紧去卖个好啊!”
周正一拍大腿。
“对!蹭上去!给他站台!只要把他舔舒服了,剧本不就来了?”
根本不管纪律。
这帮兵痞直接登录军区外宣账号,一键转发那条带兔子的视频。
没等总局的人反应。
军宣号的评论和附言,已经堂而皇之地顶在了各大平台最前方。
附言字数不多,却字字千钧:
【好宣发!好内容!坚决支持小陈处的工作!】
下面齐刷刷配了几个敬礼的表情包。
这条一出,网络直接宕机三秒。
小陈处?
哪个小陈处?
能让军区官方号拉下脸皮主动下场站台,指名道姓力挺?
百万网友直接柯南附体,开始顺藤摸瓜。
互联网有记忆。
不出十分钟,一条恐怖的脉络被扒皮抽筋,直接晾在全网面前。
“兄弟们!破案了!陈烨!”
“我靠!是不是搞村超拉力赛,把拖拉机改成突击车那个?”
“对!就是红旗玩具厂那个陈姓军火头子!东海五十亿全息开幕式也是他操盘的!”
“惊了!这小子怎么跑去四八城总局了?这才几天,把总局的画风也带偏了?”
“石锤!00后整顿职场!只有他干得出拿总长后脑勺当诱饵这种缺德事!”
全网彻底狂欢。
“陈军火商”的名号再次响彻大江南北。
网友们涌进总局账号下,队形整齐地刷屏:【陈姓军火商,交出《那兔》第二集!不然全网追杀!】
九楼全景办公室。
陈烨刚敲死屏幕里的虎先锋,伸了个懒腰。
拿起手机一看。
脸上的笑容僵住。
一条热搜直挺挺地插在他眼珠子上:#陈姓军火头子空降总局,硬刚体总!#
底下的军宣号转发附言,显眼得像探照灯。
陈烨手里的红牛罐子直接捏瘪了,淡黄色的液体溅在桌上。
“我套你猴子的周正!”
陈烨破口大骂。
老子躲在后头带薪摸鱼,好不容易搞个马甲发视频,坑一把那群老头子,顺便报个仇。
你们这帮穿绿军装的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还指名道姓!
这下好了,底裤被扒得干干净净。
全网都知道他在总局九楼吹冷气。
以这帮网民催更的疯狂劲头,明天他出门吃个炒面都能被堵在胡同口!
旁边。
一直在地上装死写遗书的马禄昌,颤巍巍地举起手机。
胖子满脸通红,肥肉一抖一抖,分不清是哭是笑。
“小、小陈处...”
第241章 老子这回是真的抱上大腿了!
马禄昌把手机递过去。
陈烨瞥了一眼。
五百人的骨干大群里,已经炸了。
各州省的文宣大拿们刚缓过神,看着自家官号主页上那张封面图,血压冲上头顶。
直接骂不敢,但抱怨少不了。
章为民:【小陈处,你这不地道了,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锅背啊!】
王强:【陈老弟,这波把老哥坑惨了,刚才州长打电话把我一顿臭骂。】
秦奋:【小陈处,不带这么玩的,现在我们评论区全在问候小编,怎么收场?】
群里怨声载道。
陈烨扫完满屏的抱怨,再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十七点三十分。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他起身就往外走。
马禄昌人还懵着。
“活爹!您去哪?群里这帮大爷怎么回?”
“回个屁,让他们自己玩。”
陈烨摆摆手,拉开玻璃门。
“抖音后台没退,想删视频,想发道歉信,随你便。”
“别耽误我回去。”
砰。
大门关上。
办公室内,只剩下马禄昌和主机水冷系统运行的嗡嗡声。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挪到那张电竞椅上。
他看向49寸曲面屏上的抖音后台。
播放量五千三百万。
点赞三百八十万。
转发一百一十万。
后台粉丝数每秒都在几百几百地往上跳。
这数据放以前,够他连升两级。
可现在,这泼天的富贵,是踩着总长和副总长的脸换来的。
右下角那个五百人微信群还在跳,全是声讨陈烨不讲武德的。
胖子脑子嗡嗡作响。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一跺脚。
一狠心。
死就死吧!
胖子用鼠标截图,把那爆炸的后台数据截下来,拖进五百人大群的输入框。
字都没打,直接发送。
发完,他眼一闭,把电脑关机,掏出自己的手机也长按电源键关机。
装死!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装死!
...
晚上八点。
南城胡同口,爆肚冯小馆。
铜锅里炭火正旺。
老王和小李和孙干事满脸红光,一杯接一杯地碰着牛栏山。
《那兔》首秀碾压体总,他们三个制作班底的人,在总局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
手机里的道贺短信就没断过。
对面的马禄昌却愁云惨淡,端着酒盅,喝一口叹三声。
“怎么着老马?打大胜仗了还拉着个脸?”老王嚼着爆肚问。
胖子眼圈红了,借着酒劲倒苦水。
“你们是爽了,我还能活到明天吗?”
他拍着大腿。
“他陈烨把顶头上司的黑照挂上去,还忽悠全国几十个大号排队陪葬!我还给他申请总局文宣抖音号权限,第一个祭旗的就是我!”
小李夹了筷子白菜。
“马科长,没那么严重吧,数据不是摆着呢?”
“数据好有个屁用!那叫重大zz事故!”
胖子嚎得更厉害。
“那帮地方上的主任下午在群里骂得有多脏你们知道吗!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干事听完,放下酒杯,用筷子指了指马禄昌兜里的手机。
“老马,体制内讲究个什么?唯结果论。”
老王跟着点头,咂摸着嘴。
“你现在开机,看看那五百人的大群,看他们还在不在骂。”
胖子愣了。
他摸出手机,长按开机键。
信号刚连上,微信提示音噼里啪啦响个没完。
点进那个“全国文宣骨干交流群”。
他本以为会看到排队上访要求总局处分陈烨的截图。
结果滑了两下屏幕,他眼珠子差点掉进铜锅里。
哪里还有半点怨气?
整个群里的画风他都快不认识了。
章为民:【卧槽!神了!这波流量倒灌直接把我们东海文旅送上同城热搜第一!三个小时涨粉八十万!陈处这波在大气层!】
王强:【对不住陈老弟!刚才是老哥目光短浅,说话太大声了!这他妈泼天的流量,真香!兄弟们给我死命转!】
秦奋:【置之死地而后生啊!陈处这逆向营销太牛了,现在全网都在夸我们文宣系统敢玩真实,够接地气!给力!】
刘洋:【膜拜活爹!这招叫借鸡生蛋,咱们这是搭上总局的顺风车了,牛皮!】
下面全是一溜排着队的【牛逼】、【陈处带带弟弟】。
胖子捏着手机,肥肉一颤一颤。
他往前翻了翻,找到了原因。
下午他装死前发出的那张后台数据截图,成了引爆全网的导火索。
那些原本因为转发“震惊体”被骂上热搜的官方大号,硬生生接住了《那兔》口碑逆转后带来的逆天流量。
网民们看完视频,一抹眼泪,发现自家省份的官方号居然这么早就开始推了。
而且推得这么不要脸,这么接地气。
网友们顿时不觉得辣眼睛了,反而觉得这帮官方运营全是大智若愚的整活大师。
点赞。
关注。
转发。
几十个大号在几个小时内,吃尽了这波流量红利。
半天涨的粉,顶过去三年。
在政绩面前,脸皮算个屁?
群里这帮老油条,看到这实打实的数据,变脸比翻书还快。
早就把下午的抱怨抛到九霄云外,恨不得当场给陈烨供个牌位。
老王端起酒杯,跟胖子碰了一个。
“老马,别想了。”
老王嘿嘿一笑。
“跟着小陈处混,你只要心脏足够大,以后这功劳,你拿麻袋都装不完。”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看着还在疯狂刷屏的夸赞。
去特么的zz事故!
老子这回是真的抱上大腿了!
胖子端起满满一杯牛栏山,一仰脖,干了。
隔天。
钱明静和刘建成....
第242章 外事还惦记着呢!
总局办公大楼,顶层。
两杯热茶雾气袅袅。
钱明静和刘建成隔着大茶几对坐,对视一眼,脸上挂着同款苦笑。
茶几正中央,摊着一份刚刚送上来的简报。
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这两天的疯狂始末,更附带了《那兔》上线后,总局官方号以及各州省地市号跟进狂欢数据。
虽然这两人在职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对陈烨搞事的底线也有个心理预期。
可真拿到这份报告时,他们才发现,还是保守了。
这小子才调进总局几天?
直接把四八城的天给掀了。
体制内讲究的是什么?
规矩!
凡事求稳、要严谨、要严肃。
宣发口子更是重中之重,半个字不能错。
如今呢?
钱明静摇摇头,翻开简报第二页。
上面摘抄了互联网各大平台的热门评论。
“什么叫特么的眼泪?老子明明是眼睛里进了西北风的沙子!”
“如果信仰有颜色,那必须是东国红!”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愿在种花家!”
这还仅仅是文字。
后台人员截了一张没关弹幕的播放截图,好家伙,密密麻麻的文字把整个画面糊得连个缝都不剩。
满屏打卡。
满屏致敬。
经过这一把火,这两位总局的一把手二把手,算是彻底领教了这00后整顿职场的威力。
手段是真脏。
但这路子,也确实给死水一潭的文宣工作,炸开了一条新河道。
“这小子...”
刘建成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真让他拉出一朵花来了。”
钱明静把简报一合,扔在茶几上,端起茶杯。
“只要结果好,拉屎都有水平。”
他喝了一口热茶。
“别管他用什么手段,能把这帮死气沉沉的地方诸侯捏在一块儿,能让全国网民买账,他就是个怪才。”
说到这,钱明静话锋一变,指着刘建成。
“不过你给我盯紧了,把人看牢。”
刘建成一愣:“出什么岔子了?”
“外事那帮家伙,昨晚半夜给我打电话,念叨了足足半个钟头。”
钱明静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眼红了。”
“在电话里拍桌子骂娘,问咱们文宣总局凭什么截胡!”
刘建成瞬间反应过来。
外事部门这阵子日子可不好过。
陈烨整出来的那些烂摊子,全是外事部门在前面擦屁股、打口水仗。
“他们的原话,”
钱明静撇撇嘴,“是打算等过些日子,走特批程序把陈烨弄去外事口,让他自己惹的祸自己去填。”
“却没想到,老政委在那边施压,咱们抢先一步,连夜把人塞进了总局编制。”
刘建成听完,脑补了一下外事部门鸡飞狗跳的场面,乐了。
这要换成他,天天给人擦屁股,还不得气得吐血?
“老爷子,我晓得咯。”
刘建成应下。
“谁也别想从咱们总局手里把人抢走。”
末了,他又想起前几天的事儿,补充道:
“不过惦记他的可不止外事,队伍里那四个兵痞,还在抖音上暗戳戳的帮忙呢!”
“哈哈哈,让他们惦记,看他们敢不敢来咱们这抢人。”
...
外界翻天覆地,风暴中心的九楼全景办公室,却安静得出奇。
周二,平稳度过。
周三,同样安全。
陈烨设想中剧本,连个影儿都没有。
算盘彻底的落空。
没人敢来找他麻烦。
《那兔》的威力大到离谱。
短短两天,第一集单平台播放量直接冲破四亿五千万。
甚至有留学生把视频翻译后搬到外网,竟也掀起不小的浪花。
不少老外被这种拟人化讲述历史的方式惊艳到,在评论区到处求后续。
这泼天的政绩,直接把总局上上下下给砸晕了。
现在的文宣大楼里,谁提起九楼那位小陈处长,不竖个大拇指?
保洁阿姨路过陈烨办公室,脚步都放得比猫还轻。
偶尔有同事碰上陈烨,那眼神,跟看庙里的活菩萨没两样,客气得只差当场上香。
但也有例外。
这例外就是马禄昌。
自从那晚发现自己押对宝、抱上这根通天粗腿后,这三百多斤的胖子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堂堂后勤保障处科长、副总长的第一生活秘书,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陈烨的全职保姆。
陈烨刚开机。
门缝挤进来个圆润的脑袋。
“陈处,今天食堂有刚空运过来的鲜海胆,我给您截了一盒,这就送进来?”
‘菜’
陈烨打boss死了一次,很不耐烦。
“不吃!”
过了一个钟头。
脑袋又挤进来。
“陈处,您那恒温冰箱里冰镇红牛不够了吧?”
“我刚让人搬了两箱新的,给您码上?”
陈烨扔开鼠标:“马禄昌,你后勤处没事干了是吧?”
胖子也不恼,满脸堆笑地挤进半个身子。
“看您说的,为您服务,不就是我现阶段最重要的工作嘛。”
陈烨看着那张谄媚的脸就心烦。
带薪摸鱼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边界感。
没人打扰,清清静静,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这胖子一天八趟地往这跑,连他上个厕所都恨不得在门口递纸。
直到周四上午。
《黑神话》刚推倒一个新的妖王,陈烨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拿罐可乐。
大门被推开。
马禄昌熟门熟路地滚了进来,手里捏着个黑壳笔记本。
“又干嘛?”
陈烨眼皮都没抬,点着鼠标整理背包。
胖子凑到电竞桌边,赔着笑脸压低声音。
“小陈处,今天是咱们文宣总局的周中例会。”
陈烨动作没停。
“然后呢?”
“总局的规矩,每周四上午十点开会,各处室的一把手都得去。”
马禄昌拿笔在小本子上点了点。
“主要就是总结前期工作,搞搞通报表扬,再布置一下下周的重点工作。”
一帮老头子坐那喝茶念稿子,互相吹捧。
这种浪费生命的局,他去听了怕是能当场睡死在椅子上。
“不去。”
陈烨回答得干脆利落,手里的游戏人物已经重新上路。
马禄昌脸色一变。
“别介啊活爹!钱总和刘副总特意点名,让您务必到场啊!”
“....”
第243章 重奖特奖快奖五十万,同时奖励一套房!
“别介啊活爹!”
“钱总和刘副总特意点名,让您务必到场啊!”
马禄昌半个身子卡在门缝里,肥肉挤得变了形。
陈烨手里的鼠标按得噼里啪啦,他看也不看。
马禄昌干脆心一横,门一推,整个人“扑通”一声就滑坐在实木地板上。
这招他这几天练得纯熟,对付这位油盐不进的主儿,讲道理没用,只能撒泼打滚。
“让您去就是走个过场,喝口茶的功夫。”
“您要不去,钱总头一个拿我祭旗,我一家老小...”
陈烨一个连招没打满,被小怪一刀削掉半管血,他烦躁地摘下耳机。
“你少他妈来这套,你一个月工资比我一年还高,跟我哭什么穷。”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地上那三百斤肉山,陈烨认命地敲了下空格键,游戏暂停。
不去不行。
这帮老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今儿个自己要是不露面,往后这办公室里的外星人电脑能不能通电都是两说。
陈烨从电竞椅上站起来,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t恤。
“前面带路。”
马禄昌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喜笑颜开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总局三楼,第一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推开,陈烨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以往这种级别的大例会,底下的处长主任们进门都轻手轻脚,各自找好铭牌落座,翻开笔记本装模作样。
可今天。
大门一开,围着椭圆形长桌坐着的几十号人,齐刷刷转头。
陈烨被盯得浑身别扭。
前两天这帮人在五百人大群里骂得有多脏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转眼间数据上去了,变脸比谁都快。
再偏头一看。
一直跟在旁边点头哈腰的胖子,步子突然变了。
腰杆挺直,下巴微收,双手端着个黑皮笔记本交叉贴在肚子前,脸上的谄媚一扫而空,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
一副标准的机关老干部派头。
陈烨没忍住,偏过头压低声音吐槽。
“老马,你中戏毕业的吧?”
马禄昌目视前方,嘴皮子微动。
“陈处,体面,注意体面。”
说完,他迈着四方步,端着架子往会议桌前排的记录席走去。
陈烨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打算往那张主桌上凑。
他视线一扫,直接盯上了会议室最角落、饮水机旁边的塑料折叠椅。
拉开,坐下,腿一翘,身子往承重柱后面一缩。
一气呵成。
几个原本还想凑过来搭话的处长,硬生生停住了,尴尬地搓了搓手,又坐了回去。
人员齐备。
主位上,钱明静端着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叶沫子。
副手刘建成看了眼时间,冲前排的马禄昌点了点头。
会议正式开始。
走过场的形式主义几句话带过。
在座的都是人精,早看出来了。
今儿这会,就是专程给那个窝在饮水机旁边打哈欠的零零后开的。
果不其然。
下一秒,马禄昌咳嗽一声,站直了身子,伸手打开了身后的ppt投影。
“下面,通报一下近期文宣口重点项目的各项数据总结。”
胖子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屏幕上亮起柱状图。
“截止昨晚十二点整,《那兔》第一集全网跨平台播放量,突破六个亿!”
“总局官方抖音号、微博号,净增粉丝数超过七百万。”
“但这还不是最核心的。”
胖子按下激光笔,画面切换,满屏都是各地文宣号的后台截图。
“经统计,此次参与项目联合宣发的东海、北河、南江等三十二个州省地方号,总阅读量带动超过二十亿。”
“在全国范围内,不仅彻底压制了体总前期的青训舆论,更是把咱们文宣系统的对外形象,生生拔高了一个维度。”
马禄昌念完,把本子一合。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这组数据是什么概念?
放在半个月前,这帮人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
之前他们的地方号,发个通告连几十个赞都凑不齐,全靠体制内家属群刷数据。
如今,网民赶着趟地来评论区打卡送热度。
马禄昌眼看气氛烘托到位,带头举起双手。
啪啪啪啪。
掌声响起,几十号骨干拼了命地拍巴掌,再一次齐刷刷地越过大长桌,聚焦在饮水机旁边。
陈烨刚掏出手机准备打两把消消乐。
被这震耳欲聋的掌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几十号人正热烈地盯着自己。
这场景,活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陈烨极度不适应这种明面上的捧杀,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屁股在折叠椅上挪了挪。
“整这些虚的有什么用...”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前排几个人的耳朵里。
“有这闲工夫,不如来点实在的。”
主桌上。
钱明静喝茶的动作停了半秒,和身边的刘建成对视一眼,两只老狐狸眼底闪过笑意。
刘建成手往下压了压,会议室里的掌声迅速收住。
“刚才通报的数据,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刘建成开口定调,“但有一条,内参文件上没写,今天会上我口头传达一下。”
他刻意停顿,随后伸出右手食指,往会议室的天花板上指了指。
“此次《那兔》项目,不仅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喜欢,更重要的是...”
“接到了上面的点名表扬。”
咔哒。
有个处长手里的圆珠笔掉在了桌上。
整个会议室的呼吸频率明显乱了。
上面?
哪个上面?
能让刘建成用这个手势的,除了那几位,还能有谁?
上达天听!
一集《那兔》开天门!
一帮在官场里熬了半辈子的老油条,都坐直了身体。
这四个字,比那六个亿的播放量重一万倍,这代表着政治资本,一层金刚罩!
“所以,经组织研究决定。”
刘建成话锋一转,看向陈烨的方向,“总局绝对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对《那兔》项目的主责人陈烨,进行快奖重奖。”
“特批个人奖金,五十万元。”
哗。
五十万,纯奖金!
在这死工资的体制内,这是一笔能惊掉人下巴的巨款。
没等底下人议论,刘建成又抛出了一颗炸弹。
“同时!”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解决小陈同志在四八城的住宿问题。”
“总局出面统筹,在办公大楼附近,奖励大平层一套,直接落户!”
卧槽!
这下连马禄昌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三抖。
五十万现金算什么?
四八城二环内的大平层!
那是靠工资能买得起的东西吗?
这哪是发奖,这简直是把半座金山直接塞进嘴里!
无数道复杂的视线,死死咬住那个角落里的年轻人。
在他们看来,这年轻人现在应该感激涕零,至少也得站起来表个忠心。
然而。
饮水机旁的陈烨,听完这番话,脸上不仅没有半点狂喜,反而撇了撇嘴。
表情里透着一股子嫌弃。
又是这套!
陈烨心里骂得很难听。
这帮当官的是不是在同一个培训班上的课?
搁哪儿共享一个pua工具包啊!
拉拢人的手段连点新花样都没有。
钱明静依旧没开口。
刘建成曲起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把有些躁动的会场强行压了下去。
“好了好了,私下的讨论等会散了再说。”
“奖惩分明是总局的规矩。”
刘建成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落在陈烨身上。
“咱们得往前看。”
刘建成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透着压力。
“打铁要趁热。”
“《那兔》第一集效果极好。”
“接下来,《那兔》这第二个项目。”
“小陈,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
第244章 小陈,好手段!
“想法?建议?”
陈烨没接茬,屁股在塑料折叠椅上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天这个破会,他一万个不想来。
九楼的空调不凉快吗?
十万块的水冷主机跑《黑神话》不流畅吗?
冰镇红牛不好喝吗?
非要跑到这三楼,看几十号中年男人对着空气飙演技。
但现在几十双眼睛盯着,钱明静和刘建成两尊大佛还在主位上等着听响儿。
陈烨心里门清,今天不掏出点干货把这帮老狐狸的嘴堵上,别说回去打游戏了,以后能不能准点下班都是问题。
得。
既然要掏,那就索性掏个明白。
“建议谈不上,顺着之前的路子往下走就行。”
陈烨清了清嗓子,连草稿都没有,随口就来。
“第一集,主打的是长津湖。”
“情绪到位了,但如果要做成长线ip,光靠单点爆破不行,得有连贯的世界观。”
“我的意见是,把时间线往前推,做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集。”
“从建国以前开始讲。”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前排几个拿笔记录的处长连大气都不敢喘。
“继续用动物喻国,喻事。”
陈烨一边说,脑子里一边过着前世神作的画面。
“种花家的兔子,白头鹰,脚盆鸡,毛熊。”
“把新东国这一路走来,挨过的打、受过的气,还有怎么从废墟里爬起来的血泪史,全用这种看着萌贱、实则扎心的动画做出来。”
“不讲大道理,不念长篇大论。”
“就用最通俗的网络梗,配上最硬核的真实历史节点。”
“比如脚盆鸡入侵,就画它们在种花家烧杀抢掠;”
“比如兔子们勒紧裤腰带造蘑菇弹,就画他们算盘打得冒火星。”
陈烨越说越顺,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不过,之前那一集还有个问题。”
这话一出,坐在后排角落的老王、孙干事和小李三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六亿播放量的神作,有问题?
陈烨没管其他人的脸色,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光靠动画小人掉眼泪,后劲不足。”
“新项目必须增加片尾彩蛋。”
“每一集正片放完,立刻切真实历史影像。”
“把咱们档案馆里那些压箱底的黑白老纪录片翻出来。”
“动画里兔子们受的苦,结尾就放先烈们真实挨饿受冻、冲锋陷阵的画面。”
“配上一首极具爆发力的片尾曲,会后我会做个小曲儿,你们拿去用就行了。”
“前面让你笑,让你觉得萌。”
“结尾真实历史一出,直接把网民的情绪核弹点爆。”
“让他们知道,现在的安稳日子,是拿多大代价换回来的。”
一口气说完,陈烨停了敲击膝盖的手。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钱明静,此刻端着紫砂壶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绝杀。
这哪里是个策划案?
这简直是拿捏人心的屠龙术!
可以预见,只要按照这个路子做出来,这ip会直接被封上神坛,甚至能写进教科书当思想品德教材!
几个反应快的处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拼了命地把陈烨刚才说的每一个字记下来。
成了。
陈烨看着这帮人的反应,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诱饵抛出去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脱身。
他坐直身子,语气瞬间散漫下来。
“当然,点子归点子,事儿还得具体的人去办。”
陈烨拍了拍大腿,准备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这个项目的后续推进工作,其实完全没必要非得压在我这里。”
“大纲我都给透了,按照总局正常的流程往下推就行。”
他视线越过长桌,精准地落在后排缩着脖子的老王三人身上。
“老王,还有孙干事、小李。”
“他们三个这两天熬大夜出的活儿,手艺不错,干活也麻利。”
“我的建议是,后续的本子、制作统筹、外包对接,全权交办给他们三人负责就行,不用什么事都来找我请示。”
说到这,陈烨又看了眼主桌上的两位大领导,语气诚恳得甚至有些敷衍。
“两位要是觉得不妥,或者有其他更中意的处室团队,直接接手也没问题。”
“反正这项目现在热度已经起来了,谁接都是顺水推舟的事儿。”
一通话说完,陈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舒坦。
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活儿派出去了,权也交了。
接下来不管是谁干,只要别来烦自己,那就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回九楼,打游戏,拿工资,这才是零零后该有的人生态度。
然而。
陈烨这番纯粹为了摆烂、急于甩锅的言论,听在这满屋子在官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耳朵里,却引发了一场核爆级别的化学反应。
老王坐在后排,手里的圆珠笔被他当场生生捏断。
他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是什么?
这是通天的大道!六个亿的播放量,上面亲自点名表扬!
换做任何一个处长,哪怕是亲爹来了,也得死死捂在自己碗里,连口汤都不会给底下人喝!
可是陈处呢?
他居然当着两位最高领导的面,在总局的最高例会上,硬生生地把自己这三个底层办事员给推到了台前!
不仅点名表扬,还要把后续的全权大包大揽交给自己!
这是提携!
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在给他们铺路啊!
老王旁边的小李和孙干事,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看着陈烨的眼神,简直比看亲爹还要狂热。
不仅是他们三人。
主桌上,钱明静和刘建成对视了一眼。
两位大佬都没说话,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动,根本掩饰不住。
钱明静心里已经把陈烨的形象重塑了八百回。
本来以为是个恃才傲物、刺头属性点满的愣头青。
现在一看,大错特错!
这哪里是愣头青?
这分明是个百年难遇的官场奇才!
有才华却不贪功。
知道拿了五十万奖金和大平层会遭人嫉妒,所以转手就把后续的实权和功劳分润给手下人。
懂得团结同事,懂得把蛋糕做大大家分。
这份胸襟,这份审时度势的毒辣眼光,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能有的?
“胜不骄,懂进退,能容人。”
刘建成端起茶杯遮住半边脸,压低声音对钱明静嘀咕了一句。
钱明静微微点头,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小子,外界传言说他难搞,我看都是那些地方大员自己没本事,给他乱扣帽子。”
“这么好的一颗苗子,不放在总局重点培养,还放回地方去?”
会场里的气氛,因为陈烨的一段,彻底发生了诡异的扭转。
“好。”
钱明静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小陈的建议非常中肯。”
“小王,后续的项目就由你们小组牵头,直接向小陈处长汇报。”
老王激灵一下站直身子,大吼一声:“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领导和陈处栽培!”
陈烨窝在折叠椅上,听着老王这声震耳欲聋的表态,脑子里直冒问号。
不是,让你干活你就干活,吼那么大声干嘛?
还向我汇报?
我都说全权交给你们了,别来烦我啊!
没等他出声反驳,钱明静已经摆了摆手,示意进入下一项议程。
得。
这会算是脱不开身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多小时,会议室里又恢复了那种陈烨最厌烦的节奏。
一帮处长轮流发言,念着又长又臭的八股文通报,各种“抓手”、“赋能”、“底层逻辑”的词汇在半空中乱飞。
陈烨果断关闭了大脑对外界的听觉接收器,眼皮半耷拉着,在脑子里跟各种赛博妖王浴血奋战。
一直熬到十一点半。
“散会。”
随着钱明静的一声令下,陈烨猛地站了起来。
屋里的人还没坐稳,只见一道人影从饮水机旁“嗖”地一下窜了出去,连门口端着茶盘的服务员都没反应过来。
刚冲出会议室的大门,拐进走廊。
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陈处!小陈处!您慢点走,等等我啊!”
三百多斤的马禄昌迈着两条短腿,像个滚动的肉球一样追了上来,肥脸上全是汗。
“干嘛?”
陈烨没停步,不耐烦地问。
马禄昌快走两步,跟陈烨并排,没说话,先是极其夸张地竖起一根粗短的大拇指,怼到陈烨脸前。
“高!”
胖子压着嗓门,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陈处,高,实在是高!”
“今儿这会,您算是把总局上下全给镇住了!那是又高又硬啊!”
陈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吃错药了?我发两句牢骚就高了?”
“您别装了!”
马禄昌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冲陈烨挤眉弄眼。
“五十万现金,二环内大平层,这在总局多遭人红眼?”
“结果您倒好,一招‘退步抽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名声和实权分给老王他们!”
“名利双收!”
“不仅钱总和刘总觉得您识大体、懂大局,就连下面那帮处长,以后谁还敢给您使绊子?”
马禄昌拍着自己的大腿,肥肉乱颤。
“老王他们几个刚才出来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就差没去文具店买黄纸跟您歃血为盟了!”
“什么叫教科书级别的政治手腕?”
“这就是!”
“小陈处,以后在总局,我老马这条命就卖给您了!”
胖子越说越来劲,口水都要喷到陈烨脸上了。
陈烨停下脚步。
看着面前这个恨不得给自己立生祠的胖子。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骂出声来。
不是儿。
大兄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退步抽身?
什么政治手腕?
什么收买人心?
老子真的只是想把活儿甩出去,把锅扔干净,然后回九楼吹着冷气、喝着红牛,安安心心地当个咸鱼打游戏而已啊!
你们这帮玩政治的,脑补能力都这么强的吗?
陈烨深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跟这帮脑回路九曲十八弯的体制内老妖精,根本没法沟通。
“滚蛋。”
陈烨连解释的力气都省了,一把扒拉开挡路的马禄昌。
“中午帮我带份路边摊的炒面,多加个蛋,少放点葱。”
“还有,下午要是再有什么破会敢叫我,我就把你那三百多斤肉从九楼扔下去。”
说完,陈烨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间走去,双手插兜,背影无比沧桑。
只留下马禄昌站在原地,看着陈烨的背影,眼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连发脾气都这么有手腕,敲打得恰到好处……”
“这是在点我,让我别得意忘形,要时刻保持清醒,继续为他冲锋陷阵……”
胖子拿出黑皮小本子,郑重其事地记下:陈处指示——炒面,加蛋,少葱。
深层含义:低调务实,戒骄戒躁,谨防身边小人。
记完,胖子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去给陈烨买饭了。
第245章 谁放的消息,好难猜啊!
也就一个下午。
四八城文宣总局大楼里,连保洁阿姨都知道了上午三楼会议室发生的事。
体制内,没有不透风的墙。
五十万现金!
二环内大平层落户!
不仅如此。
最让人眼红的是。
那陈烨。
竟当着两位总长的面,把后续项目的实权和功劳。
砸在了老王、孙干事和小李这三个底层边缘人头上。
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好难猜呐。
反正各个处室的办公群里,私底下全在疯狂讨论。
“那可是六个亿播放量的超级大项目!说让就让?”
“你懂个屁,这叫格局!人家看不上这点汤水,人家要的是名声!”
“我酸了,老王那孙子算是抱上真大腿了,这特么比祖坟冒青烟还离谱!”
就在外头人羡慕得快要把牙咬碎的时候。
九楼全景办公室里。
陈烨戴着耳机,键盘敲得啪啪作响。
他压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满脑子都是游戏里那只怎么都打不过的猴子。
这只妖王太肉了。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十七点三十分。
陈烨按下暂停键,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
准点下班,这是原则。
玻璃门被人推开一条缝,马禄昌油光满面的胖脸挤了进来。
“小陈处,您忙完了?”
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文件袋。
“有话说,有屁放。”
陈烨拿起半罐红牛灌了一口。
马禄昌熟练地推门进来,反手关上,凑到办公桌前。
“好事儿啊!”
胖子邀功似的把文件袋往前一推。
“您那套大平层的钥匙和门禁卡,都在里面。”
“手续上面特批,全办妥了!”
陈烨扫了一眼文件袋。
“四八城二环核心区,一百八十平大平层。”
胖子搓着手,唾沫横飞。
“家具、家电、水电网、物业全给您包圆了。”
“连冰箱里的饮料都给您塞满了!今天您就能拎包入住!”
这办事效率,没得挑。
住在酒店虽然有人打扫,但总归没有自己的地盘舒服。
陈烨本想今晚去网咖包夜,这下省事了。
没等他开口,马禄昌又赶紧补上一句。
“还有个事儿。”
“老王、孙干事和小李他们三个,今天激动得不行。”
“说是要给您温居,顺便感谢您的栽培。”
“这不,他们早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羊肉和毛肚,已经在您那大平层里支起铜锅了。”
“就等您这位正主下班过去开涮呢!”
温居?
吃火锅?
不用自己动手,还有人伺候。
“走着。”
陈烨抓起外套,把文件袋往兜里一揣。
……
二环内,高档小区。
大平层的落地窗外,灯火辉煌,四八城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屋内,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旺,红油汤底咕嘟咕嘟翻滚。
陈烨四仰八叉地瘫在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华子。
孙干事赶紧拿打火机给点上。
马禄昌在旁边熟练地开着大乌苏,老王负责下肉,小李拿着漏勺小心翼翼地烫着毛肚。
“陈处,您尝尝这个,七上八下,火候刚合适。”
小李把烫好的毛肚夹进陈烨面前的味碟里。
爽。
陈烨夹起毛肚塞进嘴里,喝了口冰镇可乐。
旁边这四个人,一口一个活爹,一杯接一杯地敬酒,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陈处,以后我们三个,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老王端着酒杯,眼眶发红。
马禄昌在旁边搭腔:“那是,跟着陈处,吃香的喝辣的。”
“咱们这叫紧密团结在陈处周围!”
这帮老狐狸,拍起马屁来简直是一门艺术。
一点不显得刻意,句句挠在痒处。
就在屋里气氛达到顶峰,陈烨正享受这带薪摸鱼最高境界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
马禄昌赶紧放下酒杯:“我去看看。”
大门一开。
门外站着四个理着平头、穿着便服的大汉。
各个腰板挺得笔直,身材魁梧,杵在门口。
马禄昌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屋里的陈烨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黑了。
“我套你猴子的周正!你们四个王八蛋还敢来找我?”
门口站着的,正是周正,还有高战、高飞、孙海东。
这四个兵痞在东海州把他卖了,又在网上拿军区大号转发实名坑他。
这笔账,陈烨可一直记在小本本上。
四人一见陈烨,直接越过马禄昌,硬挤进了屋里。
“小陈处!别生气啊!”
周正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走过来。
高战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几个黑色大塑料袋。
“这不听闻小陈处您乔迁新禧,我们兄弟几个特意过来上门祝贺嘛!”
孙海东搓着蒲扇大的手掌,笑得一脸褶子。
陈烨连沙发都没起,冷笑一声。
“祝贺?”
“我看你们是来上坟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拿了好处就背刺我,现在跑来献殷勤,晚了!”
高飞赶紧抢过高战手里的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
“陈处,您看看这都是啥。”
这可是我们花了大心思给您淘来的温居礼物!”
袋子打开。
里面倒出来的不是茅台、华子,也不是土特产。
哗啦啦。
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盒散落在茶几上。
陈烨扫了一眼,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赛博朋克2077》绝版典藏实体光盘、《gta5》首发纪念版套装、《文明7》未拆封豪华大包、全套switch绝版卡带、还有几个包装精美的限量版手办。
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
站在一旁的老王、小李和孙干事全看傻了眼。
胖子马禄昌眼角一抽,直拍大腿。
好家伙!
真特么好家伙!
原来这位小爷不收礼,不是嫌东西不好,是他们这帮体制内的人送礼送差了道道!
人家不爱名烟名酒,不爱字画古董,人家是个网瘾零零后啊!
这军区的人脑子是怎么长的?
送礼送到骨头缝里了!
马禄昌看着那堆游戏盘,再看看自己刚才拎来的几瓶破酒,肠子都悔青了。
以后知道该往总局九楼搬什么东西了!
一个眼神过去,老王三人也秒懂,纷纷在心里拿小本本记下这个重大知识点。
只是。
他们几个是爽了,算是在送礼学上进修了一课。
但这四个兵痞的下场,却没那么乐观。
礼物送得再对胃口,也抵不过陈烨这暴脾气。
陈烨瞥了一眼桌上的游戏光盘,确实心动了一下。
但那股子起床气加上被坑的怒火,哪有这么容易消。
他把手里的华子往烟灰缸里一碾,站起身来。
“少来这套。”
“拿几张破塑料盘就想把以前的事平了?真当我陈某人是要饭的?”
陈烨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防盗门,指着外面楼道。
“滚蛋!”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叫你们四个在网上坑我,把老子底裤扒光送上热搜。”
“现在还想要好东西?想要剩下的剧本?”
“门儿都没有!”
周正急了,上前拉住陈烨的胳膊。
“陈处,真不是我们坑你!”
“关我屁事!”
陈烨甩开周正的手,连推带搡地把这四个铁塔般的大汉往门外赶。
“出去!”
“老马,关门放狗!”
这四个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兵油子。
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小年轻。
硬是不敢还手,被推得踉踉跄跄退到门外。
眼看陈烨就要把门摔上。
事情办砸了,回去也是提干。
周正急得一咬牙,双手死死扒住门框,青筋暴起。
“陈烨!你先别关门!”
周正扯着嗓子大喊。
“咱们谈笔生意!互利共赢的生意!”
陈烨手里加了把劲:“跟你没生意可做!”
“有!绝对有!”
高战在后面探出个脑袋。
“我们可以帮你把《亮剑》出版!”
陈烨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周正见有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连珠炮似的往外砸筹码。
“小陈处,你把那本《亮剑》的全稿拿出来。”
“剩下的事,我们出面去办!”
“找全东国最大的出版社,全国各大书店铺货发售!”
“审批、版号、宣发,我们一路开绿灯,挂我们军区的名头!”
“重点是稿费!版税!利润分配!”
周正咽了口唾沫,死盯着陈烨。
“三七开!”
“你七,我们三!”
“只要你点个头,这笔横财,干干净净,合理合法,全落你腰包里!”
楼道里瞬间安静。
大平层里面,马禄昌端着啤酒瓶的手停在半空。
老王夹着的羊肉掉进了碗里。
好狠。
这四个穿便衣的军痞,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军方搭台,全网发行,一路绿灯。
那本写出苍云岭战役的本子要是面世,那得卖出多少本?
光是版税和分红,就足够普通人挥霍几辈子了!
陈烨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七成利润。
不用上班,不用开会,坐着收钱。
这可是正大光明的被动收入。
有了这笔钱,以后下海创业当资本家,连启动资金都有了。
他打量着门外气喘吁吁的四个人。
这四个坑货,脑子转得倒挺快,知道拿钱砸人。
“三七开?”
陈烨掏了掏耳朵。
“对!你七!”
周正狂点头。
陈烨冷哼一声,手搭在门把手上。
“就冲你们之前坑我那回。”
“一九开。”
“我九,你们一。”
“能干就干,不能干立刻滚。”
楼道里。
四个大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胃口,真他娘的大。
但为了能拿到《亮剑》去给老政委交差,别说一九开了,就是只落个挂名,他们也得干!
“成交!”
周正一咬牙,大声吼道。
陈烨没说话,松开门把手,转身往沙发走。
“进来吧。”
“把门关上。”
“正好锅里还有肉。”
第246章 小陈处居然这么变态...不是,这么厉害?
门一关。
火锅局的成分立刻复杂了起来。
总局的政工老油条。
军区摸爬滚打的泥腿子兵痞。
中间还夹着个零零后活爹。
换作其他任何场合,这三拨人绝对尿不到一个壶里。
但在场的都是男人。
又全都是在各自系统里干着文宣宣发这种苦逼差事。
几口牛栏山和红乌苏灌下去,那点体制内的防备心就被酒精烧得一干二净,关系拉近的速度堪称光速。
尤其是,今天桌上有一个绝对的核心纽带——陈烨。
陈烨压根没管他们在那边推杯换盏。
他收了那堆绝版游戏光盘,连客套都懒得客套。
直接抱着一摞塑料盒子坐到了客厅另一头,打开那台顶配外星人主机,专心致志地读盘装游戏。
这下算是彻底给餐桌解放了天性。
周正率先把便装扣子解开两个,脸红脖子粗地开始大吐苦水。
“你们是真不知道啊!”
周正拍着桌子,一筷子夹起块毛肚在红油里乱搅,“这小子心有多黑!”
他指着远处戴着降噪耳机盯屏幕的陈烨,压低声音控诉:
“之前我们老陆搞宣发,本来说好要走硬汉实战风。”
“结果这小子倒好,硬生生给我们弄了一版萌妹,我们是萌妹的代表!”
高飞在旁边抓着羊腿骨直乐,啃了一嘴油插话道:
“可不是嘛!那阵子老周去军区开会,我们大老远碰见他,连个正经军礼都不敬了,走过去直接来一句‘哟,这不是萌妹吗!’”
桌上爆出一阵狂笑。
马禄昌一口啤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高飞笑完自己也没逃过,拍着大腿骂娘:
“老子也没落着好!”
“这孙子给我弄了个飞天老鼠的词条,我现在空军基地,底下小兔崽子背地里全管我叫舒克!”
孙海东灌了口白酒,满脸往事不堪回首:
“快特么闭嘴吧。”
“老子的航母,让他包装成了《致富经》!”
四个老油条在军方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结果全在陈烨手里栽过跟头,被霍霍得灰头土脸。
胖子马禄昌听得心有余悸,连连倒吸凉气。
他端着酒杯碰了碰周正的杯沿,一副同病相怜的表情:
“几位哥哥受苦了。”
“就咱们陈处这操作,我的小心肝儿也都差点没保住!”
“在三楼第一会议室,硬生生把两位总长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军方兵痞和总局狐狸在这一刻达成了跨越系统的革命共鸣。
唯独老王、孙干事和小李三人。
这三个在总局一直被边缘化的基层办事员,跟陈烨接触不多,也没怎么挨过毒打。
此刻他们端着酒杯,眼神里还透着刚出社会大学生的那种清澈愚蠢。
小李听着大佬们历数陈烨的“光辉事迹”,实在没忍住,端着酒杯嘀咕了一句:
“咱们小陈处,真有这么...畜?”
“生”字还没吐出来,一只肥腻腻的胖手“啪”地一下死死捂住了小李的嘴。
马禄昌惊出一身白毛汗,做贼心虚地转头往客厅看。
客厅那头,陈烨正专注地调整着《赛博朋克2077》的4k画质选项,手柄捏得咔咔响,压根没注意餐厅这边的动静。
胖子这才长出一口气,松开手,顺势拿筷子作势要在小李脑袋上敲一下。
“瞎琢磨什么呢!吃你的肉!”
马禄昌给自己塞了口裹满麻酱的肥羊肉,嚼巴两下咽了,赶紧生硬地转移话题。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周正:
“哎,老周哥,刚才你们在门口说那本《亮剑》,到底是个啥情况?”
一听这个,周正立马来了精神。
他把东海州抢人搞出的一连串乌龙说了个底掉,随后猛灌一口酒,一拍大腿。
“老马,老王,你们是搞文字的,没看过那本子有多绝!”
“不止是老政委,连带着军区里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首长,看了都他娘的拍案叫绝!”
周正激动得满面红光,口沫四溅。
“里面的主角李云龙,根本不是那种高大全的刻板形象。”
“那就是个实打实的土匪泥腿子!”
“一口一个他娘的,开口就是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老人们看了,直拍大腿喊特别真实!”
高战在旁边赶紧补充:
“最关键的是什么?”
“这小子脑子里不光有《亮剑》!”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在胖子和老王眼前用力晃了晃。
“他手里攥着三本同级别的神作!”
“海军那边叫《火蓝刀锋》!”
“空军是《壮志凌云》!”
“火箭军是《号手就位》!”
高飞越说眼睛越红,借着酒劲拍桌子:
“一个军种发一本。”
“你们说这小子脑袋是怎么长的?”
“女娲捏他的时候是不是给他脑子里塞了个永乐大全?”
这话一出。
餐厅里顿时陷入死寂。
马禄昌手里的漏勺“吧嗒”一声掉进锅里,溅起几滴红油。
老王、孙干事和小李更是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
“卧槽!”
老王平时最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小陈处居然这么变态...不是,这么厉害?”
马禄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来总局上班的借调干事?
这分明是个行走的文化核弹。
这要是让钱总和刘总知道他脑子里还有这存货,估计明天就派警卫连把这大平层给封了,拿枪顶着他的脑袋逼他码字。
有了《亮剑》的话题垫底。
接下来的酒局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来来来!为了陈处这惊世骇俗的才华,走一个!”
“为了咱们将来能跟着陈处吃香喝辣,再走一个!”
军区的人拼起酒来不要命,总局的老油条套起近乎来也是把好手。
从五十三度牛栏山喝到大绿棒子乌苏。
八个人围着那口早就干锅的铜锅,称兄道弟,就差没当场杀鸡放血拜把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哒。”
电脑屏幕上的光标一闪。
陈烨打了个哈欠,摘下降噪耳机,随手把手柄扔在鼠标垫上。
“什么破指引系统,绕晕老子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后颈,站起身转头往餐厅看。
客厅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大片。
酒瓶子滚得到处都是。
周正一条腿搭在茶几上,嘴里震天响地打着呼噜;
高飞和孙海东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死睡;
马禄昌那三百多斤的肥肉直接卡在了沙发和茶几的夹缝里,拔都拔不出来;
老王三个人更是趴在餐桌上不省人事。
满屋子的酒气混合着羊膻味。
陈烨皱了皱眉头,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停在周正旁边。
他根本没客气,抬起腿对着周正的大腿肉就是狠厉的一脚。
“哎哟卧槽!”
周正被踹得一激灵,眼皮都没睁开,两只手先本能地胡乱防守起来。
陈烨顺势在客厅转了一圈。
一人给了一脚。
“砰!”
“啊!”
“谁他妈动我羊肉了...”
地上躺着的一群人陆续爆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陈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帮醉鬼,双手抄在运动裤兜里,满脸嫌弃。
“喝死你们这帮鳖孙算求。”
骂完这句,却没停下来的意思...
第247章 有仇当场报,不留隔夜账
别以为一人踹了一脚这事儿就算翻篇。
吃亏是福这种屁话,在陈烨这儿行不通。
有仇当场报,不留隔夜账。
刚才这几个家伙喝酒,嘴里嘀嘀咕咕骂他“畜生”,他听得清清楚楚。
行。
嫌他畜生?
今天就让这帮老油条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带恶人。
陈烨趿拉着拖鞋,蹲在周正旁边。
两根手指捏住这大黑汉子的军绿色夹克,往里头一掏。
摸出一个套着防摔壳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一滑,跳出面容解锁。
周正睡得死沉,脸朝下杵在地毯上。
陈烨一把揪住他的短发,硬生生把头扯了过来。
闭着眼解不开。
陈烨拿大拇指和食指,粗暴地把周正的上眼皮往上一翻,露出大半个眼白。
“咔哒。”
锁开了。
他随手把周正的脸往地上一扔。
如法炮制。
高飞、高战、孙海东。
四个人,四部手机。
整齐排在茶几的羊肉签子旁边。
陈烨点开周正的手机,登录上老陆文宣大号。
翻开草稿箱,找了段装甲车开炮的实弹演习高清素材,丢进剪辑软件。
点开音频库。
他选中一段带着浓重东北碴子味的网络恶搞配音,将原有的炮火轰鸣声全部消除。
“哎呀卧槽,谁家小鳖犊子。”
画面中,装甲车炮塔缓缓转动。
“我给你一电炮!”
炮口喷出火光。
五秒钟的视频,简单粗暴。
陈烨连文案都懒得写,挂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点击发送。
拿起第二部手机。
孙海东的,海军大号。
相册里全是驱逐舰、航母破浪前行的4k大片,蓝天白云,高端大气。
陈烨挑了段1130近防炮开火的特写。
“诸君,且听龙吟。”
前半段逼格拉满的网文重金属音效起手。
就在近防炮转管喷火的那一秒,音乐被掐断。
一个尖锐、沙雕的鸭子叫声卡着鼓点冲了出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近防炮在吐火,它在这儿哒哒哒。
发送。
此时,卡在沙发缝里的胖子马禄昌被一阵呼噜声憋醒。
他眯着眼睁开一条缝。
客厅没开大灯,带鱼屏的光线打在陈烨脸上,明明灭灭。
陈烨正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在四部手机之间来回切换,大拇指划出残影。
胖子打了个酒嗝。
翻个身。
活爹这是又灵感爆棚了,半夜还在卷加班。
总局有这种卷王,何愁体总那帮孙子不叫爷爷。
胖子挠了挠肚皮,咂吧两下嘴,调整个舒服姿势接着呼呼大睡。
陈烨拿起了高飞的手机。
空军大号。
专搞唯美大片风。
素材库里有一段还没发的运20起飞高清素材,庞大的机身在夕阳下腾空,电影感十足。
十秒钟后。
运20庞大的身躯在跑道上加速、拉升。
背景音乐换成了一首欢快、奶声奶气的儿歌合唱。
“妈咪叫我是猪哇,是猪就是猪啊~~”
随着运20收起起落架冲上云霄。
“吃得饱饱的,睡得香香的,我就是小猪猪哇~~”
点击上传,发送。
最后一部。
高战的手机。
火箭军。
相册里是一段东风导弹夜间竖起、点火升空的发射实录。
陈烨为其敲定了一首传世经典。
导弹点火,尾焰照亮夜空。
唢呐声拔地而起,直冲天灵盖。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导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划破苍穹,画面里甚至切进来一个大红灯笼的特效转场。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齐活。
点击发送。
半个小时,不多不少。
四部手机屏幕暗下。
陈烨随手一扒拉,把它们扫进茶几上那堆吃剩的烤羊肉签子里,沾满辣椒面。
干完收工。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懒腰,浑身骨头嘎嘣作响。
踢开高飞横在过道上的小腿,绕过满地横七竖八的醉鬼,走向主卧。
推门。
反手锁死。
把自己整个人砸进柔软的大床里,被子往头上一蒙。
两耳不闻窗外事,爱谁谁。
...
同一时间。
凌晨两点半。
四八城某网吧。
一个打完副本的大学生切出短视频软件,打算看点搞笑段子换换脑子。
手指一划。
刷到一个黄v认证号。
【新东国陆军】。
大学生端正坐姿。
点开视频。
画面上一辆15式轻坦转动炮塔。
大学生等着听激昂的冲锋号。
结果音箱里爆出一声脆响:
“哎呀卧槽,谁家小鳖犊子。我给你一电炮!”
大学生整个人懵了,手里的快乐水差点洒在键盘上。
退出去看了一眼账号名字。
是官号。
一千多万粉丝的蓝v。
点开评论区,第一条评论已经有了两万个赞:
【老陆,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第二条:
【大半夜的,我看个坦克演习,给我整出一股浓郁的东北酸菜味。】
他还没回过神,大数据似乎嗅到了什么,接着往下刷。
第二个视频跳出来。
【新东国海军】。
蓝v。
开场是一句低沉浑厚的“诸君,且听龙吟”。
大学生心想,这才是正常的画风。
下一秒。
一艘052d的1130近防炮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极度智障的鸭子叫响彻网吧。
他戴着耳机,脑瓜子被鸭子叫震得嗡嗡发麻。
评论区彻底炸锅了。
【海军你疯了?你这龙吟是感冒了吗?怎么一股鸭脖味?】
【我眼泪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哒哒哒?】
这还没完。
【新东国空军】的推送紧随其后。
运20庞大机身腾空而起。
bgm:“妈咪叫我是猪哇,是猪就是猪啊~~”
【新东国火箭军】。
东风快递点火升空。
bgm:“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四家军方顶级文宣号。
凌晨两点半。
集体发神经。
不到一个小时,四个视频的播放量全部突破千万。
四个热搜词条空降微博和短视频热榜前十。
网民不睡觉了,全网开启大侦探模式。
有人查了四个账号发布的ip地址,清一色显示:四八城。
半夜三更,谁有这权利、有这胆子同时操盘四家军方大号?
贴吧一个大佬发帖分析。
【同志们,破案了。】
【你们忘了前几天谁刚被调去四八城总局?】
帖子底下配了一张图,是白天总局官方发布的《那兔》数据截图,主理人那里写着三个大字:陈烨。
再联想前两天,这四家军方账号全网转发陈烨的视频,摆明了认识。
帖子一出,全网恍然大悟。
【卧槽!是那个零零后!】
【除了他没别人了!这缺德冒烟的剪辑手法,这不顾死活的bgm,绝对是他的手笔!】
【破案了!】
网络上彻底沸腾。
无数吃瓜群众涌入这四个账号的评论区排队打卡,各种鬼畜二创连夜出炉。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四八城二环核心区大平层。
朝阳透过落地窗打在客厅的地毯上。
周正砸吧干涩的嘴唇,宿醉的头痛让他像被重锤敲过。
他睁开眼,从地毯上爬起来。
脖子酸得要命,大腿更是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疼得直抽抽。
就在这时。
他那沾满了辣椒面的手机,在烤串签子堆里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老政委】。
第248章 80后给60后70后解释怎么火的
早七点半。
四八城二环大平层。
周正脑袋里的闷痛让他睁开眼,宿醉的嘴巴干得发苦。
手机在烤串签子堆里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老政委”三个字,像一道催命符。
他按下接听键。
“老政委,我...”
“你个瘪犊子闭嘴!”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震得手机嘶嘶作响,几米外躺着的高飞都惊醒了。
“昨天你们拍着胸脯说,要去给陈烨温居,联络联络感情!”
老政委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好,好,好得很!”
“你们踏马的联络感情,联络到哪去了?”
“联络到鸭子叫里去了吗!”
周正愣住。
什么鸭子叫?
“你,还有高战他们三个!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回来!”
“啪”地一声,电话挂断。
周正抓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地毯上爬起来,揉着快断掉的腰,踢了一脚旁边的高飞。
“醒醒,老政委吃错药了,大清早发什么神经。”
高飞打着哈欠坐起来,抓过自己沾满辣椒面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下一秒。
“卧槽!”
一声惊叫。
把高战和孙海东全吓醒了。
高飞双手捧着手机,手指发抖。
“这踏马的谁干的!谁干的!”
“鬼吼什么?”
孙海东捂着头凑过去。
几个人视线落在屏幕上。
右上角通知图标的红点旁,是六位数甚至七位数的互动量提示。
点赞、评论、转发的数据正在飞快翻滚。
直接炸了。
“看你自己的账号!”
高飞一脚踹在孙海东腿上。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点开短视频软件,切进各自运营的队伍大号后台。
第一眼。
卧槽,真火啊,数据全破了历史纪录。
第二眼。
四个人脸绿了。
点开昨晚半夜发布的新视频。
周正看着自己老陆账号里的轻型坦克开炮,耳边传来清晰的东北碴子味配音:
“哎呀卧槽,谁家小鳖犊子,我给你一电炮!”
高飞看着引以为傲的运输机腾空,背景音乐放着奶声奶气的“妈咪叫我是猪哇”。
孙海东盯着驱逐舰近防炮开火时的“哒哒哒哒哒”鸭叫。
高战看着东风导弹升空配着喜庆的“好运来”。
辣眼睛。
太踏马辣眼睛了。
这要是在平时,发这种东西,他们四个已经被押上军事法庭切腹谢罪。
可再看一眼数据。
有点上头。
不,不是有点。
是这踏马的居然能火成这样?!
每个视频的播放量都奔着几千万甚至上亿去了,底下的评论区网友全疯了,直呼官方接地气、活全整明白了。
以往那种严肃枯燥的宣传片,现在直接破圈,连三岁小孩都在学那句“我给你一电炮”。
这流量,这热度,这曝光率。
放眼全国,谁能办到?
四个人面面相觑。
不用问,也不用查ip。
这屋子里能干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还有谁?
“醒了?”
主卧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陈烨趿拉着拖鞋,穿着大花裤衩,肩上搭着条毛巾,手里端着半罐没喝完的红牛。
他就这么倚在门框上,挑挑眉,在四个大汉五颜六色的脸上扫过。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烨仰头灌了一口红牛,捏瘪易拉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问问你们,这算不算做宣传了吧。”
四人语塞。
算吗?
真算。
这数据摆出去,任何一个搞文宣的同行看了都得流下嫉妒的口水。
可是。
老政委那一关怎么过!
老一辈军人的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
周正向前一步,拳头捏紧,那句“老子干死你”在喉咙里滚了三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一,流量确实到手了,虽然方式阴间。
第二,《亮剑》剩下的剧本还在陈烨脑子里锁着。
现在要是翻脸,那真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狠。”
周正咬着后槽牙,指了指陈烨。
高飞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拉链都拉歪了。
“走走走,先回去。”
“老政委估计这会儿已经拔枪了。”
孙海东和高战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四个人连狠话都没敢多放一句,甚至都没敢要求陈烨把视频删了。
视频要是删了,这天大的热度和话题度就全没了。
四条大汉像打了败仗的逃兵,拉开防盗门,头也不回地冲进电梯。
大门“砰”地关上。
屋里清静了。
客厅的另一头。
其实马禄昌、老王、小李和孙干事四个人早就醒了。
军区那四个老兵油子鬼哭狼嚎的时候,胖子马禄昌就已经从沙发缝里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周正四人跑路,偷偷摸出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件扫了一眼热搜。
热榜前四。
清一色的队伍整活视频。
再往下刷。
热榜第五:【破案了,操作这四家官号的绝对是文宣总局那个零零后活爹!】
马禄昌拿着手机的手哆嗦了一下。
他转头,跟餐桌旁刚爬起来的老王三人对视了一眼。
同情。
深深的同情。
堂堂四大军区的宣传口老大哥,被一个零零后按在地上摩擦,还利用他们的账号发了这种魔音灌脑的视频。
现在,还要回去给60后70后解释怎么火的。
这要是追究起来,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但紧接着,马禄呈四人心里涌起的就是庆幸。
阿弥陀佛。
还好昨晚他们拼死拼活把温居这件事给办妥了,还好他们全程跪舔,一口一个陈处叫得比亲爹还亲。
这要是昨晚在桌上不小心说错一句话...
那今天上热搜跳草裙舞的,估计就是文宣总局的官号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声音。
陈烨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走到茶几边。
茶几上那堆限量版游戏盘还在。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心安理得地抱起几盒,准备待会回总局九楼办公室接着玩。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餐厅。
马禄昌正端着半杯凉透的隔夜茶,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老王低着头,死死盯着脚面上的一块油渍。
小李和孙干事背过身,假装在收拾桌上的剩菜。
四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体制内老油条,感受到陈烨投来的视线,内心狂跳,连忙挪开目光,根本不敢和陈烨有半点视线交汇。
陈烨嗤笑一声。
早这么老实多好。
“老马。”
“哎!在!陈处您吩咐!”
胖子马禄昌一个激灵,放下茶杯,挺直腰板转过身,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把屋里收拾干净。”
陈烨头也不回地往洗手间走。
“然后回局里,帮我带份早餐。”
“要东四环那家的豆汁儿和焦圈。”
“好嘞好嘞!您放心,十分钟内绝对打扫得干干净净,早餐一准给您送到九楼办公室!”
马禄昌连连点头,顺手抄起旁边的抹布就开始擦桌子。
老王三人也赶紧动起来,端盘子扫地,动作麻利得像请来的专业保洁。
陈烨没再搭理他们,进了洗手间洗漱。
这日子,总算走上正轨了。
一小时后。
四八城军区家属大院。
周正四个人站在老政委的办公室里,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
办公桌后。
头发花白的老政委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挨个播放那四段视频。
他先点开空军的。
“妈咪叫我是猪哇,是猪就是猪啊~~”
儿歌的旋律在严肃的办公室里回荡。
高飞死死咬着嘴唇,低着头,脚趾在军靴里快把鞋底抠穿了。
第249章 老周,你去解释,你平时最能忽悠!
老政委的平板电脑里,鸭子叫还在循环播放。
“哒哒哒哒哒...”
办公桌前。
周正四个人站成一排,脚趾头在军靴里疯狂抠地。
别放了!
求您别放了!
太丢人了。
老政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切到了下一个视频。
刺耳的东北大碴子味瞬间飘满整个办公室。
“哎呀卧槽,谁家小鳖犊子,我给你一电炮!”
周正头皮一阵发麻,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趁着老政委低头看屏幕的空隙,四个人用眼角余光开始了激烈的无声交流。
高飞狂使眼色:老周,你去解释!这事儿是你起的头!
周正瞪回去:凭什么我解释?老子账号发的是坦克,你发的是猪哇!
孙海东努了努嘴:你平时最能白话,你去!
高战直接翻了个白眼:投票决定。
行,那就投票。
三、二、一。
高飞、高战、孙海东,极其默契且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半步。
周正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一米开外的c位被凸显了出来。
我踏马!
周正在心里把这三个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亲切问候了一遍。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往前凑了两步。
“那个...老领导,您听我解释。”
周正搓着手,咽了口唾沫。
“其实现在的年轻人嘛,就喜欢这种整活的方式。”
“以前咱们发那些硬核的实战演习,大伙儿都看腻了。”
“这回搞点反差感,也是为了拉近咱们跟普通群众的距离。”
“虽然看着有那么一点点...不正经。”
“但这数据是实打实的!”
周正越说越心虚,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说到最后,他干脆心一横,眼一闭,绷紧了全身肌肉。
提干吧,揍吧。
老子认了。
平板里视频播完。
老政委关掉屏幕,把平板随意扔在桌面上。
摘下老花镜。
“干得不错。”
周正猛地睁眼。
后退半步的三个人齐刷刷抬起头。
什么玩意儿?
干得不错?
老领导这是受刺激过大,开始说反话了?
“热榜前五,咱们占了四个。”
老政委伸手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半个晚上的时间,四个账号涨粉加起来破了八百万。”
“后台的私信我看了一眼,今天早上一上午,来询问今年征兵条件的小年轻,比去年一整年还要多出三倍!”
老政委往椅背上一靠,锐利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不管是鸭子叫,还是东北骂,只要能把咱们的声势打出去,能让老百姓看进去,能招来好苗子,这就是好战术!”
高飞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政委,您...您真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老政委冷哼一声。
“那姓陈的小子手段够黑,拿着你们四个当了一回纯纯的工具人,顺手还报了之前的仇。”
“但不得不承认,这小王八蛋的招数,真他娘的管用!”
周正感觉后背的冷汗凉飕飕的,那口憋了半天的气,总算敢吐出来了。
“不过。”
老政委话锋一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便宜不能白让他全占了!”
“他既然拿咱们军方的号爽了一把,那剩下的本子,就算是绑,你们也得给老子绑回来!”
“拿不到剧本,你们四个就打包去大西北吃沙子去吧!”
“是!”
四人同时立正敬礼,心里的一块巨石总算砸到了地上。
...
另一头。
四八城文宣总局大楼。
上午九点整。
陈烨拎着豆汁儿和焦圈,踩着点跨过大楼的一楼闸机。
昨晚虽然喝大了,还被那四个大汉恶心了一顿。
但好在温居的火锅吃得挺爽,半夜拿他们手机整活的报复行动也很彻底。
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人生目标。
《黑神话》还有最后两关必须通关,十万块的外星人电脑还没完全发挥出极限性能,《赛博朋克2077》今天必须安装调试完毕。
至于什么局里的例会,什么那兔的后续推进。
关他屁事。
他走进电梯,按下九楼的按键。
推开专属办公室的大门,冷气扑面而来。
恒温冰箱里的冰镇红牛码得整整齐齐。
舒服。
这才是零零后活爹该有的带薪摸鱼日常。
陈烨把早餐随手扔在桌上。
他拉过价值大几千的电竞椅,开机,动作一气呵成。
双屏亮起。
左边带鱼屏点开《黑神话》,右边副屏挂着网速监控,下载《赛博朋克2077》。
网上因为那四个军方整活视频早就闹翻天了,热搜榜上挂了一排,各种侦探贴分析得头头是道,全指认这是南江那个零零后陈姓军火商的手笔。
陈烨连看都没看一眼。
爱谁谁,只要不耽误他打游戏,天塌下来有钱总长顶着。
他戴上降噪耳机,拿起手柄,直接切入boss战。
“死猴子,今天你必死!”
五分钟后。
正当陈烨全神贯注躲过boss一个大招,准备完美闪避接棍花的时候。
“哐当!”
一声巨大的闷响从隔壁墙壁传过来。
连带着陈烨办公室的墙壁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陈烨手腕一抖,游戏角色原地罚站,被boss一棒子敲中天灵盖。
屏幕一灰,血条清空。
“卧槽!”
陈烨一把扯下耳机。
还没等他骂出脏话。
紧接着,一阵“嗡嗡嗡”的电钻声,混杂着搬桌子、拖椅子的刺耳摩擦声,硬生生穿透墙壁直钻耳膜。
“往左边点!对对,网线从这儿拉过去!”
“这台彩色打印机放中间!别挡着过道!”
喧哗声极大,根本挡不住。
陈烨脑门上的青筋直跳,血压直接狂飙。
搞什么鬼?
文宣总局这破大楼大清早搞装修施工?
老子的带薪休假体验不要了?
他把手柄往桌上重重一摔,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来到九楼的走廊上。
眼前的景象让陈烨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九楼原本除了他这间特批的豪华全景办公室,旁边大半片区域全是空置的旧档室和落灰的杂物间,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
现在倒好。
隔壁那几间杂物间的墙壁被直接打通,七八个穿着工装的师傅正在里面热火朝天地拼装办公桌、拉电缆。
而站在门口指手画脚、满脸红光挥舞着胳膊指挥的人,正是昨晚还在他大平层里吃涮羊肉的熟人。
老王、小李、孙干事。
还有那个三百多斤一身肥肉乱颤的马禄昌。
陈烨两眼一黑,几步冲过去,指着马禄昌的鼻子就开始输出。
“我套你猴子的!”
“你们几个大清早吃饱了撑的?在这儿搞什么飞机!”
马禄昌正指挥工人走线,听见骂声,扭头一看。
那张油腻的肥脸瞬间绽开一朵大菊花。
“哎哟!小陈处!您来啦!”
胖子一路小跑迎上来,搓着手,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这不进度有点赶,工人们手脚重了点,没吵着您吧?”
“你大爷的!”
陈烨指着里头一片狼藉的工地。
“我问你们把东西往这儿搬干嘛!老子在里面打...工作呢!要不要我给你们批个基建指标在这挖矿啊?”
老王抱着一摞崭新的蓝色文件夹走过来,满脸喜气洋洋。
“陈处,给您报喜啊!”
报个锤子喜。
小李凑到跟前,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钱总和刘副总昨天下班前特批开的绿灯!”
“两位总长说了,那兔这个项目干系重大,影响极其深远。”
“咱们必须把进度抓起来!”
“特事特办!”
“当场拍板,把旁边这几间杂物间打通,成立一个临时项目组!”
孙干事接口道。
“组里就我、老王和小李三个,以后就跟着您,直接向您汇报!”
老王满脸骄傲。
“陈处,您看,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以后您有什么事儿,喊一嗓子,我们三个随叫随到,保证给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您继续忙,我们保证小点声,小点声...”
陈烨硬生生压住一脚踹飞这团肥肉的冲动。
“滚!”
一个字,震耳欲聋。
陈烨转头就走,大步跨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砰地一声摔上大门,把噪音隔绝在门外。
走廊上,四人面面相觑。
老王推了推眼镜,认真分析:
“陈处这是高兴坏了,情绪波动比较大,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咱们的欢迎。”
孙干事连连点头赞同:
“那可不,以后终于有自己的亲信班底了能不激动吗。”
“工人们搞快点!争取中午吃饭前让陈处过来视察新办公区!”
办公室内。
陈烨瘫倒在电竞椅上。
带鱼屏上的猴子还在地上读秒复活。
这还玩个蛋。
第25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烨瘫倒在电竞椅上。
带鱼屏上的猴子还在地上读秒复活。
这还玩个蛋。
他想安生,简直是痴人说梦。
尤其是老王、孙干事和小李这三个活宝搬到了隔壁,九楼彻底变了天。
陈烨刚想重新摸手柄。
门又被推开一条缝,
老王顶着个鸡窝头,和满脸亢奋的小李一起探了进来,手里还各自抱着笔记本电脑。
“陈处!”
“小陈处!”
两人异口同声,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
老王抢先一步:“您昨天提的那首片尾曲,我们找了几个配乐老师都说没那味儿,您看能不能再给个调?”
小李紧跟着补充:“还有还有,片尾的黑白历史影像,到底是加抗美的,还是加抗日的?时长卡在十五秒还是二十秒?钱总等着要准话呢!”
陈烨手里的游戏手柄被捏得嘎吱作响,他真想把这玩意儿直接砸在那两张写满“求知”的脸上。
“都问我,我要你们干嘛?自己没长脑子?”
陈烨指着门外,音量陡然拔高,“曲子!我踏马给你哼一段,拿去自己找人编!影像!抗美和抗日轮着放!一集换一个!滚!”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用五音不全的公鸭嗓极其敷衍地吼了两句: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老王如获至宝,赶紧用录音笔录下,激动得直点头:“懂了!这股不屈的劲儿对了!就是要这种感觉!”
小李也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轮换着来,既能保证内容丰富,又能持续调动观众情绪!高!实在是高!”
“高你大爷!”陈烨抓起桌上的空红牛罐子就扔了过去,“拿着东西快滚!”
“好嘞!”
“收到!”
陈烨无力地倒在椅背上。
这帮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他摸过一罐冰镇红牛,刚抠开拉环,桌面上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嗡嗡嗡嗡——
跟个小马达似的在桌上转圈。
陈烨拿起来一看,五百人的全国文宣骨干群消息刷得飞快。
随着东海和南江州超的热度发酵,各大州省根本坐不住了。
今天轮到北河。
王强在群里连发十个红包,排面拉满。
【@陈烨,小陈处!北河州超今晚八点准时开幕!五十六个民族服装秀已经准备就绪!您今晚千万要赏光看一眼直播,给指点指点!】
王强刚说完,秦奋立马接上。
【@陈烨,陈处,明晚八点是我们中原州超!咱们那是真刀真枪的中原大擂台,您可得关注啊!】
紧接着,黄强直接刷屏:
【@陈烨,后天西南联合赛开打!陈处,旅游名额生死战,求您大驾光临!】
陈烨翻了个白眼。
指点个屁。
老子连《黑神话》的终极boss还没打过去,哪有功夫看你们一群大老爷们蹦跶。
他手指一划,熟练地开启群消息免打扰,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带薪摸鱼,绝不加班,这是底线。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youtube。
拥有三千万粉丝的超级大主播“火星哥”正翘着二郎腿,对着麦克风跟直播间里的水友扯淡。
火星哥是个整活大师,最爱干的事就是满世界跑着打假、吐槽。
今天直播刚开,弹幕满屏都是乱码般的东方文字,夹杂着生硬的翻译。
“快去看新东国的州超!”
“史诗级特效!超级碗在它面前就是个笑话!”
“东海州十万人体育场,去看!”
火星哥皱着眉头,顺手点开水友发来的视频链接。
画面一跳,直接就是东海江心体育岛的那场开幕式。
几十辆重卡排列,灯光矩阵全开。
紧接着,巨型鼓风机吹起,全息投影下,比树还高的金色稻浪在夜空下翻滚。
火星哥原本瘫在椅子上的身体慢慢坐直,眼睛凑近屏幕。
老农撒网、星河倒卷、钢铁熔炉拔地而起。
“这是什么鬼东西?东方的神秘妖术吗?”
火星哥指着屏幕,满脸荒谬。
“这踏马是电影特效合成的吧?谁开幕式搞这种规模的投影?难道他们的技术又遥遥领先了?”
弹幕疯狂科普。
“这是新东国的州超比赛!”
“现场直播!十万人场馆,全是真实的!”
火星哥乐了。
他随手切出一个网页,搜索新东国国家足球队的国际排名。
“第七十八名?”
火星哥指着那个可怜的数据,直接笑喷了。
“伙计们,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吗?”
“就这种烂到下水道的成绩,能撑得起这么夸张的市场和场面?”
他摇晃着手指,对着镜头开始一顿分析。
“听着,这绝对是假的。”
“他们是在用绿幕,或者是雇了十万个演员在陪着演戏。”
“这种水平的足球,在欧美连社区比赛都不如,怎么可能这么火热?我不信!”
弹幕里拱火的人越来越多。
“你去现场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打假!揭穿他们的把戏!”
“火星哥去新东国蹭一波热度,绝对能破在线记录!”
火星哥摸了摸下巴上的一撮小胡子。
还真别说,最近实在没什么好活儿。
新东国这个州超在外面传得神乎其神,他要是去现场搞个突击直播,揭露里面的造假水分,节目效果绝对炸裂。
他扭头冲着镜头外的助理喊了一嗓子。
“去定机票!搞签证!带上最高清的直播设备。”
火星哥对着屏幕挑了挑眉。
“伙计们,收拾行李,咱们去新东国打假。”
“看我怎么把他们这场可笑的泡沫戳破!”
四八城文宣总局。
马禄昌端着一杯冰美式,像个肉球一样滑进陈烨的办公室。
“陈处,冰美式,加了双份浓缩。提神。”
胖子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顺口汇报道。
“东海那边刚才来消息了,章为民说现在外网热度极高,连国外的油管大v都在发视频蹭流量,黄牛把票都炒上天了。”
陈烨盯着屏幕里那只刚复活的猴子,手指在手柄上猛搓。
“炒就炒呗,跟我有个毛线关系。”
马禄昌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不是因为有您的指导嘛!现在各地州超百花齐放,全网都等着看好戏呢。”
陈烨停下动作,转头看了胖子一眼。
“老马,你知道为什么体总那帮孙子到现在都没动静吗?”
马禄昌一愣。
对啊。
《那兔》把体总两千万的宣传片按在地上摩擦。
按照常理,隔壁体总早就该跳脚骂娘、发文件制裁了。
可这几天,隔壁出奇的安静,连个屁都没放。
陈烨冷笑一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帮老油条是在憋大招呢。”
“州超搞得越火,越是抢了足协和体总的饭碗。”
“他们现在不说话,是等着抓把柄、找错漏。”
“等哪家州超出了乱子,比如安保出问题、群体斗殴,或者账目不清,他们就借题发挥,一巴掌连根拍死。”
马禄昌听得满头冷汗。
“那...那要不要在群里提醒一下各州文宣主任?”
陈烨喝了一大口冰镇红牛,重新戴上耳机。
“提醒个屁。”
“我又不是他们爹。”
“要是连这点小场面都兜不住,他们趁早回家种地去。”
话音刚落。
带鱼屏上的猴子一个闪避不及,又被boss一棒子敲死了。
“卧槽大爷的!”
陈烨破口大骂,一脚踹在桌腿上。
隔壁办公室正在剪片子的小李听到动静,吓得赶紧在临时小组群里发消息。
【大家手脚麻利点!陈处又在发脾气了!一定是我们进度太慢惹活爹生气了!今晚通宵!】
老王回复:【收到!肝死也得把第二集剪出来!】
孙干事回复:【必须对得起陈处的信任!】
隔着一堵墙。
打游戏的和干活的。
在一种诡异的脑补中,达成了完美的互不干涉。
日子,就这么充实且荒诞地过着。
夜色渐深。
一架印着星条旗涂装的波音747,平稳地降落在北河州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贵宾通道出口。
火星哥推着行李车,在一群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戴着墨镜,第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直播设备,对准了自己那张充满傲慢与自信的脸。
“嗨,伙计们!你们的火星哥,已经成功降临这片神奇的土地!”
他夸张地嗅了嗅空气,撇了撇嘴。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
“嗯,泡沫的味道。”
“我们的打假之旅,现在,正式开始!”
第251章 北河州超,正式开幕。
火星哥一落地,正赶上北河州超揭幕战。
团队效率极高,门票早早攥在手里。
印着座位号的纸片薄如蝉翼,火星哥扫了一眼票面上的数字,嫌弃地撇了撇嘴。
五十块?
换算成美元,连杯像样的咖啡都买不到。
他嗤笑一声。
落后的地方,连体育赛事的定价都透着一股子廉价的穷酸气。
纯粹的贱卖。
火星哥把票根塞给助理,双手插兜,跟着人流往北河州奥体中心走。
周遭的人群吵闹喧天,穿着统一应援服的球迷扛着大旗,扯着嗓子唱歌。
这帮人绝对是疯了。
火星哥无法理解。
来新东国之前,他对于新东国足球了解不多,仅限于那一场直播。
这地方的足球水平,烂得令人发指。
全球排名七十开外,连脚盆鸡那种岛国都踢不过,遇到几个在地图上得拿放大镜找的小国,照样能输个底朝天。
新东国网民自己都骂这帮球员是“海参队”。
成绩烂成这副德行,连下水道的臭泥都不如。
偏偏这帮球迷,热情得像是在迎接世界杯决赛。
图什么?
受虐狂吗?
火星哥摇了摇头,这片土地的足球土壤,透着一种荒谬。
穿过安检闸机,火星哥团队在看台前排落座。
设备架设完毕。
高清镜头对准了还在进行赛前热身的绿茵场。
开播。
不到十分钟,几十万海外水友顺着预告链接涌入直播间。
团队的后台数据监控员惊得直咽唾沫,这流量增速,堪比顶流明星闹绯闻。
弹幕刷得飞快。
“喔喔喔!火星哥真去了!”
“这就是新东国的州超?场地看着倒是不错,挺舍得砸钱。”
“得了吧,再好的场地也掩盖不了他们稀烂的球技。”
当然,直播间里也混进了一大批翻墙出来的新东国网民。
两边的人隔着屏幕开始对线。
海外水友的疑惑跟火星哥如出一辙。
“这种排名垫底的球队,到底是怎么培养出这么多狂热球迷的?”
“太可笑了,一群连球都停不稳的家伙,居然能享受十万人的欢呼。”
火星哥看着屏幕上的弹幕,对着麦克风摊开双手。
“伙计们,你们看到了。”
“这里的狂热,完全没有逻辑支撑。”
“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是要亲眼看看,这场被吹上天的开幕式,到底藏着什么骗人的把戏。”
“特效?演员?还是某种集体催眠?”
“我们拭目以待。”
同一时间。
四八城。
文宣总局办公大楼,九层。
陈烨瘫在两万块钱的电竞椅上,盯着面前红木茶几上的夜宵,重重叹了口气。
蒜蓉小龙虾、十三香小龙虾、炭烤羊肉串、烤腰子,外加两打冰镇夺命大乌苏。
按理说,这是带薪摸鱼的顶配待遇。
前提是,没有旁边这几个碍眼的家伙。
马禄昌手里剥着虾,吃得满嘴流油。
老王端着塑料杯,殷勤地往陈烨跟前凑。
小李和孙干事一人拿着一串大腰子,吃得不亦乐乎。
四个人把陈烨宽敞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活像个菜市场。
陈烨眼角狂跳。
不是儿。
这帮老油条都没有家的吗?
大周末的晚上,不回家抱老婆哄孩子,死皮赖脸窝在办公室算怎么回事?
“陈处,您尝尝这个腰子,东直门那家老字号烤的,火候绝了!”
马禄昌把一串滋滋冒油的烤腰子递过来。
陈烨没接。
“老马。”
“哎!陈处您吩咐!”
“现在是下班时间。”
陈烨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五十。”
“对啊!”
马禄昌连连点头,“这不正好赶上饭点嘛!”
“你们几个,到底想干嘛?”陈烨耐着性子问。
老王赶紧放下杯子,擦了擦手。
“陈处,看您这话说的。”
“今晚可是北河州超开幕的大日子!”
“王主任用的,可是您亲自在表彰大会上指点的那套方案!”
老王越说越激动,整张脸都放着红光。
“咱们作为总局的骨干,又是您的直属下属。”
“这种检验您指导成果的关键时刻,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直播呢!”
小李跟着附和。
“就是!怕您一个人寂寞,咱们哥几个特意凑钱买了夜宵,陪您一起见证历史!”
寂寞?
陈烨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老子踏马的哪里寂寞了!
我那十万块的水冷主机还开着,《2077》刚开了个头,steam库里一堆游戏等着宠幸。
我寂寞个鬼啊!
一群想进步想疯了的卷王。
陈烨懒得拆穿这层窗户纸,抓起一罐冰镇红牛抠开拉环。
“行。”
“看。”
“我看你们能看出什么花来。”
陈烨把红牛灌进喉咙,随手抓过遥控器,按开了墙上的百寸液晶大屏。
画面一闪,接入了北河州文宣大号的官方直播间。
距离八点开幕,还有最后三分钟。
北河州,奥体中心。
十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火星哥把镜头拉近,对准了场馆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
“伙计们,倒计时了。”
外网直播间里,嘲讽声一浪高过一浪。
“等一个大翻车!”
全国文宣骨干五百人大群里。
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章为民发了个大拇指表情包:【老王,挺住啊!别丢脸!】
秦奋跟着起哄:【王强,五十六个民族的衣服借齐了吗?别搞成大杂烩啊!】
黄强:【北河州加油!川渝四州发来贺电!】
王强眼下正站在奥体中心的后台主控室里。
他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各单位注意!”
“灯光组,准备切断主光源!”
“威亚组,检查安全扣!”
“全息投影设备预热完毕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负责人沉稳的确认声。
王强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19:59:50。
最后十秒。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套方案,是陈烨亲口给的。
五十六个民族服饰,金珠玛米巨人轮廓像。
立意通天,也极容易变成一场灾难。
一旦衔接不好,就会变成一场土味十足的乡村走秀。
能不能接住东海州超留下来的泼天流量,全看今晚这哆嗦了。
“三。”
“二。”
“一。”
“开场!”
王强声嘶力竭地吼出指令,一把推下了主控台的红色推杆。
“啪!”
十万人体育场的探照灯,齐刷刷熄灭。
整个场馆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原本喧闹的观众席,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火星哥在黑暗中吹了个口哨。
“停电了?这就是他们的开场惊喜?”
弹幕里一片哄笑。
下一秒。
一道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声,从场馆四周的顶级音响矩阵中陡然响起。
那声音不似凡物,仿佛裹挟着雪山之巅的寒气与旷野的孤寂,直接凿进每个人的耳膜,让十万颗心脏为之一颤。
紧接着,一束冷白光,从场馆顶部直射而下,打在绿茵场的最中央。
光柱中。
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手持转经筒的康巴汉子,背对着十万观众,静静站立。
北河州超,正式开幕。
第252章 这可不兴说!
呼麦。
低沉,沙哑。
带着北河高原特有的粗犷与苍凉。
这声音刮过十万人体育场的上空。
场馆中央的冷白光柱旁,藏语版《康定回响》的歌声拔地而起。
空灵透彻。
暗场中,五十六道柔和的追光灯依次亮起。
五十六个民族新娘,踩着鼓点,缓缓走入聚光灯下。
没有花里胡哨的西式剪裁。
没有改得面目全非的所谓“新东式”、“新蒙式”标准。
原汁原味。
粗布,重彩。
银饰,刺绣。
苗族的银冠折射冷光。
维吾尔族的艾德莱斯绸裙摆飞扬。
蒙古族的红缨帽端庄肃穆。
每一个细节,全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底片。
直播间弹幕出现短暂断层。
紧接着。
满屏感叹号疯狂滚动。
经历过网络文化战争洗礼的新生代们,眼睛毒得很。
他们一眼就看穿了北河州文宣这波操作的含金量。
“这才是真东西!没被那些狗屁设计师霍霍过的真东西!”
“老泪纵横,终于有人肯把原版拿出来了!”
走秀推进。
最后一道主追光打下。
汉族新娘压轴出场。
一袭大红凤冠霞帔。
头顶珠翠,金线盘龙绣凤。
她端端正正站在场地正中央。
大片弹幕瞬间覆盖整个屏幕。
“小明!是小明!”
“汉族终于能穿着自己的传统服饰,堂堂正正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了!”
“那些年为了汉服复兴跑断腿的前辈们,你们看到了吗!”
前排vip席。
火星哥举着直播设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伙计们,我有点迷糊了。”
火星哥对着镜头摊手。
“他们管这叫足球开幕式?”
“这难道不是巴黎时装周的乡村下沉版?”
“就这也能让十万人尖叫?”
他不理解。
没有炸药,没有超跑。
没有碧昂丝那种级别的流行巨星。
就一群穿着老旧衣服的女人走两步,至于激动成这样?
外网直播间里的老外们同样一头雾水。
嘲讽的弹幕夹杂着问号满天飞。
后台主控室。
王强死死盯着监视器。
手心手背全是冷汗。
滑腻腻的,连对讲机都快握不住。
五十六个民族走秀,这只是开胃菜。
陈烨给的方案里,真正的核弹在后面。
“全息矩阵,功率推到顶!”
王强咬紧牙关,声音嘶哑。
“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起!”
王强一巴掌拍在总控台上。
赛场内。
《康定回响》的歌声戛然而止。
换上来的,是低沉的军号声。
十万人体育场的地下,五十亿级别的全息投影矩阵全功率输出。
光影交织,在体育场上空迅速汇聚。
一个高达百米的立体轮廓,拔地而起。
不是什么抽象的符号。
也不是陈烨随口提的普通边防战士。
那是真正意义上,风华正茂的金珠玛米。
那位伟大的爷爷。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戴八角帽。
面带微笑,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脚下这片土地。
现场。
十万人的喧闹声,被一刀切断。
两秒钟的安静后。
看台上的观众,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十万人,全体起立。
没有人说话。
只有发红的眼眶。
没有人比北河的人民更清楚,这个轮廓对于他们的意义。
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这身旧军装代表着什么。
火星哥坐在前排。
周围人群齐刷刷站起。
他举着直播设备,被这阵势逼得只能跟着站起身。
镜头对准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一个士兵的投影?”
火星哥撇嘴。
“这是某种个人崇拜吗?太滑稽了。”
外网直播间里,嘲讽声刚起。
闻讯赶来的新东国网友,直接把键盘敲出了火星子。
一条条长弹幕,带着翻译插件的生硬感,强行霸屏。
“在群山之巅矗立了几百年的恶魔城,世世代代奴役着我的族人。”
“我和妹妹从出生起就被囚禁在这座吃人的监狱。”
“直到那天,铁锁被打碎了。”
“是我第一次见到,金珠玛米!”
“那是东方的太阳带来的菩萨兵!”
“时至今日,我们家中都还挂着东方太阳的画像!”
老外们看不懂这些极具东方叙事色彩的文字。
新东国网友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如果还不理解。”
“换个说法。”
“你的父兄姐妹,在即将被人做成高达售卖的时候,突然间有人拯救了你们。”
“你们感恩吗?”
这条弹幕一出。
外网直播间炸了。
那些原本还在敲着键盘嘲笑的老外,瞬间跳脚。
“闭嘴!你他妈的闭嘴!”
“封号!管理员把这些东方账号全封了!”
四八城。
文宣总局大楼,九层专属办公室。
陈烨盘腿坐在电竞椅上。
左手攥着一串烤得焦黄冒油的羊腰子,右手端着冰镇夺命大乌苏。
百寸大屏上,正播放着北河州超的现场直播。
金珠玛米的轮廓像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老王、小李和孙干事站在沙发后面,看得眼眶通红。
“王主任这事儿办得漂亮。”
老王抹了一把眼角。
“这立意,绝了。”
陈烨咬了一口腰子,嚼得满嘴流油。
他咽下肉,灌了一口大乌苏,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差了点意思。”
陈烨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指着屏幕。
“光有个轮廓像算什么?太单薄了。”
“要我说,王强还是胆子小。”
“就该把冯裤子请过去,就着《南山雪》的小曲儿,跟着姑娘们再在这轮廓像底下舞一曲。”
“那才叫把情绪价值榨干。”
话音刚落。
办公室里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小李:!!!∑(?Д?ノ)ノ。
老王:Σσ(?Д?;)我,我,我什么都没做!!!。
孙干事直接爆了句粗口:
“∑(っ°Д°;)っ卧槽!”
坐在旁边剥小龙虾的马禄昌,浑身的三百斤肥肉狠狠哆嗦了一下。
胖子连手上的红油都顾不上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捂住陈烨的嘴。
“活爹!我的小陈处!这可不兴说啊!”
马禄昌声音都劈叉了,满脸惊恐地环顾四周,活像做贼。
“咱喝的是大乌苏,也不是什么老爷子啊,您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马禄昌压低声音,苦着脸哀求。
“再说了,您算算,统统算下来,您这办公室里才四个人。”
“拿什么去...投?”
陈烨一把扒拉开胖子油腻腻的手。
“怂包。”
第253章 火星哥真香现场,北河州超赢麻了!
马禄昌触电般松开手。
这踏马太吓人了。
差点就没以后了。
别怪他们怂。
以前有个叫林宇的,差点搞出个什么黛玉晴雯子。
结果半道就被和谐局带走喝茶。
到现在人都还在局子里没放出来。
活爹这嘴上没个把门的,要是真顺着往下说,这屋里四个人全得进去踩缝纫机。
所幸。
陈烨骂完“怂包”,抓起一串烤腰子。
他咬开一瓶夺命大乌苏,没再往外蹦那些要命的词儿。
马禄昌几人瘫回沙发上。
这顿夜宵,差点吃成了断头饭。
陈烨干掉最后一口大乌苏,打了个饱嗝。
他懒得回大平层,直接把两万块的电竞椅往后一放,扯了条毯子盖上。
就这么睡在了九楼办公室。
马禄昌他们哪敢走。
收拾完残局,几人在隔壁临时项目组的行军床上凑合了一宿。
北河州超开幕式彻底爆了。
王强这回真真正正给北河人民,乃至全国看直播的观众,上了一场灵魂洗礼。
五十六个民族的传统服饰走秀。
加上那尊金珠玛米轮廓像。
硬生生把一个足球赛开幕式,拔高到了无法企及的维度。
国内热搜榜前十,北河州超直接霸占七个词条。
经历过网络文化战争洗礼的新生代网民,在评论区杀疯了。
【北河州文宣这波在大气层!谁说传统服饰土?老祖宗的审美吊打巴黎时装周!】
【金珠玛米出来的那一刻,我一个大老爷们在网吧哭成傻逼。】
【别光说不练,兄弟们,点赞转发收藏三连,用数据给官方投票!】
网民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支持。
各项数据呈指数级狂飙。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直直打在陈烨脸上。
他皱了皱眉,从电竞椅上睁开眼。
隔壁传来大呼小叫。
“破亿了!单平台播放量破两亿了!”老王声音穿透力极强。
“转发量八百万!王主任这回真要上天了!”小李跟着鬼哭狼嚎。
陈烨撇撇嘴。
吵死了。
他拉起毯子蒙住头,翻了个身,继续眯着眼醒酒。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破个亿就激动成这样。
以后还怎么跟着他混。
五百人的全国文宣骨干群里,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王强疯狂发后台数据截图。
【@所有人,承蒙各位兄弟州省关照,北河州超首战告捷!全网总曝光量突破三十亿!】
底下清一色的恭维。
章为民:【老王,干得漂亮。不过这数据,比我们东海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王强:【滚蛋!你们砸了五十亿,我这连你们零头都不到!性价比懂不懂!】
秦奋跳了出来:【行了行了,都别吹。老王,接力棒交给我。今晚八点,中原州超大擂台,真刀真枪干!各位记得来捧场!】
群里又是一阵商业互吹。
youtube。
火星哥连夜把在北河州超现场的直播录屏剪辑出来,发布在自己账号上。
开场那段走秀和全息投影,火星哥在视频里直接一刀切。
根本没放。
他不傻。
直播时弹幕里东方网友刷的“恶魔城”、“人皮唐卡”、“高达”,他看不懂文化内核。
但直觉告诉他,这些玩意儿极其敏感。
碰了容易惹一身骚。
但是。
火星哥对揭幕战的足球比赛本身,给出了极高评价。
视频里,火星哥站在看台上,背后是绿茵场上疯狂拼抢的球员。
“伙计们,我收回之前的话。”
火星哥对着镜头大声喊,“这里的足球水平确实不高,技术粗糙得像在踢石头。”
“但是!这帮汉子踢得太踏马凶了!”
“没有假摔,没有在地上打滚要黄牌。”
“真刀真枪在拼命!我甚至看到一个后卫头被撞破,缠着绷带继续上去抢头球!”
“这种血性,一点都不像网上说的那个什么...海参队。”
火星哥耸耸肩,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气氛棒极了!我感觉自己不在新东国,而在看一场顶级的南美德比!”
视频最后,火星哥摸着下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我收到消息,今天晚上有个叫中原州的地方也要举办州超。”
“路途太远,今天不飞过去。”
“晚上开直播带大家看转播。”
“说实话,我现在对想出‘州超’这个点子的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这绝对是个营销天才。”
“如果能采访到他,这趟新东国之旅就完美了。”
外网水友在评论区疯狂互动。
【火星哥被新东国洗脑了?那种烂球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看视频里,现场气氛确实够顶。】
【今晚一起看中原州超直播!打假不能停!】
四八城,文宣总局九楼。
陈烨被群消息吵得睡不着,干脆坐起来。
他抓起一罐红牛灌下去。
马禄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炒肝和几个包子。
“陈处,醒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胖子笑得一脸谄媚。
陈烨拿过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那兔》第二集搞得怎么样?”
老王从门外探进头,顶着黑眼圈,精神却异常亢奋。
“陈处!正要给您汇报!”
“初剪版出来了!按您的吩咐,片尾加了抗日战争的真实影像,配了您给的那首《追梦赤子心》的调子!”
“放来看看。”陈烨拉过键盘,切出大屏。
视频开始播放。
萌系的画风,诙谐的台词。
种花家的兔子在战火中摸爬滚打。
五分钟的剧情,节奏紧凑。
到了片尾。
画面切黑。
粗糙、摇晃的黑白历史影像出现。
先辈们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冲锋。
残破的城墙,硝烟弥漫的战场。
音乐在此刻骤然拔高。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虽然只是老王找人临时编的曲,但那股子撕裂的、不屈的劲头,完完全全唱了出来。
视频结束。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马禄昌背过身去抠眼角。
老王和小李死死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陈烨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手。
“行,就这版。”
“今晚八点,跟中原州超同步上线。”陈烨随口定下档期。
“啊?”
老王愣住,“陈处,今晚八点是中原州超开幕式,秦主任那边砸了不少资源造势。”
“咱们这时候发,不是跟自己人抢流量吗?”
陈烨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
“抢流量?我这是在帮他。”
马禄昌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能这么玩?
“还愣着干嘛?去准备发片。”陈烨一脚踹在桌腿上。
“是是是!马上去!”
老王和小李跑回隔壁。
陈烨戴上降噪耳机,握住手柄。
《2077》启动!
第254章 盛世呢?!你们就是答案!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距离中原州超开赛,还有一分半钟。
文宣九楼办公室。
马禄昌坐在电脑前,右手握着鼠标,食指悬在左键上,抖得像帕金森发作。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电竞椅上的陈烨,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小陈处,真发啊?”
陈烨没搭理他。
“秦主任为了这场开幕式,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把中原州府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咱们这时候截胡,流量要是被吸干了,我怕...”
怕什么?
怕自己被提干。
马禄昌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两天温居吃火锅的时候,那四个被陈烨坑惨的兵油子哭得有多凄凉。
尤其是那个叫周正的黑脸汉子,喝多了抱着桌腿嚎,直说自己被队伍里的老政委提干了好几次。
嗯,提起来干。
物理意义上的提起来干。
如果,他指的是如果。
这《那兔》第二集发出去了,中原州超的流量真被抽成了真空。
自己应该,大概,可能,不会被秦主任提着片刀杀到四八城来砍死吧?
退一万步讲,钱总和刘副总会不会为了平息众怒,把他马禄昌提起来干?
“发不发?你不发我发!”
陈烨吸溜了一大口蜜雪冰城,冰得直缩脖子。
他不耐烦地把塑料杯往桌上一磕。
他还赶着下班,回去打他的《赛博朋克2077》呢!
这几天他对于那个赛博未来世界着迷得要命,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插着管子沉浸在夜之城里,哪有功夫在这耗着。
“发!发!发!我这就发!”
马禄昌被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食指一抽,重重按下了鼠标左键。
发布成功。
胖子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
秦主任,不是兄弟背后捅刀子,实在是小陈处在边上催命,迫不得已啊。
你自求多福吧。
与此同时。
中原州府,奥体中心。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十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顶棚的钢架都在嗡嗡作响。
中控台前,秦奋死死捏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各单位,最后一遍核对!”
“灯光组就位!”
“设备预热完毕!”
“演员就位!”
秦奋胸口剧烈起伏,抬头死盯墙上的电子钟。
八点整。
“开场!”
“啪!”
十万人体育场的探照灯瞬间熄灭。
作为新东国文化的发源地。
陈烨当初在会议室里给秦奋的建议很简单粗暴:做一场盛世夜宴。
钱砸下去了,效果出来了。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编钟敲击声,荡开全场。
一束暖黄色的追光打在绿茵场中央。
一个身着汉服的少女,提着一盏风灯,步入场中。
她伸手,推开一扇虚拟的青铜大门。
五十亿级别的全息投影矩阵全功率运转。
十万人体育场,瞬间化作一条波澜壮阔的时空长河。
大秦铁骑踩着沉重的战鼓声列阵,黑甲红缨,金戈铁马。
兵马俑在光影中碎裂,化作冲锋的锐士,长戈直指苍穹。
光影翻转。
大汉骠骑将军封狼居胥,黄沙漫天,马踏匈奴。
紧接着,盛唐的万邦来朝。
巨大的牡丹花在场馆上空绽放,胡旋舞的乐声极具穿透力,万国使臣朝拜的虚影在四周浮现。
大宋的勾栏瓦肆,烟火气扑面而来,《清明上河图》在草坪上徐徐展开。
大明的郑和宝船,乘风破浪,巨锚砸下,激起千层虚拟浪花。
没有一句废话台词,全靠东方美学硬砸。
看台前排。
火星哥举着直播设备,下巴都快惊掉了。
外网直播间里的老外全哑巴了。
“上帝啊,这是什么魔法?”
“他们把整个国家的历史搬到了足球场上?”
“这特效水平,好莱坞的后期公司看了要集体切腹自尽吧!”
火星哥咽了口唾沫,对着麦克风喃喃自语:
“伙计们,如果这是乡村走秀,那我们的超级碗中场秀就是个捡破烂的。”
场馆内,历朝历代的虚影渐渐淡去。
汉服少女站在绿茵场中央,提着风灯,茫然四顾。
她在寻找什么?
清?
还是...?
就在十万名观众屏住呼吸,等待下一个朝代出现的时候。
镜头猛地拉远,切到场馆顶部的无人机视角。
大屏幕上,没有出现新的历史虚影。
取而代之的,是看台上十万名穿着现代服装、挥舞着荧光棒、满脸通红呐喊的观众。
大屏幕打出两行字:
【你问现在的盛世在何处?】
【你们,便是最好的回答!】
全场炸了。
十万人起立狂吼。
声浪直冲云霄。
秦奋在中控台抹了一把眼泪,成了,彻底成了。
这波流量,中原州吃定了!
可是,就在官方直播间弹幕疯狂刷“中原牛逼”、“盛世中华”的时候。
一条极其突兀的弹幕飘了过去。
“文宣总局抖音号更新了!《那兔》第二集上线!”
起初,没人搭理。
大家的情绪还沉浸在盛世夜宴的震撼里。
但不到三分钟,弹幕风向突变。
“卧槽!兄弟们快去看那兔!我踏马哭得鼻涕冒泡了!”
“看完那兔再看这个盛世,我头皮炸了!”
“快去!总局发大招了!”
秦奋看着后台数据,原本平稳上升的流量,突然像坐了火箭一样垂直飙升。
短短几分钟,涌入了上百万人。
他愣住了。
赶紧掏出备用手机,点开总局的抖音号。
视频里。
兔子转过头,眼里含着泪,声音却无比坚定。
“亲,准备好了吗?”
“虽然现在是我们当家了,但是一定不要忘记了当初的那个约定。”
“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一个吃得饱穿得暖,能被人看得起的种!花!家!”
视频结束。
秦奋捏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陈烨的用意。
中原州超展示的是“现在的盛世”,是果。
而《那兔》展示的是“盛世的来路”,是因。
炫技?
不。
是家国记忆的完美闭环!
网民们疯了。
无数人把中原州超十万人狂欢的切片,和《那兔》的画面剪辑在一起。
bgm配上那首《追梦赤子心》。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热搜榜瞬间被屠版。
前十名,全被这两个话题霸占。
【这就是他们当初的约定!】
【盛世如你所愿!】
全国文宣骨干五百人大群里。
秦奋连发了五十个“磕头”的表情包。
秦奋:【@陈烨,我服了!我彻底服了!这波超级核动力赋能,中原州给您立长生牌位!】
章为民:【老秦你赚麻了!这流量联动,比我们东海花五十亿还要恐怖!】
王强:【小陈处,北河州什么时候也能有这待遇?】
群里炸开了锅。
文宣总局九楼。
马禄昌看着后台井喷的数据,看着群里秦奋那卑微到泥土里的态度,整个人都麻了。
抢流量?
抢个屁的流量!
老王和小李在隔壁临时办公区激动得又蹦又跳,大喊大叫。
陈烨把喝空的蜜雪冰城塑料杯投进垃圾桶,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老马。”
“哎!陈处您吩咐!”
马禄昌现在看陈烨的眼神,比看亲爹还亲。
“下班。”
陈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好嘞!您慢走!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提前去排队!”
“不用买。”
陈烨拉开大门,走进走廊。
“夜之城,今天我要杀穿荒坂塔。”
第255章 火星哥:我想见见陈姓军火商
当晚。
微博、抖音、b站的服务器。
直接被干到冒烟。
中原州超的盛世夜宴,加上《那兔》第二集的历史闭环。
产生的化学反应彻底引爆了全网。
热搜前十。
两个话题交替上升。
死死钉在第一和第二。
无数网友自发将两段视频混剪,配上《追梦赤子心》,播放量几小时内轻松破亿。
评论区全是在疯狂艾特陈烨。
“活爹这波操作在大气层!”
“前面看中原州超我有多骄傲,后面看那兔我就哭得有多惨!”
“陈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滚出来挨夸!”
北河州,一家五星级酒店套房内。
火星哥刚结束对中原州超的转播,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骨头都快散架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创下他个人的历史新高。
弹幕里。
新东国网友和海外水友激烈对线,但风向已然大变。
老外们不再嘲讽,全在讨论那场震撼灵魂的视觉盛宴。
火星哥盯着疯狂滚动的弹幕,发现了一个高频词汇。
“陈烨?”
火星哥念出这个拼音,转头看向一旁的随行翻译:“这是个人名?他们为什么都在刷?”
翻译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点开手机一顿猛查,脸色瞬间就变了。
“老板,这个人...是个狠角色。”
“狠角色?”火星哥来了精神,“黑帮老大?财阀继承人?”
“都不是。”翻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地开始念资料。
“新东国文宣系统的一个年轻官员,零零后,军火商。”
“东海州那场五十亿的开幕式,他策划的。”
“今晚中原州这场,也是他给的点子。”
火星哥眼睛瞪得溜圆:“那个把历史搬上草坪的天才?才二十多岁?”
“不止!”翻译继续滑动屏幕,声音越来越震惊。
“几周前,他搞无人机表演,后来那批无人机被中东买走,绑上炸药把主战坦克给炸了!外网都叫他‘东方军火商’!”
火星哥“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吗惹法克?”他爆了句粗口,“搞文旅的去卖军火?”
“还有!他做了一部叫《那兔》的动画片,今天首播,直接把他们国家体育总局两千万的宣传片踩在脚下摩擦!”
翻译越念越心惊,最后总结道:“这人,在新东国网民心里,跟神一样。”
火星哥的眼睛里瞬间冒出骇人的光。
天才!疯子!军火商!
好家伙,这几个标签贴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简直是顶级的流量密码!
他一把抓过麦克风,对着镜头大声嚷嚷:“伙计们!我发现了一个疯狂的家伙!”
“这场席卷新东国的州超风暴,居然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搞出来的!”
“我决定了!这次新东国之旅,我必须要见见这位陈先生!”
“我要和他面对面交流!我要问问他,怎么把足球、历史和无人机炸弹完美地联系在一起的!”
直播间瞬间沸腾。
海外水友疯狂刷屏支持,新东国网友则在弹幕里疯狂起哄。
“去四八城!活爹在文宣总局九楼!”
“火星哥快去!顺便催更《那兔》第三集!”
西南州,联合州超指挥部。
黄强叼着根烟,死死盯着眼前的几块大屏幕。
一块放着中原州超的回放,一块挂着暴涨的数据图表。
他旁边坐着云、贵、川其他三州的文宣主任,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压抑得可怕。
“老秦这次算是吃得满嘴流油啊。”云州主任酸溜溜地开口,“这热度,咱们明天的联合赛怎么接?”
黄强吐出一口烟圈,没说话。
压力太大了。
东海砸五十亿,北河请金珠玛米,中原搬空上下五千年。
一个比一个卷。
他们西南四州穷,砸不起钱。
只能按陈烨当初的建议,主打一个“恩怨局”。
让四州球迷在网上互喷了三天三夜。
可跟前面几个一比,格局终究是小了。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干事抱着笔记本电脑冲了进来:“黄主任!大发现!”
干事把电脑往桌上一放,指着屏幕上火星哥的直播回放。
“那个外网三千万粉丝的火星哥,他在直播间里公开喊话,要见小陈处!”
黄强愣了一下,凑近屏幕看完那段带翻译的切片。
烟头烧到手指都浑然不觉,猛地一抖,直接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的意思是...”黄强脑子转得飞快。
干事激动得直搓手:“主任您想啊,火星哥本来是来打假的,现在反被打成了自来水!”
“他对小陈处感兴趣,这可是泼天的海外流量啊!”
“要是咱们能把小陈处请到西南来,让火星哥也跟着过来。”
“通过他的镜头,让海外那帮人看看咱们西南的基建,看看咱们的大好河山!”
“这哪是州超啊,这是国家级的外宣大项目啊!”
另外三个主任听完,眼睛当场就绿了。
“干!必须干!”川州主任一拍桌子,“把活爹请过来!咱们西南四州包机去接!”
黄强冷静下来,伸手往下压了压:“别激动。”
“请活爹?你们谁有这个面子?”
他翻了个白眼:“东海砸了五十亿,那小王八羔子连庆功宴都没去。”
“北河和中原在群里磕头,他理都不理。”
“咱们几个去请,信不信他直接拉黑,顺便再寄几个无人机玩具过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陈烨的脾气,全国文宣系统谁不知道。
极度厌恶加班,能躺着绝不坐着。
你想让他出差接客?
门都没有。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这波海外流量溜走?”云州主任急了。
黄强冷笑一声,掏出手机:“老一辈有老一辈的打法。”
“活爹咱们治不了,有人能治。”
“这事儿已经上升到外宣的高度了,必须找上面的人出面。”
黄强直接拨通了刘建成的私人号码。
第256章 一个月带薪假?!不,我要三个月!
四八城。
刘建成家里。
大半夜的。
刘建成正端着紫砂壶喝茶,看着网上《那兔》的火爆数据,乐得合不拢嘴。
电话响了。
听完黄强的汇报,刘建成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火星哥?三千万粉丝的海外大v?要见陈烨?”
刘建成放下紫砂壶,在客厅里踱了两步。
他在体制内混了几十年,政治嗅觉何等敏锐。
这哪是见个面那么简单。
如果操作得当...未必不能形成一次对外宣传。
“老黄,你这个思路很对。”
刘建成声音严肃下来,“把火星哥引到西南去,通过你们那边的村寨、基建、风土人情,给他上点震撼。”
黄强在电话那头苦笑:“刘副总,思路是对,但核心是小陈处啊。”
“火星哥点名要见他,没他这出戏唱不起来。”
“可小陈处那脾气...我们请不动啊。”
刘建成笑了。
他太了解陈烨了。
这小子现在肯定窝在九楼办公室打游戏,你要是直接跟他说去西南出差,他能把桌子掀了。
“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交给我。”
刘建成挂断电话,直接打给钱明静。
两位总长在电话里密谋了十分钟,迅速达成一致。
对付陈烨,不能顺着毛摸,也不能硬来,得下套。
文宣总局大楼。
九层专属办公室。
凌晨一点。
陈烨戴着降噪耳机,眼睛死死盯着49寸曲面带鱼屏。
屏幕上,v正端着动能突击步枪,在荒坂塔里大杀四方。
“哒哒哒哒!”枪声震耳欲聋。
一切都很完美,没有开会,没有写报告,只有带薪打游戏的纯粹快乐。
陈烨操控角色切出一把武士刀,正准备给最后一个敌人来个帅气的处决。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陈烨手一抖,武士刀砍偏,角色被敌人一枪爆头。
屏幕上弹出红色的“gameover”。
陈烨火了。
他一把扯下耳机,抓起桌上的空红牛罐子就准备砸过去。
“谁踏马...”
看清来人,陈烨的手僵在半空。
刘建成。
大半夜的,这位副总连睡衣都没换,披着件外套就冲了进来。
马禄昌被吓醒,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站好:“刘...刘副总!”
陈烨把红牛罐子扔进垃圾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来查岗?”
“说好的不打卡呢?”
刘建成没理会陈烨的阴阳怪气,快步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表情极其严肃:“陈烨,出事了。”
陈烨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狐狸露出这副表情,准没好事。
“又怎么了?体总急眼了要来砸场子?”
刘建成摇摇头,语气沉重:“外事部门刚打来的电话。”
“有个叫火星哥的海外大v,在直播里公开说想要见你。”
陈烨愣住了:“谁?火星哥?他有病吧见我干嘛?”
“因为你搞的州超,还有那个卖到中东的无人机。”
刘建成盯着他,“现在外网都在传,说你是新东国秘密培养的战略武器专家。”
陈烨气笑了:“这帮老外脑子进水了吧?我踏马就是个想准点下班的代处长!”
“你跟我说没用。”
刘建成叹了口气,演技狂飙,“外事部门那边压力很大。”
外事部门:????
“这人在海外有三千万粉丝,影响力太大了。”
“他现在要去西南看明天的联合州超,并且放话,如果见不到你,他就在直播间里说咱们做贼心虚,说咱们的州超全是官方雇演员造假。”
陈烨的眉头拧成一团。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那你们派人去跟他解释啊!或者直接把他赶出去!”陈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赶出去?那不正好坐实了咱们心虚?”
刘建成敲了敲桌子,“钱总长已经拍板了。”
“这事关国家形象,必须正面回应。”
陈烨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呢?”
刘建成站直身体,拍了拍陈烨的肩膀:“所以,组织上决定,派你作为总局特派专员,连夜飞西南。”
“你的任务很简单:接待这个火星哥,带着他把西南四州转一圈,让他看看咱们的州超,看看咱们的基建,堵住他的嘴。”
陈烨直接从电竞椅上跳了起来:“我抗议!凭什么是我!我不去!我要打游戏!”
“抗议无效。”
刘建成早有准备,直接从黄秘书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调令。”
“你要是不去,明天就把你这台十万块的水冷主机搬走。”
“还有,那套二环的大平层,一并收回。”
陈烨指着刘建成,手指直哆嗦:“算计我?你们合伙算计我!”
刘建成笑了笑,恢复了老狐狸的面目:“小陈,能者多劳嘛。”
“去西南转一圈,就当旅游了。”
“回来我给你批一个月的带薪假。”
陈烨咬牙切齿。
他看出来了,这帮人是铁了心要把他推出去当苦力。
不去?拔网线,收房子,回去继续受罪。
去?接待老外,还是个搞直播的,绝对是个天坑。
陈烨强压下骂娘的冲动:“不行,三个月!”
“好,三个月!”
“行,我去!”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眼神凶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接待老外我可没经验,到时候要是惹出什么国际纠纷,我概不负责!”
刘建成大手一挥:“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总局给你顶着!”
凌晨两点。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出文宣总局大院,直奔四八城国际机场。
车后座上,陈烨满脸戾气地盯着窗外。
想看新东国的底牌?想打假?
行啊。
老子这次就让你这个什么火星哥,体验一下什么叫东方震撼。
不把你忽悠瘸了,我陈字倒过来写!
同一时间,西南f4。
黄强收到刘建成的微信:【人已上飞机,准备接驾。】
黄强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另外三个主任。
“小王八羔子来了。”
“通知各部门,最高规格准备。”
“明天,给老外上正菜!”
第257章 这店名是谁选的?太应景了!
隔天。
西南双流机场vip通道口。
黄强带着七八个干事站得笔直。
看见陈烨,立马迎上去,双手递上行程单。
“小陈处!一路辛苦!”
陈烨打了个哈欠。
昨晚被刘建成半夜从被窝里薅出来,连夜塞上飞机,他连《赛博朋克》的存档都没来得及点。
黄强满是期待地汇报:“我们安排了国宾馆的总统套房,中午吃米其林法餐,下午带火星哥去参观咱们的cbd高新区……”
陈烨没接那张a4纸。
“吃法餐?看cbd?”
“他大老远从纽约飞过来,就为了吃一口你们这的法餐?看两栋玻璃大楼?”
陈烨喝完最后一口冰镇红牛,随手捏扁空罐,扔进垃圾桶。
“他有病还是你有病?”
黄强一下噎住,额头冒了汗。
“把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全给撤了。”
陈烨拽了拽身上的花裤衩。
“老外想看真实的新东国,你就给他看最接地气的。”
“找个市井馆子,越破越好,味道要最正宗的。”
两小时后。
市中心一条巷子里,一家叫“菊花残”的重庆老火锅店。
油腻的红色塑料棚,缺角的木头方桌,几台老式吊扇在头顶转着。
隔壁桌几个光膀子大汉踩着啤酒箱划拳,声音很大。
铁锅架在猛火灶上,“咕嘟咕嘟”地翻滚。
暗红的牛油锅底飘满干辣椒和青花椒,辛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火星哥坐在塑料凳子上,被呛得连打三个喷嚏,眼泪直流。
他举着自拍杆,镜头对准那口红锅。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一千五百万。
海外网友哪见过这阵仗。
“上帝啊!那层红色的液体是工业废料吗?”
“这绝对是那个陈姓军火商下的毒药!火星哥千万别喝!”
“这环境太糟糕了,连个空调都没有,这就是新东国?”
新东国网友则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锅底红得发黑,一看就是老手艺,地道!”
“火星哥千万别客气,端起锅先干一碗汤,保证你全身酸爽!”
“友情提示:建议火星哥提前预约好明天的肛肠科,这玩意儿吃完,明天必化身喷射战士。”
“神特么菊花残,这店名是谁选的?太应景了!”
直播间气氛火爆。
火星哥擦了擦眼泪,正准备抱怨几句。
塑料门帘被掀开。
陈烨手里拎着两瓶冰镇大乌苏走了过来。
他拉开火星哥对面的塑料凳子坐下,用牙咬开啤酒盖,“砰”的一声,把酒瓶推到火星哥面前。
火星哥举着镜头怼到陈烨脸上。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陈姓军火商?看起来太年轻了,连三十岁都不到。”
陈烨笑了。
“什么陈姓军火商?网上那些人扯犊子你也信?”
他靠在椅背上,指着镜头。
“那是玩具!小孩子玩的塑料玩具!”
火星哥愣住了,直播间的老外也愣住了。
这英语口语,比他们本地人还溜。
陈烨没给他们反应时间,语速极快地开喷:
“说明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严禁加装超五公斤c4炸药。”
“严禁多机联网蜂群自杀式定点撞击!”
“封面上还印着‘八岁以上儿童益智首选!”
“是那帮中东买家自己不看说明书瞎改,关我屁事?”
陈烨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
“你们看不明白说明书,就去配副老花镜,别跑到这儿来给我扣帽子。”
直播间里,那些刚刚还在质疑的海外网友,弹幕停了一瞬。
说明书上写了不能装c4?
那意思是不装c4就是安全的?
神特么儿童益智首选!
谁家八岁小孩玩能突破防空雷达的无人机!
国内网友在屏幕前笑得直捶桌子。
活爹就是活爹,这甩锅的技术简直炉火纯青。
同一时间。
西南四州联合指挥部。
黄强和另外三个主任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后背的衬衫湿了。
云州主任擦着脑门上的汗:“老黄,小陈处这么搞,不会引发外交事故吧?”
黄强咬着牙,盯着飞速上涨的在线人数。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总局顶着!”
“你看数据,两千万了!这波热度咱们西南吃定了!”
火锅店。
陈烨喷完一通,心里的火气散了不少。
他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
陈烨指了指翻滚的红油锅。
“这是我们新东国西南地区的特色,正宗老火锅。”
“你大老远跑来,不吃一顿算白来。”
服务员端着几个铁盘子走过来,“砰砰砰”砸在桌上。
陈烨拿起漏勺,把一盘红白相间的软体组织倒进九宫格中间。
“来,先造个猪脑花!”
火星哥的脸瞬间绿了。
“猪…猪脑花?”
他看着那团在红油里翻滚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
“上帝啊!你们居然吃猪的脑子?这太野蛮了!”
直播间里的老外也疯了,满屏的“恶心”、“ohmygod”。
陈烨没理他,自顾自拿过小碗,倒满芝麻香油,挖了一大勺蒜泥,又撒上一把香菜和葱花,搅匀。
十分钟后,脑花煮熟。
陈烨用漏勺捞起一块,红油顺着脑花的纹理往下滴。
他把脑花放进香油碟里滚了一圈,裹满蒜泥,直接塞进嘴里。
闭上眼,嚼了两下。
“唔——”
陈烨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就是这个味儿,地道!”
那享受的样子,通过高清镜头传了出去。
火星哥咽了口唾沫。
他咬咬牙,学着陈烨的样子,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煮熟的脑花,在香油碟里胡乱蘸了两下,闭着眼睛,塞进嘴里。
刚入口,火星哥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愣了两秒,试探性地嚼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腥味,口感软糯。
牛油的醇厚、辣椒的鲜香、蒜泥的刺激,一下全冲了上来。
“好吃!”
火星哥脱口而出,嘴里还嚼着东西,就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用蹩脚的中文大喊:
“好吃!好吃!”
直播间里的老外全傻眼了。
刚才还喊着野蛮,怎么下一秒就真香了?
国内网友疯狂刷屏:
“拿下!没有一个老外能逃过猪脑花的制裁!”
火星哥兴奋地又夹起一块,大口吃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陈烨,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慢悠悠喝了口大乌苏,嘴角勾了一下。
第258章 老板,结账,开发票,抬头写....
陈烨看着辣到吸气,嘴里却喊着“好吃”的火星哥,乐了。
他灌了口冰镇大乌苏,打了个酒嗝。
“老火,在新东国,吃顶级馆子,光说‘好吃’可不够劲儿。”
陈烨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油碟。
火星哥满头大汗,连忙把镜头凑近。
“那该说什么?”
“得说,牛逼。”
陈烨清了清嗓子,特意放慢语速。
“牛…逼?”
火星哥舌头打结,磕磕绊绊地跟着念。
“对,发音重点,拿出气势。”
“牛——逼!”
“纽——币?”
“牛逼!”
陈烨当了回中文老师,教了七八遍,火星哥总算把这两个字咬准了。
陈烨点点头,从旁边菜架上端来一盘粉红长条。
他夹起一根,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烫了十秒。
粉红长条瞬间卷曲,挂满红油。
陈烨直接夹进火星哥的碗里。
“尝尝这个。”
火星哥现在对陈烨没什么防备。
他夹起那根长条,学着样子蘸了蘸香油,送进嘴里。
嘎吱一声。
脆!
爽脆的口感混着牛油的香气,在舌尖直接炸开。
“好吃!”
火星哥脱口而出,猛然想起刚学的词,赶紧改口,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
“牛逼!这个牛逼!”
陈烨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了口:
“脆吧?鸭肠能不脆么。”
火星哥的咀嚼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陈烨,嘴巴半张。
“你刚说…这是什么?”
“鸭肠啊。”
陈烨拿筷子在半空画了个圈,“鸭子的肠子,装屎那段,洗干净了而已。”
“呕——”
火星哥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捂住嘴。
他眼角扫到直播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几千万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硬是把那股反胃的感觉咽了回去。
脸憋得通红。
陈烨没打算放过他。
他端起盘子,一盘接一盘往红锅里倒。
“别停,好戏刚开场。”
“看这个,鸡脚鸭掌。”
“这玩意儿多煮一会,捞出来一抿就脱骨。”
“还有这个,冒节子。”
“知道啥叫冒节子不?”
“猪大肠打个结,里头一包油,咬一口直接爆浆。”
“毛肚,牛的胃。”
“黄喉,猪的血管。”
“真男人就得吃这些。”
各种内脏在暗红汤底里翻滚。
画面通过镜头传到外网。
海外网友的弹幕炸了。
“老天!那是肠子!他们在煮屎!”
“太野蛮了!这简直是巫术现场!”
“火星哥快跑!他要毒死你!”
国内网友在屏幕前笑得直捶桌子。
“哈哈哈活爹太损了!专挑老外最怕的下水招呼!”
“神特么牛逼,火星哥被忽悠瘸了。”
“这波文化输出我给满分,不怕老外不吃,就怕老外吃上瘾!”
弹幕里,国内水友甚至开始配合陈烨带节奏。
“哇哦,这些器官看起来太美味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点一桌了!”
“在东方,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配吃这些内脏!”
“吃下去!火星哥,证明你是个硬汉!”
火锅店里。
火星哥看着锅里翻滚的猪大肠和鸡爪子,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陈…有没有,正常一点的菜?”
火星哥指着旁边的菜单,试图挣扎,“比如,肉片,或者蔬菜?”
陈烨瞥了他一眼,从菜单最下面点了个菜名。
“有啊,火腿肠。”
火星哥眼睛一亮。
“不过嘛,”
陈烨话音一转,拖长音调,“我们这儿,下馆子点火腿肠的,都是三岁小孩。”
“你一个走南闯北的探险大v,吃小孩的菜,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陈烨夹起一个煮烂的鸡爪。
放进嘴里,轻轻一抿。
骨头吐在桌上,皮肉全进了肚子。
他端起大乌苏灌了一口,舒坦地打了个嗝。
那副享受的模样,连直播间看戏的国内网友都忍不住咽口水。
火星哥彻底纠结了。
是吃三岁小孩才吃的火腿肠,还是吃这些…内脏?
他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刚才猪脑花和鸭肠的味道。
理智上觉得恶心。
但舌头骗不了人,那股霸道的香味好像还在嘴里。
他一咬牙,一跺脚。
妈的,吃!
真男人就吃这个!
火星哥拿起漏勺,捞起一个滴着红油的冒节子。
沾了沾蒜泥香油。
闭着眼睛塞进嘴里。
牙齿咬破肠衣。
滚烫的肥油混合着牛油锅底的辛香,在嘴里直接爆开。
没有异味,只有肥美。
火星哥猛地睁开眼。
他连嚼几下咽下肚子,对着镜头大吼:
“牛逼!”
陈烨乐了,又给他夹了一块毛肚。
“尝尝这个,七上八下,脆的。”
火星哥吃进嘴里。
“牛逼!”
夹一块黄喉。
“牛逼!”
啃一个软糯的鸡爪。
“牛逼!”
火星哥彻底放飞自我,筷子挥舞得比陈烨还快。
满头大汗,一口内脏一口牛逼,吃得不亦乐乎
外网直播间的海外网友看傻眼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挑剔的探险大v吗?
怎么吃一堆动物内脏吃得跟吃米其林大餐一样?
陈烨靠在椅子上,看着火星哥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坏水又往上冒。
他敲了敲桌子。
“老火,光喊牛逼不够。”
火星哥满嘴流油地抬起头:
“还…还要喊什么?”
“得加个前缀。”
陈烨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在我们这儿,遇到最顶级的享受,得喊‘活爹’。”
“这是对一顿饭最高的赞美。”
“huo…die?”
“对,连起来念,活爹!牛逼!”
火星哥深信不疑。
他夹起一块猪脑花,对着镜头,声如洪钟。
“活爹!牛逼!”
又夹起一段鸭肠。
“活爹!牛逼!”
一口一个脑花,一口一个活爹。
直播间里的国内网友彻底笑疯了。
“卧槽!陈烨你做个人吧!”
“老外被忽悠得找不着北了!活爹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火星哥:我来新东国打假,结果认了个活爹。”
“这直播效果,十个米其林法餐也换不来啊!”
同一时间。
西南四州联合指挥部。
黄强端着保温杯,刚喝进嘴的一口浓茶,“噗”一声全喷在了前面的电子屏幕上。
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旁边云州的文宣主任赶紧递纸巾,看着屏幕里一口一个“活爹”的火星哥,嘴角直抽抽。
“老黄…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云州主任说话都结巴了,“这可是外事接待,教老外满嘴跑火车,还让他吃下水,传到上面去…”
黄强擦擦嘴,指着屏幕右上角的数据。
“不太好?你看看在线人数!”
两千五百万!
全网热度第一!
无数海外网友正在搜索“新东国老火锅”、“猪脑花做法”。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黄强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小陈处这招剑走偏锋,比安排八百个解说员都有用。你见过哪个老外吃国宾馆法餐能吃出两千五百万流量的?”
川州主任摸了摸下巴,“这活爹是真能整活。”
“不过,火星哥明天要是知道‘活爹’和‘牛逼’到底是什么意思,会不会翻脸?”
“应该,大概,可能不会吧。”
火锅店里,烟火气蒸腾。
两打大乌苏见底。
火星哥辣得嘴唇红肿,肚子溜圆,瘫在塑料椅子上直喘气。
“陈,这顿饭,太...太牛逼了。”
火星哥竖起大拇指。
陈烨抽了张劣质餐巾纸擦嘴。
“吃饱了?”
“吃饱了结账,带你去个更牛逼的地方。”
火星哥眼睛亮了。
“去哪?看你们的秘密兵工厂吗?”
陈烨翻了个大白眼。
“看个屁的兵工厂。”
“带你去洗脚。”
“洗...脚?”
火星哥懵了。
“对,正宗中式足浴,按完保证你喊活爹。”
陈烨站起身,冲老板招手,“老板,买单!开发票,抬头开文宣总局!”
第259章 让你体验一下东方神秘力量
老板抓着单据颠颠跑过来。
陈烨摸出手机,对准桌角的二维码一扫。
“支付宝到账,六百一十二元。”
电子合成音在火锅店里响起。
陈烨扯过发票,胡乱揉成团塞进口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换地方接着造。”
火星哥看了看老板,又瞅了瞅陈烨,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陈!我们就这么走?钱呢!你没付钱!”
直播间。
老外们来劲了,评论刷得飞快。
“抓到了!我就知道是假的!”
“吃霸王餐!在演戏!”
“快报警!这是个骗子!”
“连吃饭的钱都付不起?”
国内网友看着满屏英文,直接乐疯。
“神特么霸王餐,老外真没见过二维码啊!”
“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刚进城吧。”
“领先老外一个世纪!”
陈烨扒开火星哥的手。
“松开。”
他晃了晃手机。
“刚付完了。”
“扫码,懂不懂?”
火星哥连连摇头,指着油腻的方桌。
“你连钱包都没掏!拿手机照了一下桌子,这就付了?”
“废话。”
陈烨指着桌角那块掉色的塑料牌。
“新东国出门基本不带现金。”
“钱全在手机里。”
“打开摄像头扫这玩意儿,输入密码,钱直接进老板账户。”
火星哥转头找火锅店老板求证。
光膀子老板冲他竖起大拇指,扯着嗓子喊。
“ok!ok!歪瑞古德!”
走到街上。
火星哥盯着手机屏幕,外网弹幕根本不买账。
“这绝对是老板配合演戏!”
“扫个方块就能付钱?要银行干什么?”
“找路人验证!揭穿谎言!”
火星哥被弹幕一拱,倔脾气上来了。
正好前面巷子口的花坛边蹲着个穿破军大衣的乞丐,脚下摆着个破瓷碗。
“陈,我不信。”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美钞。
“我要拿现金试试。”
陈烨双手插兜,打了个哈欠。
“随你。”
火星哥举着自拍杆凑到乞丐面前,递出那张美钞。
直播间几千万在线人数死盯屏幕。
老外们等着看乞丐磕头道谢。
一百美金在这里绝对是一笔巨款。
乞丐抬起头,扫了眼那张绿纸,压根没接。
“搞啥子名堂?”
他满脸嫌弃地摆手。
“洋钱?老子去哪兑换哦,银行还要排队,莫搞我。”
火星哥听不懂,转头找陈烨。
陈烨乐出声,用英语回他。
“他说嫌麻烦,不收外币。”
火星哥急了,把美钞揣回去,换了张红色的百元新东国纸币递过去。
乞丐还是不接。
他慢吞吞从破棉袄里摸出个过塑的二维码牌挂在脖子上,拿脏木棍敲了敲破碗。
“老板,找不开零钱。”
“你扫码嘛,一块两块都是心意,微信支付宝都行。”
“给现金我还要去换,麻烦得很。”
火星哥盯着乞丐脖子上的黑白方块,人懵了。
外网直播间集体宕机。
弹幕空了十秒。
接着,国内网友的弹幕铺天盖地砸满屏幕。
“哈哈哈!要饭的都嫌弃现金!”
“乞丐:什么年代了还用纸钞!”
“老外来这,要饭的门槛都摸不到!”
“拿现金的样子真够原始的!”
西南四州联合指挥部里。
黄强又又一口茶喷在地上。
旁边三个文宣主任笑得直拍大腿,眼泪狂飙。
巷子口。
火星哥举着百元大钞呆在原地。
陈烨走上前,拿出手机对着乞丐的二维码一扫。
“微信收款,两元。”
乞丐立马咧嘴乐了,连连点头。
“谢谢老板,老板发大财!祝老板夜夜做新郎!”
陈烨拉走火星哥。
两人沿着马路往前走。
火星哥沉默了五分钟。
他举着镜头沿路看。
卖糖葫芦的大爷、推三轮车卖烤红薯的摊贩、路边套圈的小摊,摊前全挂着打印出来的二维码。
顾客掏出手机一扫,拿东西走人。
没掏钱包,没数零钱,不用找零,更不用给小费。
直播间里的老外开始怀疑人生。
“我的天,真不用现金!”
“在纽约买个热狗还要掏硬币,还得算小费,这只需扫一下?”
“这支付系统效率太高了!”
“我们还在用信用卡,这已经是未来了?”
火星哥咽了口唾沫。
“陈。”他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新东国现在出门真不带现金?全靠扫黑白方块?”
“对啊。”
陈烨把空红牛罐精准投进分类垃圾桶。
“一部手机走遍全国。”
“带现金干嘛?又重又容易丢。”
火星哥的世界观碎了一地。来之前他一直觉得新东国落后,刚才这些事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我不信。”
他死鸭子嘴硬。
“这可能只有市中心这样!偏远地方肯定不行!”
陈烨停住脚。
“不信?”
他咧嘴乐了,露出两排白牙。
“行,带你去看看。”
陈烨走到路边,拿手机对准一辆黄色共享电动车扫码。
咔哒一声,车锁弹开。
陈烨拿起车筐里的头盔扔给火星哥。
“上车。”
火星哥抱着头盔,指着电动车。
“这车也是扫码开的?”
“不然你用牙咬开锁?”
陈烨跨上电动车,拧了把油门。
“赶紧,带你去个更牛逼的地方。”
火星哥笨拙地扣上头盔,跨坐后座,一手抓紧把手,一手举着自拍杆。
“去哪?”
“洗脚城。”
陈烨猛拧油门,电动车窜了出去。
“让你见识见识东方神秘力量。”
第260章 你稳点,我可不想上通报!
洗脚城?
东方神秘力量?
火星哥坐在黄色小电驴后座上。
抱着自拍杆。
脑子还没缓过劲儿。
直播间里的老外也懵了。
“洗脚?为什么要专门洗脚?”
“这是宗教仪式吗?”
“东方军火商要带火星哥去审讯室?”
“新东国网友出来解释一下!”
新东国网友憋着坏,没人正经回答。
“别问,问就是高端。”
“往后看,保证火星哥三观重塑。”
“洗脚城,男人的第二故乡。”
“建议火星哥提前学一句:师傅,重点按按肩颈。”
老外越看越迷糊。
解释呢?
怎么全在笑?
既然问不出答案。
他们只能把注意力挪到陈烨胯下那辆黄色小电驴上。
刚才他们可看清楚了。
陈烨拿手机一扫,车锁咔哒开了。
不用钥匙。
不用租车合同。
不用柜台押金。
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就这么被骑走了。
而且还不用踩。
拧一下把手,自己跑。
“这车也是共享的?”
“路边随便停,随便用?”
“这不是会被偷光吗?”
“新东国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火星哥坐在后座。
风一吹,酒劲和辣劲都散了不少。
西南省府的夜晚很热闹。
路边烧烤摊烟气往上冒。
奶茶店排着队。
外卖骑手从旁边穿过。
电动车道上全是各式各样的小电驴。
红灯亮起。
陈烨刹车,单脚撑地。
火星哥盯着前面一排电动车,眼睛亮得不行。
“陈。”
“嗯?”
“我想骑。”
陈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会骑自行车不?”
“会!我小时候骑过!”
“那就行。”
陈烨把车靠到路边一块空地,摘下头盔扔给他。
“右手是电门,左手后刹,别乱拧,别撞人。”
火星哥坐上去,两条腿撑地,先试着拧了一点。
小电驴往前窜了半米。
他吓得一脚踩地。
直播间笑翻。
“哈哈哈,三千万粉丝大主播被小电驴拿捏了。”
“别慌,谁第一次不是这样。”
“火星哥现在的状态,跟我妈第一次骑电瓶车一模一样。”
陈烨坐到后座,打了个哈欠。
“走,直行,别上机动车道。”
火星哥慢慢拧电门。
小电驴稳稳往前跑。
他试了几分钟,胆子大了,速度提到二十五公里。
风迎面吹来,街灯往后退。
火星哥乐得跟刚放学的小学生没区别。
“陈!这个太棒了!”
“它很轻!很安静!还不用找停车场!”
陈烨坐在后面,双手抓着座椅后面的铁架。
“别飘,前面右转。”
“骑稳点,你再晃,我俩明天就能上交警通报。”
火星哥嘴上答应,手上更兴奋。
“这个东西如果在我们那边,一定会火!”
“我们城市通勤太麻烦了,开车堵,停车贵,地铁又脏,还经常有人在车厢里发疯。”
“这种车太适合短距离出行了。”
直播间里不少老外开始附和。
“我们那里要是有这个,我上班能省二十分钟。”
“问题是会被偷。”
“我们小区楼下自行车都保不住,这种车第二天就剩轮胎。”
“新东国为什么能把这种东西铺满街?”
国内网友又开始阴阳怪气。
“因为我们没那么多零元购勇士。”
“共享单车刚出来的时候我们也被偷过,后来押金、定位、信用分一上,老实多了。”
“别问,问就是基建、治安、移动支付三件套。”
“这才哪到哪儿,后面还有共享充电宝,共享雨伞,共享按摩椅。”
火星哥越骑越嗨。
路口。
一名交警正站在非机动车道边,检查没戴头盔、逆行和闯红灯。
陈烨远远看见,拍了拍火星哥后背。
“减速,前面查车。”
火星哥没听懂“查车”两个字,以为是路人打招呼。
他看见交警抬手示意,非但没停,还兴高采烈地伸出一只手。
啪。
他和交警同志击了个掌。
然后骑着小电驴继续往前。
陈烨坐在后座,整个人麻了。
“你他妈干啥呢?”
火星哥回头:“他不是要和我击掌吗?”
陈烨差点从车上蹦下来。
后面传来哨声。
交警同志追了两步:“前面那辆共享电动车!靠边停车!”
直播间当场笑瘫。
“名场面!老外在新东国当街袭警式击掌!”
“交警:我让你停,你给我来个友谊第一?”
“火星哥:新东国人民太热情了,连警察都要击掌。”
“完了,今晚洗脚城之前先体验派出所。”
陈烨拍火星哥后背:“停车!靠边!”
火星哥这才反应过来,把车歪歪扭扭停到路边。
交警同志走上来,看了眼陈烨,又看了眼火星哥手里的直播设备。
“外国朋友?”
陈烨举手:“同志,他刚学骑车,没听懂。”
“我有责任,我坐后座指挥不力。”
交警同志看着火星哥那张红得发亮的脸,还有直播间镜头,忍了两秒。
“你们这车只能载一名成年人,知道吧?”
陈烨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小电驴。
坏了。
他刚才为了省事,把这个给忘了。
火星哥听翻译软件播完,赶紧双手合十。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说完,还很诚恳地冲交警竖了个大拇指。
“新东国警察,牛逼!”
交警同志嘴角抽了抽。
陈烨捂脸。
“谁教你的?”
火星哥指陈烨:“他。”
交警同志看向陈烨。
陈烨咳了一声:“文化交流,纯属文化交流。”
弹幕又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在线教学翻车。”
“交警同志绷住了,靠的全是职业素养。”
“火星哥今天学到的中文:牛逼、活爹、对不起。”
“建议加入新东国驾驶员科目一。”
交警同志开了口头教育,没罚。
主要是火星哥态度太好,陈烨也没犟。
临走前,交警同志还补了一句:“下次别载人了,注意安全。”
“还有,外国朋友,骑车要看交通信号,别击掌。”
火星哥点头如捣蒜。
“明白!不击掌!”
陈烨把车停回还车点,扫了结束骑行。
他又扫了旁边另一辆。
“你骑一辆,我骑一辆。”
火星哥看着两辆车先后解锁,跟看魔法表演差不多。
“每个人都能这么用?”
“手机实名认证,押金免了,骑完付钱。”
“多少钱?”
陈烨看了眼手机。
“刚才骑了二十多分钟,三块。”
火星哥差点把自拍杆掉地上。
“三块?”
“换成你们的钱,大概半杯咖啡的杯盖。”
火星哥转头看镜头。
“伙计们,我现在明白了。”
“这不是交通工具,这是城市效率。”
“如果我们那里有这个,我愿意每天骑它去工作。”
直播间老外也酸了。
“我们城市停车费一小时比这贵十倍。”
“为什么这种东西没有进入我们的市场?”
“进入了也没用,第二天就被拆电池。”
“重点不是车,是整套系统。”
“支付、定位、管理、道路,还有没人把它当免费配件仓库。”
这句话一出来,外网弹幕吵成一片。
国内网友看乐了。
“别吵了,先把你们那边共享单车尸体收一收。”
“新东国网友日常:我们以为大家都有。”
“火星哥今天从火锅吃到扫码支付,再骑小电驴,今晚怕是睡不着。”
西南四州联合指挥部。
黄强盯着后台数据,手里的烟都忘了点。
海外实时在线人数两千六百万。
国内二创切片已经开始铺平台。
标题一个比一个缺德。
【三千万粉丝老外第一次骑小电驴,路口怒拍交警手掌】
【陈姓军火商带外宾夜游西南,三块震碎世界观】
【老外:这不是电动车,这是未来】
云州主任看得眼红。
“老黄,咱们是不是该把共享电动车企业叫过来?这波能带货啊。”
黄强反手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是文宣,不是直播间卖车的。”
话说完,他自己停了两秒。
“不过...可以让交通厅准备个城市慢行系统专题。”
另外三个主任同时看他。
黄强把烟叼上:“别这么看我,流量喂到嘴边了,不嚼烂对不起祖宗。”
另一边。
陈烨和火星哥一人一辆小电驴,终于骑到目的地。
霓虹招牌挂在三层小楼外。
【渝富桥】
门口站着两个穿工服的大姐,正在招呼客人。
火星哥停好车,摘下头盔,整个人还在兴奋。
“陈,你们的小电驴真的太好。”
“方便,便宜,自由。”
“如果可以,我想把它带回鹰酱,让我的朋友们都试试。”
“你不清楚,我们那里的交通太糟糕了。”
“很多地方没有人行道,没有安全的骑行道,短距离也必须开车。”
“开车就堵,停车还贵。”
他越说越认真。
“这个东西,改变生活。”
陈烨扫完还车码,把头盔挂回车筐。
“别急着感动。”
他抬头看了眼洗脚城招牌。
“真正改变生活的,在楼上。”
火星哥抬头。
“洗脚?”
“对。”
陈烨推门进去。
“今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花一百多块,买回半条命。”
第261章 都不是什么好鸟,上梁不正下梁歪
火星哥站在渝富桥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不傻。
路口那位交警同志的反应。
他已经摸出味儿来了。
陈烨这人,焉儿坏。
火星哥趁陈烨扫门口二维码登记的档口,低头看了眼直播间。
弹幕密密麻麻。
海外网友全在问洗脚到底是什么。
新东国网友已经开始群魔乱舞。
“进去以后,店长问你要几号技师,你就说换下一批。”
“对,真男人都这么说。”
“如果有个叫王刚的师傅,务必让他留下。”
“进门第一句话:王刚留下。保证全场尊重你。”
“别忘了加一句,今天要上强度。”
火星哥看翻译软件翻出来的内容,眉头高高皱起。
“换下一批?”
“王刚留下?”
这是什么暗号?
他抬头看陈烨。
陈烨正在前台跟店员说话。
“开个大包,两个老师傅,手劲大点的。”
“别整花活,正经按脚。”
前台小妹看了看火星哥的直播设备,又瞅了瞅陈烨。
“先生,我们这边不方便拍到其他客人。”
“放心,只拍自己。”
陈烨回头招手。
“老火,走了。”
火星哥把手机揣好,跟着进门。
一楼大厅很亮。
墙上挂着价目表。
足疗、肩颈、采耳、修脚。
旁边还有免费水果、爆米花、酸梅汤。
几个大爷穿着拖鞋坐在休息区看电视,姿态比国王还稳。
火星哥愣住了。
“陈,这不是...洗脚吗?”
“为什么还有电影院一样的椅子?”
陈烨按下电梯上行键。
“洗脚只是入口。”
“待会儿你就懂。”
电梯门开。
二楼包间。
店长带着几个技师进门。
“先生,您看看选哪两位?”
火星哥挺直腰板。
他清了清嗓子,用刚学来的中文,字正腔圆地喊出声。
“换下一批!”
陈烨刚喝进嘴的酸梅汤,全喷进了手边的垃圾桶里。
店长原地卡壳。
技师们互相看了看,硬是憋住了没笑。
火星哥以为自己暗号对上了,继续用外语补刀:
“王刚留下!”
陈烨咳得震天响。
“谁教你的?”
火星哥指着直播间。
“网友。”
“他们说,这是老客人才懂的礼貌。”
“礼貌个屁!”
陈烨一把抢过他的自拍杆,把脸怼向镜头。
“你们差不多得了啊!别什么都教。”
“他第一次来。”
弹幕滚得飞快。
“哈哈哈哈哈,他急了!他急了!”
“陈处红温了,难得一见。”
“明明是你先教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火星哥:我只是想尊重新东国文化。”
陈烨把自拍杆塞回去。
“别瞎学。”
“他们乱教你。”
火星哥认真点头。
“懂了。”
“新东国网友,坏。”
“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陈烨摆摆手,让店长把人带出去。
最后包间里留下了两个四十来岁的老师傅。
一个姓刘,瘦高个,手背上青筋凸起。
一个姓赵,肩宽胳膊粗,走路带风。
陈烨指了指火星哥。
“给他上点正常强度,别把国际友人按坏了。”
刘师傅笑了笑。
“放心,我们这正经店。”
火星哥躺到沙发上,双脚放进木桶。
热水一泡,他的表情瞬间松弛。
“陈,这个舒服。”
陈烨躺在隔壁,摸出手机看后台。
西南四州联合指挥部已经把直播切片做出来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海外大v第一次体验新东国扫码支付,乞丐拒收美钞】
【陈烨带外宾吃老火锅,三分钟学会活爹牛逼】
【三千万粉丝主播骑小电驴,路口和交警击掌】
陈烨看得牙疼。
这帮文宣大爷,吃流量吃得比胖婶颠锅还熟。
另一边。
西南四州联合指挥部。
黄强已经把手里的空烟盒捏扁了。
几块大屏上,全是实时数据。
火锅切片在国内平台播放量破八千万。
共享电动车切片在外网转发量飙到第一。
评论区风向大变。
全是“为什么我们没有这种生活方式”。
川州主任盯着洗脚城直播,拿纸巾擦着额头的汗。
“老黄,这个会不会太生活化了?外宣规格是不是低了点?”
黄强没抬头。
“低?”
他抬手指向大屏翻译区。
老外的问题极其写实。
“这种按摩多少钱?”
“普通人也能去吗?”
“为什么他们晚上这么安全?”
“这座城市凌晨还有这么多人?”
黄强把捏扁的烟盒丢进垃圾桶。
“外宣最怕端着。”
“你给他讲宏大叙事,他转头睡觉。”
“你给他看六百块吃火锅、一百多洗脚、三块骑车,他会自己算账。”
云州主任用力点点头。
“这倒是。”
“比花几千万拍宣传片管用。”
“所以说,陈烨这王八羔子,真是邪门。”
黄强看着屏幕里躺成大爷模样的陈烨。
“他越不像,人家越觉得真实。”
渝富桥包间里。
赵师傅已经开始给陈烨按脚。
陈烨窝在沙发里,舒服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火星哥那边,刘师傅从脚底板按到脚踝。
前两分钟,火星哥还在举着自拍杆对镜头介绍。
“朋友们,这是一种很放松的东方服务。”
“价格不贵,环境干净,他们还给我热茶...”
话音未落。
刘师傅拇指往他脚心一顶。
火星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半截。
“啊!”
弹幕激增。
“来了来了,正片开始。”
“足底反射区,专治嘴硬老外。”
“刚才不是说舒服吗?继续啊。”
刘师傅手腕翻转,换了个穴位。
火星哥脑门上全是汗。
“陈!他在做什么?这是治疗还是审讯?”
陈烨闭着眼。
“放松。”
“正常流程。”
火星哥咬着牙躺回靠背。
十秒后。
“嗷!”
刘师傅抬起头。
“小伙子,你这肾不太行啊。”
火星哥转过头。
“陈,这位师傅说什么?”
陈烨睁开眼。
他看了看刘师傅,又看了看火星哥。
“他说你肾虚。”
火星哥当场坐直身子。
“不可能!”
他别的不会,这三个字倒听懂了。
“我很强壮!健身五年!姑娘们都说我活儿好!怎么会肾虚?”
“这话你不用跟我证明。”
刘师傅听翻译软件播完这番话,乐了。
“越是这样越得注意。”
“年轻人,别熬夜,少喝冰的。”
陈烨掀起眼皮。
“师傅,你骂他就骂他,别扫射我。”
正在给他按脚的赵师傅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你也虚。”
陈烨:“...”
直播间弹幕刷成一片残影。
“老师傅一波双杀。”
“陈处被反制了。”
“足疗师傅:在我的领域,管你什么人,都是肾虚。”
火星哥极其不服。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肌。
“我不虚!”
刘师傅没接话,手指滑到脚踝内侧,猛地发力。
下一秒。
火星哥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
“嗷呜!”
这动静太大,把隔壁包间的门都惊开了。
一个穿浴袍的大爷探出头。
“咋了?杀猪呢?”
陈烨把毛巾盖在脸上。
“国际友人第一次按脚,您多担待。”
大爷竖了个大拇指。
“让师傅按重点,通了就好了。”
门“砰”地关上。
刘师傅满脸平静。
“看吧,这就是表现。”
火星哥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嘴还在硬挺。
“不可能!这是阴谋!”
陈烨把手机上的翻译软件界面转过去。
“师傅说,你这种叫嘴硬脚软。”
刘师傅重重点头。
“对,嘴硬脚软。”
火星哥盯着直播间的翻译器。
弹幕全是无情的嘲讽。
“火星哥,承认吧,肾虚不是病,虚起来要人命。”
“建议以后少熬夜直播。”
海外网友的态度也变了。
“脚底真的能看出身体问题?”
“他疼成这样,真的装不出来。”
“这也太酷了,比我们那边两百美元一次的按摩有意思多了。”
火星哥疼过那一阵后,一股酥麻的热流反倒顺着小腿往上涌。
刘师傅按完脚底,开始捶打小腿。
他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沙发上。
“陈。”
“干嘛?”
“这个...牛逼。”
陈烨翻了个身。
“别喊活爹。”
火星哥尴尬地咧了咧嘴。
“我现在明白了。”
“你们网友,比你还坏。”
“少往我身上扣锅。”
陈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有一点你得承认。”
“新东国的普通生活,远比你们想象中复杂。”
火星哥没反驳。
他盯着镜头,神情罕见地认真起来。
“朋友们,今晚我看到了太多东西。”
“街边小店能扫码收钱,乞丐脖子上挂着二维码。”
“共享电动车三块钱能骑二十分钟。”
“夜里的街上依然灯火通明,女人、小孩、老人都在散步。”
他顿了顿,指了指脚下的木桶。
“现在,只需要一百多块钱。”
“有人给你按脚,有人给你倒茶,甚至还会送上新鲜的水果。”
“这不是我来之前,别人告诉我的那个新东国。”
一些老外还在嘴硬。
“这只是大城市。”
“他们只让你看好的地方。”
“新东国是贫穷和落后的,尤其是晚上,十分危险。”
陈烨扫了眼弹幕。
“对。”
他扯过一条毯子盖在身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躺姿。
“他们说得很对,晚上的新东国,相当危险。”
第262章 外卖能进,休息能进,那它为什么不能进...
“对。”
陈烨把毯子往身上一拉,顺势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
“新东国的晚上,相当危险。”
火星哥刚被刘师傅按完脚底板,整个人还处在半瘫痪状态。
听见这话,他眼睛一下亮了。
“危险?”
“哪里危险?”
直播间里,外网水友瞬间来劲了。
前面看火锅、看扫码支付、看乞丐二维码、看三块钱的小电驴,给他们整得三观摇摇欲坠。
现在一听陈烨亲口承认晚上危险,大批老外跟打了鸡血一样。
“听见没有!他自己承认了!”
“我就说,新东国晚上肯定不能出门!”
“那些繁华的夜景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火星哥,快去拍真实的街道!揭露他们!”
国内网友这次没急着反驳。
弹幕出奇的整齐。
“对对对,晚上千万别出门。”
“尤其西南的街头,太危险了。”
“本地人奉劝一句,晚上九点之后绝对不要靠近夜市。”
“有命进去,没肚子出来。”
“别问,问就是极度危险。”
火星哥盯着翻译软件,越看越糊涂。
“陈,他们为什么都说危险,却不说到底哪里危险?”
陈烨从沙发上坐起来,踩上一次性拖鞋。
“亲自看。”
“现在?”
“废话。”
陈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才十点半,夜生活刚开始。”
火星哥麻溜地爬了起来。
刚才按脚时疼得叫爹,现在跑得比谁都快。
临出门,刘师傅还在后面补了一句。
“小伙子,回去少熬夜。”
火星哥回头,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新东国医生。”
刘师傅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
陈烨在旁边补刀:
“人家是足疗师傅,不是医生。”
火星哥紧紧抱着自拍杆,神情肃穆。
“在我心里,他已经是医生了。”
国内直播间瞬间笑疯。
半小时后。
建设路夜市路口。
小电驴刚停稳,火星哥就闭嘴了。
他站在街边,看着眼前那条人流涌动、灯火通明的长街,表情直接断电。
烧烤摊的炭火冒着白烟。
铁板鱿鱼滋滋作响。
冰粉摊前排着十几个人。
钵钵鸡、狼牙土豆、烤苕皮、冒烤鸭、串串香、锅盔、蛋烘糕....
一路排到看不见头。
路边摆满的塑料折叠桌旁,坐满了人。
年轻姑娘穿着吊带短裙拎着奶茶。
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逛。
几个大爷端着扎啤坐在小马扎上划拳。
外卖骑手按着喇叭从人群边熟练地穿插,车筐里还塞着两份刚出炉的烤脑花。
火星哥举着镜头,半天憋出一句。
“妈惹法克。”
他转头看向陈烨。
“这就是你说的危险?”
陈烨双手插兜,下巴往前扬了扬。
“进去你就懂了。”
外网弹幕停滞了两秒。
随后,满屏的问号和惊叹号。
“怎么这么多人?”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吧?”
“为什么有这么多单身女人在街上走?”
“那些推着婴儿车的孩子不睡觉吗?”
“警察在哪里?他们怎么敢在室外待到这么晚?”
国内网友开始疯狂上大分。
“害怕啊,害怕去晚了排不到队。”
“前面那家烤苕皮现在买要等三十分钟,危险得很。”
“建议老外别来,真抢不过我们本地人。”
“这条街只要走进去,人均胖三斤起步。”
火星哥往里走了没二十米,就迈不动腿了。
前面是家烤苕皮的摊子。
老板拿着铁夹子,飞快翻动着烤到起泡的苕皮,刷酱、撒葱花。
一折。
塞进纸盒。
陈烨掏出手机,对着摊位前的二维码。
“滴——”
“老板,两份,多加折耳根。”
火星哥刚想问折耳根是什么,老板已经把热气腾腾的盒子递了过来。
他低头咬了一大口。
先是软糯,随后是香辣。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怪鱼腥味直冲天灵盖。
火星哥五官瞬间拧在了一起。
“这加的是什么草?”
“折耳根。”
陈烨咬着苕皮嚼得嘎吱作响。
“西南人的身份证。”
火星哥艰难地咀嚼了两下,表情从极度抗拒变成困惑。
最后,他又低头咬了一大口。
“怪。”
“但是停不下来。”
陈烨点头:
“正常。”
“第一次都这样,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继续往里走。
钵钵鸡。
火星哥抓了七八串鸡皮、郡肝、豆腐皮,蘸满红油,一口一串。
狼牙土豆。
烤脑花。
火星哥看见脑花,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个我熟!”
他对着镜头直接竖起大拇指,字正腔圆。
“牛逼!”
国内网友疯狂刷屏。
“完了,脑花外交大获全胜。”
“火星哥已经彻底进化成了火锅哥。”
“从质疑下水,到理解下水,再到满大街主动寻找下水。”
陈烨拎着一杯冰粉走在前面。
“你就说危险不危险?”
火星哥嘴里塞满土豆,点头点得很用力。
“危险。”
“非常危险。”
他把自拍杆举高,将镜头对准两侧排起长龙的夜市摊位。
“我建议所有来新东国旅游的人,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这里一步一个烧烤,两步一个小吃摊。”
“你根本走不动。”
“真正危险的不是街道。”
他重重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是这里。”
外网弹幕断层了。
前面喊“危险”的喷子集体失踪。
屏幕上滚动的全是一堆眼红的现实问题。
“这个夜市几点关门?”
“这杯装满红油的东西要多少钱?”
“那个金黄色的土豆看起来太诱人了。”
“为什么他们晚上可以这么放松?”
“如果在我们的城市,晚上十点后我绝对不会带着相机出门。”
火星哥看到最后一条弹幕,停下了脚步。
镜头前方。
两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正坐在路边吃烤串。
名牌包就这么随意丢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根本没人看管。
更远一点。
有个女孩正独自戴着耳机排队买冰粉。
还有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生,骑着自行车过来给摆摊的妈妈送饭盒。
火星哥调转镜头。
“陈,我要问个很直接的问题。”
“问。”
“她们一点都不害怕吗?”
陈烨顺着他的镜头看过去。
“怕什么?”
“单独出门。”
“晚上。”
“还是女孩。”
陈烨咬碎一块冰粉里的脆花生。
“这里是夜市,不是荒野求生。”
火星哥被噎得死死的。
陈烨把空碗准确投进路边的分类垃圾桶。
“别把你们那套街区生存经验往这边套。”
“这里有路灯,有人群,有商铺,有监控,有巡逻。”
“最重要的,有正常的生活。”
话音刚落。
前面路口闪过红蓝交替的警灯。
两名带装的巡逻民警沿着夜市慢慢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辅警。
人群没有尖叫。
没有四散奔逃。
摊主继续熟练地翻着手里的烤串。
吃夜宵的食客抬头看了一眼警灯,又低头继续对付手里的鸡爪。
有个小孩拿着糖葫芦跑得太快,撞到了辅警腿上。
辅警弯下腰扶住他,顺手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慢点跑,别摔了。”
火星哥把镜头死死对准那名辅警。
外网弹幕看傻了。
“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在抓人。”
“更像社区服务人员。”
“为什么街上没有人害怕警察?”
国内网友隔着屏幕都感到一阵无语。
“这问题问得我血压直飙。”
“在我们这,红蓝警灯亮起的地方,就等于绝对的安全区。”
“小时候走丢了,家长教的第一句话就是找警察叔叔,谁家不是?”
“别说了,有些地方警灯只要一闪,街上的人先熟练地趴地上了。”
火星哥干脆端着手机,跟在巡逻队后面走了一段。
路边有个喝多了的大哥,坐在马路牙子上死死抱着电线杆唱歌。
民警走过去蹲下问了两句,掏出男人的手机帮他拨了家属电话,又让旁边的炒粉摊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火星哥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他们不把他按倒在地上铐起来?”
陈烨嚼着口香糖。
“他只是喝多了,又不是端着biu!biu!。”
火星哥无言以对。
直播间里,那些最喜欢挑刺的海外喷子,也发不出半句嘲讽。
屏幕上只有不断滚动的两个英文单词。
“真实。”
走到夜市尽头。
前方亮着一块蓝底白字的庄严牌匾。
建设路派出所。
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警灯安静地旋转。
台阶旁还放着一台二十四小时自助服务终端机。
火星哥刚准备举起镜头拍正门,目光突然顿住了。
他看见派出所外墙的屋檐下,摆着一排机柜。
不是防暴枪。
不是防冲撞路障。
是一整排闪着绿灯的共享充电宝。
墙上还贴着一张醒目的蓝色告示板。
【群众临时休息点】
【内有免费饮水】
【便民雨伞借用】
门口的长椅上,一个满头大汗的外卖员正坐着大口喝水。
旁边有个等朋友的年轻女孩,正拿着一根共享充电线在给手机充电。
还有一个穿着汗衫的大爷,拿着身份证在自助机上打印户籍证明。
火星哥指着那排充电宝。
“警察局门口...还能租充电宝?”
陈烨看都没多看一眼。
“不然呢?手机没电了,大半夜去哪扫码付钱吃宵夜?”
火星哥一步步走过去,死死盯着那块“群众临时休息点”。
“这里,普通人随时可以进?”
一名值班辅警正好推门出来透气,听见火星哥手里翻译软件播报的声音,笑着回了一句。
“能进啊。”
“有事就进,没事跑累了也能来接杯水。”
火星哥看着他。
“那它,为什么不能进???”
第263章 惊爆!新东国有人雇佣童工!
“那它,为什么不能进?”
火星哥这句话问出来,派出所门口安静了半秒。
陈烨手里的烤苕皮差点掉地上。
值班辅警也愣了下,顺着火星哥指的方向看过去。
墙根底下。
一个半人高的白色小机器人,脑袋圆滚滚,胸口挂着巡逻助手的蓝牌子,正被派出所玻璃门卡在外头。
它底盘左右挪了两下,传感器对着自动门扫来扫去。
门没开。
小机器人停了两秒,扬起脑袋,奶声奶气地喊:
“开门呀,开门呀。”
“你们给我留个门呀。”
陈烨:“...”
辅警同志:“...”
直播间里的新东国网友本来还揪着心,怕火星哥又整出什么外事名场面。
看清之后,弹幕直接笑抽。
“哈哈哈哈哈我以为啥不能进!”
“机器人:家人们谁懂啊,加班巡逻回所,门禁不认我。”
“开门呀开门呀,给我留个门呀,已截图。”
“派出所版留守儿童。”
火星哥还没反应过来。
他举着自拍杆,满脸严肃。
“陈,它也是警察?”
陈烨嚼完嘴里的苕皮,懒洋洋回了句:
“不是。”
“它是你们外网最爱吹的未来。”
火星哥:“?”
辅警同志差点没绷住。
他走过去,按了一下门边的按钮。
玻璃门打开。
小机器人“滴”了一声,慢吞吞往里挪。
进门前还转过身,对辅警喊了一句:“谢谢叔叔。”
辅警同志捂着额头。
“别拍我,拍它就行。”
火星哥把镜头怼过去,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它会说话?”
“它会巡逻?”
“它会报警?”
辅警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不好装哑巴,只能站在台阶边解释。
“这是上面新配的巡街机器人。”
“晚上在夜市、学校门口、商圈这些地方巡逻,能喊话,能拍照,能识别摔倒、斗殴、明火,还有走失老人小孩。”
“遇到情况会把信息传到值班室。”
他指了指机器人头顶的小摄像头。
“主要是减轻基层压力。”
“我们人手也不是铁打的,夜市人多,有它跑一跑,能省不少事。”
火星哥听完翻译,眼珠子都快粘在机器人身上。
“减轻警察压力?”
“你们给派出所配机器人?”
辅警点头。
“试点,没全面铺开。”
机器人这时候已经进了大厅,结果撞上门口的防滑垫。
底盘卡了一下。
它又奶声奶气喊:“前方道路不平。”
“请帮帮我。”
陈烨站在旁边,乐得不行。
“行了,别看了。”
“再看它都不好意思了。”
火星哥没走。
他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围着机器人转了半圈。
“它多少钱?”
辅警摇头。
“这个我不清楚,采购的事不归我管。”
火星哥追问:“它可以抓坏人吗?”
陈烨插话:“你当变形金刚呢?”
“它负责发现问题,不负责把人摁地上摩擦。”
“再说了,真要它去追坏人,坏人没抓着,先被夜市摊的电线绊倒,回头还得写事故报告。”
辅警同志咳了一声。
这话还…挺真实的。
直播间里,国内网友已经开始二创。
有人把刚才的片段截出来,配上字幕:【基层打工机下班实录】
也有人做表情包。
小机器人站在玻璃门外:
【开门呀,我巡逻回来了】
【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
外网弹幕却慢慢变了。
前面还在嘲笑的那批人,这会儿沉默不少。
剩下的评论,火星哥念了几条。
“他们说,这真的是基层警用设备?”
“他们问,为什么你们能把机器人放到普通派出所,而不是只在科技展上摆样子?”
“还有人说,他们那边警察连巡逻车油费都在削减预算。”
陈烨听完,没急着接。
他靠在派出所外面的栏杆上,把空竹签扔进垃圾桶。
“别神化。”
“这玩意儿也有毛病。”
“下雨天识别不稳,夜市人挤人的时候它跑不快,遇到熊孩子还会被摸脑袋。”
“但它能干点活。”
“能在凌晨两点帮警察多看两条街,能提醒摊主灭火,能给迷路小孩放派出所导航。”
他指了指派出所大厅里那台正在绕圈的小机器人。
“技术不是什么供起来的神像。”
“落到街上,能给人省十分钟、少跑一趟、少熬一宿,那就值钱。”
这话没多煽情。
火星哥却没接上来。
他这一路走来。
每一件单拎出来,都不算大国重器。
可拼在一起,很扎眼。
因为它们都在普通人的生活里。
火星哥把镜头转向自己。
他沉默了几秒。
“朋友们,我来之前,有很多人告诉我,新东国很落后。”
“他们说这里不自由,说这里没有安全,说这里的科技都是给外国人看的。”
“但今晚,我看到的是另一套东西。”
他顿了顿。
“我不想这么早下结论。”
“但我必须承认,我之前看到的很多说法,不完整。”
这段话一出,外网直播间评论区分成两拨。
一拨还在嘴硬。
“他们安排好的。”
“你只看了一条街。”
“这是剧本。”
另一拨已经开始回怼。
“剧本能安排乞丐嫌弃现金?”
“剧本能安排机器人被门卡住?”
“如果这是演戏,我希望我们城市也演一下。”
“我想要那个三块钱的小电驴。”
国内网友更缺德。
“别急,明天带你看村口无人机撒农药,后天看高铁站刷脸进站,大后天看社区大妈用平板登记疫苗。”
“火星哥今晚信息量过载,cpu烫了。”
“陈处别停,继续喂。”
西南四州联合指挥部。
黄强站在大屏前,烟没点,夹在指间。
几个主任都没说话。
直播数据已经不用看了。
海外在线人数突破三千万。
国内切片号像蝗虫过境,平台热榜挂了一排。
【派出所机器人被关门外奶声求助】
【外网大v夜游西南,世界观重装】
【陈烨:技术落到街上才值钱】
川州主任盯着屏幕,突然开口:“老黄。”
“嗯?”
“你说...把这机器人搬上州超开幕式,行不行?”
黄强没有骂他。
他也正琢磨这事。
西南四州联合州超,原本主打恩怨局。
云贵川渝球迷互喷三天,热度是有了,可格局差点火候。
东海有劳动者和光影稻浪。
北河有民族服饰和金珠玛米。
中原有盛世夜宴和《那兔》闭环。
他们西南,总不能只靠网友互骂和火锅蘸碟撑全场。
黄强把烟塞回烟盒。
“机器人只是个壳。”
“重点不是它会走,会喊开门。”
云州主任眼睛亮了。
“比如....?”
黄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烨的聊天框。
字打了一半,又删掉。
现在问陈烨,八成会被骂。
而且骂得很脏。
黄强想了想,把手机放下。
“不急。”
“先让火星哥继续看。”
“今晚这条线别收太早。”
“老外越破防,咱们明天开幕式越好接。”
派出所门口。
陈烨已经准备撤了。
火星哥还在跟辅警聊机器人。
机器人在大厅里绕完一圈,慢吞吞回到门口。
玻璃门这回开了。
它顺利出来,对着路边人群播报:
“夜间出行,请注意财物安全。”
“遇到困难,请到派出所求助。”
路过的小孩伸手摸了摸它脑袋。
机器人停住。
“请不要遮挡我的传感器。”
小孩咯咯笑。
火星哥举着镜头,拍得比拍世界杯决赛还认真。
陈烨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他忍不了。
“行了老火,收工。”
火星哥意犹未尽。
“我们明天去哪里?”
第264章 小爱,关掉主卧灯打开客厅电视把空调调到二十二...
“明天去哪儿?”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先睡觉。”
火星哥还想追问:“可我还想看...”
“你想看个屁。”
陈烨抬手扫了辆小电驴。
“你再看下去,明天开幕式你得坐轮马桶进场。”
“走。”
火星哥摸了摸自己被按到发酸的小腿,没反驳。
直播间还没关,海外网友还在疯狂刷屏。
“别睡!继续!”
“我要看凌晨的新东国!”
“这个国家太奇怪了,警察局门口有机器人,还有充电宝。”
“陈先生,带我们去秘密基地!”
陈烨瞥了一眼屏幕。
“秘密基地没有。”
“酒店有。”
半小时后。
两人回到西南省府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门口。
黄强早就安排了房间,但陈烨没走国宾馆那套流程。
他进门直接把身份证往前台一拍。
“两个套房,要能打游戏的网。”
前台经理看见文宣干事发来的内部提醒,站得比迎检还标准。
“小陈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顶层行政套,双千兆专线,游戏加速器也开了。”
陈烨这才满意了点。
火星哥站在旁边,听翻译软件播完,低头看向镜头。
“他们连酒店网络都为游戏做了优化?”
国内网友秒接。
“废话,00后住酒店,网速比床垫重要。”
“选酒店标准:能不能睡不重要,能不能高速冲浪才重要。”
“西南f4已经学会伺候人了。”
电梯一路上行。
套房门打开。
火星哥刚进去,先被屋里的落地窗吸住了。
整座城市铺在脚下,夜市灯火还没散,高架上车流往远处拐。
陈烨没兴趣欣赏。
他踢掉鞋,走到客厅中央,随口喊了一句。
“小爱同学,关窗帘。”
“好的,已为您关闭窗帘。”
厚重窗帘自动合拢。
火星哥站在原地,手里的自拍杆差点滑下去。
“谁在说话?”
陈烨拧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
“小爱。”
火星哥往后退了半步。
“小爱是谁?这里有人?”
直播间外网弹幕先乱了。
“房间里藏了人!”
“是人工女仆吗?”
“不对,这声音从天花板传出来的。”
“陈先生在召唤什么东西?”
陈烨拉开易拉罐,灌了一口。
“小爱同学,打开新风系统。”
“好的,已为您打开新风系统。”
“小爱同学,空调二十三度。”
“好的,已为您设置到二十三度。”
“小爱同学,客厅灯调到百分之三十。”
“好的。”
灯光跟着暗了一档。
火星哥人麻了。
他举着镜头四处找。
“陈,这是什么?魔法屋?”
陈烨靠在沙发上。
“酒店智能管家。”
“语音控制。灯、空调、窗帘、新风、电视、音响,都能调。”
火星哥盯着天花板。
“你说一句,它就做?”
“差不多。”
陈烨本来累得不想说话,但看见直播间那帮老外一副见鬼的样子,他手又痒了。
“小爱同学。”
“我在。”
陈烨清了清嗓子,语速极快。
“关掉主卧灯打开客厅电视把空调调到二十二度再把窗帘开一半顺便播放一首助眠白噪音不要太吵再提醒我明天上午九点起床。”
房间安静了两秒。
“好的,已关闭主卧灯。”
“已打开客厅电视。”
“空调已调至二十二度。”
“窗帘已打开一半。”
“正在播放助眠白噪音。”
“已为您设置明天上午九点闹钟。”
火星哥后退到门边。
“它听懂了?”
陈烨摊手。
“基操。”
弹幕彻底乱套。
“东方妖术!”
“跑!火星哥快跑!这个房子活了!”
“它会听命令,下一步就会锁门!”
“我现在不想知道新东国有没有自由,我只想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半夜杀人。”
国内夜猫子乐得发癫。
“少见多怪。”
“这不就是智能音箱吗?我家八十块钱一个。”
“我妈天天喊它煮粥、开灯、骂天气预报。”
“小一万就能搞简单全屋智能,灯带窗帘空调全安排,怎么到你们那成邪法了?”
“兄弟们,把链接甩给他们。”
很快,直播间里飘过一堆国内电商平台的截图。
智能音箱。
智能开关。
电动窗帘电机。
红外遥控器。
全屋智能套装。
价格从几十块到几千块不等。
还有人更损,直接把海外代购同款价格截图扔出来。
同一个小盒子,国内一百多,海外平台标价翻了四五倍,还写着“未来家居革命”。
火星哥看得脸发木。
他点开翻译过来的截图,问陈烨。
“这个真能买?”
“能。”
“普通人也能买?”
“你拿钱就能买。”
“不是酒店专用?”
“你们是不是对商品这俩字有误解?”
陈烨把可乐放到茶几上,“这玩意儿在新东国早就不是高科技展品了。”
“老人用来开灯,小孩用来放儿歌,懒狗用来不下床关空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我属于第三类。”
国内弹幕一片认领。
“我也是懒狗。”
“我家小爱每天最大工作量:关灯。”
“我爸不会用手机,天天喊小爱放戏曲。”
“我奶奶把它当孙女,早上起来先问它天气。”
海外弹幕没刚才那么嚣张了,更多人在问细节。
“为什么这么便宜?”
“这些设备需要专业工程师安装吗?”
“它们能连接多少品牌?”
“我的公寓连灯泡都不能自己换。”
陈烨懒得当讲解员。
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喊了一句。
“小爱同学,打开电视,投屏火星哥直播间。”
“好的。”
电视亮起。
火星哥的脸出现在八十五寸屏幕上。
他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整个人安静了。
“这也行?”
陈烨打了个哈欠。
“行了,别跟刚通网一样。”
“你们那边科技公司天天吹元宇宙,结果进酒店看个语音管家能吓成这样,多少有点抽象。”
这句话被实时翻译出去。
外网评论区安静了几秒,然后吵起来了。
有人破防。
“这只是低端自动化,我们也有!”
国内网友马上回怼。
“有就拿出来用啊,别光摆发布会。”
“你们有,但是贵;我们有,而且能进普通人家。”
“这差别不大,也就差一个现实。”
火星哥没参与争吵。
他坐在沙发上,翻着网友甩来的产品图。
从火锅店扫码支付,到乞丐收款码。
从三块钱小电驴,到警用巡逻机器人。
再到这个酒店智能管家。
火星哥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看,都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杀器。
可它们偏偏全部串联在一起,覆盖了吃、行、住、安防、支付、服务的每一个毛孔。
这就不再是单纯的技术展示。
这是一种已经成型的,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火星哥感到一阵心悸。
这种颠覆,比看到航母下水还让他感到不安。
因为航母离他的生活很远,但这些东西,太近了。
陈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老火,我睡了。”
火星哥抬头:“明天九点?”
“九点起,十点出门。”
“去哪里?”
“明天再编。”
陈烨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别在我房间直播到天亮。”
“你要熬夜,去你自己屋。”
火.星哥还真没睡。
回到隔壁套房后,他坐在客厅地毯上,把今晚的直播切片重新看了一遍。
火锅。
足疗。
扫码。
夜市。
派出所。
机器人。
智能酒店。
海外平台上,相关片段已经被搬得到处都是,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三千万粉丝主播误入未来城市】
【新东国乞丐拒收美钞】
【警察局门口机器人求开门】
【东方军火商教老外控制房间】
评论区分成三派。
一派骂这是剧本。
一派问怎么买同款。
还有一派开始翻旧账。
他们把火星哥来之前发的打假宣言截图贴了出来,下面配上他吃猪脑花喊牛逼的表情包,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
第二天早上。
九点二十。
陈烨被闹钟吵醒。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踩着拖鞋拉开房门,正准备去冰箱找红牛。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火星哥。
这货没换衣服,眼睛下面挂着黑圈,手里还抱着平板,桌上摆满了咖啡罐。
陈烨停住脚。
“你他妈一夜没睡?”
火星哥抬头,嗓子发哑。
“陈。”
“我看了整整一夜。”
他把平板转过来。
屏幕上,是海外平台热榜,前十里,有六条跟新东国有关。
火星哥指着其中一条。
“他们还在说,这是假的。”
“他们说你们只给我看城市,不敢带我去乡下。”
陈烨拿起一罐红牛,拉开。
“那就去乡下。”
火星哥愣了。
“真的?”
陈烨灌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真不真无所谓。”
“不过...”
第265章 糟糕!翻车了!
“不过...”
火星哥盯着他。
“不过什么?”
“不过,出门之前,得先把五脏庙伺候好。”
陈烨拉开冰箱,又翻出一罐可乐,顺手丢给他。
“酒店早餐不吃吗?”
火星哥指了指门口,“我昨晚上楼的时候,看见楼下有餐厅。”
“五星级酒店早餐?”
陈烨嗤了一声。
“煎蛋、培根、面包片、沙拉叶子,吃完跟没吃一样。”
他掏出手机,往沙发上一瘫。
“来了西南f4,早上吃这个,属于入境白来。”
火星哥把摄像头架好。
直播间已经重新开了。
昨晚那波夜游,把海外平台干得一夜没睡。
很多老外挂着直播间等开播。
弹幕一条接一条。
“今天去乡下?”
“别吃早餐了,直接出发。”
“我要看他们所谓的贫困农村。”
“昨天都在城市里,今天别再演了。”
陈烨瞥了一眼,懒得理。
他打开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牛肉米线。
酸辣粉。
冒节子...
顺带两杯冰镇豆浆。
火星哥凑过来看,满脸不解。
“你在做什么?”
“点外卖。”
“点外卖?”
“网上点。”
“然后呢?”
“然后等着吃。”
陈烨点下支付,手机“叮”了一下。
“好了。”
火星哥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二十八分钟。
他揉了揉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二十八分钟之内送到。”
“热的?”
“不然?”
火星哥噎住。
直播间里,老外还没反应过来,国内网友先笑疯了。
“老外别问,问就是互联网投喂。”
“今天第一刀:外卖。”
“他们那边外卖不是外卖,是随机盲盒,时间、温度、价格全靠命。”
火星哥抱着平板,盯着陈烨的手机。
屏幕上,骑手头像已经动了。
从商家到酒店,一条路线被标出来,旁边写着预计送达时间。
“你能看到他在哪里?”
“能。”
“他还没取餐?”
“商家正在出餐。”
“如果他迟到呢?”
“平台赔券,商家挨骂,骑手超时扣钱。”
“别问太细,细了就涉及我们新东国打工人血泪史。”
陈烨说完,补了一句。
“不过对用户来说,好用。”
火星哥把镜头对准手机。
陈烨也不藏,干脆把手机亮给他看。
“看清楚没?”
“牛肉米线,十八块八。”
“酸辣粉,十二块九。”
“...”
“用了张满减券,配送费三块。”
“总共一百零六,七八样东西。”
外网弹幕停了几秒。
然后,老外开始破防。
“等一下,这价格不对吧?”
“一百多新东国币,能点这么多?”
“我们这点一份三明治加配送费就要二十多美元。”
“我的披萨上次等了一个半小时,送来已经冷了。”
“重点是种类!你们看到了吗?那上面全是店!”
“我这里只有汉堡、披萨、薯条,最多再来个墨西哥卷。”
有人把陈烨刚才点单页面截图,逐项翻译,标出价格。
有人直接录屏,带老外看分类。
早餐。
川渝小吃。
粉面。
烧烤。
火锅冒菜。
奶茶甜品。
.....
跑腿代购。
甚至还有“代排队”。
外网评论区当场乱了。
“代排队是什么?”
“意思是他可以花钱让别人替他去排队买东西?”
“这也能外包?”
“新东国人把懒惰做成了系统工程。”
国内网友不乐意了。
“什么叫懒惰?这叫社会分工精细化。”
“这叫城市毛细血管。”
“这叫我懒,但我懒得很有组织。”
“别酸,你们倒是也懒一个我看看。”
二十六分钟后。
房间门铃响了。
火星哥第一个跳起来。
“来了?”
“急什么。”
陈烨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没人。
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送物机器人,肚子上亮着屏幕。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请输入取餐码。”
火星哥站在后面,人直接定住了。
“又是机器人?”
陈烨输入四位数。
机器人肚子上的小门弹开。
里面摆着一堆外卖袋,袋口封签完整,热气隔着塑料都往外冒。
陈烨把外卖一袋袋拎出来。
“谢谢。”
机器人:“祝您用餐愉快。”
说完,它转身往电梯口滑去。
火星哥追了两步,镜头怼着机器人背影。
“它从楼下送上来的?”
“嗯。”
“不是服务员?”
“酒店机器人。”
“外卖骑手送到楼下,前台确认房间,再放进机器人肚子里,它自己坐电梯上来。”
“它会坐电梯?”
“不然爬楼梯?你以为它练腿呢?”
火星哥回头看陈烨,半天没说出话。
昨晚派出所门口那个巡逻机器人,他还能理解成公共安全设备。
现在这个酒店送餐机器人,就太贴脸了。
外网直播间又安静了一截。
国内网友没放过他们。
“别怕,我们酒店机器人不会半夜造反,只会送外卖。”
“有的还会迷路,在走廊里喊:请让一让。”
“我上次住酒店,机器人给我送牙刷,我和它在门口互相鞠躬三次。”
“外卖小哥:我不上楼;机器人:我来。”
陈烨已经把袋子摆开。
茶几不够用,他把旁边的书桌也拖了过来。
一次性餐盒打开。
红油冒着热气。
酸辣粉上铺着花生和葱花。
牛肉米线汤色浓,几大片牛肉压在上头。
冒节子剪成小段,泡在红油里。
炸酱面上盖着肉末,旁边一小袋豌豆尖。
火星哥本来还在震撼,闻到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陈,这些都是早餐?”
“对。”
“你们早上吃这么辣?”
“西南人的肠胃,早八就上班。”
陈烨把筷子递给他。
“坐。”
火星哥坐下,镜头摆在桌角。
陈烨先端起牛肉米线,喝了一口汤。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舒坦。”
他夹起一筷子米线,吸溜进嘴。
“这比楼下那个什么行政早餐强多了。”
火星哥也端起酸辣粉。
第一口下去,他眼睛就红了。
“辣。”
“废话,酸辣粉不辣,那叫粉条泡澡。”
火星哥一边吸气,一边继续吃。
“好吃。”
“别光说好吃。”
火星哥条件反射:“牛逼。”
陈烨拿筷子的手停了下。
“行,孺子可教。”
直播间的老外这回已经顾不上嘴硬了。
他们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再看订单价格和送达时间,心态彻底崩了。
“为什么早餐也能这么丰富?”
“这比我城市里的晚餐选择还多。”
“二十八分钟,机器人送到门口,还是热的。”
“他们的生活成本到底怎么压下来的?”
“是不是因为劳动力便宜?”
国内网友马上开喷。
“别装经济学家,你们平台抽成更狠,送费更贵,最后还要小费。”
“我们也骂外卖平台,但你们那边连骂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它根本不好用。”
“饭热不热,选择多不多,价格能不能接受,用户最直观。”
“宏大叙事你们听不懂,吃饭你们总懂吧?”
火星哥没参与争论。
他已经开始第二轮。
酸辣粉吃完,换红油抄手。
抄手皮薄,汤底香。
他吃得额头冒汗,还拿纸巾擦。
“陈,我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住在乡下,也能这样点外卖吗?”
陈烨夹冒节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看地方。”
他没硬吹。
“城郊、县城、镇上,大多能点。”
“再往村里走,有些地方配送不到。”
“但是很多村口有驿站,快递能到。”
“外卖嘛,人口密度低,不可能跟市区一个效率。”
火星哥点头。
“这很合理。”
陈烨看了他一眼。
“所以,别学你们弹幕那帮二极管。”
“世界不是只有好和坏。”
“能做到市区半小时热饭上门,已经不是靠吹牛吹出来的。”
火星哥把这句话重复给直播间。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刷屏的海外网友一下安静了。
吃完早餐,桌上一片狼藉。
火星哥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陈,我准备好了,去乡下。”
陈烨刚要起身,火星哥的脸猛地皱了起来。
他捂住肚子。
“陈,不好。”
“怎么?”
“我身体不太舒服。”
“哪里?”
火星哥夹紧腿,站得歪歪扭扭。
“我需要厕所。”
“马上。”
陈烨扫了眼桌上的酸辣粉、冒节子和冰豆浆,又想起他昨晚吃的火锅、脑花和鸭肠。
火星哥已经没空理他了,抱着手机往厕所冲。
门“砰”一下关上。
直播间镜头被他慌乱放在客厅,正好对着厕所门。
外网弹幕终于逮到机会。
“看!我就说他们食物不干净!”
“他拉肚子了!”
“昨晚和今早吃的有问题!”
“新东国卫生条件暴露了!”
“终于翻车!”
第266章 自己不宠火,怪家伙!
厕所里传来水声。
客厅直播镜头正对着门。
外网弹幕炸了。
“看!他拉肚子了!”
“我就说新东国街边食物不干净!”
“终于翻车了!”
“快去医院,别让他们拖时间!”
国内网友刚才还在乐,这会儿火气上来了。
“昨晚火锅脑花鸭肠冒节子,今早酸辣粉配冰豆浆,铁胃也得缓一下。”
“这是肠胃不适,不叫食物中毒。”
“你们那边吃个生菜沙拉拉三天,怎么没人说文明崩塌?”
“火星哥自己叠毒抗失败,别赖锅底。”
陈烨坐在沙发上,端着红牛扫了眼弹幕。
他憋了半天,吐出一句。
“自己不宠火,怪家伙?”
弹幕卡了一下。
陈烨把红牛放到茶几上,抬手指向厕所门。
“他吃的什么,我吃的什么?”
“为什么我没事,他有事?”
“明明是他身体不适应新东国宝宝们的饮食习惯。”
“还食品不卫生?”
“昨天是谁一口一个活爹牛逼,把鸭肠脑花往嘴里炫?”
国内网友当场笑疯。
“新东国宝宝们的饮食习惯,哈哈哈!”
“宝宝:晚上九宫格,早上酸辣粉,中间加个足疗。”
“老外肠胃:你们管这叫早餐?”
厕所门打开。
火星哥扶着墙出来,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他刚张嘴,陈烨已经站了起来。
“走。”
火星哥愣住。
“去哪?”
“医院。”
“我觉得不用,我现在好多了。”
陈烨拽住他胳膊。
“少废话。”
“你直播间里的外国网友担心你。”
“说我们新东国落后,不卫生。”
“那就查。”
“看看你到底是吃坏了,还是单纯菜鸡。”
火星哥嘴角抽了一下。
外网弹幕又兴奋起来。
“对!去医院!”
“看他们敢不敢做检查!”
“这次一定能揭穿!”
陈烨没搭理,打开打车软件。
定位。
目的地。
西南省人民医院。
下单。
不到一分钟,手机弹出提示。
车辆已到达酒店地下车库入口。
两人下楼。
酒店门口,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路边。
车顶亮着服务灯。
车窗降下。
电子音响起。
“乘客您好,请确认尾号后上车。”
火星哥刚要去拉副驾驶门,手停在半空。
驾驶位空着。
方向盘后面没人。
座椅上也没人。
他转头看陈烨。
“陈。”
“嗯?”
“司机呢?”
直播间也看清了。
弹幕直接爆了。
“等一下!”
“刚才他是用手机叫车吧?”
“我们也有网约车。”
“但司机呢!”
“为什么没有司机!”
“这车自己来接人?”
“这不是实验室项目吗?为什么能上路?”
国内网友开始整活。
“欢迎来到萝卜快跑。”
“别怕,它不聊天,不绕路,不问你在哪上班。”
“优点:不会说前面堵车然后取消订单。”
“缺点:不能跟司机师傅聊房价。”
火星哥站在车边,半天没动。
陈烨拉开后排车门。
“上车。”
“它真的能开?”
“不然我背着你去医院?”
陈烨把人塞进后排,自己坐进去。
车门关闭。
电子音再次响起。
“请乘客系好安全带。”
陈烨扣上安全带。
火星哥手忙脚乱跟着扣好。
车辆起步,打灯,汇入车流。
车速不快。
路口前,它减速,等行人和电动车通过,再右转。
火星哥抓着自拍杆。
“陈,这网约车真不会有问题吧?”
陈烨靠在座椅上。
“怕什么。”
“无人网约车已经在不少府市测试运行了。”
“后台有人监管,出问题会接管。”
“它比很多真人司机安全。”
“至少不会一边开车一边刷短视频,也不会问你买不买保险。”
外网弹幕还在刷屏。
“它避让了电动车!”
“它知道红灯!”
“它会变道!”
“新东国到底背着我们做了什么?”
这时,旁边车道开来一辆黑色问界m9。
火星哥把镜头转过去。
驾驶位上,中年男人手搭在腿上,车子稳稳跟车。
前方堵了一小段。
那辆车先把车头探进两车之间。
前车往前挪出空位,它立刻打方向并入车道。
动作干脆。
国内弹幕绷不住了。
“完了,一眼某界。”
“这让车方式,肯定被车主教坏了。”
“开问界的老哥们,能不能别教小某艺骚操作?”
“人工智能刚出厂多干净,硬是被你们教成公路老炮。”
外网网友看不懂,开始追问。
“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说人工智能被教坏了?”
“这车也是自动驾驶?”
有懂中文的网友翻译完,评论区安静了几秒。
随后又炸了。
“别的国家还在讨论人工智能会不会取代人类。”
“新东国已经开始教人工智能卡车位?”
“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们管这个叫普通车?”
火星哥看看旁边的问界,又看看自己坐的无人车。
喉结滚了一下。
“陈。”
“又干嘛?”
“你们普通人,真的已经开始用这些东西了?”
陈烨掏了掏耳朵。
“你这问题问得跟刚通网一样。”
“新能源车、辅助驾驶、无人配送、无人网约车,程度不一样,但都在落地。”
“别把科技想得那么远。”
“能少挨司机两句骂,能让老人看病少排队,能让外卖热着上楼,就是技术。”
火星哥没再接话。
他把镜头对准窗外。
西南四州联合指挥部。
黄强盯着直播画面,手里的烟忘了点。
云州主任盯着实时热榜。
【火星哥腹泻后被陈烨拖去医院】
【新东国无人网约车接送海外大v】
【某界车主把小某艺教成老司机】
三个词条一路上冲。
川州主任咽了口唾沫。
“老黄,这算危机公关吗?”
黄强盯着屏幕。
“算个屁。”
“这是那小王八羔子把火药桶当烟花点。”
贵州主任翻着评论区。
“外网有人开始查咱们的无人驾驶政策了。”
“还有人问,西南州超开幕式会不会上这些东西。”
黄强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别急。”
“让他们问。”
“问得越多,明晚开幕式越好炸。”
文宣总局九楼。
马禄昌也在看直播。
他一边看,一边给刘建成发消息。
【刘副总,小陈处把火星哥送医院了。】
刘建成秒回。
【出事故了?】
马禄昌:【不是,他用无人网约车送的,现在外网炸了。】
刘建成:【...】
过了十秒,刘建成又回了一句。
【让陈烨照着他的意思做就行了。】
马禄昌盯着这行字,立刻懂了。
十五分钟后。
无人车停在医院门诊入口外的下客点。
电子音响起。
“已到达目的地,请带好随身物品。”
陈烨推门下车。
火星哥跟着下来。
门诊大厅很大。
入口有志愿者。
墙上挂着电子导诊屏。
自助机前,有人刷身份证挂号缴费。
不少人拿手机扫码取号。
陈烨没去窗口。
他打开医院小程序。
“护照号。”
火星哥一愣。
“我的?”
“不然,挂我的号,查你的肚子?”
火星哥报出信息。
陈烨填完资料,选择消化内科。
普通号。
支付。
手机弹出取号成功。
“走。”
火星哥低头看时间。
从下车到挂号,不到三分钟。
他又停住了。
“陈。”
“说。”
“我们不排队?”
陈烨指了指大厅。
“谁说不排?”
“你前面还有十二个。”
“但你不用站窗口。”
“手机挂号,等叫号。”
“你非要排窗口,也没人拦你。”
火星哥把镜头转向大厅。
电子屏不断跳号。
广播在叫诊室。
志愿者正在教一个大爷用手机缴费。
旁边有自助血压仪。
还有一台导诊机器人,被小孩追着问厕所在哪。
外网弹幕开始变味。
“医院也能手机挂号?”
“他们不是应该拿纸条排队吗?”
“这个大厅比我城市里的私立医院还像样。”
“普通号多少钱?”
陈烨看了眼手机。
“十八块。”
弹幕停住。
火星哥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
他去年因为食物过敏进急诊,那张账单足够他记一辈子。
外网评论区直接暴走。
“多少?”
“十八?”
“我上次看急诊一千多美元!”
“别说了,我牙疼都不敢去医院。”
国内网友开喷。
“欢迎来到基础医疗服务。”
“别急,还没到医保环节。”
“我们也骂医院排队,但你们那个价格是真能把人送走。”
火星哥坐在候诊区,低头看挂号信息。
他突然抬头。
“陈,如果检查结果证明我只是肠胃不适呢?”
陈烨靠在椅背上。
“那就把化验单打印出来,贴他们脸上。”
“标题我都想好了。”
“《论菜鸡的自我修养》。”
火星哥沉默了。
国内网友又笑成一片。
这时,候诊电子屏跳了一下。
火星哥的名字尾号亮起。
广播响起。
“请消化内科三诊室,下一位患者就诊。”
陈烨站起身。
“走。”
火星哥跟上。
刚到诊室门口,他习惯性划开手机看外网舆论。
海外平台上,一个标签正在上升。
【#火星哥被控制#】
点进去,全是阴谋论。
有人说他被新东国官方收买。
有人说直播全是剧本。
还有人刷屏,要求全程公开检测,否则就是假检查。
火星哥脸色变了,把手机递给陈烨。
“他们在带节奏。”
“他们说这是安排好的,用来洗白新东国的表演。”
陈烨看完,笑了一声。
他把手机还回去,推开诊室门。
“走。”
“那就让他们公开看。”
第267章 简单来讲,就是吃太好了
“那就公开看。”
陈烨推开诊室门,走在前面。
火星哥捂着肚子跟进去,自拍杆还举着。
镜头扫过诊室,桌子,电脑,血压计,墙上的健康宣教海报。
医生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谁来看病,一目了然。
“哪里不舒服?”
陈烨替火星哥翻译。
火星哥掰着手指开始控诉。
“昨天火锅、脑花、鸭肠、毛肚、冒节子,晚上夜市又吃了烤苕皮和钵钵鸡,早上酸辣粉加冰豆浆,然后...去了四趟厕所。”
医生敲键盘的手停了半秒。
他抬眼看向陈烨:“你朋友?”
“国际友人。”
医生点点头,语气专业。
“先查一下。”
“血常规,便常规,电解质,肝肾功能,再做个腹部彩超。”
“排除感染和急腹症。”
火星哥听完翻译,脸又白了一层。
“这么多?”
直播间里的海外网友比他还紧张。
“血检?彩超?这套下来不得上千美元?”
“我上次肚子疼去急诊,光坐在那里等医生就收了八百刀!”
“他们是不是故意多开检查?”
“完了,火星哥要破产了。”
更离谱的弹幕也来了。
“他们会不会拿火星哥的血去做研究?”
“闭嘴吧,这种设备我们国家也有,问题是贵,不是神秘!”
国内网友开始疯狂整活。
“对对对,太贵了,建议火星哥卖车看病。”
“坏了,这检查不得把他油管收益干穿?”
“我已经开始心疼老外的钱包了。”
陈烨扫了眼弹幕,屁都没解释。
他拿着手机直接缴费,带火星哥去抽血窗口。
刷码,取号,抽血。
整个流程快到火星哥发懵。
护士扎针时,他还特意把镜头怼过去。
结果护士手稳得一批,一针见血,棉签一按,结束。
火星哥人傻了。
“这就完了?”
陈烨扔给他一根棉签:“不然给你扎个蝴蝶结,纪念纪念?”
接着是彩超,排队十来分钟。
火星哥躺上检查床,医生探头一扫,屏幕上跳出黑白影像。
直播间又开始心算。
“我们那边彩超三百到五百美元。”
“血检至少两百。”
“加急报告再收一笔。”
“这套下来一万美元不过分吧?”
国内网友继续配合。
“完了完了,火星哥这波要众筹回国。”
“建议把昨天吃的脑花吐出来抵账。”
陈烨坐在走廊椅子上,悠哉悠哉。
他知道,这种事,讲一百句不如一张账单拍脸上。
检查结束,报告陆续出来,火星哥拿着几张纸,回到诊室。
他把纸质报告递过去。
医生头都没抬,直接点开电脑系统。
海外弹幕找到新角度。
“医生连报告都不看?这态度太差了!”
“基本尊重呢?”
国内网友直接笑喷。
“神他妈不看报告,人家电脑里有电子病历!”
“纸质报告是给你自己留着的,不是给医生表演翻书用的。”
“村里刚通网也别这么响啊!”
医生滑动鼠标,几项数据扫完,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没事。”
“不用住院。”
火星哥马上看陈烨:“什么意思?”
陈烨翻译得极其省事:“医生说你死不了。”
“我都拉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
火星哥急了。
医生听不懂,但看动作也能猜到。
他放下杯子。
“血常规正常,炎症指标不高,电解质也还行。”
“不是食物中毒,不是急性肠胃炎。”
火星哥更懵了:“那我为什么腹泻?”
医生看向陈烨:“他昨天吃了什么?”
陈烨淡定报菜名。
当医生听到冒节子和冰豆浆时,眉毛都没抬一下。
“问题很简单。”
他敲了敲桌面。
“吃得太好了。”
火星哥人停住了。
直播间也停了一拍。
陈烨沉默了半晌,吐槽道:“医生,你这话杀伤力有点大。”
医生语速不快,像在科普。
“通俗讲,他原来肠胃适应的是另一套饮食环境。”
“突然摄入大量高油、高辣、高蛋白,又都是高温熟制、卫生条件很好的食物,肠道菌群一时适应不了,就腹泻了。”
“就是非感染性肠道紊乱。”
“加上冰豆浆刺激,肠道蠕动加快。”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以后别乱吃就行。”
陈烨把话翻给火星哥,并且进行了亿点点润色。
“医生说,你没中毒。”
“简单总结,你以前的肠胃适应了你们那边的饮食环境,来这边吃得太干净,你肚子里的菌群受不了,所以集体罢工了。”
火星哥张了张嘴:“太干净?”
陈烨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对。”
“你,不配吃这么干净的饭。”
这句话被领口麦克风收得清清楚楚。
两千多万人的直播间,卡了几秒。
随后海外弹幕彻底引爆!
“这是羞辱!”
“胡说八道!我们的食品标准世界第一!”
“腹泻明明就是食物不干净!”
国内网友还没来得及开喷,几个海外认证的医学博士账号冒了出来。
“非感染性肠道紊乱是存在的。”
“饮食结构、菌群环境、辛辣油脂摄入,都能触发。”
“医生的判断从报告看没问题。”
“我在四八城出差时也这样,查完也是水土不服。”
“别硬撑了,各位,我们这边很多餐厅后厨什么样,大家心里有数。”
外网弹幕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打压下去。
国内网友则安静了一小会儿,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狂欢。
这事太魔幻了!
过去网上天天有人吹国外卫生,吹国外干净。
结果一个老外从火锅店吃到医院,最后查出来不是新东国食物脏,而是他自己的肠胃顶不住!
而且顶不住的原因,还tm这么不体面!
陈烨拿着缴费单,带火星哥去药房。
两盒药,蒙脱石散,益生菌。
总计十六块。
加上挂号和所有检查费用,火星哥看着手机支付记录,cpu直接干烧了。
“全部...就这些?”
陈烨瞥他一眼:“不然呢?你还想咋滴?”
海外网友彻底破防了。
“十六块药费?”
“检查费用呢?为什么没有一万美元?”
“我上次腹泻急诊账单两千三百美元!f**k!”
国内网友憋了半天,终于火力全开。
“欢迎体验基础医疗。”
“别急,我们也骂排队,但你们那个价格是真能把人送走。”
“建议把今天视频给保险公司看,问问他们脸疼不疼。”
门诊大楼外。
火星哥拎着药袋站在台阶上,晒着西南的太阳,整个人进入了低功耗模式。
无人网约车是真的。
手机挂号是真的。
检查快是真的。
药便宜是真的。
连他拉肚子,都拉成了反向打脸的铁证。
他看了看医院,又看陈烨。
“陈,我现在...有点混乱。”
“正常。”
陈烨淡定道,“你昨天到今天,三观被按了多少次刷新键。”
f5,f5,f5。
(′▽`)?
掏出手机看时间。
“先回酒店吃药,睡会儿。”
“然后…呢?”
第268章 小明!快跑!
回酒店路上,火星哥没再吭声。
药袋放在腿上,直播还开着,镜头拍着他那张发白的脸。
弹幕吵翻了。
国内网友搬好板凳看热闹。
“别吵了,火星哥的肚子已经把答案拉明白了。”
“新东国一日游套餐:火锅、足疗、夜市、无人车、医院、药房。”
“外宣成本:一顿火锅,一次洗脚,两盒蒙脱石散。”
“重点是陈烨还开发票报销,公私分明,我哭死。”
火星哥看着实时翻译,靠在座椅上憋了半天。
“陈,我以前拍过很多国家的旅行视频。”
陈烨刷着手机,头都没抬。
“嗯。”
“他们会安排我看最好的酒店,最好的餐厅,最干净的街区。”
“嗯。”
“但你带我去的地方,火锅店很吵,夜市很挤,医院也排队。”
陈烨锁屏,偏头看他。
“想夸就夸,别铺垫。”
火星哥看着车窗外的街道。
“这反而让我觉得真实。”
陈烨乐了。
“真实就对了。”
“我们这儿不是没问题,堵车、排队、房价、加班,哪个不烦?”
“但你要说我们落后,说我们连基本生活都撑不起来,那就是有人拿二十年前的东西糊你脸。”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拿旧地图找新路,不撞墙才怪。”
火星哥闭嘴了。
他现在也没力气争,肚子还在提醒他。
回到酒店,已经下午一点多。
火星哥吞了药,往沙发上一瘫。
直播没关。
盯着屏幕。
半天。
他揉了揉太阳穴。
“陈。”
“又怎么?”
“我需要睡一会儿。”
“睡。”
陈烨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拧开灌了一口,坐到书桌前。
酒店电脑配置一般。
能凑合用。
他扫了眼抖音后台,私信直接卡到动不了。
国内网友催他带火星哥去乡下。
海外网友骂他是官方演员,是行走的宣传机器。
还有几个医疗博主把火星哥的检查单截图分析,标题一个比一个缺德。
《一顿火锅引发的国际肠道菌群研讨会》。
《蒙脱石散赢下外宣局》。
《外国友人因吃得太干净水土不服》。
陈烨看了两眼,骂了句狗屁,直接关掉。
电脑没游戏。
他点开wg,《地下城》开始下载。
进度条慢得让人想砸键盘。
陈烨把可乐往桌上一放,点开微信。
【全国文宣骨干五百人大群】已经刷到999+。
东海章为民先甩战报。
【东海文旅:开幕式后七天,江心岛周边酒店入住率百分之九十八,夜间消费同比增长三百一十,账号新增粉丝一千二百万。赢麻了。】
北河王强跟上。
【北河文宣:民族服饰话题总播放破三十亿,边疆旅游线路订单涨幅二百八十。再次叩谢小陈处。】
中原秦奋更直接。
【中原文宣:盛世夜宴联动《那兔》第二集,混剪播放破亿,省博预约排到下个月,汉服租赁店老板给我打电话求我别再引流了。】
群里立刻炸出一堆酸话。
【西北老赵:你们三个差不多得了,天天晒,不怕挨骂?】
【南岭老周:一天炫八百遍,真不怕出门摔跟头?】
【东海章为民:羡慕可以直说。】
【北河王强:酸就多喝水。】
【中原秦奋:别急,全国州超总决赛还没定在哪儿呢。】
这句话一出,群里停了两秒。
下一秒,消息刷屏。
【西北老赵:总决赛必须来大西北!场地大,风沙足,踢一场比赛够拍三部纪录片。】
【南岭老周:来南岭!海岛球场,晚霞,渔火,日落踢球,外宣素材现成。】
【东海章为民:东海江心体育岛十万人场,配套一流,懂?】
陈烨看得直乐。
这帮老狐狸为了州超,已经快把群聊打成擂台。
这时,潜水的黄强冒头。
【西南黄强:各位先别争总决赛,今晚八点,西南f4揭幕战,求关注。】
【西南黄强:川、云、贵、渝四州联合,场面不敢说大,诚意肯定足。】
【川州老何:小陈处人在西南。】
【云州老卢:火星哥也在。】
【渝州老廖:海外在线热度还没掉。】
群里立刻开骂。
【东海章为民:好啊,你们把小陈拐过去当外援,还在这装穷?】
【北河王强:黄强你个老六。】
【中原秦奋:算盘打得我在四八城都听见了。】
黄强装没看见,直接艾特陈烨。
【西南黄强:@陈烨,小陈处,在不在?能不能提个小请求?】
下一秒,一个红包弹出来。
【西南黄强:您有一份红包,请查收。】
陈烨手比脑子快,点开。
两千八百八十八。
他靠进椅子里,喝了口可乐。
行。
黄强这老小子,懂事。
群里酸声又起。
【东海章为民:黄强,你居然拿红包钓鱼?无耻。】
【北河王强:卑鄙。】
陈烨敲字。
【陈烨:糖衣我吃了,炮弹你们自己留着。】
群里刷出一排省略号。
黄强立刻跟上。
【西南黄强:小陈处,今晚开幕式我们准备好了,按您的意思办。】
【西南黄强:但火星哥这波海外流量太大,我们想再加一个宣传短视频。】
【西南黄强:不用长,只要能让国内外网友今晚八点蹲直播间就行。】
【川州老何:活动经费我们全包。】
【云州老卢:剪辑素材、历史资料、配音团队,您一句话。】
【贵州老田:交通、住宿、夜宵,我们一条龙安排。】
【渝州老廖:洗脚也能报。】
陈烨看到最后一句,手指停住。
这才是重点。
他看了眼下载进度,百分之七。
这破网速,玩个屁。
他又看向沙发。
火星哥已经睡着,手机还架着,直播间对着天花板吵得正欢。
海外网友有人问,晚上是不是还有更大的表演。
也有人阴阳怪气,说新东国只敢展示城市,不敢展示乡下,更不敢展示自己的历史。
陈烨盯着那条弹幕,手里的可乐停在半空。
历史?
西南这块地,最不缺的就是历史。
他点开文档,标题先空着。
黄强还在群里试探。
【西南黄强:我们方案核心是山地足球、四州恩怨、桥隧基建、烟火气,但总觉得少了点东西。】
陈烨回了两行。
【陈烨:开幕式主体别动,按原计划来。】
【陈烨:短视频我做。】
群里停了三秒。
黄强发出一个磕头表情包。
【西南黄强:活爹!】
【川州老何:活爹!】
【云州老卢:活爹!】
陈烨回了个“滚”,打开西南四州资料库。
权限早就给他开好了。
崇山峻岭,巨桥,隧道,梯田,江水,火锅,茶馆,吊脚楼,还有一批黑白老照片。
他翻到其中一组时,手停了。
照片里,草鞋破了,绑腿发黑,年轻士兵背着步枪和木箱,踩在泥路上。
标注写着:【川军出川抗战影像-高清修复版】。
陈烨把可乐放下,坐直了。
他没急着剪。
先把高铁出山、斜拉桥跨江、隧道贯通、山村球场、盘山货车、雨中交警的视频全部拖出来。
然后,他在文档标题栏敲下几个字。
《小明快跑——川军版》。
陈烨盯着标题,扯了下嘴角。
下一秒,ai开始跑片。
成片弹出预览时,他点下播放。
屏幕亮起。
陈烨抬手揉了揉鼻梁,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第269章 瑞幸和雪王,必须雪王!
陈烨盯着屏幕,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低声骂了句脏话。
“妈的。”
“陈,你怎么哭了?”
火星哥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陈烨手一僵,条件反射般点了下鼠标,剪辑页面瞬间关闭。
他把导出的视频文件拖进微信,直接发给黄强。
“没什么,眼睛进搬砖了。”
火星哥点点头,没再追问,看了看表。
“陈,时间不早了,今天还去看看乡下吗?”
陈烨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三点十分。
去乡下?
一来一回几个小时,到了地方老外再挑刺,指不定拖到什么时候。
“不去了。”
“不去了?”
“对。”
“收拾东西,去奥体中心,看西南f4州超开幕式。”
火星哥没意见,转身去拿设备。
……
另一边。
西南四州联合指挥部。
黄强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点开微信,是陈烨发来的视频文件。
标题:《小明快跑——川军版》。
黄强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立刻点开下载。
旁边川、云、贵三个州的主任全都凑了过来。
“小陈这效率,坐火箭的吧?”川州老何嘀咕道。
视频开始播放。
没有特效,没有音乐,只有粗糙的黑白画面,和逐渐清晰、又与黑白交叠的彩色影像。
三分钟后,进度条走完。
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黄强指间的烟灰落了一截,他浑然不觉。
川州老何的眼眶瞬间红透,死死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强把烧到过滤嘴的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猛地站起身,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上对接导播组!”
“今晚八点开幕式,原定的暖场节目推后!”
“把这个视频,给我顶到大屏幕上,当开幕式的先导片!”
云州老卢吸了下鼻子,声音沙哑:“老黄,这要是放出去了,今晚得哭死多少人?”
“哭死也得放!”
黄强一拳砸在桌上,“这才是咱们西南的魂!”
……
酒店楼下。
火星哥吃了药,肠胃消停了,精神头也恢复过来。
刚出门,他就举起自拍杆,开启了直播。
“陈,我想亲自体验一下你们的移动支付。”
火星哥把镜头对准自己,又转向陈烨,“我需要你帮我注册一个网上支付账户。”
这话一出,直播间里的海外网友瞬间来劲了。
“对!必须亲自体验!”
“别让他用陈的手机付钱,那都是安排好的!”
“听说新东国电信诈骗泛滥,我们老外注册这种金融软件肯定极其麻烦!”
火.星哥看着弹幕,也跟着点头:“陈,我的粉丝觉得,新东国的软件对外国人不友好,注册门槛很高。”
“我想试试。”
陈烨翻了个白眼,内心腹诽这帮老外对新东国的认知还停留在拨号上网时代。
“护照,手机。”
火星哥老老实实递过去。
陈烨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划。
下载国际版支付宝,打开,选择海外手机号注册,扫描护照信息页。
镜头对准火星哥。
“眨眼,张嘴。”
人脸识别通过,绑定火星哥的国际visa信用卡。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陈烨把手机扔回火星哥怀里:“好了。”
火星哥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激活的支付二维码,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就成功了?”
“不然??”
火星哥不敢相信:“不需要去银行网点填表?不需要等三个工作日人工审核?”
“审个屁。”
陈烨打了个哈欠,“拿去刷,只要你卡里有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外网直播间瞬间卡壳,刚才还在叫嚣注册不了的海外网友,集体失语。
“就…扫个护照就行了?”
“这个效率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国内网友已经乐疯了。
“欢迎来到新东国速度,基建认知落后二十年,互联网认知落后十年。”
“别愣着了,赶紧去消费啊!”
为了验证这玩意儿是不是真能用,火星哥要求陈烨带他去人多的地方转转。
陈烨带他溜达到西南省府最繁华的步行街。
下午的街头,人头攒动。
火星哥举着手机左拍右拍,突然指着前面一个蓝底白鹿的招牌:“陈,那是什么?”
那家店门口排着长队,外卖员进进出出。
“瑞幸。”
“新东国本土的咖啡饮料品牌。”
陈烨看了一眼,随口答道,“主打廉价,几块钱一杯。”
火星哥皱起眉头,满脸怀疑:“廉价咖啡?这能喝吗?里面是不是加了很多人工合成的化学物质?我会不会喝完又拉肚子?”
外网弹幕立刻跟上。
“几美分的咖啡?绝对是刷锅水!”
“工业糖精加劣质咖啡豆,狗都不喝!”
国内网友在直播间里看不下去了。
“放屁!九块九的瑞门是打工人的续命水!”
“不过说实话,喝什么瑞幸,必须喝雪王!让老外见识见识雪王的厉害!”
“陈处,带他去找雪王!”
陈烨扫了眼手机弹幕,没搭理火星哥的十万个为什么。
他往前走了几步,视线一扫,果不其然。
不远处,一片大红色的招牌极其显眼,一个胖乎乎的雪人玩偶挺着肚子,正在店门口笨拙地摇晃。
火星哥顺着陈烨的视线看过去,好奇心又上来了。
“陈,这又是什么?”
“新东国餐饮界的泥石流,蜜雪冰城。”陈烨扯了下嘴角。
“泥石流?”火星哥不懂这个词。
陈烨一边走,一边给他科普。
“这家店,主打一个便宜到让你怀疑人生。”
“平时没事就喜欢去同行店门口跳舞挑衅,谁火它就去蹭谁。”
“但真遇到天灾地震,它捐款比谁都快,掏的都是卖几块钱柠檬水攒下来的钢镚。”
火星哥听得一愣一愣的,外网网友也懵了。
“去竞争对手门口跳舞?这不会被打吗?”
“卖几块钱还能捐款?”
两人走到店门口,陈烨抬头,刚好看到拉在瑞幸和蜜雪冰城两家店中间的一条大红横幅。
他直接指着横幅念了出来。
“亲爱的瑞,你卷任你卷,我自五元穿!”
火星哥听完翻译,满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最搞的来了。
蜜雪冰城门口的大喇叭突然调高音量,魔性的声音响彻整条街。
“雪王咖啡!咖啡!咖啡!只要五块!五块!五块!”
“五块钱买不了吃亏,五块钱买不了上当!”
不仅喇叭在喊。
那个穿着雪王玩偶服的员工,还故意挺着大肚子。
一摇一摆地蹭到隔壁瑞幸店门口,对着人家的玻璃门。
开始疯狂地、骚气地扭动他那圆滚滚的屁股。
火星哥看傻了。
外网直播间里的老外们先是愣住,随后满屏的“hahaha”直接刷爆。
“这是商战?这太好笑了!”
“贴脸挑衅!我喜欢这个雪人!”
“五块钱的咖啡?比刚才那个还便宜?!”
火星哥彻底把瑞幸抛到了脑后。
“陈,我要尝尝这个雪王!”
“这么有趣的品牌,我必须买一杯!”
火星哥兴致勃勃地挤到点单台前,笨拙地打开刚注册好的支付软件,调出付款码。
点了一杯冰鲜柠檬水,一杯雪王咖啡。
“滴——”
扫码枪扫过,支付成功。
下一秒,……
第270章 完了,火星哥遇到本地隐藏副本了。
下一秒。
火星哥把手机界面怼到陈烨脸前。
付款成功。
实付。
一块九毛八。
不是五块。
不是九块九。
而是一块九毛八。
火星哥盯着那行数字,嘴巴张了半天。
“陈。”
“嗯?”
“这个价格,是不是写错了?”
陈烨看了一眼,表情很平静。
“首单优惠。”
火星哥把手机又怼向镜头。
“各位,看清楚。”
“我刚刚用护照注册账户,用海外银行卡绑定,然后在街边买了一杯饮料。”
“从注册到付款,全程不到十分钟。”
“价格,一块九毛八。”
直播间里,海外网友沉默了两秒。
随后弹幕炸了。
“这不可能!”
“我办一张银行卡,预约、填表、审核,最快也要两周!”
“我上次开通手机支付,被银行打了三次电话确认!”
“他们怎么能让一个外国人这么快完成支付?”
“重点不是支付,重点是这杯饮料不到两块钱!”
“我楼下咖啡店一杯冰水都要三美元!”
国内网友已经笑疯。
“欢迎来到新东国新手村。”
“一块九毛八,雪王给老外上强度了。”
“别急,他还没体验九块九咖啡和六块钱柠檬水。”
“火星哥:我不是来打假的,我是来被生活打的。”
也有人把医院的事翻了出来。
“上午十八块挂号,下午一块九喝水。”
“老外今天消费观和医疗观一起重装系统。”
“别说了,他那边预约看病十天起步,病好了号刚排上。”
火星哥看着翻译弹幕,脸色越来越复杂。
他那边,办信用卡要等。
看医生要等。
叫救护车要钱。
进医院要账单。
可刚才。
他从腹泻到检查完拿药,全程不到两小时。
现在。
一个护照,一个手机,当街买饮料。
还是一块九毛八。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拍过的很多“发达生活”视频,像个笑话。
五分钟不到。
店员把柠檬水和雪王咖啡递了出来。
“您的饮品。”
火星哥双手接过,还认真说了句中文。
“谢谢。”
店员笑着点头。
火星哥插上吸管,先喝了一口柠檬水。
冰凉。
酸甜。
带着茶底味。
他眼睛一下瞪圆。
“陈!”
“好喝!”
陈烨叹了口气。
“废话。”
火星哥又喝一口。
“真的好喝!”
陈烨翻白眼。
他当然知道好喝。
这玩意儿他喝了几年。
打游戏、熬夜、赶稿、骂领导,都靠它续命。
火星哥却停不下来,对着镜头认真总结。
“各位,我必须说,这种口味,外国人完全可以接受。”
“它不是奇怪的药草味,也不是过度甜腻。”
“它便宜,但不是难喝。”
“最重要的是,陈告诉我,首单优惠后几乎免费。”
“日常价格,也只是几块钱。”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
“新东国的朋友,平时喝得这么好吗?”
国内网友绷不住。
“我们喝得不一定好,但一定便宜。”
“雪王:世界和平靠我五块咖啡。”
“建议雪王立刻出海,给他们一点东方奶茶震撼。”
火星哥目光又落到陈烨手里的奶茶上。
“陈,你的这个...”
“打住。”
陈烨把奶茶往身后一藏。
“自己买。”
火星哥刚要说话。
店里外卖机响了。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三秒后。
又响。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再三秒。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店员愣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店员低头看后台,手指停住。
“店长!”
“爆了!”
穿雪王玩偶服的店长刚从隔壁瑞幸门口扭完屁股回来,雪人脑袋还没摘。
“什么爆了?”
“外卖单!”
“几十单了!”
话音刚落,外卖机继续响。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店员人麻了。
雪王店长也麻了。
他低头看订单地址。
全是附近。
有写“送给门口外国大哥”的。
有写“请陈处喝,别骂我”的。
还有写“火星哥别怕,新东国网友请你喝到饱”的。
最离谱的一单备注:
“给那个说一块九不可能的老外,告诉他,别眨眼,新东国物价要开始揍他了。”
陈烨看着后台弹幕,脸黑了。
“你们够了啊。”
“点那么多干什么?”
“我和他喝不完。”
“浪费可耻懂不懂?”
国内网友立刻开始装无辜。
“没有浪费,送路人。”
“请外国友人感受群众热情。”
“陈处别骂,已经下单了,骂也晚了。”
火星哥看着店员手忙脚乱,声音有点发虚。
“陈,这是你的粉丝点的?”
陈烨面无表情。
“不是。”
“是一些闲得蛋疼的网友。”
火星哥不懂这个词,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外卖越来越多。
小店门口很快摆了十几杯饮料。
外卖骑手进进出出。
有路过的行人发现不对,停下来围观。
“这是不是那个火星哥?”
“真是!昨晚吃脑花那个!”
“旁边那个是不是陈烨?”
“就是他!南江军火头子!”
陈烨听到这称呼,眉头一跳。
“谁军火头子?”
说话的小伙缩了缩脖子。
“口误,口误。”
陈烨指着桌上一排饮料。
“喝不完,送人。”
“现场领,一人一杯。”
雪王店长立刻反应过来。
他穿着玩偶服,举着喇叭喊。
“今天网友请客!”
“免费送!”
“排队领!”
“领完别挤!”
街边人群一下聚了过来。
有人领了饮料,道谢就走。
有人举着手机拍火星哥。
有人要求合影。
火星哥起初还很配合。
他站在店门口,一手柠檬水,一手咖啡,笑得像个景点。
“你好。”
“谢谢。”
“牛逼。”
这三个词被他用得炉火纯青。
直播间,国内网友乐得不行。
“他已经掌握了新东国社交三件套。”
“下一步教他‘来都来了’。”
“再下一步教‘大过年的’。”
西南四州联合指挥部。
黄强盯着直播画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云州老卢手里拿着数据板。
“海外实时在线,两千八百万。”
“国内切片已经上了三个热榜。”
“话题一块九毛八冲到第六。”
川州老何吸了口气。
“这还没到晚上开幕式。”
黄强把烟按灭。
“所以说,别想着堆口号。”
“老百姓怎么活,就让他们怎么看。”
“这小子嘴欠,但路子真野。”
贵州老田看着屏幕,突然咳了一声。
“老黄,你看那个白衣服小伙。”
屏幕里。
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小伙排到火星哥面前。
他长得清秀,手里拿着手机,脸有点红。
“火星哥,能合照吗?”
火星哥笑着点头。
“当然。”
白衣小伙站到他旁边。
镜头举起。
三。
二。
一。
咔嚓。
本来一切正常。
可下一秒。
白衣小伙突然踮脚。
吧唧。
亲在火星哥脸上。
火星哥整个人僵住。
自拍杆差点掉地上。
白衣小伙捂着嘴,低头一笑。
那模样,要多娇羞有多娇羞。
“挖的发!”
火星哥脱口而出。
直播间安静半秒。
然后全世界炸了。
“什么情况?”
“他亲了火星哥?”
“这是新东国的欢迎礼仪吗?”
“为什么那个男孩比女孩还害羞?”
国内网友先是懵,随后笑到发疯。
“完了,火星哥遇到成都本地隐藏副本了。”
“成都,一座来了就不想走,走了还想回头看的城市。”
“火星哥:我以为新东国危险是夜市,没想到危险是白衣小哥哥。”
“陈处快救人,国际友人被偷袭了!”
陈烨也愣了两秒。
然后他扭头看向白衣小伙。
“你干啥?”
白衣小伙脸更红了。
“我喜欢他。”
火星哥听完翻译,眼睛瞪得更大。
“他喜欢我?”
陈烨沉默一下,拍了拍火星哥肩膀。
“恭喜。”
“你在新东国出道第二天,已经有男粉了。”
火星哥捂着脸,看向镜头。
“各位,我需要解释一下,这不是剧本。”
白衣小伙连忙摆手。
“不是剧本,我真喜欢外国帅哥。”
陈烨眼皮一跳。
“你闭嘴。”
可已经晚了。
弹幕彻底失控。
“成都欢迎你!”
“火星哥别走,留下当女婿!”
“不对,是男婿。”
“这波文化输出太猛,我顶不住了。”
外网网友也疯了。
有人震惊。
有人大笑。
有人开始刷“新东国太开放了”。
还有人阴阳怪气,说这是官方安排的新剧本。
火星哥看到那条弹幕,立刻把脸怼近镜头。
“我发誓,这绝不是安排。”
“因为如果是安排,陈现在不会是这个表情。”
镜头转向陈烨。
陈烨站在雪王门口,手里捏着奶茶,脸黑得像刚被扣了奖金。
国内网友笑得更狠。
“陈处:我带你看支付,你给我整恋综?”
“西南外宣:从基建到医疗再到相亲,全链路服务。”
“黄强:这也是我们安排的吗?”
指挥部里。
黄强看着屏幕,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川州老何声音发干。
“老黄,这个...算事故吗?”
黄强沉默三秒。
“算流量。”
云州老卢指着热榜。
“已经爆了。”
大屏幕上,新词条开始上升。
【火星哥在成都被白衣小伙亲了】
【陈烨表情管理失败】
【新东国街头社交震撼海外网友】
黄强揉了揉眉心。
“通知导播组。”
“今晚开幕式,国际直播间服务器加倍。”
“另外。”
他顿了顿。
“把陈烨那个《小明快跑》先导片,再备三套线路。”
贵州老田一愣。
“怕卡?”
黄强盯着屏幕里还在捂脸的火星哥。
“不是怕卡。”
“我是怕今晚放完,外网真炸。”
第271章 在西南人民面前,火星哥在搞抽象方面,像个新兵蛋子
晚上七点。
西南奥体中心外。
网约车停进临时下客区。
火星哥推门下车,先把手机怼到镜头前。
“朋友们,我再说一次。”
“新东国打车很舒服。”
“下单,几分钟接车。”
“定位准,路线清,价格透明。”
“这段路,十几二十块。”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在我那边,这个距离加小费,我可能要在车里思考人生。”
弹幕立刻滚起来。
“他已经被新东国物价洗脑了。”
“上午医院,下午雪王,晚上网约车,火星哥今天被现实抽了一天。”
“别说了,我已经想去了。”
国内网友也开始整活。
“欢迎体验普通人生活,不包贵,但包真。”
“别夸了,再夸陈处又要开发票。”
陈烨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现在只想看完开幕式,回酒店打游戏。
火星哥破防,老外震惊,黄强激动。
关他屁事。
可他低估了新东国群众凑热闹的本事。
也低估了大家围观洋热闹的热情。
尤其这个洋热闹,还会喊“活爹牛逼”。
奥体中心外已经排起长队。
球迷、游客、主播、穿民族服饰的姑娘、扛相机的大爷、卖荧光棒的小摊贩,把广场挤满。
一排手机举过头顶,补光灯照得火星哥眯起眼。
有人先认出了陈烨。
“卧槽!”
“陈姓军火商!”
陈烨脸一黑。
“谁喊的?”
没人吭声。
下一秒。
又有人扯着嗓子喊。
“火星哥!”
“火星哥在这!”
这声比前一句管用。
人群立刻围了过来。
火星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围在中间。
他往后退了半步,很快发现没人硬挤。
大家举手机拍,喊他的名字,还主动让出空地。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递来一瓶水。
“火星哥,喝水。”
火星哥接过水,对着镜头开口。
“他们真的很热情。”
陈烨在旁边冷笑。
“我建议你收回这句话。”
火星哥一愣。
“为什么?”
陈烨还没开口,人群让开一条缝。
一个戴着梅西面具、穿皇马球衣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火星哥听完翻译,当场笑出声。
这梗他知道。
昨晚直播间里,很多人给他科普过。
他伸手抓住对方脸上的面具。
“让我看看你是谁。”
面具被掀开。
下面那张脸,和罗纳尔多有几分相似。
火星哥愣了半秒,声音都变了。
“罗纳尔多?”
“罗纳尔多!”
现场人群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
“绷不住了!”
“这兄弟真有点像!”
“火星哥cpu又烧了!”
年轻人立刻摆出庆祝动作。
旁边有人打开音响,足球解说声响了起来。
“他来了!他来了!”
火星哥捂着脑袋,笑得直弯腰。
还没完。
角落里又钻出一个人。
这人穿着阿根廷球衣,脸上戴着罗纳尔多面具。
火星哥看到他,立刻警惕。
“等等。”
“这次又是谁?”
他伸手一掀。
面具下面,是个和梅西有几分相似的小伙。
火星哥后退半步。
“梅西!”
现场再次爆笑。
那个梅西也很入戏,摊开双手,摆出无辜动作。
火星哥指着他,又指了指刚才那个“罗纳尔多”。
“你们到底在新东国干了什么?”
直播间直接卡成雪花。
海外网友疯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这里同时出现罗纳尔多和梅西?”
“他们也玩我们的互联网梗?”
“新东国人太会整活了吧!”
国内网友更疯。
“西南抽象军团,出击!”
“西南是新东国的佛罗里达,在西南人民面前,火星哥在抽象这方面还是新兵蛋子。”
“别尬黑,佛罗里达遇到西南也得递烟。”
这时,又一个人钻出来。
他穿着法国队球衣,没戴面具,姿势很拽。
火星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姆巴佩!!!”
火星哥直接蹲下,双手抱头。
“瓦特发?”
“为什么梅西穿皇马,c罗穿阿根廷?”
陈烨喝了口可乐。
“别问。”
“问就是西南非物质精神状态。”
人群先憋笑,随后整片广场都笑了。
外网直播间也刷屏。
“这不是官方活动吧?”
“他们怎么这么会玩?”
“火星哥在这里完全是新兵。”
现场。
火星哥后退两步。
“我需要医生。”
陈烨瞥了他一眼。
“上午不是刚去过?”
火星哥指着这群人,憋了两秒。
“这次是精神科。”
现场又炸出笑声。
奥体中心外围大屏正在播放现场互动。
火星哥抱头崩溃的画面,被投到几十米宽的大屏上。
全广场都看见了。
小孩指着屏幕蹦。
大爷拍着腿笑。
穿球衣的年轻人开始起哄。
“欢迎火星哥!”
“西南欢迎你!”
“梅罗都在这!”
火星哥看了看大屏,又看向镜头,放弃挣扎。
“各位,我声明。”
“这绝不是剧本。”
“如果这是剧本,陈一定会提前告诉我不要来。”
陈烨面无表情。
“我现在也后悔让你来。”
弹幕又刷起来。
“00后表情管理失败第二次。”
“第一次是白衣小伙亲火星哥。”
“第二次是梅罗姆巴佩齐聚西南。”
“西南外宣:主打不可控。”
西南四州联合指挥部内。
黄强看着大屏,嘴角抽了半天。
川州老何捂着额头。
“老黄,要不要控一下现场?”
黄强沉默两秒。
“不控。”
云州老卢愣住。
“这都不控?”
黄强指着数据屏。
“海外在线三千一百万。”
“国内切片五分钟冲热榜。”
“现在控场,网友能把我们骂成木头。”
贵州老田盯着弹幕,咽了口水。
“可这个画风,跟今晚先导片差太远了。”
黄强按灭烟头。
“要的就是差。”
“先让他们笑。”
“等会儿再让他们闭嘴。”
几名主任同时转向他。
黄强看着后台文件名。
《小明快跑——川军版》。
他压低声音。
“小陈这片子,不能直接上。”
“前面越吵,后面越炸。”
晚上七点二十五。
工作人员终于挤进人群,把陈烨和火星哥接出来。
陈烨边走边骂。
“下次谁再让我接待老外直播,我把谁挂雪王门口扭屁股。”
工作人员低头憋笑,不敢接话。
火星哥倒是兴奋。
“陈,我现在明白了。”
“新东国不只是方便,也不只是安全。”
“你们的人,很放松。”
陈烨没回头。
“你别把西南人民当全国平均精神状态。”
火星哥追问。
“他们很特别?”
陈烨想了想。
“这么讲。”
“你在别的地方抽象,别人可能看你。”
“你在西南抽象,他们会给你加戏。”
火星哥点头。
“我已经体验到了。”
两人进了内场通道。
通道尽头,是奥体中心主看台入口。
工作人员推开门,场内声浪砸了过来。
几万人的灯牌同时亮起。
四州队旗在看台上翻动。
场地中央还没正式开灯,只能看见山形舞台轮廓。
四周环形屏幕滚动倒计时。
三十五分钟。
火星哥举起镜头,脚步停下。
“这里...满了?”
工作人员立刻接话。
“今晚十万人满座,场外还有第二观赛区。”
火星哥回头看陈烨。
“你们足球排名不是...”
陈烨立刻打断。
“别提排名。”
“提了伤感情。”
火星哥闭嘴。
他们刚走进嘉宾区,全场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陈烨!”
下一秒,看台上有人跟着喊。
“陈烨!”
“火星哥!”
“活爹牛逼!”
火星哥听见最后四个字,条件反射举手回应。
“活爹牛逼!”
陈烨猛地扭头。
“你闭嘴!”
可已经晚了。
看台爆出笑声。
大屏也开始搞事。
镜头先切给陈烨。
那张黑脸被放大。
镜头再切给火星哥。
火星哥还在傻乐。
开场前的气氛,被这一嗓子推到顶点。
指挥部里,导播擦了把汗。
“黄主任,现场太热了,要不要提前压灯?”
黄强看了眼时间。
七点五十九。
他拿起对讲机。
“各组准备。”
“先导片上线。”
“全场灯压到三成。”
“倒计时结束,直接切。”
奥体中心内。
倒计时最后十秒。
十。
九。
八。
全场跟着喊。
火星哥也在喊。
陈烨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杯可乐见底。
三。
二。
一。
所有灯光熄灭。
刚才还在笑闹的场馆,瞬间安静。
下一秒。
大屏幕亮起。
第272章 漫天鲜花送一人!(特别提示,别晚上看哟)
大屏幕亮起。
没有炫光。
没有鼓点。
也没有主持人扯着嗓子报幕。
只有一条泥路。
泥路上,一个小孩正在跑。
他穿着短褂,脚上蹬着草鞋,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起来的馒头。
屏幕右上角,浮出一行字。
【1933年】
画外,传来女人的声音。
“慢点跑。”
小孩回头,笑得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娘!”
镜头轻轻一晃。
远处山口,有人骑马冲来。
“前方战事紧,征粮!”
孩子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
屏幕黑了。
奥体中心里,刚才还热闹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火星哥举着自拍杆,本来还想对着镜头解释两句。
可他看见陈烨没说话。
于是,他也把嘴闭上了。
四八城。
文宣总局顶层办公室。
投影幕前,钱明静坐在椅子上。
刘建成站在旁边。
马禄昌端着茶杯,手还悬在半空。
屏幕已经跳到了第二幕。
【1936年】
麦田里,几个孩子在跑。
一个扎着两根辫子的小姑娘回头喊。
“快点!”
小男孩追在后面,手里举着草编的风车。
天上,忽然传来嗡鸣。
孩子们停住了。
小姑娘仰起头。
“快看,飞机。”
“好多飞机。”
远处的黑点越来越近。
没有爆炸声。
没有惨叫声。
只有草编风车落进麦地里的轻响。
东海州府。
李玉民慢慢坐直了身体。
章为民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
他本来想说一句:
“陈烨这次怎么不用特效?”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硬是没说出口。
中原州府。
秦奋盯着电视,眉头越皱越紧。
旁边干事小声问:“主任,要不要记录?”
秦奋没看他。
“记个屁。”
“先看。”
南江州府。
梁文源和周全也在看直播。
李斌和同事们坐在文宣处办公区。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火星哥的直播间。
两个画面,几乎同步。
【1936年】
小男孩长高了一点。
门口,一个男人穿着旧军装,蹲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男人摸了摸他的脑袋。
“照顾好你娘。”
小男孩抓住他的衣角。
“老汉儿,你去哪?”
男人没回答。
他站起身,扛起枪,走进远处的灰烟里。
镜头没有追上去。
只留下小男孩站在门口。
他一直看。
一直看。
直到那道背影被灰烟吞没。
弹幕开始变少了。
国内直播间里,有人打出一句。
“别刀了。”
【1937年】
村口燃起火。
小男孩在前面跑。
女人在后面追。
她头发散着,手里还攥着一块布。
“快跑!”
“小明,快跑!”
“别回头!”
小男孩哭着喊。
“娘!”
枪声响起。
女人往前扑了一下,倒在泥地里。
小明停住脚步。
他想回头。
画面外,一只手猛地把他拽走。
“跑!”
奥体中心里,有人捂住了嘴。
那个刚才还戴着梅西面具整活的小伙,把面具摘了下来。
他低着头,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
火星哥的镜头扫过看台。
十万人场馆,没有人笑。
外网弹幕也变了。
“这是什么故事?”
“那个孩子是真实人物吗?”
“为什么没人说话了?”
有懂中文的网友开始翻译。
“这不只是一个孩子。”
“那是一代人。”
【1938年】
十二岁的小明,端起了枪。
枪比他人还长。
他趴在战壕里,手一直在抖。
旁边的班长把一块干粮塞进他怀里。
“小孩,怕不怕?”
小明摇头。
班长笑了一下。
“怕就对了。”
“怕也得打。”
炮声响起。
山路上,队伍在撤。
身后,敌人的坦克压了上来。
班长推了小明一把。
“快跑!”
小明回头。
“班长!”
班长咬开手榴弹,冲他吼。
“快跑!”
“别管老子!”
坦克履带声越来越近。
屏幕没有拍爆炸。
只拍小明一边跑,一边哭。
他越跑越快。
脚上的草鞋跑散了。
血印留在泥地上,一点一点往前延伸。
四八城。
钱明静摘下眼镜。
只是拿在手里,许久没动。
刘建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全国文宣骨干群已经炸了。
王强发了一句。
【在看。】
章为民跟了一句。
【别说话。】
秦奋只发了两个字。
【闭嘴。】
平时最能吵的一群主任,这一刻罕见地安静了下来。
【1940年】
十四岁的小明,已经不像孩子了。
他脸上全是灰。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战壕里,有人喊。
“手榴弹准备!”
一排年轻人抬起手。
小明也抬起手。
他的手还不够大,握着手榴弹时,整条胳膊都在绷着。
“扔!”
屏幕一闪。
【1944年】
山路。
雨。
一支队伍抬着担架往前走。
担架上的人盖着白布。
小明站在路边,帮人推车。
有人问他。
“你叫什么?”
“小明。”
“哪个明?”
“天亮的明。”
那人笑了。
“好名字。”
“咱们总得天亮。”
【1945年】
旗帜漫卷。
人群冲上街。
有人敲锣。
有人痛哭。
有人抱在一起,哭着笑。
小明站在人群里,抬头看旗。
他的脸上没有笑。
他只是把手里的旧枪抱得更紧。
【1949年】
广场。
阳光。
旗帜。
小明穿着新军装,站在队列里。
身边,是一张张年轻的脸。
口令声响起。
“起步走!”
整齐的脚步声从屏幕里传出来。
这一刻,屏幕里的小明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前方。
眼里有光。
现场有人想鼓掌。
掌声刚响了一下,又停了。
因为视频没有结束。
时间继续往后跳。
【1950年】
雪地里,一个年轻战士拖着冻僵的腿往前跑。
他的胸牌上,也写着小明。
【1979年】
山林里,另一个小明压低身子,背着伤员往下撤。
【1998年】
洪水里,穿救生衣的小明扛着沙袋。
半张脸都泡在雨水里。
【2008年】
废墟边,小明穿着消防服。
手指磨破了,还在往砖缝里扒。
名字在变。
脸在变。
那两个字一直在。
小明一直在跑。
从泥路跑到雪地。
从战壕跑到堤坝。
从废墟跑到灯火里。
火星哥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他第一次没有急着跟直播间解释。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我懂一点了。”
陈烨靠在椅子上,没接话。
【2026年】
屏幕忽然安静下来。
天空中,一架运20划过云层。
机舱里,一个小小的骨灰盒,被国旗覆盖。
舷窗外的光落下来。
照在那面旗上。
字幕浮现。
【烈士回家】
旧照片里的小明站在旁边。
他没有声音。
他低头看向下面的土地。
山河铺开。
高铁穿过隧道。
大桥跨过江水。
夜市灯火亮着。
球场坐满了人。
孩子举着队旗,在绿茵场边奔跑。
屏幕上,缓缓浮出四个字。
【欢迎回家】
这一秒。
奥体中心所有灯光全部打开。
直到这时,观众才发现。
每个座位底下,都压着一支花。
有人从座位底下拿起花。
有人从包里拿出花。
也有人把早就握在手里的白菊、红花、向日葵,一把一把扔向场内。
“欢迎回家!”
第一声很散。
第二声开始整齐。
第三声,整个奥体中心都在喊。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花从看台落下。
场地中央,山形舞台被花铺满。
火星哥举着自拍杆,手在抖。
他也跟着喊了一句。
“欢迎回家。”
他的中文不标准。
但这一句,所有人都听清了。
外网直播间沉默了将近十秒。
随后,有人用翻译软件打出了同样的话。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四八城。
钱明静低下头。
手里的眼镜擦了又擦,越擦越用力。
刘建成转过身,背对着投影幕,抬手按了按眼角。
马禄昌站在门边,鼻子酸得厉害。
可嘴里还硬撑着骂了一句。
“这小王八蛋,是真会要人命。”
东海。
李玉民靠在椅背上,半天没有说话。
章为民把茶杯放下,声音有些哑。
“州长。”
“咱们东海那个禾下乘凉,输得不冤。”
李玉民点头。
“不丢人。”
“这是另一种东西。”
中原。
秦奋拿起手机,在文宣大群里发了一句话。
【西南今晚,赢麻了。】
南江。
梁文源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周全问:“州长,要不要给小陈发个消息?”
梁文源摆了摆手。
“别发。”
“这时候发,他肯定骂我。”
李斌低声道:“已经有人骂了。”
梁文源一愣。
李斌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陈烨已经在全国文宣骨干群里发了一句。
【黄强,你个老登,加钱。】
下一秒。
黄强秒回。
【加。】
川州老何:【加。】
云州老卢:【加。】
贵州老田:【加。】
群里瞬间破功。
刚才哭得眼眶通红的一群主任,一边擦眼泪,一边笑骂。
这味儿太陈烨了。
前一秒把人心窝子捅穿。
后一秒就能伸手要钱。
奥体中心现场。
黄强站在指挥台前,耳麦里全是导播压不住的声音。
“主任,海外在线三千六百万!”
“国内主直播间破亿!”
“热搜第一爆了!”
“外网标签也爆了!”
黄强没有说话。
他看着场内花海。
看着大屏幕上那句“欢迎回家”。
过了几秒,他拿起对讲机。
“开幕式第二段准备。”
“全部按原计划。”
导播吸了口气。
“主任,先导片情绪太满,后面要不要收一点?”
黄强盯着嘉宾区里那个靠在椅子上装死的陈烨。
“不收。”
“现在,得让他们看点不一样的。”
场内灯光再次压暗。
花海之上。
地面开始震动。
第273章 让你搞州超,你搁哪儿搞战恐!
花还在落。
场内不少人还没缓过来。
有人低头擦脸。
有人把花举过头顶。
火星哥站在嘉宾席边,自拍杆还举着,声音压得很低。
“陈,我刚才真的...”
陈烨没搭理他。
“别抒情。”
火星哥一愣。
“再抒情,后面节目接不住。”
火星哥没听懂。
下一秒,地面震了一下。
奥体中心中央的山形舞台从中间打开。
整片地面向两侧分开,地下亮起一排白光。
火星哥立刻把镜头怼过去。
外网直播间刚才还在刷“欢迎回家”,这会儿弹幕乱了。
“下面是什么?”
“新特效?”
“又要放无人机?”
国内网友也开始猜。
“别又是全息吧?”
“西南经费不是紧吗?”
“西南f4不会真把什么大家伙搬进场了吧?”
指挥部里,导播盯着主控屏。
“黄主任,机器人组就位。”
黄强点头。
“上。”
“音乐接好了。”
“别掉链子。”
导播嗓子发干。
“昨晚排了八遍。”
黄强嘴角一抽。
“排八遍还撞倒两个音响。”
导播闭嘴。
场内灯光转暖。
唢呐一响。
东北大秧歌。
下一秒。
地面通道里走出第一排人形机器人。
全场一静。
机器人接近成年人身高,银白骨架外面套着大红大绿的大花棉袄,头上扎红绸,手里攥着两块红手帕。
一排十台。
后面又一排。
很快,五十台机器人站满场地中央。
火星哥嘴巴张开。
“陈。”
“嗯。”
“这是...人?”
陈烨递过去一个白眼。
“你眼神不好就去医院复查。”
火星哥顾不上回嘴。
音乐炸开。
五十台机器人同时抬手。
手帕转了起来。
先是转圈。
接着,脚步错开,腰身下压,肩膀跟着鼓点晃。
动作整齐,幅度一致。
每次转身,红手帕都甩出一圈弧线。
看台沉了半秒。
有人憋不住了。
“卧槽?”
紧接着,整个场馆炸开。
“机器人跳秧歌?”
“谁想出来的?”
“西南州超疯了吧?”
“刚才把我哭死,现在给我整这个?”
火星哥直播间也没好到哪去。
“这是什么东西?”
“机器人穿花衣服跳舞?”
“它怎么站得这么稳?”
“这真是直播?”
火星哥把镜头拉到最大,手都不敢抖。
机器人方阵开始变阵。
前排后撤。
中间两台出列。
一台单手撑地。
另一台踩着鼓点冲过去。
然后,腾空。
整台机器人在空中完成后空翻。
落地。
双脚踩住。
手帕还在转。
全场直接掀翻。
“牛逼!”
“卧槽,真翻过去了!”
“这已经不是玩具了吧?”
火星哥抓着自拍杆,嗓子都劈了。
“各位!”
“它刚才翻过去了!”
“不是特效!”
“我就在前排!”
“我亲眼看见了!”
外网弹幕刷屏。
“上帝!”
“这不可能!”
“他们已经把机器人做成这样了?”
“为什么穿成这样还能翻?”
“我突然理解他们为什么不怕缺人了。”
国内网友也麻了。
“别说老外没见过,我也没见过。”
“我上学没学好,我只会说牛逼。”
“谁家好人让机器人穿大花袄跳秧歌?”
“这才叫科技下乡。”
“刚才烈士回家,现在机器人拜年,西南精神状态太稳了。”
陈烨靠在椅背上,也愣了几秒。
黄强这老登,真敢上。
他之前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机器人。
结果黄强直接拉来一批人形机器人,还套上大花棉袄。
这执行力,多少有点病。
火星哥扭头。
“陈,这也是你安排的?”
陈烨果断摇头。
“不是。”
火星哥不信。
“真的?”
陈烨指着场上的大花袄。
“我要是安排,至少不给它们穿这么土。”
旁边工作人员差点没绷住。
指挥部里,黄强脸上肌肉跳了一下。
川州老何凑过来。
“老黄,陈处说土。”
黄强盯着屏幕。
“他骂归骂,眼睛没挪开。”
云州老卢低头看数据。
“海外在线三千九百万。”
贵州老田咽了口唾沫。
“比先导片还高。”
导播忽然喊了一声。
“外网热榜上了!”
大屏分屏里,海外平台词条正在往上冲。
【新东国人形机器人现场表演】
【会翻跟头的东方机器人】
【火星哥目击未来城市】
黄强刚要松口气,国内弹幕里突然冒出一条。
“兄弟们,我本来挺高兴,但我想到一个问题。”
这条弹幕很快被顶到前排。
“能够把手帕转得这么圆,要是把手帕换成手榴弹呢?”
直播间卡了一秒。
国内网友集体炸锅。
“卧槽!”
“别说!”
“闭嘴!”
“你踏马别给老外翻译!”
“刚才还是秧歌,怎么突然战恐了?”
那人还没停。
“还有那个后空翻。”
“如果不是翻跟头,是越障呢?”
“如果不是大花袄,是迷彩呢?”
直播间彻底乱套。
“哥,求你别分析了!”
“今晚黑宫旁边披萨店已经够忙了。”
“红旗玩具厂的事才过去几天,你们又开始了?”
“先别告诉老外,我怕他们睡不着。”
可已经晚了。
海外网友这几天跟国内网友混熟了,翻译软件也开着。
几秒后,外网弹幕飘出来。
“我们看见了。”
“我们已经看懂了。”
“请不要再解释。”
“我现在开始害怕那个手帕。”
火星哥看着翻译,脸色变了。
他再看场地中央。
那些机器人还在转手帕。
音乐也还喜庆。
观众还在笑。
可他脑子里已经把手帕换成了别的东西。
火星哥嘴角抽了两下。
“陈。”
陈烨没好气。
“又怎么了?”
火星哥指着机器人。
“它们真的只是跳舞吗?”
陈烨沉默一秒,然后一本正经。
“八岁以上儿童益智首选。”
火星哥当场僵住。
这句话...他可太熟。
红旗玩具厂无人机炸坦克之后,也是这么对外讲的。
外网直播间瞬间更乱。
“他又说这句话了!”
“完了,事情不简单!”
“每次他说儿童益智,最后都有人睡不着。”
“黑宫披萨店今晚危险。”
四八城。
文宣总局顶层办公室。
刘建成看着直播,半天没开口。
钱明静端着茶杯,杯盖停在半空。
马禄昌站在门口,脸都绿了。
“钱总,这个...算外宣吗?”
钱明静瞥了他一下。
“在线多少?”
马禄昌低头看平板。
“海外快四千万,国内主直播间破一亿二。”
钱明静放下茶杯。
“那就算。”
刘建成揉了揉额头。
“外事那边今晚估计又睡不着。”
钱明静哼了一声。
“他们又不是没习惯。”
南江州府。
梁文源看着机器人翻跟头,眼皮直跳。
周全压低声音。
“州长,这不会又算到小陈头上吧?”
梁文源冷笑。
“你觉得呢?”
李斌举着手机,声音发虚。
“已经算了。”
他把热搜递过去。
【陈烨疑似操盘西南人形机器人秀】
【从无人机到机器人,陈处的儿童益智宇宙】
【火星哥再次破防】
梁文源捏了捏眉心。
“这小王八蛋走到哪,哪就上国际新闻。”
奥体中心现场,机器人表演进入尾声。
五十台机器人分成四队,红手帕同时甩起。
中间那台机器人走出来,从背后取出一面小旗。
旗面展开。
【西南欢迎你】
掌声、口哨声和喊声一起炸开。
火星哥也跟着鼓掌。
“这太疯狂了。”
陈烨站起身。
“行了行了,该比赛了。”
火星哥一愣。
“还有比赛?”
陈烨看他。
“不然呢?你以为州超是文艺汇演?”
火星哥张了张嘴。
他差点忘了。
今晚主题是足球。
机器人方阵退场。
灯光切回绿茵场。
工作人员冲进场地清理舞台。
两边球员通道打开。
川州队和渝州队开始入场。
看台上,队旗重新翻起。
鼓声换成助威声。
前一刻还在讨论手帕能不能换手榴弹的网友,下一刻已经开始刷比分。
“终于开踢了!”
“前面情绪过山车,我差点忘了买球衣。”
“西南今晚要是输了,机器人都得连夜加练。”
指挥部里,黄强拿起对讲机。
“所有机位切比赛模式。”
“外网解说准备。”
“火星哥那条线别断。”
导播点头。
“明白。”
第274章 火星哥:*****
哨声响起。
川州队中圈开球。
前锋把球往后一敲,边路立刻压上。
渝州队两个后腰贴身逼抢。
动作不脏。
但身体对抗感很强。
火星哥刚坐下没两分钟,屁股又抬了起来。
“这不是表演赛?”
陈烨瞥他。
“你以为呢?”
火星哥看着场上。
边路一个川州球员被撞得翻了半圈,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找裁判,而是冲回去抢球。
看台上瞬间炸了。
“川州!给老子冲!”
“渝州崽儿!脚下莫软!”
“你龟儿子铲他噻!”
火星哥举着自拍杆,整个人有点懵。
他看过不少大联赛。
也见过十万人球场。
可他没见过这种气氛。
没有昂贵的超级球星。
没有世界级排名。
场上这群人有的白天还在上班,有的请假来比赛。
可每一脚都带着火气。
第十三分钟。
渝州队前场反抢成功。
一个小个子前腰在禁区外连续晃开两人,突然起脚。
球擦着横梁飞出。
全场一声长叹。
火星哥跟着抱头。
“这个球,差一点!”
旁边一个穿川州球衣的大哥立刻吼。
“差个锤子!他脚软!”
火星哥听不懂,立刻凑到陈烨身边。
“陈,他说什么?”
陈烨面无表情。
“他说这个球很可惜。”
大哥扭头看陈烨。
“你翻译得好文明。”
陈烨看他。
“不然呢?你帮我把直播间封了?”
国内弹幕笑疯。
“陈处正在进行文化净化。”
“川渝方言一旦直译,外网平台今晚就得冒烟。”
“他甚至还给球迷留了面子。”
火星哥很认真。
他打开翻译软件,又看直播间国内网友教学。
很快,他学会了第一句。
渝州队一次传球失误。
火星哥立刻站起来,字正腔圆。
“你个宝批龙!”
周围看台安静半秒。
随后爆笑。
陈烨差点没忍住。
“谁教他的?”
直播间弹幕一片整齐。
“不是我。”
“不知道。”
“他自学成才。”
火星哥还以为自己喊对了,兴奋得不行。
“我说得好吗?”
旁边川州大哥竖起大拇指。
“巴适!”
火星哥立刻学。
“巴适!”
这下好了。
十分钟后。
他已经可以在看台上进行基础输出。
川州队射门打偏。
火星哥:“宝批龙!”
渝州队门将神扑。
火星哥:“牛逼!”
裁判吹停进攻。
火星哥:“龟儿子!”
陈烨忍了又忍,最后一把抢过自拍杆。
镜头怼到他黑着的脸上。
“你们踏马合适点!”
“别把人往歪路上带!”
“再教一句过不了审的,我让人查你们身份证!”
直播间国内网友瞬间高潮。
“他急了!他急了!”
“活爹开始维护国际形象了。”
“笑死,陈处终于知道外宣风险了。”
“我们只是传播地方文化。”
火星哥在旁边探头。
“陈,龟儿子是什么意思?”
陈烨把自拍杆还给他。
“意思是,朋友。”
周围球迷憋得肩膀直抖。
火星哥恍然大悟。
他对着旁边川州大哥伸手。
“龟儿子!”
大哥愣住。
然后握住他的手。
“龟儿子!”
两人相视大笑。
陈烨抬手捂脸。
毁灭吧。
第六十一分钟。
川州队打出一次长传反击。
右边锋卸球,横敲。
中路插上的十八号一脚推射。
球进了。
奥体中心爆了。
十万人同时起身。
队旗翻动。
鼓声砸得人胸口发震。
火星哥被身边人一把抱住,整个人差点离地。
“进了!”
“进了!”
“他们进了!”
外网直播间也在刷。
“这气氛太夸张了。”
“这只是地方联赛?”
“我开始理解他们为什么能把足球搞成节日。”
“他们踢得也许不是最高水平,但他们真的在乎。”
陈烨靠在椅背上,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这帮人,踢得不丢人。
黄强在指挥部里长出一口气。
“镜头给看台。”
导播立刻切。
大屏上,老人抱着孙子喊得脸红。
年轻姑娘举着队旗跳。
几个穿工装的汉子肩膀搭在一起,嗓子都喊劈了。
火星哥看着这些人,声音低了点。
“陈,他们是真的把自己当成球队的一部分。”
陈烨没看他。
“废话。”
火星哥看向看台。
“我在很多地方看比赛,观众只是观众。”
“这里不一样。”
陈烨顿了一下。
没反驳。
晚上十点。
终场哨响。
川州队一比零赢下揭幕战。
两边球员互相握手。
看台没有立刻散。
有人唱歌。
有人喊口号。
有人还在跟隔壁看台互喷。
“渝州我儿!”
“川州你懂个锤子!”
火星哥站在看台边,迟迟没走。
他的直播在线还在三千万以上。
外网弹幕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嘲讽。
更多是疑问。
“为什么这么晚还有这么多人?”
“他们不怕回家危险吗?”
“外面会不会很乱?”
火星哥看着那些陆续离场的观众。
孩子趴在父亲肩上睡着。
女孩三五成群举着手机拍照。
小摊贩推着车在出口卖冰粉。
警察站在人流边上维持秩序,手里还帮一个大爷拎着袋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凑到陈烨身边。
“陈。”
“干嘛?”
火星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陈烨诧异看他一眼。
“你确定?”
火星哥点头。
“我想让他们看看。”
“我想拍现在。”
陈烨看了他两秒,拿出手机给黄强发消息。
【弄台无人机。】
【正规报备。】
黄强秒回。
【马上准备。】
陈烨看着回复,眼皮一跳。
这老登是早就等着了?
十分钟后。
场地中央。
花还没清完。
火星哥站在中圈附近。
他面前是一台无人机。
操作员站在旁边,证件挂在胸口。
黄强通过耳麦确认空域、信号和直播线路。
“升。”
无人机螺旋桨转起。
火星哥张开双臂,面对镜头。
他没有说话。
镜头缓缓升高。
先是火星哥。
再是还铺着鲜花的绿茵场。
再是没有离开的观众。
他们抬头,看见无人机,开始挥手。
“欢迎来西南!”
“新东国欢迎你!”
“龟儿子,下次还来耍!”
陈烨在场边脸一黑。
“最后那句掐掉!”
导播没敢掐。
因为弹幕已经笑炸。
无人机继续升。
奥体中心的全貌出现在画面里。
十万人场馆亮如白昼。
场外第二观赛区还有人群。
再往外,是道路。
车流排成长线,却没有乱。
交警在路口指挥。
共享单车停在指定区域。
地铁口排队进站。
夜市街还亮着。
摊位冒着热气。
楼宇灯光铺开。
江面反着光。
桥上车流不断。
十点的西南州府,没有沉睡。
它在吃饭。
在回家。
在散步。
在喊球。
在生活。
直播间安静了。
国内网友没刷梗。
外网弹幕也慢了下来。
过了很久,才有人发出一句。
“这不像我在新闻里看到的新东国。”
“这不是贫穷和恐惧。”
“这里很正常。”
“很忙。”
“也很亮。”
“我之前以为他们在演。”
“但一座城市不可能陪着演到晚上十点。”
火星哥看着平板上的弹幕,喉咙动了动。
他对着镜头开口。
“这两天,我看了很多东西。”
“火锅,医院,支付,夜市,派出所,机器人,还有这场比赛。”
“我没法替所有人下结论。”
“但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
他抬头看向无人机升起的方向。
“只看旧新闻,你们看不到这里。”
陈烨站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说完没?”
火星哥回头。
“说完了。”
“回酒店。”
“我想打游戏了。”
火星哥愣了半秒,然后笑出声。
“陈,你真的很特别。”
陈烨转身就走。
“少来。”
指挥部里。
黄强看着实时数据,手指停在桌面上。
海外在线四千二百万。
国内主直播间一亿五千万。
外网热榜前三,全是西南州超。
他拿起手机,给刘建成发了一张截图。
刘建成很快回了两个字。
【稳住。】
黄强看完,抬头看向大屏。
稳不住了。
这流量已经不是西南能单独吃下的了。
当晚十一点半。
酒店行政套房。
火星哥连澡都没洗,直接打开笔记本。
“陈!”
陈烨正瘫在沙发上等游戏下载,眼皮都懒得抬。
“又怎么了?”
火星哥把电脑转过来。
“我敢保证,今天晚上,我们是绝对的头版头条!”
陈烨沉默两秒。
....
....
第275章 一夜干碎16亿
陈烨沉默两秒。
然后抬手,把笔记本屏幕往下按了按。
“这踏马不是废话吗?”
火星哥一愣。
“陈,你不惊讶?”
“惊讶个锤子。”
陈烨瘫在沙发上,拿脚尖扒拉了一下茶几下面的插座。
“国内版抖音,从你进奥体中心开始,热搜就没下来过。”
“州超、火锅、洗脚、扫码、医院、机器人、宝批龙。”
“你一个人占了半个热榜,还问我是不是头版头条?”
火星哥听不太懂最后那个词。
他低头看翻译软件。
翻译软件卡了两秒,给出了解释。
火星哥看完,竖起大拇指。
“宝批龙,是朋友。”
陈烨当场坐直。
“谁告诉你的?”
火星哥很认真。
“你。”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宝批龙是朋友?”
“球场。”
陈烨伸手揉了揉脸。
他现在有点想把昨晚球场那群缺德网友,全挂到雪王门口扭屁股。
一个个太能祸害人了。
火星哥还在兴奋地翻海外平台。
他刷新一下,屏幕上就跳出来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胡子拉碴的海外博主,对着镜头讲了一大段。
画面配着火星哥这两天的直播切片。
视频博主的语气很复杂。
“最近火星哥去新东国的视频,大家应该都看到了。”
“我的感受很难形容。”
“以前,我们的政客、媒体、学校,都告诉我们,新东国可怕、封闭、贫穷、落后。”
“他们说那里的人愚昧,说那里没有自由,说那里到处都是恐惧。”
“可这两天,我通过火星哥的镜头,看见了另一个画面。”
“那里有安全的夜晚,有便宜的医疗,有高效的支付,有凌晨还在生活的街道。”
“人们会开玩笑,会骂球,会恶搞,会给外国人递水,也会让一个老外当场精神崩溃。”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但我知道,我们以前看到的,可能不完整。”
视频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我第一次看到十点半的街道还有那么多人。”
“他们的医院为什么这么便宜?”
“那个派出所门口可以坐着充电,我真的看傻了。”
“机器人那段我以为是科幻片,结果他们说那是地方足球赛开幕式。”
“最让我难受的是烈士回家那段,我听不懂中文,但我哭了。”
“有没有人告诉我,宝批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学会了。”
火星哥指着评论区,语速飞快。
“陈,你看到了吗?”
“他们开始问问题了。”
“他们以前不相信这些,但现在他们在问,为什么我们以前没有看见过。”
陈烨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问问题正常。”
“人只要不把脑子外包给电视台,总能问两句。”
火星哥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你说话很直接。”
“废话少说。”
陈烨切回游戏界面。
“别吵,我要下地下城副本了。”
火星哥还不肯放过他。
“陈,我朋友告诉我,很多主流媒体现在也在谈论我们。”
“不是谈论我。”
“是谈论你。”
“他们说你是新东国最会操控互联网的人。”
陈烨一听这话,脑袋都疼。
“别带我。”
“你自己火你的。”
“我只是陪你吃了顿火锅,洗了个脚,挂了个号,看了场球。”
火星哥掰着手指头算。
“还有教我中文。”
陈烨眼皮跳了一下。
“我教你的那几个,你最好一个都别用。”
“为什么?”
“我怕你出门挨打。”
火星哥疑惑地打开备忘录。
里面记了一堆中文。
宝批龙....
陈烨看了一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这备忘录拿出去,外事部门能连夜给我打电话。”
火星哥还挺宝贝。
“不,这很珍贵。”
“这是真实语言。”
陈烨伸手指了指他。
“真实归真实,你别在机场喊。”
“为什么?”
“你要是想被热情群众教第二遍,也可以试试。”
火星哥很快把备忘录锁上。
“我听你的。”
这时,陈烨手机震了一下。
全国文宣骨干群。
他本来不想看。
但消息弹得太密。
陈烨点开一看,群里已经疯了。
刘建成亲自下场,甩出几张海外平台截图。
【各地同志都看一下,西南这次外宣效果很突出。】
下面紧跟着海外博主评论翻译。
还有几个媒体标题。
【火星哥镜头下的新东国城市生活】
【旧印象崩塌:西方网友重新认识新东国】
【一场地方足球赛,为何让海外网友沉默】
刘建成又补了一句。
【这不是一个视频爆火,是从吃、住、行、看病、看球一路把人拖进来的外宣样板。】
群里立刻冒出一排回复。
章为民:【学习了!西南这波是真打穿了!】
王强:【服,老黄这次吃到大的了。】
秦奋:【先导片加比赛加无人机夜景,组合拳太狠。】
黄强:【陈处牛逼!】
陈烨看见最后四个字,手指一顿。
他刚想骂人。
群里又弹出一条。
钱明静:【这一次,小陈同志把鹰酱每年十六个亿的反东国宣传给干碎了。】
群里停了几秒。
然后彻底爆炸。
【钱总亲自点评!】
【这评价太高了!】
【十六个亿啊,陈处一顿火锅一场球给人干冒烟了。】
【还有洗脚城。】
【还有十八块挂号。】
【还有乞丐二维码。】
【还有机器人大花袄。】
陈烨看着那句“还有洗脚城”,脸都黑了。
这怎么还有说这个?
刘建成很快跟了一句。
【总局会整理简报,上报。】
【西南四州继续跟进海外舆论,不要断线。】
黄强立刻冒泡。
【收到!】
川州老何:【收到!】
云州老卢:【收到!】
贵州老田:【收到!】
陈烨盯着屏幕。
他想装死。
可手指还是没忍住。
他在群里打字。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消息发出去。
群里又静了两秒。
章为民最先跳出来。
【陈处格局!】
王强:【这才是高手,干活不贪功。】
秦奋:【小陈这话说得实在。】
黄强:【陈处别这么说,没有你,西南今晚还在琢磨请哪个明星唱开场。】
陈烨看着这群人的回复,烦得想把手机扔出去。
他打这句话,不是谦虚。
是真话。
中原那场盛世夜宴,秦奋自己把节奏做得很稳。
北河那场金珠玛米,王强敢扛压力。
西南今晚《小明快跑》后面接机器人,再接比赛和无人机夜景,黄强也没掉链子。
他混归混,缺德归缺德,可真让他把别人熬出来的执行力全揣自己兜里,他还真没那么厚脸皮。
问题是这群老登一夸,味儿就全变了。
马禄昌私聊很快弹出来。
【陈处,钱总看见你那句话,很满意。】
【他说你能压得住功劳,也能托得起队伍。】
陈烨回了三个字。
【滚蛋。】
马禄昌秒回。
【收到。】
陈烨更烦了。
火星哥还在旁边兴奋冲浪。
“陈,我涨粉了!”
“涨了多少?”
火星哥把后台递过来。
陈烨扫了一眼。
一晚上涨了七百多万。
私信数量已经爆掉。
直播切片播放量最高的一条,是他在球场抱头喊“我需要精神科”。
第二条,是他对着镜头喊“活爹牛逼”。
第三条,是火锅店吃脑花。
第四条,是无人机夜景。
第五条,是医院账单。
陈烨看完,沉默了。
火星哥很激动。
“他们都叫我新东国体验官。”
陈烨纠正他。
“你现在更像西南方言受害者。”
火星哥认真点头。
“这个也很好。”
陈烨不想说话了。
他只是想来西南领三个月带薪假,顺便把火星哥忽悠瘸。
结果火星哥没瘸。
外网瘸了。
火星哥又刷新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一个主流媒体账号的短评。
标题很刺眼。
【火星哥的新东国之旅,是宣传还是现实?】
火星哥点开。
演播室里,主持人坐在灯光下面,语气还算克制。
“我们不能否认,这两天的视频引发了巨大关注。”
“但问题是,火星哥看到的是新东国精心安排的一面吗?”
“一个外国网红,是否被官方带着走了一条提前设计好的路线?”
“如果这是真实生活,为什么他没有去贫困地区?”
“为什么没有和普通工人深入交流?”
“西南州府不能代表整个新东国。”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陈烨听到这里,手指停住了。
火星哥脸上的兴奋也散了不少。
“陈,他们开始质疑了。”
“很正常。”
陈烨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
“你把人家饭碗踹了一脚,人家总得捡起来骂两句。”
火星哥皱眉。
“可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没用。”
陈烨把手上放下。
“他们要的不是答案,是把怀疑继续挂在你脑袋上。”
“你给他看城市,他说你挑好的。”
“你给他看乡下,他说你演苦情。”
“你把他带锅炉房,他都能问锅炉是不是临时租的。”
火星哥看着他。
“那我们怎么办?”
第276章 外卖什么都能点,按摩也能点!
陈烨很想说一句,那就只有天知道咯。
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算了。
跟一个老外讲,不合适。
陈烨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火星哥愣住。
“你在做什么?”
“点夜宵。”
“现在?”
“你不饿?”
火星哥摸了摸肚子。
他本来想说不饿。
可脑子里突然闪过火锅、脑花、苕皮、雪王、球场冰粉。
他咽了口唾沫。
“有一点。”
陈烨划了几下。
贵州酸汤火锅。
不辣锅。
牛肉、黄牛肉、毛肚、蔬菜拼盘、酸汤脆哨饭。
他又切到另一家。
羊肉串、牛油串、烤腰子、烤鸡皮、烤茄子。
下单。
付款。
一气呵成。
火星哥看着页面上的配送倒计时,又沉默了。
“凌晨还能送?”
陈烨把手机扔到桌上。
“这才十一点多。”
火星哥指着屏幕。
“火锅,也能送?”
“你不是看过外卖应用?”
“我以为那只是饭。”
陈烨看他一眼。
“什么都能送。”
火星哥表情变了。
陈烨补了一刀。
“按摩都能送上门。”
火星哥整个人坐直。
“按摩?”
陈烨立刻意识到不对。
“正经的。”
火星哥认真点头。
“我懂。”
陈烨笑骂一句。
“你懂个屁。”
二十多分钟后。
门铃响了。
先来的是外卖员。
两个大保温箱摆上桌。
酸汤锅底、配菜、蘸水、小碗,一样不少。
火星哥看着红色汤底,手下意识摸了一下屁股。
陈烨正拆筷子,抬眼看他。
“别摸了。”
火星哥动作僵住。
陈烨指着锅。
“贵州酸汤,酸香果味,不辣。”
“特意给你点的,省得你再变喷射战士。”
火星哥脸一红,立刻改口。
“我只是想说,你们连火锅都能送,这很神奇。”
陈烨嗤了一声。
“挽尊挺快。”
火星哥干咳一声。
他看了一眼电脑。
直播间虽然关了,但后台提示还在疯狂跳。
他犹豫两秒,又打开了直播。
几百万观众瞬间涌进来。
国内网友先疯了。
“卧槽,还没睡?”
“火星哥真被西南养熟了。”
“贵贵酸汤?这是准备挑战第二次喷射?”
“陈处你做个人吧,外国友人屁股不是铁打的。”
火星哥立刻凑到镜头前。
“不是辣锅,陈说这是酸汤,不会让我再...”
他卡了一下。
陈烨抬头看他。
火星哥立刻改口。
“不会让我再去医院。”
弹幕更疯。
“他学聪明了。”
“翻译:不会再变喷射战士。”
“火星哥这两天中文进步全在脏活上。”
这时,门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酒店送餐机器人。
小机器人停在门口。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陈烨过去拿出烧烤袋。
火星哥眼睛亮了。
“这是什么?”
“小烧烤。”
陈烨把袋子往桌上一摊。
锡纸打开。
香味冲出来。
直播间里,国内网友开始刷屏。
“哦豁,腰子来了。”
“男人的加油站。”
“陈处这是要把火星哥培养成川渝夜宵战神。”
火星哥看不懂,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陈烨拿起一串烤腰子。
“这个,烤腰子。”
火星哥眼神一变。
“腰子?”
“嗯。”
“动物的?”
“不然还能是我的?”
火星哥盯着那串东西。
经过这几天特训,他已经不像第一天看见猪脑花那样大惊小怪了。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眼睛睁大。
“牛逼!”
陈烨满意点头。
“这句用对了。”
火星哥又咬一口,满嘴流油。
“你们新东国男人吃这个?”
“吃。”
“女人呢?”
“也吃。”
火星哥竖起大拇指。
“平等。”
直播间笑炸。
陈烨拧开两瓶啤酒。
火星哥立刻警惕。
“这是酒?”
“怕了?”
“我不是怕。”
陈烨把杯子推过去。
“在新东国,嘴硬一般要付出代价。”
火星哥看着弹幕。
国内网友整齐刷屏。
“养鱼呢?”
“感情都在酒里。”
“火星哥,证明你自己。”
火星哥拍了下桌子。
“来!”
陈烨抬杯。
“第一杯,庆祝你今天没死在酸辣粉上。”
火星哥:“...”
他还是喝了。
第二杯。
陈烨夹起牛肉下锅。
“庆祝你知道派出所能进去歇脚。”
第三杯。
“庆祝你学会扫码。”
第四杯。
“庆祝你终于知道龟儿子不是朋友。”
火星哥猛地抬头。
“什么?”
陈烨面无表情。
“喝。”
火星哥看向弹幕。
国内网友全在刷。
“别问。”
“问就是地方文化。”
“喝就完了。”
一顿夜宵吃到后半夜。
火星哥脸红了。
他说中文已经开始乱跳。
“活爹,牛逼,巴适,龟...不对,这个不能说。”
陈烨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半串羊肉。
“有进步了啊。”
火星哥忽然想起什么,指着镜头。
“陈刚才说,外卖什么都能点,按摩也能点。”
陈烨筷子停住。
坏了。
直播间安静半秒。
随后爆炸。
“对对对,必须体验。”
“建议火星哥点一把。”
“家里的才是真享受。”
“我就问正经吗?”
“楼上的,刑啊。”
陈烨脸黑。
“闭嘴。”
火星哥缩了缩脖子。
他已经能判断出,陈烨说“闭嘴”的时候,最好真闭嘴。
陈烨扫了一眼弹幕。
眼看话题已经从上门按摩歪到外事事故,他伸手拿过手机,直接关了直播。
画面黑掉前,弹幕最后一行还在刷。
“别关啊!我们要看上门按摩!”
房间安静下来。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烧烤签子堆了一桌。
电脑屏幕上,海外热榜还在刷新。
陈烨起身,准备把火星哥扶去沙发。
火星哥却没动。
他低着头,手里还攥着杯子。
“陈。”
“干嘛?”
“新东国不一样。”
陈烨没接话。
火星哥抬头。
他的眼睛发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
“你也很不一样。”
陈烨皱眉。
“少恶心我。”
火星哥摇了摇头。
“我这几天看见了很多。”
“火锅,医院,支付,夜市,派出所,机器人,足球。”
“我以前在新闻里看到的新东国,不是这样。”
陈烨把杯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所以你应该感谢我。”
“我带你吃喝玩乐,还没收导游费。”
火星哥笑了一下。
可笑完,他又沉默了。
他伸手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不是海外热榜。
是新东国短视频软件。
视频一条条往下滑。
凌晨的摊位前,老人坐在塑料凳上打盹,身后锅里还冒着热气。
外卖员蹲在楼道口,几口扒完一份盒饭,手机一响又站了起来。
地铁末班车里,穿衬衫的年轻人靠着玻璃睡着,怀里还抱着电脑包。
评论区里,有人在笑。
有人骂老板。
有人说房租又涨了。
有人说孩子下个月要交学费。
有人说最怕生病,怕一停下来就被生活追上。
火星哥手指停在屏幕上。
“陈,我不是在攻击。”
“我只是想知道。”
“你们这里很安全,很方便,也很亮。”
“饭很便宜,医院很快,晚上可以走在街上,警察会给醉汉倒水。”
“可是他们为什么还是这么累?”
房间里只剩火锅声。
陈烨没说话。
火星哥酒劲上来,话也停不住。
“我们那里也有很多糟糕的事。”
“我知道。”
“我不会装作外面就更好。”
“可是我不明白。”
“你们明明有这么多高效的东西,有这么多人在努力。”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还是像一直在跑?”
陈烨站在桌边。
他想骂一句。
你一个老外喝多了还挺会给人上价值。
可这句话没出口。
因为火星哥说的那些,他都见过。
还有他自己。
天天喊着带薪摸鱼。
可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也没少被一群老登拎出去当灭火器。
这破问题,不是一个短视频能解决的。
也不是一顿酸汤火锅能讲明白的。
火星哥又问:“陈,你知道的,对吗?”
陈烨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你喝醉了。”
火星哥晃了一下。
“我没醉。”
“醉鬼都这么说。”
陈烨把他扶到沙发上。
火星哥却抓住他的胳膊。
“陈,如果明天直播,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应该怎么回答?”
陈烨看着他。
“你就说不知道。”
火星哥愣住。
陈烨把他的手掰开。
“不知道不丢人。”
“装知道才丢人。”
火星哥靠在沙发上,低声问:“那你知道吗?”
陈烨没回答。
他拿起遥控器,把客厅灯调暗。
火星哥半躺在沙发上,忽然又冒出一句。
“陈,我以前以为,这里需要被世界看见。”
陈烨脚步停了一下。
火星哥闭着眼,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我刷到这些人。”
“卖夜宵的,送外卖的,坐末班车的。”
“他们也在这里。”
“可镜头好像很少停在他们脸上。”
陈烨站在原地。
几秒后,他骂了一句。
“洋酒蒙子。”
第277章 回答不了,就不回答了
陈烨把火星哥丢到床上。
火星哥一沾枕头,嘴里还在嘟囔。
“他们一直在跑。”
陈烨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把被子往他肚子上一甩。
“盖好。”
“别明天又说新东国空调谋杀你。”
火星哥没声了。
陈烨回到客厅。
酸汤锅已经凉透。
烧烤签子堆了半桌。
电脑屏幕还亮着。
地下城客户端停在登录界面。
他坐回椅子,点开游戏。
账号上线。
角色进图。
怪物冲过来。
陈烨按着键盘,手指飞快。
可打了不到三分钟,他停了。
屏幕里,角色站在副本门口,被一群小怪围着揍。
血条一截一截往下掉。
陈烨盯着屏幕,骂了一句。
“草。”
他没有复活。
脑子里全是火星哥刚才那几句话。
卖夜宵的。
送外卖的。
坐末班车的。
还有那一句——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还是一直在跑?
作为牛马。
不对。
重生前,他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每天开不完的会。
上不完的班。
回家还得应付文件。
手机里刷到别人旅游、海鲜、雪茄、躺平,他也羡慕。
羡慕到想骂人。
后来重生到这个世界。
有了岗位。
有了成绩。
也有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资源。
可他还是抗拒。
用摸鱼挡着。
用摆烂挡着。
用一句“关我屁事”挡着。
但每次真遇上事,他又总忍不住伸手。
南江扶贫视频。
州超开幕式。
《那兔》。
烈士回家。
还有他在总局会议室里那句——
把人民放在心里。
全踏马的私货。
陈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半晌,他低声骂了一句。
“人民个屁。”
他闭了闭眼。
“是我们。”
凭什么他们只能当报表里的数字?
凭什么镜头一转,就只剩一句群众很辛苦?
凭什么所有人都在往前跑,最后还要被剪成一段背景音乐?
陈烨切出游戏,打开剪辑软件。
新建项目。
空白时间轴跳了出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火星哥那个破问题,像颗石子,卡在他脑子里,怎么都弄不出去。
他想给火星哥一个回答。
也想给昨晚那个问题一个回答。
可素材库打开后,他看着满屏文件,半天没动。
乡村振兴。
返乡创业。
外卖员采访。
建筑工人纪录片。
夜市摊主短视频。
工厂流水线。
高铁站早班人潮。
每一个都能剪。
每一个又都不够。
这玩意儿太大了。
一分半钟装不下。
三分钟也装不下。
甚至十分钟都嫌轻。
陈烨烦躁地往椅背上一靠。
“这题超纲了啊。”
没人回答他。
火锅凉了。
电脑风扇还在转。
手机不停震动。
有消息,有语音,有视频通话
陈烨一个没接。
一个没回。
凌晨四点多。
他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下午一点十二。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陈烨抬手挡了一下。
手机消息已经爆炸。
【刘建成:小陈,醒了回个信。】
【黄强:陈处,今天乡下行程怎么安排?】
【马禄昌:陈处,钱总说您注意休息,别太辛苦。】
【周正:活爹,《亮剑》后面两章能不能...】
陈烨面无表情地把周正拉进免打扰。
然后把其他消息统统划掉。
床上,火星哥也醒了。
他坐起来,头发炸成一团。
“陈,现在几点?”
“一点多。”
火星哥脸色一变。
“我们不是说上午去乡下?”
“谁跟你上午?”
陈烨起身去洗漱。
“我说去,没说几点去。”
火星哥揉着脑袋。
“我昨晚喝醉了?”
“没有。”
陈烨嘴里叼着牙刷,声音含糊。
“你只是差点给我讲人生。”
火星哥愣住。
“我说了什么?”
陈烨漱口,吐水。
“你说你想去精神科。”
火星哥认真想了想,点头。
“这个我记得。”
陈烨懒得纠正。
他看了一眼昨晚没剪完的工程文件。
时间轴还是空的。
陈烨沉默两秒,直接关掉软件。
剪不出来。
那就不剪了。
以后再回答,也行!
两人磨蹭到两点半,终于收拾好。
火星哥重新打开直播。
海外观众瞬间涌入。
“他醒了!”
“终于醒了,我以为他又进医院了。”
“今天去乡下吗?”
“昨天城市太漂亮了,今天看农村。”
“别又是样板村,我赌五美元。”
“如果还是漂亮地方,我就不信。”
国内网友也来了。
“醒这么晚,陈处这才是公务员真实作息?”
“别尬黑,陈处凌晨还在思考人类命运。”
“思考个锤子,估计在下副本。”
“火星哥今天最好少吃辣,别又给医院送素材。”
酒店楼下。
一辆黑色某界m9停在门口。
车身擦得很干净。
火星哥眼睛一亮。
“陈,这是你的车?”
陈烨拉开主驾驶车门。
“网上租的。”
火星哥动作一顿。
“网上租的?”
“嗯。”
“网上还能租车?”
“嗯。”
“还能送到酒店门口?”
“嗯。”
陈烨坐进车里。
“平台下单,车行送车。”
“少废话,上车。”
火星哥绕着车转了一圈,对着镜头表情认真。
“朋友们,我又发现一个东西。”
陈烨扫了眼临时电子行驶证和保险单,系上安全带。
火星哥还在问。
“怎么租?”
陈烨把手机递过去。
“应用里选车,填证件,交押金,约时间地点。”
“车行送车,或者自己取。”
火星哥盯着页面。
“这个价格...一天几百块?”
“看车型。”
陈烨说道。
“你要是租个破面包,更便宜。”
海外弹幕又开始炸。
“车也能送到酒店门口?”
“他们的服务业到底卷到什么程度?”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他们晚上还在跑了。”
陈烨瞥见最后一句,没说话。
火星哥坐上副驾驶,摸了摸中控屏。
“这车很高级。”
“别乱按。”
“它能自动驾驶吗?”
“辅助驾驶。”
陈烨纠正道。
“现在还不到能够完全相信智能的时候。”
“驾驶员该盯路还得盯。”
他说完,启动车辆。
导航目的地:
西南州府下辖青石镇,白鹤村。
距离五六十公里。
预计四十到五十分钟。
火星哥看着导航。
“今天真的去村里?”
“你不是想看?”
“我想看真实的。”
陈烨挂挡。
“那你最好别带着太大的期待。”
车驶出酒店。
城市高架很快接上绕城高速。
火星哥举着镜头。
屏幕里,车道线清晰,车辆按序行驶。
某界m9开启辅助驾驶后,方向盘轻轻转动。
火星哥又看傻了。
“它真的是自己在开?”
第278章 神踏马的party!!
“它真在自己开?”
火星哥盯着方向盘。
顺着路面弯度一点点打着圈。
陈烨胳膊撑在车窗边,打了个哈欠。
“大哥,别一惊一乍的。”
“这就是前几天你看过的那个,小艺。”
火星哥卡了壳。
“小艺?”
国内直播间直接乐开了花。
“哦豁,小艺登场。”
“火星哥,这就是那个被老哥们教坏的小艺。”
“这车我熟,上次我打车遇到一个暴躁老哥,那小艺开得比人还猛。”
陈烨懒得理弹幕,随口喊人。
“小艺。”
中控屏亮起,女声传出:“在呢。”
“给他开个座椅按摩,再把小冰箱打开。”
“好的。”
火星哥靠背突然鼓捣起来,几个触点顶上他的腰椎,按来揉去。
手法还挺到位。
两人中间的扶手箱盖弹开,露底下一个冒冷气的小冰箱。
无糖可乐和矿泉水码在里面。
火星哥僵在副驾驶座。
他往后摸了摸按压的椅背,又瞅了眼冰可乐,最后死死盯住方向盘。
“陈...”
“干嘛?”
“你们把这种技术,装在这车上?”
陈烨捞出一罐可乐,单手抠开拉环,灌了一口。
“不然呢?留着下崽?”
火星哥咽了口唾沫,冲着镜头结巴起来。
“朋友们!这太离谱了!车自己开,自带按摩,还塞了个冰箱!”
“在鹰酱,这种配置我只在几十万美金的限量版豪车上见过!”
“不,上百万的豪车都不一定有!”
“而陈告诉我,这辆车,一天租金几百块新东国币!”
外网直播间彻底酸成柠檬。
“这不可能!这种自动驾驶,我们的企业还在测试阶段!”
“他们的车机系统为什么这么流畅?”
“见鬼,我昨天刚花五千美金修了我那辆老福特的变速箱,而他们几百块就能租到这种车?”
“这绝对是他们官方特供的样板车!火星哥被骗了!”
国内网友瞧着外网破防,键盘敲得冒星子。
“样板车?你下个打车软件,满大街都是。”
“辅助驾驶现在是基操了好吧,没这功能都不好意思拿出来卖。”
“老外少见多怪。”
“给他们讲讲小艺抢车位的光辉事迹。”
“别提了,上次去商场,一个女司机让小艺自己找车位,结果小艺一把方向倒进去,把旁边一辆大g都看傻了。”
“还有早高峰插队,那叫一个稳准狠,老司机都得递烟。”
火星哥看不懂中文梗,但屁股上的按摩真香。
一路上,他东抠西摸。
一会儿让小艺讲笑话,一会儿让小艺放歌。
四五十分钟的车程,他那张嘴就没停过。
陈烨被吵得脑仁疼,干脆专心开车。
下午四点半。
车下国道,拐进一条柏油村道。
两旁是大块农田,远处连着青山。
“目的地已到达,本次导航结束。”
小艺播报完毕。
“到了。”
火星哥举着镜头往外看。
车窗外,一排排白墙灰瓦二层楼。
矮院墙里种着花草蔬菜。
家家户户门口铺着水泥地,院子里横着小汽车。
路两旁插着太阳能路灯。
老头老太坐在村口大树下摇蒲扇扯闲篇。
几个小孩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追。
没烂泥路。
没茅草屋。
也没满地跑的鸡鸭牛羊。
火星哥张大嘴卡了壳。
陈烨解开安全带下车。
“下车。”
火星哥跟出来。
他踩着柏油路面,四下打量一圈,回头瞅陈烨。
“陈,导错航了?”
“怎么?”
“这里...是农村?”
陈烨锁车,顺手按钥匙。
“小艺,自己找地方停好。”
m9闪了下大灯,方向盘一打,直接倒进旁边空地的车位里。
火星哥惊呼一声,但马上指着周围。
“陈,别忽悠我,这能是农村?”
陈烨双手插兜,翻了个白眼。
“这咋就不是农村了?”
“如假包换。”
火星哥举着自拍杆原地转圈。
“可是...路是平的!房子砖盖的!还有路灯!”
“在我的印象里,你们的农村应该是...”
他把“贫穷落后”四个字咽了回去。
陈烨瞥他一眼。
“烂泥路,土坯房,电都不通,对吧?”
火星哥干咳两声没接茬。
陈烨嗤笑一声。
“几十年前确实那样。”
“但现在是2026年。”
“我们花几十年,修路、通电、拉网线,把基建铺到每个村子。”
“你以为闹着玩呢?”
国内网友开始凡尔赛。
“就这?这就惊了?”
“西南这农村算一般。”
“火星哥,建议你去江浙沪转转。”
“去福建,家家户户五层大别墅,带电梯那种。”
“我们村快递都能直接扔门口代收点。”
外网弹幕全消停了。
过了好一阵,才飘出几条。
“这真是农村?”
“我住洛圣都郊区,路灯上个月坏了到现在没人修。”
“街上全是流浪汉帐篷。”
“他们这农村,跟个度假村一样。”
“我不信!肯定是临时建的影视城!”
“楼上醒醒吧,没看那老头老太脸上的皱纹?那是群演能装出来的?”
火星哥看着弹幕,摸了摸鼻子。
“陈,我必须承认,我有点受打击。”
“你们这速度,超出我想象。”
陈烨不想听他念经。
“行了,别吹了。”
“进去转转,找地方吃饭,我饿了。”
两人顺着村道往里溜达。
路过一户人家。
院里大黄狗冲火星哥狂吠,主人屋里吼了一嗓子,狗直接夹着尾巴缩回墙角。
火星哥这拍那拍,连路边垃圾桶都要给个特写。
“陈,你们村里还搞垃圾分类?”
“废话。”
前头突然爆出一阵动静。
“滴滴打打——嘟——”
唢呐声夹着镲和鼓,直冲天灵盖。
火星哥耳朵一竖,顺着声找过去。
不远处的农户家门口,搭了个蓝色塑料大棚。
棚子外边,两排花圈排开,五颜六色。
棚里面摆了十几桌流水席,一堆人围坐在桌边嗑瓜子。
几个套着白大褂、头戴白布条的人在桌间穿梭端菜。
旁边搭了个简易戏台子,几个人抄着家伙事卖力吹打。
火星哥来劲了。
“哇哦!”
他指着那头,看向陈烨。
“陈!那边好热闹!”
“他们在办party?”
“看那些彩色花环,漂亮啊!”
“还有乐队!这音乐带劲!”
“走走走!我要去参加party!”
说着,火星哥举着自拍杆就要往里冲。
陈烨正低头给黄强回微信。
听见这句,他抬头一瞧。
就这一眼,陈烨脸都黑了。
他一把薅住火星哥的后衣领,往后一扽。
“啪!”
反手一巴掌拍在火星哥指路的爪子上。
火星哥疼得直抽冷气。
“陈!干什么?”
陈烨压着嗓子,咬牙开骂。
“那踏马在摆白事!”
“人家家里有人去世,办丧事!”
“你瞎凑什么热闹!”
火星哥傻眼了。
“丧事?”
他瞅着花花绿绿的纸圈,又听着吹得震天响的唢呐。
“这音乐听着挺嗨啊?”
陈烨强忍着把这洋鬼子踹进旁边水沟的冲动。
“我们这,叫喜丧。”
“你敢举着镜头冲进去喊一句party试试。”
“我保证,今晚你能跟里面那位躺一个棚子里。”
第279章 火星哥吃席!
直播间里。
新东国网友已经笑疯了。
“神踏马party!”
“火星哥你是真不怕死啊!”
“刚才人要是不拽你,你今晚就真入席了。”
“别尬黑,已经快入席了。”
外网观众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有人开始解释。
“那是葬礼。”
“老人高寿离世,很多地方叫喜丧。”
“不是单纯悲伤,也可以理解为送老人走完最后一程。”
外网弹幕停了几秒,随后直接炸锅。
“等等,葬礼为什么有音乐?”
“为什么有那么多桌饭?”
“那些彩色花环不是庆祝用的吗?”
“我更迷糊了。”
国内网友开始在线科普。
“可以去,不是不能去。”
“喜丧规矩没那么沉重,人越多越热闹,主家反而觉得老人有福气。”
“但你不能冲进去喊派对。”
“也不能举着镜头怼人脸拍。”
“更不能空手去吃席。”
火星哥看着翻译,转头看向陈烨。
“陈,网友们说,可以去。”
陈烨面无表情。
“不去。”
火星哥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他们说,人越多,主人家越开心。”
陈烨扫了一眼弹幕,还在刷。
“陈处,带他去见识见识。”
“这也是乡村真实生活。”
“别拍逝者,别乱说话,随礼,坐边上,吃完走人,没毛病。”
陈烨沉默了两秒。
他是真想直接掉头。
可火星哥来乡下,就是想看真实。
乡下真实生活里,有红事,也有白事。
这玩意儿绕不过去。
陈烨抬手点了点火星哥。
“去可以。”
火星哥眼睛一亮。
“真的?”
“听我的。”
“我听。”
“别乱拍。”
“好。”
“别乱说话。”
“好。”
“别乱学网友。”
“好。”
陈烨盯着他。
“尤其别喊你那几个破中文。”
火星哥认真点头。
“我懂,不能说宝批龙。”
陈烨差点转身就走。
这洋鬼子是真把自己往死路上带。
两人往棚子那边走,越近,唢呐声越响。
蓝棚外面站着几个帮忙的村民,有人在登记礼金,有人给来客递烟。
院子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迎了出来,看见火星哥,明显愣了一下。
火星哥也看见了他。
然后,社牛病犯了。
他举起手,露出灿烂笑容。
“吃饭。”
“可以吃饭吗?”
空气安静了。
门口几个人全愣住。
陈烨脑子嗡的一声。
直播间也静了半秒,下一瞬,弹幕疯了。
“完了!”
“他还是说了!”
“陈处血压拉满!”
“火星哥,你是真靠命在外宣啊!”
陈烨一把按下火星哥的手,反手从兜里摸出手机。
扫码、输入、701、付款....
把付款记录给登记礼金的大叔看,又对迎出来的男人开口。
“叔,不好意思。”
“他外国来的,不懂咱们这边规矩。”
“刚才那话不是那个意思。”
“他这两天在西南直播,想看看咱们乡下真实生活。”
“路过听见唢呐,知道是送老人,就想进来鞠个躬。”
“这七百零一,是我们一点心意。”
“要是不方便,我们这就走。”
男人看了看陈烨,又看了看火星哥。
火星哥站在旁边,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立刻弯腰。
“对不起。”
“我不懂。”
“我尊重。”
几句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到了。
旁边一个戴白布的老人摆摆手。
“没事没事。”
“外国人嘛,不懂正常。”
迎出来的男人也笑了。
“没关系。”
“我爸九十六走的。”
“没遭罪,睡一觉就走了。”
“今天来的人多,我们心里高兴。”
“你们愿意来送一程,是好事。”
他说完,朝里面招手。
“老三,加两副碗筷。”
“正好五点开饭。”
“先进来坐。”
火星哥愣住了。
外网弹幕也愣住了。
“他们不生气?”
“家属还在笑?”
“如果在我们那里,一个陌生人闯进葬礼说想吃饭,绝对会被赶出去。”
“这也太宽容了。”
国内网友开始刷屏。
“这就是喜丧。”
“老人高寿善终,子孙满堂,邻里来送,主家是感激的。”
“但前提是懂礼。”
“陈处那701救命了。”
“活爹骂归骂,规矩是真懂。”
陈烨低声骂火星哥:“你再张嘴乱说,我把你塞纸马肚子里一起烧了。”
火星哥缩了缩脖子。
“行,行,行,我不说了。”
两人进棚,陈烨先带火星哥到灵前。
他把直播镜头压低,只拍地面和脚步。
火星哥照着陈烨的动作,站定,鞠躬。
一下。
两下。
三下。
旁边主家有人点头。
“有心了。”
火星哥低声问。
“这样对吗?”
陈烨嗯了一声。
“这次对了。”
火星哥明显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被安排到靠边一桌,桌上已经坐了六个人。
三个大叔,两个大婶,还有一个穿校服的小孩。
火星哥一坐下,整桌人都看他,火星哥也看他们。
双方语言不通,但好奇是真的。
一个大叔先开口。
“哪国的?”
陈烨给他翻译,火星哥回答。
大叔点点头。
“哦,外国客人。”
旁边大婶把一盘凉拌折耳根往火星哥面前推。
“吃。”
火星哥听懂了,他夹了一筷子。
入口,表情停住。
陈烨看着他。
“怎么样?”
火星哥硬撑着竖起大拇指。
“特别。”
整桌人都笑了。
直播间狂笑。
“翻译:难吃但不敢说。”
“折耳根平等攻击每一个外地人。”
“火星哥已经学会外交辞令了。”
“这表情,比上午看医院账单还复杂。”
没过几分钟,桌上开始上菜。
凉鸡、烧白、粉蒸肉、酥肉汤、炒时蔬。
一盆一盆往上端。
火星哥刚拍了两秒,就被陈烨按住镜头。
“拍菜可以。”
“别怼人脸。”
火星哥立刻点头。
“我记住。”
这时,桌上一个大叔拎起酒瓶,试探着问了一句。
“酒,喝不喝?”
语言有障碍,没关系,火星哥听懂了一个字。
酒。
这几天陈烨没少坑他,但也硬生生把他的酒桌肌肉记忆练出来了。
火星哥眼睛一亮。
“喝!”
陈烨心里咯噔一下。
大叔也乐了。
“哟,这外国娃儿能喝嗦?”
火星哥端起小杯,中文突然流利。
“先来一杯。”
“感情深,一口闷!”
整桌人愣住,下一秒,全笑喷了。
“哟呵!”
“这个小老外可以啊!”
“谁教你的?”
火星哥抬手指向陈烨。
“他。”
陈烨恨不得当场跟他割袍断义。
“我没教过。”
火星哥已经仰头干了。
大叔一看,更来劲了。
“可以可以,豪爽!”
又倒一杯。
火星哥端杯。
“再来一杯。”
“没啥好说的,我先干了!”
陈烨默默端起自己的小酒杯,喝了一口,感觉比酒还上头。
直播间笑到乱码。
“谁给他开的酒桌语音包?”
“这不是外宣,这是西南酒桌传承。”
“陈处现在像带坏孩子被家长抓包。”
“火星哥已成功加载吃席dlc。”
第三杯刚满。
火星哥拍桌。
“再再来。”
“你搁哪儿养鱼呢!”
桌上三个大叔同时站起来。
“好!”
“这个必须陪!”
“外国兄弟懂规矩!”
陈烨麻了。
第280章 喝酒,吃酸菜,喝稀粥,90后大学生村官上门!
陈烨靠着塑料红板凳,杯子里的酒已经见底。
这踏马叫什么事。
火星哥端着酒杯,脸涨得通红,跟同桌几个大叔勾肩搭背,就踏马的差烧黄纸拜把子。
“李叔!我开心,我真的很开心,这杯酒,我先干了!!”
“张叔!来了新东国我才发现,我们那儿和你们一比,才是乡下!喝,继续喝!”
他甚至学会了双手端杯,身子压低,杯沿乖巧地碰在对方杯底以下。
几个大叔乐得合不拢嘴,直夸外国小伙子有眼力见。
陈烨看着这洋鬼子熟练的动作。
累了。
毁灭吧。
爱咋咋地。
他放下酒杯,低头专心吃菜。
国内直播间早就乐疯了。
“神踏马感情都在酒里,这老外入乡随俗的太快了吧!”
“这敬酒姿势,没在体制内历练个三五年做不出来,陈处平时没少调教啊。”
“火星哥这酒量可以啊,村口大爷都快被他喝趴下了。”
流水席上菜极快。
冷菜没吃两口,热菜接连端来。
红烧肘子。
粉蒸肉。
烧白。
辣子鸡。
酸汤鱼。
清一色不锈钢大盆,热气直往上翻,桌中间很快堆成小山。
外网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暴增。
“上帝,那是一整条猪腿吗?就这么端上来了?”
“那个红色的鸡块看起来很辣,但我竟然看饿了!”
“火星哥!快吃那块上面带着肥肉的!快替我尝尝!”
弹幕疯狂点单。
火星哥早把架子抛到脑后,夹起一块粉蒸肉塞进嘴里。
烫得直哈气。
嚼了两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
酒过三巡。
天色渐暗。
同桌的大叔们东倒西歪,火星哥走路直画圈。
白鹤村这会儿也叫不着代驾。
主家李哥溜达过来。
“小陈,太晚了,喝了酒甭开车。”
“家里空房多,今晚就在这住一宿。”
陈烨本想拒绝,但偏头看了一眼正抱着桌子腿喊“再来一杯”的火星哥,便也就点了点头。
“行,麻烦李哥了。”
李哥领着两人往后院走。
穿过蓝色的塑料大棚,后面是一栋三层小洋楼。
墙面贴着米色瓷砖。
推开客厅大门。
头顶一盏大号水晶吊灯,把屋里照得雪亮。
地面大理石瓷砖反着冷光。
米白色皮沙发占了半个客厅。
对面墙上挂着一百寸的平板电视。
沙发脚边,一个圆盘形状的扫地机器人亮着绿灯,嗡嗡嗡地在墙角转悠。
火星哥举着自拍杆,脚步卡在门框外。
他搓了搓眼睛,指着屋里。
“李哥,这是你家?”
李哥笑着点头。
“农村随便盖的,不值钱,你们别嫌弃。”
火星哥举着杆子的手僵住了。
外网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弹幕疯狂往上刷。
“你管这叫随便盖盖?”
“骗子!这绝对是骗局!”
“这是农村?这是度假别墅吧!”
“有大电视,还有机器人?”
“他们农村的瓷砖这么亮?我不信!”
“火星哥快看门牌号,绝对是特意准备的样板房!”
国内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就破防了?这才哪到哪。”
“你们是真没见过江浙沪的农村别墅,那是带电梯和车库的。”
“人家那是客气话,你们还当真了。”
陈烨懒得理网上的动静,一把把火星哥拽进客房。
两张大床,被褥整洁。
独立卫浴。
他把火星哥往床上一扔,关门睡觉。
隔天早上。
火星哥捂着脑袋坐起来,倒吸冷气。
陈烨洗漱完,坐在床边玩手机。
“醒了?”
“嗯...”火星哥揉着太阳穴,“陈,我头疼。”
“喝了半斤白酒,你能喘气就不错了。”
陈烨把一条毛巾扔过去。
“收拾一下,出去吃饭。”
十几分钟后。
两人下楼来到餐厅。
长桌上摆着几盘小菜。
熬得稀烂的白粥冒着热气。
一盘切得细碎的酸菜,拌了红油。
几碟油炸花生米和腌萝卜。
火星哥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粥。
额头冒出细汗,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夹起一筷子酸菜放进嘴里。
脆,酸,香。
火星哥指着盘子。
“陈,这菜,好吃!”
陈烨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吃你的饭。”
火星哥一边扒拉白粥,一边对着镜头输出。
“朋友们,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他们昨晚吃得很狂野,早上却吃得这么温和。”
“这酸菜让我感觉胃又活过来了。”
正吃着。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留着短寸、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走进来。
顶多二十六七岁,皮肤微黑,手里还夹着个黑色笔记本。
李哥跟在后面介绍。
“小陈,这是我们白鹤村的村支书,赵强。”
“说是你们俩的粉丝,过来看看,顺便带你们在村里转转。”
第281章 现在的农村,已经玩儿这么大了吗!?
赵强进屋后,没急着握手。
他把黑色笔记本往腋下一夹,冲陈烨和火星哥点了点头。
“陈处,火星哥,我不绕弯子。”
“我看上你们直播间的人了。”
餐厅里静了一下。
李哥端着咸菜盘子的手停住。
火星哥抬起头。
陈烨夹着一筷子腌萝卜,看了赵强一眼。
“你倒是挺实诚。”
赵强笑了笑。
“村里没啥高大上的东西。”
“我就想趁你们在这,替白鹤村吆喝两声。”
“茶叶、猕猴桃、土鸡蛋、民宿,还有合作社的米。”
“能卖一点是一点。”
陈烨把腌萝卜塞进嘴里。
“说人话就是蹭流量。”
“对。”
赵强一点不脸红。
“蹭。”
“但我不白蹭。”
“你们想看啥,我带你们看啥。”
“好的看,差的也能看。”
火星哥听完翻译,愣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眼后台。
直播间刚开没多久。
海外在线人数已经冲到四千万上下。
火星哥手指停在屏幕上。
“陈。”
“干嘛?”
“四千万。”
陈烨喝了口白粥。
“哦。”
火星哥瞪大眼。
“哦?!”
“你知道四千万是什么概念吗?”
陈烨看着他。
“你要是不吃饭,碗给我。”
火星哥赶紧护住碗,又转头对着镜头开口。
“朋友们,我来新东国之前,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看。”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们真的很好奇这里。”
弹幕立刻滚起来。
“是的,我们想看更多!”
“我们的政客和电视台从小告诉我们,新东国落后、贫穷、封闭。”
“但我这几天看到的不是那样!”
“有安全的夜晚,便宜的医院,热闹的足球,凌晨还亮着的街道。”
“哪怕这里也有问题,也不是我们以前听到的那样!”
火星哥看着翻译,语气慢了下来。
他刚准备继续。
一批外网弹幕突然挤进来。
“假的!全都是剧本!”
“火星哥收钱了!他已经被新东国买通了!”
“这就是他们官方提前安排好的路线!”
“那里一点都不安全!到处都是铁丝网和黑工厂!火星哥现在就在摄影棚里演戏!”
火星哥顿住。
他下意识看向陈烨。
“陈,对不起。”
“我没想到直播了几天,还是会有这种人进来。”
“他们在侮辱这趟行程。”
陈烨放下碗。
“你道什么歉?”
他扯了张纸擦嘴。
“这种人海外有,国内也有。”
“键盘侠敲两个字就能当球长,你还指望给他们换脑子?”
赵强站在旁边,跟着点头。
陈烨拿筷子指了指镜头,语气懒散。
“所以你们想看真实,可以。”
“真实就是好的一起看,难的一起看。”
弹幕卡了一下。
国内直播间先笑疯了。
“哎哟,我滴互联网嘴替上线!”
“对味儿了!陈处主打一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外网黑子估计懵了,从来没见过新东国官员这么说话。”
赵强也接上。
“陈处说得对。”
“这几年上头拨的款,确实开始往没人注意的农村上砸。”
“村里的老人、小孩、种地散户,他们以前连网都不会上,更不懂怎么发声叫苦。”
“政策总不能光给那些天天在网上敲键盘、嗓门大的人吧?”
说到这里。
赵强停住了。
他砸吧砸吧嘴,把后半句咽回去。
陈烨冷眼瞧他。
“继续啊。”
赵强干笑两声。
“再说下去,就成念材料了。”
陈烨点点头。
“你知道就好。”
火星哥没忍住乐了。
李哥就着稀饭,也跟着笑出声。
早饭吃完。
赵强带着两人出门。
村道铺着柏油,路边排水沟盖了水泥板。
半空中的电线整理过,路灯杆上挂着亮红灯的摄像头。
不远处有个快递驿站。
门口堆着纸箱。
一个老太太拿着手机,正让工作人员帮她取包裹。
火星哥把镜头压低,只拍路和驿站。
“这是村里的快递点?”
赵强点头。
“对。”
“每天两趟,镇上直接转过来。”
“老人不会弄提件码,驿站的人就帮着取。”
火星哥又开口。
“这些老人也会网上购物?”
赵强笑了一下。
“买啊。”
“前几天有个老太太买了一整箱三十斤的猫粮。”
“最逗的是她家没养猫。”
火星哥愣住。
“为什么?”
赵强指了指村口的大槐树。
“喂路过的流浪猫。”
陈烨在旁边补了一刀。
“看见没,这老太太比你有爱心。”
火星哥认真点头。
“我承认。”
直播间里,外网观众开始刷屏。
“村里有快递站?老人网购猫粮喂流浪猫?这是我认知里的东方山村?”
黑子还在嘴硬。
“绝对是样板村!”
“就像是北棒那样,把人专门安排成演员。”
“带我们去没修路的地方看啊!别只走漂亮大道!”
陈烨瞥了一眼弹幕,冷笑出声。
“你们挺能指挥啊。”
“怎么着,隔着个破屏幕敲几个字母,真拿自己当联合国巡视组了?”
国内网友立刻乐开。
“这嘴是真毒啊。”
“别骂太狠,外网翻译软件都快烧坏了!”
赵强倒没生气。
他夹着笔记本,往田埂边走。
“想看差的地方也行,我们村又不是金子打的。”
“有墙皮掉的空心房,有老人独居没人管,也有年轻人出去打工不愿意回来。”
“不过今天既然下地了,先看眼前这个干活的。”
他说着,抬手朝前头一指。
不远处的田埂边,一台履带式农机正在下地。
机器前面挂着旋耕设备,后面连着播种装置。
履带压进泥地里,翻出一行行土。
轨迹很直。
火星哥顺着赵强指的方向看过去,脚步停住。
真正让他愣住的,是驾驶室。
里面没人。
机器旁边十几米外,站着两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一个端着遥控平板。
另一个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那台几吨重的农机,就这么完成了转向、下铲、旋耕。
火星哥声音都劈了。
“陈!”
“那个机器...”
“驾驶室里没有人在开?!”
“也是辅助驾驶!?”
陈烨也看清了前头的东西。
他双手插兜,偏头看向赵强。
“你们现在玩这么大了?”
第282章 苦得跟基层工作总结似的。
赵强愣了一下。
“陈处,这不算大吧?”
陈烨扭头盯着他。
赵强赶紧抬手解释。
“县农业局跟企业搞的试点。”
“北斗定位,自动规划路线,远程控制。”
“现在无人机打药都快常态化了,旋耕、播种、收割这些东西跟上来,也不算稀奇。”
火星哥脖子一扭。
“不。”
赵强停住。
火星哥举着自拍杆,表情比刚才看白事席还认真。
“一,点,都,不,正,常。”
这几个字,他说得贼用力。
像是怕直播间听不清。
外网弹幕当场炸了。
“这叫农村?”
“无人驾驶农机?村里?”
“我们那边也有农业机械化,但那是大公司、大农场、大资本才玩得起的东西!”
“这地方看起来就是普通村子,为什么会有这种设备?”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住的地方才是发展中国家。”
国内网友乐疯了。
“别急,老外正在加载新东国乡村补丁。”
“他们以为乡下等于泥巴路,结果我们直接北斗下田。”
“陈姓军火商,出来解释一下,你这个农业机器人是不是八岁以上儿童益智首选。”
陈烨扫了眼弹幕,脸黑了。
“闭嘴。”
火星哥偏偏抓住了关键词。
“陈姓军火商?”
他看向陈烨。
“他们又在说你。”
陈烨面无表情。
“他们嘴欠。”
国内弹幕更来劲了。
“对对对,陈处清清白白,只是卖儿童益智玩具。”
“中东客户不会看说明书,关我们陈处什么事?”
“现在农机都出来了,建议红旗玩具厂成立农业分厂。”
陈烨差点把手机扣进田沟里。
赵强听不懂全部梗,但“军火商”三个字,他听懂了。
他看陈烨的眼神顿时有点不对。
陈烨抬手指着他。
“别问。”
赵强立刻闭嘴。
田里,那台履带农机刚好跑完一趟。
田边操控员低头在平板上点了几下。
机器后面的播种装置开始落籽。
泥土被翻开。
种子落下去。
后面的压轮再把土面压平。
一行一行。
直得跟尺子量过一样。
火星哥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把镜头拉近。
驾驶室空着。
座椅上还搭着一件灰色外套。
可机器还在走。
转向。
下铲。
播种。
再转向。
田埂上就站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盯着平板。
一个看数据。
火星哥嗓子有点干。
“朋友们,看清楚。”
“驾驶室里真没人。”
“这不是科幻片。”
“我现在就站在田边。”
“它真的在干活。”
外网弹幕乱成一锅粥。
“我家农场还在用二十年前的拖拉机。”
“我们修一台收割机要等两周,他们村里已经无人驾驶了?”
“这不公平。”
“等等,不是说新东国农村很落后吗?”
“媒体到底骗了我多少年?”
国内网友开始补刀。
“也别吹太满,试点是试点,不是全国每个村都有。”
“对,真实就是好的坏的一起看。”
“但不能因为有些地方还没用上,就假装已经用上的地方不存在。”
“这句翻译给外网黑子听。”
火星哥看见了这条弹幕。
他转头问赵强。
“这个普及了吗?”
赵强摇头。
“还没。”
“贵。”
“维护也麻烦。”
“有些老人不会用。”
“现在主要是合作社、种粮大户、试验田先上。”
火星哥追问。
“那普通农户呢?”
赵强往田埂另一头一指。
“那边。”
几台小型农机停在棚子底下。
旁边挂着个牌子。
【白鹤村农机共享服务点】
赵强说道:“村集体买一部分,合作社买一部分。”
“谁家要用,提前登记。”
“按小时算也行,按亩算也行。”
“比自己买便宜。”
“也比纯靠人力快。”
“真不会操作的,就让合作社的人开过去帮着弄。”
火星哥不说话了。
直播间也停了几秒。
刚才那种看黑科技的热闹劲,突然落到了地上。
陈烨看了赵强一眼。
这小子有点东西。
不是背材料。
是真知道村里缺什么。
陈烨撇了撇嘴。
“还行。”
赵强立刻看向他。
陈烨补了一句。
“别露出那种想让我帮你写推广文案的表情。”
赵强干笑。
“陈处,您真会看人。”
“滚。”
田里的农机跑完一轮。
操控员冲赵强挥手。
“书记,要不要演示收割?”
赵强看向陈烨。
陈烨眉头一皱。
“看我干嘛?”
赵强笑得很实在。
“直播间人多。”
陈烨嘴角抽了一下。
赵强扭头喊:“演示一下。”
陈烨骂了一句。
“你是真会蹭。”
赵强一点不尴尬。
“机会送到村口,不蹭是傻子。”
十分钟后。
几人绕到另一块试验田边。
赵强指着前面解释。
“这块是合作社留的晚熟展示田,前几天县里验收用的,一直没急着收。”
“正好给你们看看。”
小型无人收割机启动。
刀盘转起来。
稻秆被卷进去。
谷粒进仓。
碎秆还田。
旁边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亩产预估。
湿度。
损耗率。
火星哥看着那一串数字,表情已经木了。
“它还算数据?”
赵强点头。
“方便后面算账。”
“哪块田产量低,哪块田缺肥,哪块田排水不好,都能查。”
“以前全靠经验。”
“现在经验也要,数据也得看。”
火星哥憋了半天。
“你们把农业做成了游戏面板。”
陈烨瞥他。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国内网友笑喷。
“农业经营模拟器:新东国乡村版。”
“别人种田游戏在电脑里,我们的种田游戏在地里。”
“火星哥已经被种田文主角震撼。”
刚进来的海外新观众人都傻了。
“我刚点进来,这是科技展?”
“不,他们说这是农村。”
“谁家农村直播无人收割机啊?”
“我需要重新定义农村。”
看完农机,赵强带着两人继续往村里走。
路过几排老房子。
墙皮掉了不少。
有些门口上了锁。
院子里长满草。
一看就很久没人住。
火星哥镜头停了一下。
赵强自己开口。
“这些是空心房。”
“年轻人出去打工。”
“老人走了以后,房子就空着。”
“有些能修。”
“有些要拆。”
“还有些产权没理顺。”
陈烨看向火星哥。
“拍吧。”
火星哥怔了一下。
“可以拍?”
陈烨说:“你不是要真实吗?”
火星哥点头。
镜头扫过破旧院墙。
外网黑子立刻冒头。
“看!这才是真实!”
“终于露馅了!”
陈烨看着弹幕,冷笑一声。
“你们这帮人也挺累。”
“看见新房,说摆拍。”
“看见旧房,说露馅。”
“合着世界必须按你们脑子里的剧本长?”
国内网友爽了。
“舒服!”
“互联网嘴替上线。”
“陈处这张嘴,建议申遗。”
赵强也笑了。
“旧房是真,新路也是真。”
“无人农机是真,老人独居也是真。”
“有些人家把院子修得漂漂亮亮,有些房子空了十几年没人管。”
“一个村子不是宣传片,也不是苦情戏。”
“它就这样。”
“啥都有。”
火星哥看着他。
“你很年轻。”
赵强说:“二十七。”
火星哥问:“为什么回来?”
赵强没急着答。
他带着两人绕过村委会。
前面出现一排改造过的小院。
木门。
玻璃窗。
院里摆着桌椅。
门口挂着牌子。
【白鹤三号咖啡】
火星哥脚步一停。
“咖啡?”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村里?”
陈烨也愣了一下。
“你们村还搞这个?”
赵强推门进去。
“不是我们首创。”
“县里好几个村都在做。”
“白鹤村现在有六家乡村咖啡馆。”
“去年加起来,产值五百多万。”
火星哥猛地回头。
“五百万?”
赵强补了一句。
“新东国币。”
火星哥还是没缓过来。
咖啡馆里人不算多,但不冷清。
靠窗坐着几个游客。
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做手工饼干。
另一边,两个本地姑娘在打包烘焙盒。
吧台后面,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拉花。
窗外是田。
窗里是咖啡香。
外网直播间卡了几秒。
“乡村咖啡厅?”
“他们怎么想到的?”
“我以为农村只有农田和老人。”
“孩子在这里做蛋糕?”
“这跟我想象里的新东国农村完全不一样。”
国内网友开始凡尔赛。
“这算啥,我们那边村里还有露营基地。”
“我老家农家乐比城里餐厅还贵。”
“别光看热闹,这种也不是每个村都能搞,得有位置、交通、客流。”
“对,能搞起来,就说明路、电、网、人都到了。”
火星哥把屏幕递给赵强。
赵强扫了一眼翻译,点点头。
“这位网友说得对。”
“咖啡不是重点。”
“重点是人能来。”
“人来了,就要停车,要吃饭,要买东西,要住一晚。”
“村民就有活干。”
“孩子周末也有地方玩。”
火星哥透过玻璃,看见几个小孩围着长桌揉面团。
面粉糊到脸上。
老师一边笑一边给他们擦。
那点笑声传进直播间。
外网弹幕慢了下来。
有人打了一句。
“这不是我从小被教导要害怕的国家。”
火星哥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赵强。
“在我们那里,年轻人经常说自由。”
“旅游,去大城市,做自己喜欢的事。”
“很少有人愿意回到村子,做这种麻烦事。”
“你为什么回来?”
赵强看向窗外。
田埂上,无人农机还在走。
远处老人坐在树下聊天。
咖啡馆里,小孩在做饼干。
他笑了笑。
“我以前也想跑。”
“读大学那会儿,觉得村里土。”
“就想去大城市。”
“后来有一年回来,村口路修好了,网线通了,快递点也有了。”
“可我奶奶还是不会用手机挂号。”
“村里的猕猴桃还是卖不上价。”
“老人种了一辈子地,最后还得看中间商脸色。”
“我就觉得,我在城里躲着也不是个事。”
他停了一下,手指搓了搓笔记本边角。
那本黑色笔记本已经被翻得起毛。
里面夹着订单表、农户名单、民宿改造计划,还有几张被红笔改过的欠款统计。
赵强低头看了一眼。
“像我这样的,不止一个。”
“有人回去做电商。”
“有人回去搞合作社。”
“有人回去当老师。”
“有人去山里修路。”
“也有人干两年受不了,又走了。”
“都正常。”
“但总得有人试。”
火星哥没插话。
陈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太苦。
他皱着眉,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们村这咖啡,谁教的?”
赵强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陈烨面无表情。
“苦得跟基层工作总结似的。”
赵强:“...”
火星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283章 急什么?声明是给讲理的人看的
当天下午,白鹤村成了火星哥的游乐场。
这小老歪举着自拍杆,在村头村尾来回跑。
村口大妈剥毛豆,他蹲过去拍。
土狗趴在树荫下吐舌头,他蹲着跟狗聊了半天。
卖冰棍的老推车停在路边,他围着看了三圈,最后扫码买了根绿豆冰棍。
咬一口。
当场冲镜头竖大拇指。
赵强全程陪着,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四千万在线的直播间,平时县里砸钱都砸不出来。
现在火星哥自己在村里乱转,赵强恨不得把新修的公厕都打开门给他展示。
陈烨没兴趣跟着折腾。
他找了棵榕树,往树底下的石碾上一坐,双腿一伸。
赵强刚从小卖部买来的冰镇红牛被他拉开。
咕咚一口下去,陈烨打了个嗝。
这趟下乡,已经从工作变成了休假。
躺在西南乡下吹风。
爽。
天快黑时,火星哥终于折腾累了,直播也暂时关掉。
赵强安排了村里最好的一家民宿。
说是民宿,其实是村西头一户人家的三层洋楼。
白墙灰瓦。
院子里种着桂花。
屋里收拾得干净。
晚饭是柴火地锅鸡,锅边贴了一圈饼子。
火星哥起初还嫌弃大铁锅黑。
等饼子蘸了鸡汤入口,半锅都被他抢走。
夜里降温。
院子里摆了两张竹躺椅。
陈烨和火星哥一人占一张。
村里没什么灯。
虫声从墙根传来。
远处有狗叫。
火星哥洗完澡,换了大裤衩和t恤,拎着两瓶大乌苏走过来。
他磕开瓶盖,递给陈烨一瓶。
灌了一口后,他坐在躺椅上,憋了半天。
“陈,谢谢你。”
陈烨低头刷小说,手指还在翻页。
“谢什么?”
“谢我教你吃下水?”
“还是谢我带你来这地方喂蚊子?”
火星哥摇头,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海外平台后台。
粉丝涨了几百万。
切片播放量挂着一串夸张数字。
火星哥把手机收回去。
“我来之前,团队做了预案。”
“我们想抓痛点,拍落后,回去满足他们的优越感。”
“那样流量好赚。”
陈烨嗤了一声。
“常规套路,我懂。”
火星哥没停。
“但你带我看的东西,改变了我的想法。”
“高铁,移动支付,医院,球赛,无人农机。”
“我以前以为这里封闭、落后。”
“现在我觉得,我们在外面看到的东西,太少了。”
他说完,又灌了一口酒。
“所以,谢谢。”
“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新东国。”
陈烨放下手机,拿瓶子碰了他一下。
“别给我戴高帽。”
“也别觉得欠我。”
“你要流量,要热度,要保住你大v的位置。”
“我们要外宣,要把镜头怼到他们脸上,让他们自己看。”
陈烨指了指他的手机。
“互相利用,挺好。”
火星哥反而笑了。
这话比官腔顺耳多了。
“干杯,为了互相利用!”
两人碰瓶。
这份安逸没撑多久。
火星哥喝完酒,想登上海娃平台,把白天拍的村里素材剪个vlog。
他点开外网最大短视频应用。
首页第一个热视频,封面就是白鹤村那几间空心房。
右上角还挂着他直播间录屏水印。
火星哥愣住,点开视频。
标题写得很刺眼。
《海外大v意外曝光!这才是新东国乡村真实惨状!》
画面开头是调暗的土墙、杂草院子、生锈铁锁。
紧接着,切到白天火星哥拍空心房的背影。
背景音压得很低。
随后出现赵强白天在田埂上那段话。
但视频被剪过。
无人农机没了。
咖啡馆没了。
柏油路、快递点、共享农机服务点,全没了。
只剩赵强那半句。
“老人种了一辈子地,最后还得看中间商脸色。”
“我就觉得,我在城里躲着也不是个事。”
画面到这里直接停住。
一行红字压上来。
村干部吐露真言!
农民心血被中间商压榨殆尽!
那些科技和高楼,掩盖不了农村被剥削的真相!
火星哥嘴角抽了抽,往下滑评论。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就知道,州超和机器人全是官方摆拍!”
“这才是真实东方!”
“谢谢火星哥冒死拍下真相!”
“那个村干部说完这话肯定要被抓!”
“那些农民连饭都吃不饱!”
再往下刷,推荐流里连着十几个视频,全在放大白天直播里的这段内容。
每一个都在扣帽子。
新东国农村造假。
官方掩盖贫困。
科技只是门面。
还有人把火星哥包装成“揭穿谎言的孤胆英雄”。
火星哥脸涨红,手指捏得手机壳咔咔响。
他被当枪使了。
白天他亲眼看见无人农机下地。
看见村里咖啡馆。
看见赵强拿着笔记本算农户订单。
到了这群人手里,全成了攻击素材。
“fuck!”
火星哥猛地站起来,竹躺椅被踢得响了一下。
“陈!你看!”
他把手机怼到陈烨面前,语速快得发飘。
“他们截我的直播!”
“他们在造谣!”
陈烨扫了一眼标题,又看了看评论区那堆兴奋发言。
一点都不意外。
调滤镜。
掐头去尾。
断章取义。
老手艺了。
火星哥来回走了两步,掏出备用机。
“不行,我得发声明。”
“我现在就发长视频反击他们!”
“我要把赵说话的完整版发出去。”
“我要把无人收割机的视频甩他们脸上。”
“我要告诉所有人,他们在撒谎!”
他点开录像,准备对着镜头开喷。
陈烨伸手按住他的屏幕。
火星哥急了。
“陈,别拦我!”
“他们用我的脸骗人,我必须解释!”
陈烨松开手,拿起大乌苏喝完最后一口。
空瓶落在桌上。
他坐在躺椅上没动,只抬了抬下巴。
“急什么。”
第284章 【能不能试一次?】
陈烨把火星哥的笔记本拽到面前。
半躺在竹椅上,手指划过触控板。
外网热搜榜上,带节奏的视频已经冲到了前排。
评论区更是臭成了粪坑。
各种脏词刷屏。
下面还挂着火星哥直播间的录屏水印。
陈烨切出网页,又点开火星哥刚剪好的vlog。
原片内容没问题。
事实清楚,逻辑也顺。
可陈烨只看了不到一分钟,就直接把进度条拖到底。
“呵。”
火星哥急得在旁边来回搓手。
“陈,这条视频可以发。”
“我把完整素材放出去,他们就没法再剪了。”
“他们在用我的脸骗人,我不能忍!”
陈烨叉掉播放器。
“忍不了就去厕所蹲会儿。”
火星哥当场愣住。
陈烨抬手点开剪辑软件,新建工程,把素材库一股脑导进去。
“你这视频发出去,有屁用。”
“黑子要真相吗?”
“他们要的是你直播间那几间破房子。”
“他们看见新路,说摆拍。”
“看见旧房,说露馅。”
“看见农机,说官方安排。”
“看见老人拿智能机,说你被收买。”
“你越解释,他们越嗨。”
火星哥攥着手机,中文都急乱了。
“可是不解释,他们就赢了!”
陈烨手指没停。
“谁跟你说我要解释?”
“跟这帮下三滥打架,第一步就是别按他们的题目答题。”
“他问你是不是穷,你就去证明不穷。”
“他问你是不是落后,你就去证明先进。”
“你这不叫澄清。”
“你这叫自己钻进他裤裆里答卷。”
火星哥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裤...什么?”
赵强站在一边,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陈烨懒得翻译。
他把火星哥这几天拍的素材全拖进时间轴。
鼠标声响了十几分钟。
火星哥一开始还想抢电脑。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就放下了。
他盯着屏幕。
看着陈烨切片、抽帧、分离音轨、压字幕、调色、踩鼓点。
六条轨道铺满时间轴。
操作一路往前推,没有半点停顿。
火星哥喉咙动了动。
“你还会这个?”
赵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火,你这是跑祖师爷面前炫技。”
火星哥扭头。
赵强指了指陈烨。
“小陈处,文宣系统活爹。”
“你跟他聊流量?”
“他拿流量下饭。”
火星哥重新看向陈烨,眼神都变了。
陈烨按下回车,开始导出。
“少给我戴高帽。”
赵强立刻闭嘴。
导出条跑完。
陈烨把屏幕转向火星哥。
自己靠回竹椅,拿起半瓶大乌苏灌了一口。
“来看看。”
火星哥点下播放。
视频开头,没有骂人。
也没有澄清。
更没有卑微解释。
首当其冲的,就是外网那条黑视频。
破墙。
杂草。
空院子。
老人坐在门口,手里捏着旧蒲扇。
外网博主的配音压在上面。
“这才是真正的新东国乡村。”
“所谓科技,所谓基建,都是遮羞布。”
“他们不敢让你看这里。”
话音刚冲到最高处。
鼓点砸下。
画面切走。
破墙旁边,压路机碾过沥青。
工人拿铁锹修边。
尘土扬起。
路面一点点铺平。
下一秒。
同一位老人举起手机。
屏幕里,是外省工地上的孙子。
孙子戴着安全帽,冲她喊。
“奶,听得见不?”
老人把手机贴近耳朵。
“听得见。”
“你吃饭没?”
画面再切。
泥田里,无人农机缓缓转弯。
播种机落籽。
屏幕右侧弹出北斗定位和亩产预估。
一行行泥土被翻开。
种子落下。
压轮压平。
直得像尺子量过。
再切。
建设路夜市凌晨两点,人群还没散。
外卖员拎着塑料袋跑过斑马线。
派出所门口,女孩坐在休息点给手机充电。
值班辅警给醉汉倒水。
旁边的共享充电宝亮着小灯。
再切。
医院大厅。
火星哥刷护照挂号。
缴费十八元。
无人网约车停在路边,车门自动弹开。
智能酒店里。
一句“小爱同学”,灯光、窗帘、空调依次响应。
西南州超。
十万人起身喊“欢迎回家”。
东海州超。
工人举起铁锤,光影稻浪从场地一路铺开。
陈烨没有避开旧房。
没有避开老人。
没有避开打工人蹲在路边扒饭。
也没有避开赵强那句——
“老人种了一辈子地,最后还得看中间商脸色。”
他把这些东西和农机、桥梁、夜市、医院、派出所、州超放在一起。
不解释。
不求饶。
不自证。
真实从来不是单选题。
尘埃里也能藏星火。
泥地里也能长出新路。
火星哥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他看着屏幕,半天没出声。
视频最后,所有鼓点停下。
画面定格在赵强那本黑皮笔记本上。
本子边角已经起毛。
里面夹着空心房名单、老人社保卡号、猕猴桃订单、民宿改造预算,还有几户欠款统计。
屏幕黑下去。
两行中英双语字慢慢出现。
【能不能试一次?】
院子里安静下来。
虫声从墙根传来。
风吹过桂花树,叶子轻轻响。
火星哥盯着那两行字,手指还按在触控板上。
赵强站在旁边,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下去。
他把那句话念了一遍。
“能不能试一次?”
又念了一遍。
声音低了下去。
第三遍时,他喉咙卡住了。
陈烨侧头瞥了他一下。
“别在我这煽情。”
赵强低头抹了把脸,嘴上还硬。
“没煽情。”
“蚊子进眼睛了。”
陈烨嗤了一声。
“你们村蚊子还挺会挑地方。”
赵强没接茬。
他翻开那本黑皮本子,指尖停在第一页。
那是他刚回村时写下的第一张名单。
老人不会挂号。
猕猴桃卖不上价。
快递点没人管。
空心房产权纠纷。
民宿改造缺钱。
下面还有一句被红笔圈起来的话。
能不能试一次?
赵强盯着那句话,肩膀一点点压低。
火星哥终于回过神。
他猛地一把抓起电脑。
“发!”
“现在发!”
“用我的账号发!”
“我要亲自把这个甩出去!”
第285章 ctrl+v抢个热评收割流量
“发发发,赶紧发,发完我得睡觉了。”
陈烨把笔记本电脑推到茶几边缘,连连摆手。
大晚上没有电话催命,没有马屁精在耳边瞎叫唤,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俩活宝打发走。
火星哥双手在键盘上翻飞,光速登录海外账号。
起个什么标题?
他偏头看陈烨。
陈烨已经闭上眼,就差把别烦我写在脑门上了。
火星哥搓了搓脸,干脆不写了。
一个字都不留。
他移动鼠标,点下“发布”键。
进度条跑满,视频发了出去。
海外正是深夜。
这条没标题没文案的视频,空降在火星哥数千万粉丝的主页上。
前几分钟动静不大。
那些蹲点等乐子的黑粉和外媒却第一时间涌进评论区。
“哈?就这?标题都不敢写,怂了?”
“笑死,破防了吧。”
“我打赌,开头绝对是痛哭流涕的道歉,拉不下脸写文案罢了。”
“兄弟们准备截图,看火星哥怎么下跪求饶!”
有个百万粉的黑料博主,提前编好的三段式嘲讽文案已经存进了剪贴板。
就等视频缓冲结束,直接ctrl+v抢个热评收割流量。
等视频开始播放,评论区的弹幕流肉眼可见地变稀疏。
没道歉。
没解释。
连火星哥本人的脸都没出现。
进度条第一秒,放的居然是他们自己剪的那条黑通稿!
“卧槽?什么操作?自爆?”
“他疯了吧?把黑他的视频挂自己主页?”
黑粉小群里的消息刷新速度瞬间翻倍。
键盘侠们敲着键盘,嘲笑火星哥被骂出精神病开始破罐子破摔。
紧接着鼓点响起。
画面一转。
压路机碾平新铺的柏油路,热浪翻滚。
老人坐在亮堂的新房里,对着屏幕里的孙子笑出满脸褶子。
黑粉群里的刷屏,断崖式停滞。
再没人发“哈哈哈”。
“这...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把这些东西剪在一起什么意思?!”
“他怎么不自证?他得解释那些破房子啊!”
刚打好的黑料逐字删掉,带节奏的博主们对着进度条无从下口。
越来越多的海外路人和粉丝被推流点进这条视频。
没有苍白的辩解。
没有气急败坏的对骂。
视频节奏越来越快,鼓点越来越密。
内容全是这几天直播里最粗粝、最真实的画面。
视频里切入赵强的声音。
“老人种了一辈子地,最后还得看中间商的脸色。”
被黑稿带偏情绪的海外网友,看着屏幕忘了敲击键盘。
画面定格在赵强那本边角起毛的黑皮笔记本上。
空心房名单、社保卡号、猕猴桃助农订单。
屏幕一黑。
中间弹出一行中英双语白字。
【能不能试一次?】
视频播放完毕。
播放界面停顿了几秒,评论区的点赞和留言数字开始指数级暴涨。
“fuck!老子看哭了,眼泪根本止不住!”
“魔法打败魔法!”
“他连那些破房子都放进去了!他在告诉我们,他们在修路,在用无人机种地,他们在死磕!”
“能不能试一次...这他妈比发一万篇澄清通稿都有用!”
“我懂那个年轻人为什么回村了。”
“黑子只抓着几栋破房子高潮,根本不看这片土地长出了什么东西!”
国内翻墙过来看热闹的网友直接杀疯了。
憋了一肚子火的粉丝们,把键盘抡得冒烟。
“活爹出手了!这剪辑直接把对面的骨灰扬了!”
“黑子估计脸都肿了。”
“活爹根本不跟你辩经!”
“穷?对。”
“落后?对。”
“但我们在修路!”
“除了敲键盘,你们这帮黑子还会干什么?!”
“把‘能不能试一次’给我顶上热搜第一!”
十分钟。
点赞破五十万。
评论破十万。
转发量破三十万。
数字还在疯狂滚动。
那个准备好嘲讽文案的黑料博主,食指悬在鼠标左键上。
ctrl+v已经按下一半,剪贴板里两百字的嘲讽文案却死活发不出去。
喷破房子?人家大方剪进去了。
喷村干部卖惨?助农账本就拍在脸上。
喷州超是剧本?十万人的大合唱哪个群演接得下?
扔出去的飞镖全倒飞回来,扎在自己脸上。
他在黑粉小群里发消息。
“情况不对。”
群主秒回。
“何止不对!咱们主页全是被引流过来骂街的!”
“全在刷‘能不能试一次’,彻底疯了!”
“这老外请了哪路活神仙操盘?这波操作也太阴间了!”
...
白鹤村农家小院。
火星哥捧着笔记本电脑,狂按f5刷新后台。
看着那串位数越来越多的数字,他转头冲着躺椅上的陈烨喊出了声。
“陈!活爹!你看数据!我们赢麻了!”
陈烨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
“别吵吵。”
赵强蹲在树坑边刷着手机评论。
一条点赞极高的海外留言被翻译软件翻成了中文。
“那笔记本上的猕猴桃,能买跨国直邮吗?”
下面紧跟着一条:“我想去这个村子转转,去尝尝开在泥地里的咖啡。”
还有一条置顶:“他们没被困难吓倒,他们在认真试着让一切变好。”
赵强把手机摁灭揣进兜里。
他站起身,对着院外的桂花树吸了吸鼻子。
真进沙子了。
躺椅上的陈烨打了个哈欠,坐直身子抓了抓头发。
“我进屋睡了,你们俩搁这慢慢感动。”
他趿拉着拖鞋走向里屋。
木门“砰”地关上。
院子里只剩火星哥和赵强杵在原地,对着满屏跳动的数据大眼瞪小眼。
第286章 全网炸榜!尘埃里亦可藏星火!
第二天清晨。
能不能试一次,彻底炸榜了。
没有买热搜。
没有官方下场造势。
它在一夜之间,爬到了海内外各大社交平台的榜首。
无数普通人顺着视频的引流,在话题下发帖。
一个在城市打拼的年轻人,发了张老家新修的水泥路和太阳能路灯的照片。
配文:“以前总觉得回不去,现在,想回去试一次。”
一个回村做电商的女孩,传了一段和村民打包特产的切片。
画面里大伙儿满脸沾着面粉,笑得没心没肺。
配文:“很累,但很值,我们都在试一次。”
这种草根级别的情绪共振,比任何宏大叙事的宣传片都管用。
这把火,从外网一直烧回了国内,烧透了整个互联网。
四八城,文宣总局。
钱明静和刘建成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舆情简报。
两人半天没说话。
简报上的数据,翻了几倍。
全网播放量,破八亿。
点赞,超五千万。
话题总阅读量,奔着百亿去了。
最狠的是外事部门刚递回来的消息。
鹰酱那边负责对东国舆论攻击的几个核心基金会,昨晚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听说会议室里骂娘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他们一年十六亿美元的预算,被陈烨一个没花一分钱、甚至连文案都没写的短视频,直接踹碎了底裤。
刘建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钱,我还是低估这小子了。”
“我以为他就会搞点野路子,出点奇招。”
“他这哪是奇招,他这是扛着炸药包往人家指挥部里冲啊。”
钱明静把简报扔在桌上,靠着椅背笑了。
“十六亿美元啊。”
“他们拿着几万倍的预算,在那装模作样地修图、编瞎话、搞假民主。”
“陈烨倒好,不自证,不解释,把泥腿子干活的场面直接拍他们脸上。”
钱明静敲了敲桌面。
“真实就是最大的杀伤力。”
“他拿捏住了老百姓最底层的韧劲,这比花几千万拍什么盛世长卷狠多了。”
刘建成点点头。
“那他在西南怎么弄?就让他这么野着?”
钱明静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急什么,让他玩。”
“他属弹簧的,你压越紧,他越不干。”
“西南黄强现在估计已经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了,咱们就在家看戏。”
...
全国文宣骨干群里,消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屏。
章为民:@全体成员,兄弟们,看了吗!我服,我是真服!
王强:我昨晚一夜没睡,盯着那数据跑。
王强:这才是外宣天花板!
秦奋:@黄强,老黄,出来挨打!你小子走什么狗屎运把活爹骗过去了?老实交代,塞了多少经费?
云城-孙主任:黄主任这会儿估计嘴都笑歪了,这波国际流量,够西南吃一整年。
黄强:[抱拳][抱拳]领导们捧杀了,都是沾陈处的便宜。
黄强:我啥也没干,就负责给陈处买单和点外卖。
黄强:章为民立刻甩出一串“捶地大哭”的表情包。
章为民:活爹在我东海待了那么多天!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带他下乡!我就是个猪!
李斌:@章为民,章主任你快别哭了。陈处编制还是我们南江的呢,现在净给你们打白工了。
群里吵翻了天。
全都在眼红西南这波泼天的富贵。
而在西南的白鹤村。
柴火灶的饭香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陈烨在民宿的床上翻了个身。
睡到自然醒,没有早报,没有打卡,这才是休假该有的样子。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里。
火星哥和赵强正围着小方桌,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几样红油小菜。
火星哥一见他,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陈!你醒了!”
“快看!我们的视频霸榜了!”
“所有外网平台,全线霸榜!”
火星哥把手机怼到陈烨眼前。
满屏都是各国外媒跟进的截图,推流数据红得发紫。
陈烨扫了一眼。
“哦。”
他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白粥,夹了一筷子红油酸菜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正。
火星哥愣在原地。
“陈,你不激动吗?”
“我们打赢了!”
“舆论翻转了!”
陈烨咽下粥,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
“打个黑子有什么好激动的。”
陈烨指了指火星哥。
“这视频发在你主页,流量你吃了,名声你赚了。”
“我就顺手帮你帮个忙而已。”
他咬重了“顺手”两个字。
火星哥被堵得没话说,憋了半天只能竖起大拇指。
赵强端着刚炒好的花生米走过来打圆场。
“老火,别折腾了。”
“陈处这叫事了拂衣去。”
陈烨横了他一眼。
“少给我甩词。”
“有闲工夫给我拿瓶冰可乐。”
赵强嘿嘿一笑,刚转身,兜里的手机狂震。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走到院角。
“喂,王县长...”
“对,在村里。”
“啊?现在?”
“可是...”
“是!明白!我马上准备!”
挂断电话,赵强转身走回来。
他捏着手机,咽了口唾沫。
“陈处。”
陈烨夹着花生米。
“有屁放。”
赵强盯着他。
“县长说,省里和市里看到了网上的热度,疯了。”
“省台的转播车已经在路上了。”
“县长亲自带队,二十分钟后到村口。”
赵强拔高了音量。
“上面下死命令了,要拿咱们白鹤村做西南的标杆外宣项目。”
“要求您务必在场指导!”
陈烨夹花生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兴奋的火星哥和赵强。
不是儿,这怎么还有县领导的事儿?!
第287章 流量变现!小村长也有春天!
“采访?”
陈烨夹着酸菜的手猛地悬停。
眉头直接拧成了个疙瘩。
“采访什么?”
“采访我?”
他最烦这种。
纯属浪费生命。
赵强一看陈烨表情不对,赶紧放下碗。
“不不不,陈处您放心。”
“王县长特意交代了,绝对不打扰您带薪休假。”
“他们主要是想采访我,还有咱们村的一些情况。”
陈烨的眉头这才松开。
“哦。”
“那没事了。”
他低头继续喝粥。
“你自己应付,别扯上我。”
赵强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您就踏踏实实当游客。”
火星哥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他不太明白“县长”到底是多大的官。
但听这意思,官方要来支持白鹤村?
这不是好事吗?
“赵!”
火星哥眼睛亮了。
“这是好事啊!”
“有官方支持,我们拍摄会更顺利,也能让更多人看到这里!”
赵强苦笑着点头。
好事确实是好事。
但压力也是真大。
这么多长枪短炮一架,他说错一个字,村里哪个旮旯掉链子,都会被人截图放大。
他偷瞄了一眼旁边只顾干饭的陈烨。
心里稍微稳了点。
活爹在这儿镇着。
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
吃完早饭,赵强直接忙成了陀螺。
一会儿打电话协调村里卫生。
一会儿跑去村委会翻材料。
一会儿又让人把快递点、农机共享服务点、咖啡馆那边都提前打声招呼。
火星哥扛着自拍杆,继续在村里溜达。
直播也开了。
他的直播间,现在已经成了全网最热的频道之一。
无数观众就想看看这个被陈烨带火的小山村,到底还能掏出什么新活儿。
破旧空心房。
无人农机。
开在泥地里的咖啡馆。
扫码买冰棍的大妈。
这套魔法与现实交织的组合拳,把外网观众看得一愣一愣,直呼东方妖术。
陈烨则百分百兑现了承诺。
他真当起了甩手掌柜。
村口大树底下有张躺椅。
他往上一躺,墨镜一戴,二郎腿一翘。
旁边还摆着赵强刚从小卖部买来的冰镇红牛。
这才叫神仙休假。
上午十点多。
一排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进白鹤村。
车门打开。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赵强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白鹤村所属县的王县长。
他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扛着摄像机、话筒和三脚架的省台记者。
王县长刚进村,就看见了树底下的陈烨。
这位总局来的陈处长,正躺得四平八稳。
悠闲得简直离谱。
王县长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问赵强。
“那位就是总局来的陈处长?”
赵强赶紧点头。
“是。”
王县长忍不住多打量了陈烨两眼。
来之前他脑补过无数种画面。
能徒手干翻外网热搜、把白鹤村硬抬到全球镜头前的大神,怎么也该是个气场两米八的狠角色。
结果真人....
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主打一个懒。
而且懒得理直气壮,毫无心理负担。
王县长犹豫两秒,还是满脸堆笑地走了过去。
“陈处长,您好您好。”
“我是本县的王平。”
他主动伸出手,姿态放得很低。
陈烨摘下墨镜,从躺椅上坐起来,跟他握了一下。
“王县长,你好。”
“陈处长,真是辛苦您了!”
王县长握着他的手,语气热切。
“您这次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天大的忙!”
陈烨把手抽回来,重新往躺椅上一靠。
“谈不上辛苦。”
“我就是来休假的。”
“顺便看看风景。”
王县长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没变。
他来之前已经被反复提醒过。
这位陈处长不能按普通干部对待。
别逼他。
别催他。
别让他坐主席台。
更别指望他念稿。
“陈处长放心,我们绝对不打扰您休息。”
王县长赶紧打圆场。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赵强书记对接一下。”
“看看怎么把这波泼天富贵,转成白鹤村实实在在的收益。”
听到“收益”两个字,陈烨总算抬了下眼皮。
“哦?”
“你们有什么想法?”
王县长一看有戏,立刻说道:“我们初步考虑,马上成立一个电商工作小组。”
“把村里的猕猴桃、蜂蜜、柴火鸡这些特色产品,全都挂到网上。”
“民宿这块也要统一规划,明码标价,提升服务质量。”
“还有那几家乡村咖啡馆。”
“我们准备向市里申请一笔专项资金,连成一片,打造一个‘田园咖啡’品牌。”
王县长越说越快。
看得出来,来的路上没少熬夜做ppt。
陈烨听完,没急着接话。
“想法不错。”
王县长眼睛一亮。
陈烨下一句直接泼了盆冷水。
“但谁来做?”
王县长愣住。
“当然是我们县里牵头,村里配合....”
“你们县里的人懂电商吗?”
陈烨毫不客气地打断。
王县长嘴巴张了张,卡壳了。
陈烨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懂什么叫网感吗?”
“懂怎么接粉丝的梗吗?”
“懂海外老外为什么会盯着一根绿豆冰棍看三分钟吗?”
灵魂三连问,字字诛心。
王县长彻底被问住了。
省台记者的镜头还在旁边架着。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可陈烨说的是大实话。
陈烨嗤笑一声,继续输出:“你们以前搞的官方网店,我见得多了。”
“页面做得跟政府官网一样严肃。”
“产品介绍写得像年度工作报告。”
“客服半天憋不出一句人话,全是机械回复。”
“买家问蜂蜜甜不甜,你们甩一句‘该产品充分体现本地生态优势’。”
“这种爹味沟通,能卖出去东西才是见鬼了。”
旁边几个县里的干部,眼神开始疯狂乱飘。
这话有点扎心了。
因为他们以前,还真就是这么干的。
王县长脸上一阵发热。
他没敢反驳。
深吸了一口气,姿态放得更低了。
“那依陈处长的意思?”
第288章 你搁哪儿考验谁呢!
陈烨扬起下巴,冲旁边点了点。
“喏。”
“让他来。”
顺着陈烨的视线,省台记者的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赵强。
赵强正竖着耳朵听大佬交锋。
手里还捏着那本起毛的黑皮笔记本。
突然被点名,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我啊?”
他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陈处,王县长,我不行。”
“我就一个村长,村里鸡毛蒜皮的事儿我还行,操盘全县电商?这摊子太大了,我接不住!”
陈烨靠回躺椅。
“你要相信,你可以的。”
火星哥凑了上来。
他不清楚县长是多大的官。
但这几天他看清了陈烨的实力。
昨晚那一手操作,让他惊为天人。
陈烨讲行,那就一定行。
“赵!你可以的!”
火星哥拍着赵强的肩膀,用别扭的中文疯狂输出。
“陈讲你行,你就是最牛逼的!”
“你看看这个!”
火星哥掏出手机,把外网数据怼到赵强脸上。
“你在外网火了!他们叫你真实的村长!”
“你是被活爹选中的男人!”
赵强看着满屏跳动的英文和播放量,嘴角直抽。
牛逼就算了。
活爹选中的男人是什么鬼?
王平脑子里迅速盘算。
来之前就有人千叮咛万嘱咐,陈烨脾气古怪,千万别拿官场那套压他。
陈烨刚才的话难听,但在理。
县里搞电商,确实缺个懂网络的领头羊。
王平跟身后的局长交换了个眼神。
这是高人点拨。
嫌弃县里老骨头不懂网络,直接点了个年轻人。
王平立刻换上笑脸,顺坡下驴。
“行!”
“既然陈处长发话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陈烨的手,姿态放得极低。
“这事就劳烦小陈处费心指导了。”
“您办事儿,我们放心!”
陈烨抽出手,扯了张纸巾擦了擦。
只是。
王平和县里那些人根本不清楚。
上一个对陈烨说“您办事儿,我放心”的人,被坑得有多惨。
同一时间。
南江州,江城文宣处办公室。
“阿嚏!”
王伟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嘀咕。
“谁在背后骂我?”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当初被陈烨整,差点背大锅。
但陈烨那一连串不当人的操作,硬生生把江城夜市推成了全国顶流。
江城接住了这波富贵。
现在的江城文旅,在南江州横着走。
王伟作为具体执行人,年底评优跑不掉,提拔也就是走个流程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感叹。
“真香。”
干事急匆匆跑进来,满头大汗。
“王哥,出事了!胖婶在抖音发视频了!”
王伟皱眉。
“怎么了?”
“胖婶发视频说,今天停业一天。”
“邻居投诉油烟大、晚上吵,城管已经过去了解情况了。”
王伟一巴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晃了一桌子。
“投诉?谁这么不开眼?”
胖婶现在是江城夜市的图腾。
是陈烨立起来的招牌。
别管邻居投诉,天王老子来了,胖婶的摊子也得支棱起来。
王伟抓起车钥匙往外走,满身杀气。
“走,去看看。”
干事跟在后面小跑。
“王哥,邻居那边怎么协调?”
王伟冷哼。
“协调?!什么协调!?”
“你是假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胖婶在哪儿摆了那么久的摊,周围邻居她不熟?!”
“明明就是为了休息,让邻居故意举报她的!”
半个小时以后。
王平把赵强叫到村委会后面的阴影里。
避开记者,也避开了陈烨。
赵强喉结滚了滚。
原以为县长要交代电商的宣传任务。
却不想,王平压低声音,表情严肃。
“赵强,县里给你拨五万块钱专项资金。”
赵强眼睛一亮。
“做电商的启动资金?”
王平摇头。
“不。”
“这笔钱,专门用来伺候陈处长。”
赵强愣在原地。
王平拍着他的肩膀连连叮嘱。
“陈处长喜欢喝冰镇红牛,你去镇上把冰柜包圆,保证他随时喝上冰的。”
“他喜欢吃烧烤,你去县里请最好的师傅,带最新鲜的食材来村里给他烤。”
“他想躺着,你给他搭凉棚。”
“他想打游戏,你去电信局拉根千兆光纤专线。”
“另外,在准备一台廉政小主机。”
“总之,他在白鹤村一天,你就是他的全职保姆。”
...
赵强错愕地张着嘴。
“县长,这...”
王平一把打断他。
“这什么这?你以为我巴结他?”
“错!我这是留住财神爷!”
“他越舒服,待得越久。”
“他待得越久,咱们县的流量越大。”
“他心情好,随便漏两句点子,全县的电商盘子就活了。”
王平手指重重敲在赵强的肩膀上。
“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
“这是全县脱贫攻坚的头等大事!”
“你伺候的不是陈处长,是全县老百姓的饭碗!”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稳在村里!”
“防着隔壁县、市里的人来挖墙脚!”
赵强听完,脑子嗡嗡作响。
他扭头看向大树底下。
陈烨翘着二郎腿,戴着墨镜,喝着红牛,正指挥火星哥给他扇风。
赵强回过头,看着满脸算计的王平。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县长,这样怕是不好吧?”
“咱们搁哪儿考验谁呢!”
第289章 小陈处,这样怕是不好吧!
赵强捏着那五万块钱的批条,手心直冒汗。
拿公款买冰柜、配电脑,这叫什么事儿!
糖衣炮弹。
腐蚀干部。
往好了说,是考验干部的定力。
往坏了说,是拿陈烨的前途开玩笑。
陈烨和火星哥一来,给白鹤村砸下泼天富贵。
农产品订单排到了明年。
他赵强要是干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那还是人?
赵强闷头走回院子,步子迈得极重。
陈烨躺在树底下的藤椅上,戴着墨镜。
王平把赵强拉去角落嘀咕,他连眼皮都没抬。
不想管,也懒得管。
火星哥举着自拍杆凑了过来。
“赵,那个县长跟你说什么了?你脸色很难看。”
赵强瞥了眼火星哥,又看了眼正在运行的直播设备。
他掐掉“不惜一切代价”、“千兆光纤”等敏感词,半遮半掩地吐了口苦水。
“王县长走前嘱咐我,要照顾好陈处长。”
“让我拿出一笔专项资金,有需求就满足,没有需求创造需求也要满足。”
“总之,要想尽一切办法,把陈处长稳在村里。”
赵强叹了口气。
“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嘛。”
火星哥的直播间没关。
老外们听着同声传译,一头雾水。
国内的网友们眼睛全亮了。
【卧槽!这县长是个狠人啊,这是要对人用软腐蚀!】
【拿糖衣炮弹砸人小陈处?你问问东海州章主任,他砸了五十亿,活爹留下了吗?】
【小村长慌了,怕把人送进去。】
网友们还在看热闹。
直播间里,有几双死死盯着屏幕的眼睛瞬间亮了。
四八城,文宣总局。
马禄昌盯着手机,一拍大腿。
西南州联合指挥部。
黄强看着直播,嘴角疯狂上扬。
东海州府。
章为民切开小号,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这几个体制内的大拿太懂陈烨了。
顺毛捋能翻天。
逆着来直接摆烂。
小村长居然怕腐蚀他?
不腐蚀,他能干活?
直播间的弹幕里,突然混进几个画风清奇的id。
【东海热心老市民】:去试试呀,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是好是坏呢!说不定做了,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中原胡辣汤批发】:听县长的!他需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千万别跟他谈理想,就谈配置!
【四八城后勤老马】:信我,去搞台主机,显卡要5090,机箱要低调。这叫投其所好!
这几个id发言极度专业。
赵强看着屏幕上的弹幕,愣在原地。
没等来网友骂县长不作为,全在给他出主意。
“真的行?”赵强嘀咕了一句。
【西南火锅一霸】:行!太行了!你照办,出了事算我的!
看着满屏的怂恿。
赵强咬了咬牙。
既然网友都说行,那就干!
不能让这泼天富贵跑了!
他攥着那五万块钱,转身出了院子。
...
隔天上午。
陈烨刚吃完一碗红油抄手,正准备躺回藤椅上继续摸鱼。
院子门被推开了。
赵强领着三个穿蓝色工服的电信局员工走了进来。
员工手里扛着一捆粗壮的黑色光纤线。
赵强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金属机箱。
机箱外表极其朴素,没有任何rgb灯光。
看着就像个老旧的办公电脑。
陈烨扫了一眼,没当回事。
直到赵强指挥电信员工。
“师傅,这根千兆企业级光纤,直接拉进陈处长的屋里!”
“路由器要电竞级的,网口要2.5g的,别有延迟!”
陈烨摘下墨镜。
坐直了身子。
赵强满头大汗地凑到陈烨面前,把黑色机箱放在石桌上。
他搓了搓手,笑得有些心虚。
“小陈处,村里条件简陋。”
“我拿县里的专项资金,给您配了台办公电脑。”
“您看,这是咱们特批的剪辑小电脑。”
“里面装的是5090水冷,4k带鱼屏在后面车上,马上搬进来。”
“您要是无聊,可以随时办公...或者打《2077》。”
陈烨盯着石桌上那台毫无光污染、伪装极好的剪辑小电脑。
再看看正在往屋里扯2000m光纤的电信员工。
这配方。
这味道。
这踏马熟练的“活爹圈养流程”!
从东海州到文宣总局,这套连招他吃得透透的!
一个偏远山村的小村长,懂个屁的剪辑小电脑!
懂个屁的5090水冷!
陈烨咬紧了后槽牙。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藤椅上。
“不是,这踏马的谁教你的!”
赵强被踹椅子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陈、陈处...”
“别叫我陈处!”
陈烨指着那台主机,气极反笑。
“剪辑小主机?2000m专线?”
“你一个村干部,还知道给我配不发光的低调机箱?”
“老实交代,哪个王八蛋在背后给你支的招!”
赵强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旁边还在直播的火星哥的手机。
“就...昨天直播间里。”
“一个叫‘东海热心老市民’,还有一个叫‘四八城后勤老马’的网友。”
“他们让我这么干的。”
“他们说,只要把这套东西摆在您面前,您就赶不走了。”
陈烨按住眉心。
章为民!
马禄昌!
这帮体制内的老帮菜!
自己躲到西南的深山老林里带薪休假。
这群老家伙居然开着小号在直播间远程遥控。
手把手教一个村长怎么饲养他!
连《陈烨使用指南》都全网公开了!
陈烨掏出手机,直接点开五百人的全国文宣骨干群。
手指在屏幕上狂戳。
【陈烨】:@东海州-章为民@总局-马禄昌。
【陈烨】:你们两个老东西挺闲是吧?
【陈烨】:手伸得够长啊!都伸到白鹤村来了!
【陈烨】:剪辑小主机?2000m光纤?你们是不是还教他给我买3a大作了!
群里瞬间死寂。
过了足足一分钟。
【东海州-章为民】:陈处,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我一直在开会!
【总局-马禄昌】:哎呀陈处,我这信号不好,喂?喂?
【中原州-秦奋】:[吃瓜][吃瓜]
陈烨冷笑一声。
又过了阵儿。
赵强看看自个儿身上,又看了看陈烨,然后又看了看火星哥。
“小陈处,这样,怕是不好吧!”
第290章 王平:体统...体统算个屁。
“小陈处,这样,怕是不好吧!”
赵强双腿打颤,死死抱着那个黑色机箱。
“好。”
陈烨扯开嘴角冷笑。
“好得很。”
“怎么会不好!”
陈烨指着院子里的石桌。
“东西放下。”
接着转头看向扛着线缆的电信师傅。
“网接上。”
“跑不满两千兆,你们县以后别拉专线了。”
赵强赶紧放下机箱,招呼师傅干活。
十分钟后,光纤入户。
陈烨坐下点开测速软件。
屏幕上网速曲线狂飙,他点点头。
这帮老帮菜办事效率确实高。
电脑没毛病,网也没毛病。
不过....
陈烨起身,一把薅住赵强的后衣领往屋里拽。
“网通了,电脑装了。”
“来,你跟我进来。”
“陈处!干嘛!火星哥还直播呢!”
赵强双脚乱蹬。
“先把直播关了!”
陈烨扭头吼了一声。
火星哥吓得立马掐断直播,跟着溜进屋。
砰!
房门关死。
陈烨翻出自己行李箱里的一件白衬衣,砸他脸上。
“换上。”
赵强抱着衬衣退后两步。
“陈处,大白天换衣服干啥?”
“让你换就换!废什么话!”
赵强磨蹭着脱下村干服,套上白衬衣。
这小村长天天在村里干农活搬化肥,身上还真有料。
白衬衣一上身,胸肌腹肌轮廓全出来了。
陈烨举起手机,打开摄像模式。
“扣子解开。”
“啊?”
“上面三颗全解开!领子往后扯!”
陈烨指着角落的水缸。
“过去,捧水往脸上泼,头发弄湿。”
赵强照做。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进半敞的领口,白衬衣湿透,紧贴着胸肌。
他抱臂站在镜头前,脸红到脖子根。
憋了半天,结巴开口。
“小陈处,这不就是擦边吗!”
火星哥在旁边捂着嘴肩膀直抖。
“对。”
陈烨理直气壮。
“就是擦边。”
赵强傻眼了。
“我是村支书!县里看到...”
“县里看到只会给你发奖金!”
陈烨翻出赵强以前拍的助农视频,怼他脸上。
“看看!你以前发的这叫什么玩意!”
视频里,赵强裹着旧外套,捧着猕猴桃干巴巴念稿,背景音乐放着《好日子》。
“这叫视频?这叫受刑!”
陈烨大骂。
“流量连我给空军拍的猪咪都不如!”
远在四八城军区大院的高飞正吃着午饭,猛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直骂娘。
陈烨收起手机,小词一套套往外砸。
“王平给你五万块钱伺候我,图什么?不就是图我给你们县搞出动静吗?”
“动静就在眼前,你退缩了?”
“还想不想卖猕猴桃了?还想不想让村里人过好日子了?还想不想接这泼天富贵了!”
赵强被砸懵了。
“接!”
赵强抬头。
“怎么不接!”
“好!”
陈烨打了个响指。
“拿个猕猴桃过来!捏爆它!眼神要狠!想象镜头就是压价的中间商!”
接下来的半小时,屋里全是陈烨的吼声。
“腰挺直!”
“喘气!大口喘气!”
“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对!”
火星哥在旁边看直了眼,用别扭的中文嘟囔:
“陈,你是魔鬼。”
素材拍完。
陈烨坐到那台伪装极好的剪辑小主机前。
开机,导入素材,打开剪辑软件。
十万块的5090水冷主机跑4k视频极度丝滑。
陈烨手指翻飞,快捷键劈啪作响。
调色,拉高对比度,突出肌肉线条。
放慢动作,卡点。
配上一首低音炮bgm。
半小时后。
进度条拉满,成片导出。
陈烨靠在椅子上,点开播放键。
屏幕上。
昏暗光线下,水珠顺着赵强湿透的头发滑落。
白衬衣半敞,胸肌结实。
他死死盯着镜头,粗糙的大手猛地用力。
啪。
一颗饱满的猕猴桃被捏爆,翠绿的汁液顺着指缝流下。
画面定格,弹出两行大字。
【白鹤村高山野猕猴桃】
【野的,才够劲。】
视频结束。
屋里。
赵强站在屏幕前,看着画面里那个散发着浓烈荷尔蒙的自己,嘴唇直哆嗦,眼眶通红。
他的清白。
他完了。
陈烨起身,一巴掌拍在赵强肩膀上。
“你给我拉专线,带剪辑小主机来,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看样子你还是不着急卖农产品。”
“要是着急,怎么还犹豫?”
陈烨凑到赵强耳边。
“小强啊,记住了。”
“千辛万苦考上编,为了人民去擦边。”
“发!”
“赶紧发,发完我还要打游戏!”
在陈烨的连番逼迫下,赵强含着泪,颤抖着手登录白鹤村官方账号,点击发送。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赵强瘫坐在椅子上。
陈烨伸了个懒腰,拉开一罐冰镇红牛。
“行了,没你们事了。”
“该干嘛干嘛去。”
他握住鼠标,点开桌面上的《2077》图标。
“别说,这网速确实行。”
视频发出仅仅十分钟。
白鹤村官方账号后台数据直接炸了。
原本几千粉丝的账号,点赞数瞬间破十万,一路狂飙。
评论区彻底失控。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官方号?!】
【这胸肌!这眼神!这汁水!对不起,我承认我变色了。】
【这村支书的胸肌比我的命还硬!哥哥,我可以!】
【现在考编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不擦边不让上岗?】
【野的,才够劲!这文案绝了啊!买买买!猕猴桃在哪?上链接啊村长!】
【一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以及他手里的猕猴桃!】
县政府办公大楼。
县长王平正端着紫砂壶喝茶,秘书慌张推门跑进来,门都没敲。
“县长!出事了!赵强发视频了!”
王平皱眉。
“发个视频怎么了?大惊小怪。陈处长指导的?”
“是陈处长指导的。”
“但是...”
秘书把手机递过去。
王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噗——
一口大红袍直接喷在办公桌上。
王平瞪大眼睛,看着屏幕里衣衫半褪、捏爆猕猴桃的赵强,脑瓜子嗡嗡直响。
“这...成何体统!”
王平拍案而起。
“县长,您先别急着生气。”
秘书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下方。
“您看数据。”
王平低头一看。
点赞:80万。
转发:30万。
评论:15万。
而且数据还在每秒钟不断刷新。
“刚才后台传来消息...”
秘书声音发颤。
“白鹤村挂在网上的五万斤猕猴桃库存...”
“三分钟,全秒空了。”
“现在全网都在催加库存。”
王平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屏幕,又看了看那逆天的数据。
半晌,他默默地抽了张纸巾,擦干桌上的茶水,重新坐回椅子上。
“体统...体统算个屁。”
第291章 赵强:解释解释,什么叫底线灵活!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赵强到底还是把视频发出去了。
只是。
刚一离开陈烨的房间,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
一屁股瘫在小马扎上,双手捂脸,眼泪“唰”地一下就飙了出来。
他的清白啊!
没了,全踏马的没了!
他堂堂一个考编上岸的大学生村官,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实孩子。
今天居然被扒了衣服,泼了冷水,对着镜头捏猕猴桃!
他甚至已经能脑补出,一会儿王平打来电话破口大骂的情景。
“赵强!你搞什么名堂!成何体统!”
然后明天全县通报批评,后天卷铺盖走人。
完了,全完了。
正哭着,旁边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火星哥憋着笑,拍了拍赵强的肩膀。
“赵,擦擦眼泪。”
赵强接过纸巾,擤了把鼻涕,抬头看了眼火星哥,发现他没开直播,这才松了口气。
火星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语重心长地用别扭的中文安慰。
“哭吧,哭吧,男人哭吧不是罪。”
“习惯了就好了。”
“做我们这行的,哪有不脱的。”
赵强眼泪瞬间止住了。
他猛地转头,盯着火星哥。
头皮一阵发麻。
什么踏马的叫做我们这行的?!
我只是擦边卖个猕猴桃!我没有去做鸭!
神特么哪有不脱的!
见赵强情绪稳定下来,火星哥还以为自己的安慰起了效果。
咧嘴一笑,把手机怼到赵强脸上。
“赵,你看。”
赵强定睛一看,呼吸猛地一滞。
白鹤村官方账号后台。
点赞:120万!
评论:28万!
粉丝数直接从三千飙到了五十万!
而且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评论区全疯了。
【一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猕猴桃呢?链接呢?快上车啊哥哥!】
【这胸肌,这水珠,这谁顶得住啊!】
赵强看傻了。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像催命一样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王县。
赵强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下接听键。
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远的,准备迎接狂风暴雨。
“县长,我错了,我...”
“小赵啊!”
电话那头。
王平的声音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干得漂亮!”
“啊?”赵强愣住了。
“啊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就你发视频这十几分钟,全县的野生猕猴桃库存,五万斤!”
“全被秒空了!”
王平在电话里激动得直拍大腿。
“现在全网都在催咱们加库存!”
“周边几个县的果农都打电话来问,能不能把他们的果子也挂咱们链接上!”
“小赵,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赵强张着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县长,您不骂我?”
“这...这不成何体统吗?”
“体统算个屁!”
王平大声打断他,“能给老百姓卖出果子,能让大家赚到钱,这就是最大的体统!”
“陈处长这招剑走偏锋,简直是神来之笔!”
王平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温柔,甚至带了点讨好。
“那个,小赵啊。”
“你那白衬衣,还有多余的没?”
“要是没有,县里马上给你批经费去买。”
“你看,咱们县还有几万斤的红薯和腊肉...”
“你能不能...再受点累?”
嘟嘟嘟。
电话挂断。
赵强捏着手机,呆立在院子里。
微风吹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半湿着的白衬衣。
脑子里回荡着“五万斤秒空”、“立了大功”。
去他娘的清白!
去他娘的体统!
老百姓的钱包鼓了,这才是硬道理!
赵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开白衬衣的第四颗扣子,转身就往陈烨的房间跑。
砰!
房门被撞开。
陈烨正戴着耳机,操控着游戏角色在夜之城里飙车。
赵强满脸通红地冲到电脑桌旁,双手撑着桌面,胸肌剧烈起伏。
“小陈处!”
陈烨摘下耳机,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
“干嘛?诈尸啊?”
赵强一咬牙,把领口又往两边扯了扯,露出大片胸膛。
“小陈处,你看我这件衬衣,要不要再透点?”
“县里还有几万斤腊肉和红薯,你看我是光膀子劈柴好,还是穿背心颠勺好?”
陈烨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放飞自我的村支书,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滚!”
陈烨一脚踹在赵强的大腿上。
“老子在打游戏,没空管你那些破事!”
“要发骚去院子里发!”
把赵强轰出去后,陈烨重新戴上耳机。
这帮基层干部,一旦开了窍,底线比他还低。
与此同时。
随着白鹤村这条擦边视频在全网疯狂裂变,热度彻底爆炸。
巨大的流量不仅带来了惊人的销量,也引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网络上,风向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一些顶着“知名评论员”、“教育专家”头衔的大v,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下场。
【知名评论员-刘大嘴】:痛心疾首!堂堂官方账号,竟然用如此低俗、擦边的手段博取眼球!这是对公序良俗的公然挑衅!毫无底线!
【教育专家-王教授】:简直是不堪入目!这种充满性暗示的视频,会对未成年人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建议有关部门立刻封禁该账号,严肃查处相关责任人!必须严惩!
【理中客-李某人】:卖农产品初衷是好的,但底线不能丢。官方下场擦边,成何体统?这是在败坏整个基层干部的形象!大可不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短短几个小时内,#官方下场擦边成何体统#的词条,被迅速推上了热搜前十。
大量水军涌入白鹤村账号评论区,疯狂带节奏举报。
甚至有人开始人肉赵强的身份,企图网暴。
第292章 西南f4的gdp,都在小陈处的肩膀上扛着
隔天。
白鹤村,村委会办公室。
赵强双眼通红。
一宿没合眼,就盯着手机屏幕。
网络舆论爆炸。
挂着金v认证的大v闻风而动,集体下场。
评论区根本没法看。
水军带节奏,吃瓜群众跟风。
满屏的污言秽语全往赵强一个人身上泼。
赵强手直抖。
成何体统?
他堂堂一个正规考编上岸的大学生村官,寒窗苦读十几年,怎么就成了破坏公序良俗的败类了?
他就是想帮村里把那几万斤烂在树上的猕猴桃卖出去!
他脱衣服擦边,图的是什么?
他自己兜里落了一分钱吗?
为了人民擦边,怎么到这帮大v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了?!
这谁顶得住!
赵强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这锅他背不动。
必须去找始作俑者。
陈烨暂住的农家小院。
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赵强喘着粗气冲进去。
“小陈处!天塌了!我被全网网暴了!”
屋里没开灯。
陈烨瘫在电竞椅上,正操控游戏角色在夜之城火拼。
被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
屏幕一暗,弹出鲜红的大字:【你死了】。
陈烨慢吞吞摘下耳机,转过头。
脸色铁青。
“门踹坏了,你踏马吓到我了。”
他扯过一罐冰红茶扭开瓶盖。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门啊!”
赵强扑到电脑桌前,把手机屏幕怼到陈烨脸前。
“您快看看!网上全在骂我!”
陈烨扫了眼屏幕上滚动的恶评,仰头灌下小半瓶冰红茶。
“火星哥人呢?”
“去村东头了!老李家今天杀猪,他一早就扛着自拍杆去开洋荤了!”
赵强急得快哭了。
“小陈处,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说我擦边!说我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陈烨咽下饮料。
他靠回椅背,看着委屈的小村长。
“对啊。”
“啊?”
赵强懵了。
“我说,对啊。”
“我们就是在擦边。”
“基操而已,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赵强真急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陈烨挥手打断。
“小强啊,我拍视频前就跟你说过。”
陈烨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
“千辛万苦考上编,为了人民去擦边。”
“你要把这句话刻在骨子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强的肩膀。
“你要是觉得这分量不够。”
“等我休完假,亲自去讨一幅钱总的墨宝。”
“装裱个金框,就挂在你们村委会办公室里。”
“正对你的办公桌!”
“每天三省吾身,以此自勉。”
赵强下巴快掉地上了。
挂在办公室里?
甭说市级。
就说王平抬头一看墙上金光闪闪几个大字,为了人民去擦边?
那画面是不是太美好了点。
赵强憋了半天,指着手机。
“可现在全网都在网暴我!那些大v非逼着县里把我双开!”
陈烨嗤笑出声。
“大v算个球。”
“万般苦,众生渡,你度不了键盘侠,但能度果农的干瘪钱包!”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波流量全被咱们吸干了,他们没饭吃能不叫唤?”
陈烨重新坐下握住鼠标。
“我问你,老百姓手里的果子卖出去了没?”
“...卖出去了,连隔壁县的库存都秒空了。”
“果农拿到真金白银没?”
“拿到了。”
“那不就结了!”
陈烨点开游戏复活界面。
“钱进了老百姓的腰包,改善了生活。”
“端着架子饿死,还是放下脸面吃肉?”
“格局打开,小强。”
“把心放肚子里,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天塌不下来。”
陈烨戴上耳机,再度杀回夜之城。
与此同时。
西南f4联合指挥部办公室。
黄强稳坐在办公桌后,指缝夹着烟,面前堆满数据报表。
啪!
他重拍桌面,震得茶杯叮当响。
“看看!都给老子把眼睛睁大看看!”
黄强扯着大嗓门。
“这是西南州超开幕以来的数据!”
“这是火星哥开直播的数据!”
“这也是白鹤村带货农产品的数据!”
“四舍五入,直接撬动了几十亿的gdp大盘!”
“这全是实打实的政绩!”
另外三州的主任传阅着报表,眼睛里直冒绿光。
当初死乞白赖凑经费,像供祖宗一样伺候陈烨图啥?
不就是这泼天富贵!
这回西南赢麻了。
黄强吐出一口烟圈,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最让他暗爽的不是政绩。
而是昨天在火星哥的直播间,他披着马甲。
跟老章、老马打配合,成功忽悠小村长去腐蚀陈烨。
把活爹捋顺毛了。
神级微操。
至于今天网上的舆情,黄强压根没当回事。
擦边?
那叫展现西南劳动人民的力量美!
那叫打破常规助农脱贫的创新!
网上那帮敲键盘的懂个锤子!
黄强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收敛笑意,摁灭烟头,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喂,哪位?”
“黄主任,是我,蒋青。”
对面的声音极度凝重。
白鹤村所在市的一把手。
“蒋府令啊。”
“有何贵干?”
黄强向后靠进老板椅。
电话那头,蒋青语速飞快。
“黄主任,网上的舆情您看了吗?”
“现在闹翻天了,大批金v联名要求严办白鹤村的村支书。”
“这事直接牵扯到陈处长!”
“县长王平那边快吓破胆了,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这事不仅关乎几十亿的gdp,更关乎那个不能惹的活爹陈烨。
处理轻了舆论压不住。
处理重了,陈烨一旦摆烂,西南f4能立刻冲过来把他的办公室连锅端了。
蒋青不敢瞎做主,只能越级找黄强探口风。
他屏住呼吸紧握话筒。
电话这头,黄强听完,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
对着话筒吐出一个字。
“哦。”
嘟嘟嘟。
电话直接挂断。
市长办公室里。
蒋青举着传出忙音的话筒僵住了。
全网口诛笔伐,黑云压城。
堂堂西南文宣一把手,就回一个“哦”?
他愣了足足两分钟。
目光扫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农产品爆单数据。
又瞥了一眼省里刚下发的《关于表彰白鹤村电商创新模式》红头文件。
老百姓的饭碗在这摆着,沉甸甸的gdp政绩在这压着。
说句不客气的话。
西南f4的gdp和政绩,可都在小陈处的肩膀上扛着呢!?
网上那帮带节奏的大v算哪根葱?
蒋青缓缓放下话筒,长舒一口气。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
想着想着,他突然乐了。
十分钟后。
县大楼。
县长办公室。
王平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网上封杀白鹤村账号的呼声快掀翻屋顶了。
他不怕背处分。
他怕赵强被这帮喷子搞出问题。
万一陈烨不爽拍屁股走人,县里那几万斤刚找着买主的红薯腊肉找谁接盘!
桌上的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蒋府令。
王平抓起电话,声音发颤。
“市长!您可算回电话了!”
“网上舆情快炸了!”
“要不要让县局发个通告,或者让赵强先停职避风头?”
“王平啊。”
电话那头,蒋青的声音极其沉稳。
“哦。”
王平石化在办公桌前。
“啊?”
“府令,您这‘哦’是个什么精神指示?”
第293章 火星哥:陈,出事儿了,出大事了!
县大楼。
县长办公室。
王平双手捧着传来忙音的座机话筒,整个人僵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电话那头传来的那个干巴巴的“哦”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盘旋放大。
全网口诛笔伐,大批金v联名抵制,县里随时可能被架在火上烤。
堂堂市长,就给了一个字的指示?
王平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什么踏马的叫做“哦”?
什么踏马的叫做“哦”的意思就是让你先别管,小陈处自会出手?
还有什么踏马的叫做这是上面的大佬说的!
真就是事情没有落在你们头上,你们是一点都不担心是不!
王平气得把话筒重重砸回座机底座上,胸口剧烈起伏。
联络员站在饮水机旁,手里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起伏不定的老板,咽了口唾沫开口。
“那,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凉拌炒鸡蛋!看着办!”
王平扯开领带,指着桌上堆积的文件破口大骂。
“大佬们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真出了事,还不是拿咱们县里顶雷!”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另一边。
白鹤村,农家小院。
陈烨暂住的房间里,空调冷风呼呼直吹。
赵强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边上。
他双眼布满血丝,看着陈烨戴着耳机,又开始操纵人物在夜之城里飙车火拼。
键盘和鼠标在陈烨手里噼啪作响。
虽说经过刚才陈烨的那一通插科打诨,赵强的状态好了些,不至于去跳河。
但他心中的懊悔却是一点不见减少。
他恨不得抬起手,给自己结结实实来上两巴掌。
自己怎么就信了这位活爹的邪!
堂堂正规考编上岸的大学生村官,明明拥有光明的未来,怎么就稀里糊涂擦上边了呢!
那些大v骂的话太脏了。
有辱斯文。
败坏风气。
甚至还有人扒出了他当初考公的成绩单,质疑他品行不端。
现在好了,赵强掏出兜里的手机,看着屏幕上愈演愈烈的舆论。
他深吸几口气,没忍住,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拨通了自家领导的电话。
这事不能拖,他必须得探探县里的口风。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王县。”赵强声音发颤。
县长办公室里,王平正端着茶杯消气。
听到是惹祸精赵强打来的,他下意识就想破口大骂一顿。
但转念一想,蒋青刚才那个高深莫测的态度,再加上陈烨现在就住在白鹤村。
王平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脑子里转了几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赵强。
最终。
王平对着话筒,脱口而出学着蒋青说了一个字。
“哦。”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白鹤村的院子里,赵强握着手机,彻底崩溃了。
一个“哦”,是踏马的踏马的几个意思!
大哥,您倒是说句话,让我心里好受些啊!
到底是知道了、正在想办法处理呢?
还是已经放弃我了,准备下红头文件把我给停职了,推出去当挡箭牌平息网民怒火呢?
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啊!
一时间,赵强想着想着,惶惶不安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院子的石凳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重击声。
“靠!”
陈烨在夜之城里面的人物,又又又一次迎来了失败。
屏幕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陈烨一脚踹在电脑桌下的主机挡板上,扯下耳机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看着已经暗下去的画面,深深地吐了口浊气,缓了缓心中的烦躁与不满。
不打了。
没心情。
陈烨拿起桌上的冰红茶,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
然后刚准备抬头,打算把赵强那档子破事给彻底解决掉。
这个时候。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火星哥举着自拍杆,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陈!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火星哥用流利但略显生硬的中文大喊,脸上的表情极度夸张,眼睛瞪得浑圆。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斜眼看着火星哥,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出大事了。”
“网暴嘛。”
“正准备给赵强这小子解决,你瞎嚷嚷什么。”
“不,不是网暴!”
火星哥喘着粗气,连连摆手,他把自拍杆往旁边一扔,大步走到陈烨面前。
“陈,是另外的...”
火星哥刚准备继续开口说点什么。
却看见陈烨的眼神突然一凛,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陈烨根本没听他后面在说什么,手指已经搭在了那把机械键盘上。
眼神专注且危险。
这是火星哥这几天从未在陈烨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哪怕是带着他去街边吃脑花、去洗脚城点技师,陈烨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散漫模样。
但现在,这位来自南江的00后活爹,似乎进入了某种战斗状态。
火星哥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他看着已经完全忙碌起来的陈烨,乖乖闭上了嘴巴。
但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显然带来的消息绝对不简单。
赵强这个时候也从院子里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他有心想要向陈烨问上一问县长那个“哦”到底代表什么。
但一看到火星哥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再看陈烨紧盯着49寸曲面屏,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的架势。
赵强也就乖乖地闭上嘴巴,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等着陈烨。
屋子里只能听到机械键盘清脆密集的敲击声,以及电脑机箱风扇高速运转的轻微蜂鸣。
陈烨的表情始终平静。
屏幕上的剪辑软件被快速填满素材。
他要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给这场狂欢的道德审判画上句号。
十几分钟后。
敲击声戛然而止。
陈烨重重敲下回车键,鼠标拖动,直接将文件导出来拖到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椅背上。
“行了。”陈烨淡淡开口。
赵强浑身一激灵,赶紧凑到电脑屏幕前。
他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份刚刚导出来的文件名。
只看了一眼。
赵强一下子红了眼眶,眼泪险些当场砸在键盘上。
第294章 这个世界不好对付吗!不!
陈烨的动作停下。
鼠标扔在一边。
他靠在电竞椅上。
“来看看。”
赵强手心发虚。
把手搭上鼠标。
双击点开刚生成的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
不是长篇大论的声明文件。
没有盖公章的通告。
没有低三下四的道歉。
画面开头是一片刺眼的白底黑字。
全是这两天网上那些大v的恶评截图。
“成何体统!”
“官方下场擦边,有辱斯文!”
“基层干部的耻辱!”
紧接着,重低音鼓点猛地砸下。
画面一黑。
一行粗体字弹出来。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
画面切入。
那是赵强之前拍的土味助农视频。
他穿着灰扑扑的旧外套,在泥地里帮留守老人扛化肥,累得满头大汗,对着镜头干巴巴地笑。
低沉带感的男声旁白响起。
【你见识到外面社会的厉害了吧。】
又是一闪。
是赵强在咖啡馆里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以前也想跑。”
“读大学那会儿,觉得村里土。”
“就想去大城市。”
压迫感十足。
下一秒,鼓点骤然变急。
音乐节奏猛地拔高。
画面直接切到了昨天在陈烨这间屋子里拍的特写。
水珠顺着赵强的头发滴下,白衬衣半敞着,被水浸透,紧紧贴在结实的胸肌上。
昏暗的灯光下,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镜头。
旁白音色透着一股张狂和桀骜。
【他说,不。】
赵强粗糙的大手猛地用力。
“啪!”
翠绿的猕猴桃被单手捏爆,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流。
【我见识到我自己的厉害了。】
画面切回现实。
那是昨天下午,县里的货车开进白鹤村。
村民们把一箱箱打包好的猕猴桃搬上车。
老农捏着刚拿到手的一沓百元大钞,笑出了满脸褶子。
旁白再起。
【这个世界不好对付吗。】
画面最后,定格在赵强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
他直视镜头,没有退缩。
字幕重重砸在屏幕中央。
【恩,没关系啊,我也是。】
视频播放完毕。
屋子里只剩十万块的剪辑小主机风扇还在嗡嗡转动。
赵强坐在小马扎上,呆盯着变黑的显示器。
他眼眶瞬间红透,粗糙的手掌死死扣着膝盖。
他懂了。
这个总局来的年轻处长,什么都懂。
他懂自己考编回村的苦。
懂果子卖不出去的愁。
懂被几万几百万人指着鼻子骂“败类”时的憋屈。
所有受的委屈,所有挨的骂,全在这个不到一分钟的混剪视频里,被砸了个粉碎。
那些大v说你低俗,陈烨就偏要把低俗的画面剪出来,甩在他们脸上!
卖出果子才是硬道理。
没饭吃,谈个屁的斯文!
这视频就是对着那群键盘侠竖起的中指!
“陈处,我...”
赵强声音打颤,猛地抬起手背蹭掉眼角的湿意。
他站起身,激动得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行了。”
陈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手扯了张卫生纸砸在赵强身上。
“大男人哭哭啼啼,烦不烦。”
陈烨把键盘推过去。
“自己登账号,发出去。”
“发完滚一边去,别耽误我过剧情。”
赵强用力吸了吸鼻子,接过卫生纸狠擤了一把。
他扫码登录白鹤村的官方账号。
把文件拖入发布框。
点击发送。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赵强重重吐出一口闷气。
陈烨懒得理他,扭头看向一旁急得来回转圈的火星哥。
“现在说说,你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陈烨拧开桌上的冰红茶,仰头灌了一口。
火星哥看到陈烨终于有空搭理他了,连忙举起手里的自拍杆,手脚并用地比划。
“陈!杀猪!”
“老李家!很大的猪!”
陈烨眉头皱成一团。
“杀猪怎么了?过年没见过?杀猪你也怕?”
“不是!”
火星哥连连摇头,急得脸都红了。
“是我去看那个杀猪宴,开了直播!”
“可是你们新东国的网友,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陈烨放下饮料瓶。
“杀猪饭本来就是好事,有肉吃。”
“不不不,陈,你没明白!”
火星哥把手机直接怼到陈烨脸前。
“他们纷纷发话,说要过来参加!”
陈烨扫了一眼火星哥手机屏幕上的录屏。
这是火星哥几十分钟前在村东头李家院子里的直播回放。
画面里,一口直径超过一米的大铁锅支在院子中央。
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锅里面红烧肉翻滚,浓郁的酱汁冒着热气。
旁边几个大盆里,装着刚出锅的粉蒸肉、猪血旺、蒜苗炒回锅肉。
火星哥端着个大土碗,蹲在院门槛上吃得满嘴流油,直呼“上帝保佑这头猪”。
海外网友在弹幕里大呼野蛮又神奇。
但国内网友的弹幕,却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彻底疯了。
满屏全是在问地址。
【卧槽,真正的土猪肉!杀猪饭!我都十年没吃过这一口了!】
【柴火大铁锅!这颜色绝了!隔着屏幕我都闻到香味了!】
【白鹤村是吧?就是那个村长擦边卖猕猴桃的村?兄弟们,这杀猪饭咱们必须去捧场啊!】
【这村长是个干实事的好汉,被大v欺负成那样,咱们去给他撑场子!】
【坐标邻市,距离一百二十公里,一脚油门的事!有没有拼车的!】
【老李家还有猪没?没有再去隔壁村抓几头!钱不是问题!】
陈烨看着这些疯狂滚动的弹幕,眼皮跳了一下。
他靠回电竞椅上,伸手敲了敲桌面。
“网友凑热闹口嗨而已。”
“你见哪家网友真隔着几百公里跑乡下来吃一顿猪肉的?别大惊小怪。”
火星哥喉结滚了滚,眼神透着惊恐。
“而且...”
火星哥的声音打着颤。
“而且什么?”
火星哥调出另一个界面的截图,放大给陈烨看。
“而且,数量好像还不少。”
陈烨定睛一看。
那是各大社交平台和短视频应用的群聊截图,全被粉丝发在了火星哥的私信里。
《西南第一干饭小分队》-500人满。
《白鹤村拯救猕猴桃自驾游》-500人满。
《摩友出征杀猪宴》-500人满。
群里的聊天记录清一色全在报数、发定位、安排车次。
截图甚至显示,有不少省内大学生的宿舍群已经开始研究逃课路线,准备坐绿皮火车杀过来。
“这都不是口嗨了,陈!”
火星哥的手直抖。
“他们发了高速入口的照片,连车都洗好了!”
陈烨坐直了身子,脸色正经起来。
“你下播前,有没有统计过大概有多少人要来吗?”
火星哥脸色惨白,慢慢竖起三根手指。
“我算了一下几个大群和弹幕里的报数...”
“最少三万。”
旁边刚发完视频的赵强听到这个数字,双腿一软。
直接从马扎上出溜到了地上。
三万?!
他呆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白鹤村是个什么地方?
一个在地图上都要放大三倍才能找到的西南小山村!
常住人口一千二百人!
算上村里看门的土狗、圈里的猪、下蛋的母鸡,把所有喘气的全加起来,也凑不够五千的数!
这要是呼啦啦涌进来三万人...
这群人吃什么?
村里统共就那么几个农家乐,李家的那头猪就算长出八条腿也不够这帮人啃一口的!
住哪里?
全村就几家刚改造完的民宿,房间加起来不到一百间。
三万人,难道全睡柏油马路和农机棚子里?
最致命的是。
三万人同时在村里活动,连上个厕所都是灾难!
旱厕都得被这帮人挤塌了!
“陈处...”
赵强连滚带爬扑到电脑桌边,死死抱住桌子腿,仰头看着陈烨。
他又想哭了。
这次不是感动的。
是吓的。
“这泼天的富贵,砸下来是要死人的啊!”
赵强嚎出了声。
陈烨一把推开他的脑袋,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村口那条为了通车刚修好没多久的两车道柏油路,这会儿看着格外狭窄。
真要是来三万人,光是车就能把这条路堵死到镇上。
陈烨伸手揉了揉眉心。
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看样子,他带薪休假的美梦要泡汤了。
第295章 杀猪宴,小场面!
互联网上。
所有人都在死盯着屏幕。
他们在等。
等那位频频剑走偏锋的00后小处长出来回应。
看热闹的,带节奏的,蹭流量的大v们上蹿下跳,恨不得把“败坏风气”的死帽子死死焊在白鹤村头上。
就在这全网声浪最高的时候。
白鹤村抖音官方账号,更新了。
所有人都以为,官方顶不住压力,又要发蓝底白字的道歉信了。
或者是强行洗白狡辩。
但点开视频。
没有解释。
没有公文。
画面里,只有压迫感极强的重低音鼓点。
陈烨把镜头对准了泥泞里扛化肥的小村长。
对准了昏暗灯光下湿透的白衬衫和捏爆的猕猴桃。
对准了拿到卖果子钱后,笑得满脸褶子的老农。
结尾字幕重重砸下:恩,没关系啊,我也是。
看完视频。
整个网络,迎来了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没有人在评论区里继续开骂。
那些刚才还跟风叫嚣的键盘侠,手指悬在半空,硬是敲不下一个字。
画面太糙。
太真。
太重。
它扯下了所有高高在上的道德遮羞布。
让那些声量最小、苦求出路的底层生存现状,直挺挺地戳在几千万网友眼前。
紧接着。
情绪彻底引爆。
点赞数以每秒几万的速度疯狂飙升。
评论区里,一条留言被无数网友疯狂点赞,迅速登顶置顶区。
“我仍然认为,接受高等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帮家乡摆脱贫困,而不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家乡。”
这句话一出。
无数网友隔着屏幕,红了眼眶。
舆论场直接掀翻。
网民们瞬间调转枪头,疯狂冲向那些大v的主页。
另一边。
县大楼。
县长办公室。
王平瘫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看着页面上不断刷新的大v声讨动态。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完了。
没救了。
这事一旦被上面定性,他头上的乌纱帽随时得跟着白鹤村一起落地。
砰!
联络员小张气喘吁吁地撞开门。
根本顾不上规矩,满头大汗地大喊:“领导!领导!回应了!白鹤村发视频回应了!”
王平一激灵,猛地坐直身子。
“快!拿过来!快让我看看!”
小张冲上前,把手机递过去。
王平双手捧着手机,盯着屏幕上播放的画面。
听着那沉闷的旁白,看着那条被高高顶起的神级评论。
从政十来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县长同志。
在联络员面前,眼眶慢慢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
手指往下滑动,看向数据面板。
点赞一百五十万!
转发四十万!
这数据,比上一天为了人民擦边卖猕猴桃还要红,还要爆!
王平一把抓起鼠标,疯狂刷新电脑页面,去看那些大v的状态。
首页干干净净。
大v们删帖的删帖,关评论的关评论,全踏马隐身遁了!
被活爹一个视频,彻底干碎了!
王平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绝了!”
他果断抄起桌上的手机,翻出蒋青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
王平激动的声音就传了过去。
“府令同志!红了!火了!爆了!”
“就在刚才,小陈处发了视频回应!”
“现在那帮大v彻底没声了,全网都在夸咱们!”
王平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全是深深的折服和谄媚。
“府令同志!您刚才那个‘哦’字,简直是定海神针啊!”
“果然是料事如神!厉害如斯!”
“您早就知道小陈处能反杀,所以才让我稳住别慌,对不对!”
另一边。
市长办公室。
蒋青拿着话筒,被王平这一通连珠炮轰得一头雾水。
什么红了爆了?
什么我料事如神?
老子刚才那是不知道怎么回你,硬憋出来的一个字!
好一会儿,蒋青才反应过来。
在秘书小孙的提醒下,他点开抖音,看到了白鹤村的那条视频。
同样是四五十岁的汉子。
看到那句“为了帮家乡摆脱贫困”,蒋青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
“好!”
“好!好!好!”
“好一个我仍然认为!好一个小陈处!”
蒋青挂断王平的电话。
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想越兴奋。
他果断抄起手机,拨通了西南f4联合指挥部主任黄强的电话。
电话接通。
蒋青学着刚才王平的语气,压抑着激动。
“黄主任!”
“果然是料事如神!厉害如斯啊!”
“您刚才就回了我一个‘哦’字,原来是早就在上面布好局,看着小陈处发力了!”
“这步棋,走得太高了!”
电话那头。
黄强叼着烟,听着蒋青拍过来的惊天彩虹屁。
整个人直接飘了。
他其实压根没看网上的最新动态。
但在这个级别混,顺坡下驴是基本功。
黄强吐出一口烟圈,往真皮老板椅上一靠,语气高深莫测。
“害,基本操作。”
“小蒋啊,遇事要静气。”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嘛。”
挂了电话。
黄强赶紧切出小号去看抖音。
看完数据,他狠狠嘬了口烟,得意地笑出了满脸褶子。
这小陈处,真踏马是老天爷赏给西南的活财神。
与此同时。
白鹤村,农家小院。
陈烨的房间里。
键盘鼠标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网络上翻天覆地的舆论反转,数以百万计的赞誉,大v们的集体溃败。
陈烨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已经戴上耳机,重新登录了《赛博朋克2077》。
刚才被打断的火拼,得继续补回来。
至于网上的事?
顺手捏死几只虫子而已。
但在他身后。
赵强和火星哥可没有他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闲心。
赵强瘫坐在小马扎上,捧着手机。
看着后台还在疯涨的粉丝数和清一色的好评。
他本该高兴的。
猕猴桃卖光了,全网也不骂他了。
但他此刻满脸写着绝望。
火星哥也是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举着手机屏幕,站在陈烨的电竞椅旁边。
“陈!”
火星哥用生硬的中文,声音打颤。
“我刚才又去各个群里确认了一下。”
“不是口嗨,他们是真的要来!”
“我看到了几十辆大巴车的租赁合同截图!”
“他们连猪的名字都取好了!”
赵强双手抱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三万人啊!”
“小陈处,你别打游戏了!”
“三万人真要冲进咱们这破村子吃杀猪饭!”
“吃什么?住哪?旱厕都要被挤爆了!”
赵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小陈处,咱们村统共就那一头二百斤的猪。”
“都不够这帮人一人喝一口汤的!”
“明天天一亮,第一批五千人就要杀到了!”
“怎么办啊!”
陈烨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个漂亮的甩尾,游戏里的跑车稳稳停下。
他摘下耳机,扔在桌上。
转过椅子。
看着快要急哭的村长和老外。
陈烨伸手拉开一听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口。
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慌什么。”
“没有猪?”
“那就把隔壁县的猪,全给老子拉过来!”
第296章 陈,你这是在蛊惑一个纯洁的乡村男孩犯罪!
赵强眼看着就要崩溃了。
他双手把头发抓成了鸡窝头。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白鹤村满打满算就那么大点地方。
别说三万人,就是凭空多出三千人,村里的柏油路都得被踩得陷下去两厘米。
没有住的地方。
没有足够多的农家乐。
连村口的旱厕,容量都远远不够这帮城里来的大肚汉造的!
坐在电脑桌前的陈烨。
看着赵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角挑起一抹坏笑。
我踏马何德何能!
你一个小村长,带着三个电信局师傅,弄来一台剪辑小主机,拉上两千兆企业专线。
你以为这是对我好?
你们这是想用这套糖衣炮弹把我彻底圈养在这深山老林里,给你们当免费的劳动力,当发电机!
让你们把我当牛马用。
让你们把我来西南带薪休假的计划给彻底泡汤了。
急了吧。
急了好。
你们只有急了,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才不会有闲功夫来打扰你小陈处我打游戏休息!
不过。
赵强根本没注意到陈烨嘴角一闪而过的坏笑。
“慌什么?”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翘起二郎腿,拖鞋挂在脚趾上晃荡。
“杀猪宴而已,小场面。”
“这泼天的富贵砸在脑门上,你不仅不拿个盆接着,还嫌它烫手?”
赵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小陈处!那可是三万张嘴啊!”
“老李家那头猪现在要是能开口说话,它得连夜报警说自己要被千刀万剐了!”
“我上哪去弄那么多猪肉给他们吃?”
陈烨冷笑一声。
“没有猪?去拉啊!”
“去哪拉?”赵强懵了。
“都说了,隔壁县,隔壁市,乃至你们整个西南行省!哪里有猪拉哪里!”
陈烨指着赵强的鼻子,语气不容置疑。
“村里的旱厕不够用,去调移动公厕!”
“村里的柏油路不够宽,去调交警来疏导,搞单行线!”
“村里的民宿不够住,就去调空旷场地的帐篷,让那些城里来的大学生睡露营地!”
“村里的安保不够,就去叫特警带着防爆犬来巡逻!”
赵强听得下巴都快砸在地上了。
他颤抖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小陈处,您刚才说,去叫特警?去叫交警?去调全省的猪?”
“您是不是对我这个村支书的权力范围有什么误解?”
“我手底下能调动的最强武力,就是村头王大爷养的那两条看门黄狗!”
陈烨嗤笑出声,用一副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他。
“对,你是个小村长。”
“但小村长也有大能量啊!”
陈烨倾下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盯着赵强。
“你不行,但你家领导行啊!”
“他把你弄来,给你五万块钱让你伺候我,不就是想要流量吗?现在流量就在门外砸门了,你让他顶上啊!”
“想当初,你小陈处我在江城当个破科员的时候,手底下也没人没钱。”
“我弄出个胖婶小龙虾的夜市招牌,人满为患。”
“最后你猜怎么着?”
陈烨挑了挑眉毛。
“我们江城的王建国同志,亲自系着围裙去给吃夜宵的群众端茶倒水、指挥交通!”
“你们王平再牛逼,级别能比我们王市长高?”
赵强倒吸一口凉气,脑瓜子嗡嗡作响。
让市长去夜市端茶倒水?
这事儿听着就像是天方夜谭,但从陈烨嘴里说出来,配上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嚣张模样,竟然有着一种说服力。
“咱们这叫什么?咱们这叫用市场倒逼行政效能改革。”
陈烨伸出一根手指,在赵强面前晃了晃。
“三万人,一个人在这儿待一天,吃喝拉撒睡,消费算低点,一百块钱。”
“这就是整整三百万的纯流水!”
“如果是两三天呢?如果这三万人吃高兴了,走的时候再带点你们县的农副产品呢?”
“一千万打底的gdp盘子,就在你们白鹤村这一个点上爆开!”
陈烨的声音压低,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蛊惑力。
“你现在打电话给王平。”
“你告诉他,有一千万的gdp正在高速上狂奔,马上就要砸进你们县的财政账户里。”
“你看他怎么回你。”
“别说去隔壁县拉猪,你就是让他现在亲自去猪圈里接生,他都能干得热火朝天!”
陈烨靠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
“年轻人,要学会向上管理。”
赵强呆立在原地。
陈烨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硬生生砸碎了他脑子里那种传统的、刻板的基层干部思维。
一千万的gdp流水!
调动全县的资源来给白鹤村擦屁股!
让县长去干活!
这些大逆不道的词汇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织、碰撞。
慢慢地,赵强眼底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了鸡血般的疯狂上头。
甚至,他对眼前这个翘着二郎腿的00后代理处长,产生了一种盲目的崇拜。
神仙!
这踏马才是活神仙啊!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火星哥,突然举起手:
“陈!你这个魔鬼!”
“你这是在蛊惑一个纯洁的乡村男孩犯罪!”
陈烨眼皮一翻,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去去去!边上去!”
“你还有脸说风凉话?”
“这满天飞的三万人,是谁他妈在直播里招来的?你心里没点数?”
“这烂摊子是你搞出来的,你还敢搁这儿碍眼?”
陈烨抄起桌上的一包抽纸,直接砸在火星哥的胸口。
“滚蛋!”
“立刻去村东头老李家帮忙!”
“劈柴、烧水、洗大肠!”
“你要是不去帮忙把那头猪处理干净,明天那三万人到了没肉吃,第一个活生生吞了你祭天!”
火星哥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虽然听不懂有些太复杂的词汇,但“活生生吞了你”这句话,他听得真真切切。
刚才直播间里那些国内网友对猪肉的狂热,简直让他毛骨悚然。
“我去!我马上就去!”
火星哥捡起地上的自拍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溜烟冲出了院子。
赶走了碍眼的家伙。
陈烨重新把目光投向赵强。
“怎么说?小村长。”
“这电话,你打还是不打?”
第297章 年轻人,要学会向上管理
打!
必须打!
马上打!
去他娘的规矩,向上管理就向上管理!
赵强捏着手机。
看了眼陈烨。
这踏马才是活神仙!
gdp摆在这,别说王平,就是蒋青、黄强,他今天也敢去管理管理!
电话直接拨出。
电话一通。
没等王平说话。
赵强扯开嗓子嚎:
“王县!出事了!出大事了!”
县大楼。
王平端着紫砂壶,刚咽下一口热茶。
陈烨反杀网暴那波操作让他心情舒畅。
结果赵强这一嗓子,惊得他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桌。
他把紫砂壶墩在桌面上。
“你又怎么了!”
这几天赵强这小子的电话简直就是催命符。
“那帮大v不是认怂了吗?”
“全网都在夸咱们!”
王平扯了两张纸巾擦水。
“怎么着,嫌流量不够,又想搞新花样?”
“这回是打算光膀子去刨红薯,还是拿县里的腊肉往身上擦?”
电话那头的赵强闹了个大红脸。
那件浸透水的白衬衣还挂在院子里晾着。
这黑历史算是过不去了。
赵强捋直舌头:
“不擦边了!”
“王县,是火星哥!”
“刚才我们在屋里搞回应视频,火星哥溜去村东头老李家开直播看杀猪了!”
“杀猪?”
王平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还以为什么大案要案。”
“老外少见多怪,拍个杀猪宴多正常。”
“问题就在这啊王县!”
赵强急得在原地转圈。
“老李家那口柴火铁锅把国内网友给馋坏了!”
“现在各大平台都在拉群,嚷嚷着要拼车、坐绿皮车杀到咱们村吃猪肉!”
王平一听,乐了。
“好事啊!”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
“网友愿意来,说明白鹤村名气打出去了。”
“多来点游客不好吗?”
“来得好!”
他重新端起紫砂壶嘬了一小口。
“小赵,你这基层干部的觉悟还是不够。”
“游客送gdp,送政绩,村里又有小陈处坐镇兜底,你怕什么?”
赵强嗓音直接劈叉。
“问题是!王县!”
“起步三万人!”
“咱们拿头去接啊!”
噗——
王平刚喝进嘴的茶直接喷在了前头的红头文件上。
他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
“等会!你说多少?”
“至少三万!”
“我看那些自驾游群的规模,肯定还要涨!”
赵强照着陈烨的思路疯狂输出。
“一个人在这待一天花一百,三万人就是三百万!”
“多待两天,临走再买点特产,一千万保底!”
“王县,这钱全在高速上往咱们县狂奔呢!”
啪嗒。
紫砂壶磕在桌角滚落下去。
手机也掉在了地毯上。
联络员小张赶紧钻到桌底下,把手机捡起来递过去。
王平捧着手机,半天没放出个屁来。
三万?
白鹤村常住人口才一千出头,进村的柏油路连双车道并排都费劲。
三万人进去一人踩一脚,村里地皮都得陷下去几公分。
送政绩?
送命还差不多!
电话那边,赵强彻底贯彻向上管理,声音越来越大。
“王县!这可是一千万的gdp!不能砸锅!”
“我这边扛不住了,明早第一批五千人就到!”
“您赶紧派人!”
“交警、特警全拉过来排单行道维持秩序!”
“村里没那么多厕所,您快去借移动公厕!”
“帐篷、矿泉水全给我拉过来!”
“最关键的,我要猪!”
“王县,赶紧联系别的县,去下面养猪场拉生猪!”
“连夜杀,连夜洗!”
赵强气势拔到顶峰。
“小陈处再有本事,也不能让老李家那头猪长出八条腿!”
“三万人没肉吃,咱们村委会明天就得被拆成平地!”
咔。
赵强报完菜单,直接挂断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王平呆在椅子上。
看着满桌的茶水,脑子嗡嗡响。
一个九品芝麻官村支书,在指挥县长干活?
调特警?弄公厕?
还让我去借猪?!
王平手高高举起,想把手机摔了。
半空停住。
没敢砸。
赵强算个球。
可他后头坐着蛋蛋后!
更要命的是赵强说得有道理。
一千万的流水就在眼前晃荡,不接就是脱贫不力。
而且三万人搞出个安全事故,他这乌纱帽就算拿电焊焊在头顶都保不住。
“小张!”
王平站起来吼了一嗓子。
“备车!通知公安、交警、城管、卫生局一把手,五分钟后开会!”
安排完,王平摸出手机,拨通市长蒋青的号码。
响了两声。
“小王啊。”
蒋青端着架子。
“小陈处这事办得漂亮。”
“我之前回你的那个‘哦’,你现在领悟了吧?”
“遇事要静...”
“市长!静不了了!”
王平一嗓子打断。
“又出什么事了?”
“三万人要连夜开车来白鹤村吃杀猪饭!”
“明早第一批五千人就到位!”
王平语速起飞。
“府令!村里接不住,县里也扛不住!”
“您得把市局防爆队调过来!还有移动厕所!还有猪!”
“您赶紧下行政令,全市的养猪场连夜往白鹤村送猪啊!”
办公室。
蒋青夹着烟的手一抖,烟灰落在了大腿上。
“你在这跟我说什么胡话?”
蒋青眼皮狂跳。
“三万人去村里吃猪?他们有病还是你有病?!”
“真有病!这是小陈处原话定的人数!”
“一千万的流水就在高速上,不接就是渎职!”
王平甩出陈烨这个挡箭牌。
“市长,我得去开会排警力了,生猪的事您抓紧弄!”
电话断了。
蒋青搓着脑门,感觉血压在往上顶。
刚把擦边视频的舆情压下去,这又搞出个三万人杀猪宴?
这小陈处哪里是来带薪休假的。
这是个行走的火药桶!
走到哪炸到哪!
几万人涌入山区,交通、维稳、消防全是要命的难题,市里的资源根本兜不住。
一旦出岔子就是重大事故。
蒋青摸出手机,拨通西南f4联合指挥部主任黄强的号码。
这大锅,必须继续向上管理。
“黄主任!”
“小蒋。”
黄强那头还放着评弹。
“网上那点事还没完?”
“线下炸雷了!”
蒋青喊道。
“黄主任救命!”
“陈处长在白鹤村搞出动静,三万网民连夜杀到村里要吃猪肉!”
黄强那边传来茶杯磕碰和咳嗽声。
“三万人去山沟子?!”
“至少三万!市里扛不下!弄出踩踏就完了!”
蒋青叫苦不迭。
“黄主任,您得找州里求援!”
“调州交警总队去卡高速出入口,调武警!”
“另外...您协调下,让周边兄弟地市赶紧往这儿运生猪啊!”
黄强脑袋突突直跳。
运生猪?!
堂堂州部级文宣一把手,大半夜去给底下的县市协调生猪供应?
这叫个什么事!
“行了!”
黄强一嗓子顶回去。
“我这就联系兄弟市!”
“你们盯死现场秩序!”
“一千万的流水要是吃不下或者出了事故,你们市委县委全去村里给我养猪!”
啪。
挂断。
县府大楼里。
王平靠在椅背上。
看着桌面上刚印出来的《关于表彰白鹤村电商创新模式》。
他抬头看天花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泼天的富贵,老子不要了行不行...”
...
白鹤村。
农家小院。
陈烨戴着耳机,操控角色在夜之城完成最后清缴任务。
结算画面跳出。
他摘掉耳机伸了个懒腰。
偏过头。
院子里,小村长赵强正满头大汗地到处打电话协调物资。
陈烨扯起嘴角。
糖衣炮弹?全职保姆式圈养?
配台电脑拉根网线,就想把他按在这当免费劳动力连轴转?
既然都不想闲着,那就全忙起来。
这下全省的交通、警力、后勤,外加猪圈里的猪。
今晚一个也别想睡。
忙,都忙,忙点儿好。
陈烨重新握住鼠标。
“两千兆网速可以,再开一把。”
第298章 南江热血老市民:那油光肌,老好看了!
晚上十点。
信息汇总。
各大平台热搜榜单全换了样。
白鹤村的热度,从陈烨带着火星哥踏入村口起,就已经开始发酵。
随着两个视频疯传。
白鹤村这三个字的搜索量直接破亿。
并且还在以一个不讲道理的姿势狂飙。
全网的流量,这会儿全被这个西南深山里的小村庄吸过来了。
夜深了。
农家小院里灯火通明。
赵强干脆把村委会的办公点搬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左手拿着一个手机,右耳夹着一个手机,脖子上还挂着个对讲机。
“对对对!王县!交警大队的桩桶已经运到了?好!直接从镇路口开始铺单行线!”
“王局!我是赵强!卫生局的救护车和医疗点必须在今晚凌晨两点前搭好!”
“什么?猪不够?”
“隔壁市的运猪车被交警拦了?”
“你让他们直接找市长批条子!”
嗓子已经哑得像在吞刀片。
但赵强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火星哥抱着他的宝贝自拍杆,像只鹌鹑一样蹲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
他看着赵强干活。
再看看院子外村道上,那些连夜拉着刺眼车灯、轰隆隆驶入村里的物资卡车和装载移动公厕的平板车。
火星哥狠狠咽了口唾沫。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
几万人。
这在国外,够发动一场小规模战争了!
而起因,只是因为他在直播间里把镜头对准杀猪。
就杀个猪而已啊!
你们新东国的网友是不是平时饿得太狠了?
至于吗!
火星哥欲哭无泪。
他瞥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房间。
有心想上去认个错,但又不敢去触霉头。
只是。
他们都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此时应该戴着耳机、在夜之城里疯狂火拼的陈烨...
二楼。
窗帘背后。
陈烨端着一罐冒着冷气的冰镇可乐,单手插兜,站在阴影里。
站在楼上,看着楼下吵吵嚷嚷的小村长。
看着那些轰隆隆开进村子的大卡车。
陈烨仰头喝了口可乐。
嘴角掀起一道弧度。
忙。
都给我忙起来。
现在的节奏才对嘛。
你们卷生卷死,老子带薪摸鱼。
陈烨转身,慢悠悠走回电脑桌前。
一屁股陷进电竞椅里。
脚往桌上一搭。
屏幕上显示的是抖音网页版。
陈烨握着鼠标,食指转动滚轮。
推过来的头一条,是江城那边的本地热搜。
陈烨眼睛停住了。
哟。
胖婶这事儿还没翻篇呢?
视频里是江城夜市的胖婶小龙虾摊位。
一块大纸板立在空荡荡的摊位前,胖婶愁眉苦脸地对着镜头诉苦。
“各位,不好意思,胖婶小龙虾要歇业一天。”
“今天,有邻居举报我们油烟大、扰民。”
“为了配合城管调查,只能先停业一天,具体开店时间待定。”
“实在对不住大家了!”
陈烨看着屏幕里的胖婶,差点乐出声。
刚看到时,他还挺奇怪。
按理说,距离他把江城夜市捧成全国顶流,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
胖婶的摊位现在等同于江城文旅的招牌。
市里那些不可能不护着。
再仔细一看。
得。
全踏马的是套路。
什么邻居举报。
分明就是胖婶自己想休息一天。
找了几个关系好的老街坊,把自己的摊子给点了!
底下的评论区里。
江城文旅的官方号还在下面假模假样地回复:已经派出专员核实,请大家耐心等待,绝不辜负每一位远道而来的食客!
网友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下面声讨那个“恶毒的邻居”。
陈烨看着这些评论,眉毛一挑。
不能就这么算了。
没门。
陈烨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切到自己小号。
点开评论框,跟帖回复。
南江热心老市民:对对对!大家一定要严查!什么邻居,分明就是那天小陈处去胖婶小龙虾摆闲条的时候,坐在胖婶边上一起嗑瓜子的那个好闺蜜好邻居!我亲眼看见她们昨天晚上还在一块儿算账呢!这波啊,这波叫大义灭亲!
敲下回车,发送。
鼠标一划。
一分钟不到。
一下就炸了,直接被顶上热评第一。
下面的回复疯涨。
【卧槽?真的假的?自己举报自己?】
【哈哈哈哈!破案了!胖婶这是累坏了想强行休假啊!】
【江城文旅!你们不管管这消极怠工的老板娘吗?快把她架回去炒虾!】
看着不断跳动的点赞量,和一下就歪了的评论区画风。
陈烨意满离。
自己的摊子自己拆。
要卷大家一起卷,谁也别想偷懒。
关掉胖婶的视频。
陈烨继续往下划动滚轮。
下一个视频,背景音乐是一段压迫感十足的卡点神曲。
白鹤村的消息。
一看就是看见白鹤村现在流量爆炸,连夜赶工出来蹭热度的营销号博主。
视频一开头。
“千辛万苦考上编,为了人民去擦边!”
“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小村长,为了助力家乡脱贫振兴,一开始只是在泥地里扛化肥...”
画面快速闪动。
前面放的是赵强那些助农视频。
后面画风一转,直接切到了陈烨亲自操刀剪辑的那段——湿身白衬衣、捏爆猕猴桃的特写。
“...但谁能想到,大学生小村长被逼急了,也能化身男菩萨!”
陈烨看了看右下角的数据。
点赞五点三万,收藏两千九,评论两千七。
数据还行。
陈烨摸着下巴。
不行。
光这几万斤猕猴桃的战绩,怎么对得起王平那五万块钱?
怎么对得起明天要杀到的三万大军?
这火还不够旺。
陈烨再次点开评论区。
南江热心老市民重出江湖。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
【人在白鹤村,刚下拖拉机。】
【给兄弟集美们透露个内部绝密消息!】
【这位擦边小村长已经被逼疯了!】
【为了迎接三万网友的杀猪宴,村长刚才拿着大喇叭放话了!】
【只要大家明天来敞开吃,他不仅管够,而且亲自上阵!】
【光着膀子给大家颠勺炒大锅回锅肉!】
【肌肉伴着肉香,集美们,就问你们冲不冲!】
【对了!我还听说他们县里还有几万斤土猪腊肉没有卖出去。】
【我建议大家到场后强烈要求,让小村长脱了上衣,用腊肉往身上擦!】
【那油光肌,老好看了!】
然后...
第299章 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
神踏马的人在白鹤村,刚下拖拉机。
现在这年头,哪有什么真正的山旮旮角落。
西南的基础建设早就铺到了各处。
别说拖拉机,两车道柏油马路直通白鹤村村口。
不过。
陈烨本着平等创死每一个人的原则。
也没放过火星哥。
屏幕上,陈烨手指飞快,再次敲下一行字。
南江热心老市民:对了,另外再给大家提个醒。明天去的时候,记得带上广场舞的大音响。
南江热心老市民:大家把那个叫火星哥的黑皮老外围在中间,循环播放一首《阳光彩虹小白马》。
南江热心老市民:那个氛围,绝了。
按下回车键,发送。
当网友们看见这条突然弹出的跟帖。
整个评论区陷入了短暂的两秒停滞。
紧接着。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网友a:卧槽!兄弟,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放《阳光彩虹小白马》?你这是要那老外的命啊!
网友b: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哈哈哈哈!这歌词一出来,这黑老哥不得当场瞳孔地震,以为进了什么3k党的巢穴?
网友c:这画面我仅仅是想想,就已经笑得在床上打滚了!杀人诛心啊!
网友d:这个ip地址,这个恶毒的发言,嘶,哈,兄弟,你是有点东西的。该说不说,西南地区的朋友,精神状态就是超前!
网友e:其实,光放歌怎么够?远来是客,必须带着这外国老哥去体验体验咱们农村的特色项目!
网友f:对对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网友g:那还等什么,同去同去!明天组团折磨小老歪!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
看着电脑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回复。
大家虽然没有把话挑得太明白,但新东国的网友,懂的都懂。
火星哥明天要是能全须全尾地站着离开白鹤村,就算他这几年汉堡没白吃。
尤其是。
随着时间推移,响应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各路拼车群、自驾群里已经开始统筹音响设备和《阳光彩虹小白马》的无损音质下载链接。
看着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沙雕网友。
陈烨仰头喝了口冰镇可乐,舒服地打了个嗝,愈发满意了。
意满离!
意满离!
上床,倒头,睡觉!
...
同一时间。
四八城。
文宣总局大楼,九层。
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马禄昌,孙干事,老王和小李四人,人手一杯浓茶,正顶着重重的黑眼圈盯着电脑屏幕。
陈烨拍拍屁股下乡去了。
马禄昌就成了这间办公室里的核心话事人。
这几天,陈烨在西南地区的操作一套接着一套,州超、擦边卖猕猴桃、反杀全网大v。
看得马禄昌四人心惊肉跳,却又痛并快乐着。
因为流量实打实地全吃进了文宣总局的盘子里。
当然。
他们也没忘了手头上的正经工作——《那兔》第三集的后期收尾和宣发对接。
不过。
这会儿最让马禄昌头疼的,不是工作。
而是军区那四个兵痞子。
办公桌上的座机,一天能响八回。
全是周正、高飞、高战和孙海东四人的夺命连环call。
《亮剑》。
陈烨当初只给了半个剧本和第一集的分镜头脚本。
就这单单第一集的内容,发到军区那边,直接扔下了一颗王炸。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
即便周正四人不开口。
马禄昌都能闭着眼睛想到。
军区那些扛着将星的老首长老政委们,看到这个剧本时有多激动。
一口一个“他娘的”,满嘴泥腿子味,那是李云龙吗?
那踏马的就是他们当年在死人堆里打滚时的真实写照!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军魂!
老首长们看嗨了,拍着桌子吼着要看后续。
可周正手里没货啊!
只能硬着头皮,试探性地给马禄昌打电话。
“老马!马科长!马大哥!”
电话里,周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能不能帮忙给小陈处提一提,让他抽空把后面的剧本发过来?”
“老首长说了,要是看不到李云龙怎么打平安县城,就用他娘的意大利炮轰我!”
“还有,之前小陈处顺嘴提的那几个剧本名,《火蓝刀锋》、《壮志凌云》、《号手就位》,到底有没有大纲啊?”
“海军和空军的老首长听了名字,现在天天跑我们办公室堵门要人!”
马禄昌挂了电话,气得直骂娘。
他算是看出来了。
小陈处,扔的全踏马是王炸!
而且绝对是故意的!
就给个名字,给个开头。
把所有人的胃口高高吊起,然后他自己拍拍屁股去西南大山里带薪休假了。
帮忙?
马禄昌对着座机翻了个白眼。
我们几个全职保姆,供着这尊活爹都来不及,自个儿都还没办法让祖宗回来干活。
拿什么帮你们?
拿头去帮啊!
就在办公室里愁云惨淡,马禄昌揉着太阳穴叹气的时候。
“卧槽!”
工位上的小李忽然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惊呼出声。
“马科!老王!你们快看这个!”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老王端着茶杯走过去。
小李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热门评论,手都在抖。
“这...这不是...这踏马绝对是小陈处发的!”
马禄昌眉头一皱,迈着胖腿快步走过去。
定睛一看。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关于白鹤村杀猪宴的一条高赞评论。
id:南江热心老市民。
内容全是怎么挑唆网友带音响去放《阳光彩虹小白马》。
怎么忽悠人去看人小村长光膀子炒回锅肉的缺德主意。
看到这马甲。
马禄昌眼皮狂跳。
老王一口热茶差点喷在屏幕上。
“错不了!”
“绝壁是小陈处干的!”
第300章 强,你们新东国怎么有这么恶毒的歌
“真踏马绝了...”
小李倒吸一口冷气,打破沉默。
老王端着茶杯的手抖个不停。
茶水晃出几滴,溅在桌面上。
“小陈处这是打算无差别创死每个人吗!?”
所以...
嘞就是口碑!
马禄昌盯着电脑屏幕,好一会儿才从情绪里缓过劲来。
这位,下手太狠了。
不仅狠,还连自己人都坑。
现在又轮到西南那帮人。
马禄昌坐在电脑前,点开微信,把屏幕上的热门评论截了张图。
找到黄强,发送。
凌晨。
西南州府,指挥部灯火通明。
黄强眼眶里全是红血丝,正在为天亮后的三万人大场面做准备。
现在这形势,哪怕是头猪,都看得明白。
这要是还接不住,他黄强干脆拿块豆腐撞死在省府得了。
一名干事端着盒饭走过来:“黄主任,吃口东西垫垫,您先坐会儿。”
黄强抹了把脸,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兜里手机震动。
掏出来一看,马禄昌发来的微信。
点开。
黄强看清图片上的内容,眼角抽搐。
马禄昌:【图片】
马禄昌:黄主任,你们西南的人,对小陈处做什么了?
黄强:???
三个问号直接回了过去。
盯着屏幕,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几天陈烨在白鹤村的行程,全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们没怎么着陈烨啊!
剪辑小主机直接配上了!
两千兆的企业级光纤专线,连夜挖沟拉进农家小院!
连打《黑神话》和《2077》都没带一丝延迟的!
冰箱里塞满了红牛可乐冰红茶,一日三餐全挑对胃口的路边摊风味送。
那农家小院儿,他看了照片。
小风景,那叫个迷人。
四舍五入那就是带薪休假,条件全拉满了!
什么叫对小陈处做了什么?!
这黑锅他不背!
黄强刚准备打字对线,指尖突然悬在屏幕上。
两秒钟后。
黄强像是回过味儿来,猛地放大那张截图。
【南江热心老市民】
这id...
黄强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截图里的具体内容——
什么让村长光膀子颠勺,什么用腊肉擦边,什么油光肌,还有忽悠网友带大音响去围剿老外。
“我踏马...”
黄强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
小陈处这是在背后自己拱火啊!
生怕来的人不够多,嫌这三万人的盘子太小,自己下场往油桶里扔火柴呢!
还有江城那边,这小子也是一点活路不给那个胖婶留啊!
“疯了,真特么疯了!”
黄强狠狠把手机拍在桌子上,喘了两口粗气。
随后,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直接拨给市长蒋青。
电话秒接。
“黄主任!生猪已经调齐了,高速路警力也布置下去了...”
“看微信!”黄强直接打断。
蒋青一愣,点开微信看了一眼黄强转发来的截图。
三秒钟后。
蒋青盯着屏幕上的截图,后颈的青筋直跳。
“黄主任,这...这‘老市民’是谁?”
“小陈处!那位的小号!”
黄强咬牙切齿。
“赶紧往下传!”
“让你们的人做好心理准备。”
“网民真要在现场起哄,顺着他们来!”
啪。
挂断。
蒋青握着手机,哑口无言。
层层递进,压力必须传导。
蒋青深吸一口气,拨通王平电话。
白鹤村村口。
王平正穿着反光背心,亲自指挥交警摆放单行道的隔离桩。
接起电话,听完蒋青的转述,再看了眼微信。
“哎哟卧槽!”
王平脚下一滑,半截小腿全踩进了路边的泥坑里。
旁边两名交警赶紧把他往外拽。
王平顾不上满身泥水,连忙拨通赵强电话。
农家小院内。
赵强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了。
接起电话。
“王县...”
“别废话!看微信!”王平嗓门极大。
赵强点开那张截图。
目光扫过【光膀子颠勺】、【用腊肉往身上擦】、【油光肌】等字眼。
这踏马什么魔鬼言论!
“王县,这...这是哪个缺德网友造的谣!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赵强急得直跳脚。
“没造谣!”王平声音冷酷,“那是小陈处小号!他发的!”
赵强僵在原地。
整个人裂开了。
“小赵,大局为重。”
王平在电话那头语重心长。
“三万网友既然点了你的台,这菜你就得端上去。”
“明天要是网友起哄,你就脱!”
“身材不够,去厨房找点猪油抹上!”
“腊肉也备好!”
“王县,我还没有对象呢...”赵强快哭了。
“要什么对象!一千万gdp拿下来,县里年终给你发个奖章!”
咔哒。
电话断了。
赵强捏着手机,凌乱在风中,生无可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因为长期熬夜加班而日渐消瘦的排骨身材。
又想了想明天光着膀子在三万人面前颠勺的画面。
死了算逑。
赵强深深叹了口气。
转头,他把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
阴影里。
小老歪火星哥正抱着自拍杆,像只犯了错的鹌鹑一样蹲在那儿自闭。
他现在心里愧疚得不行。
赵强看着火星哥,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同情。
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脱衣颠勺固然社死。
但这位小老歪明天要遭遇的,那可是精神层面的降维打击。
为了避免明天真发生什么国际不可控的冲突,把这泼天的富贵玩崩了。
赵强犹豫了一阵。
还是决定去给这小老弟打个预防针。
赵强走到角落,蹲在火星哥身边。
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那条关于【带大音响去放《阳光彩虹小白马》】的留言截图。
火星哥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手机。
“强,这写的什么?”
火星哥指着屏幕,他那点蹩脚的中文完全看不懂这长篇大论。
赵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翻译。
“内个...”赵强斟酌着词句,“就是说明天会有很多人来,他们要放一首歌给你听。”
“唱歌给我听?”
火星哥眼睛一亮,之前的阴霾扫去不少。
他挠了挠黑色的卷发,咧嘴笑了。
“新东国的朋友,真的很热情!我还以为他们会怪我搞砸了村里的秩序。”
赵强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挺热情的。”
“什么歌?我能先听听吗?”火星哥有些激动,掏出自己的手机,“我懂入乡随俗,我要先学会这首歌,明天跟他们一起唱!”
“真要听?”赵强面色古怪。
“听!必须听!”
赵强叹了口气,拿过火星哥的手机,点开番茄音乐。
搜索,【阳光彩虹小白马】。
点击播放。
欢快的节奏前奏瞬间在院子里响起。
火星哥跟着节奏摇晃起脑袋,打着响指:“哦!这个旋律,很棒!很阳光!很适合派对!”
紧接着。
人声唱段进来了。
起初还是很正常欢快的歌词。
直到副歌部分降临。
清晰、清脆、循环往复的几个字,直接通过手机扬声器砸进了火星哥的耳朵。
“你是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
“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阳光彩虹小白马!”
咔嚓。
火星哥打着响指的手僵在了半空。
原本还在摇晃的脑袋瞬间定格。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缩、垮塌。
“内个内个内个...”
手机里,欢快的声音还在循环。
火星哥猛地睁大眼睛。
细密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顺着脸颊往下淌。
后背的衬衣贴在了皮肉上。
他死盯着手机屏幕,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这是什么?”
火星哥声音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用蹩脚中文夹杂着英文质问:“这首歌...在唱什么?!”
赵强看着他的反应,深表同情。
“这是我们新东国的一首歌,很阳光,很正能量。”
赵强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歌词里的‘那个’,在我们的语言里,就是‘那个’的意思,没有歧视,没有恶意。”
火星哥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全是这首魔音的循环。
三万个网友。
几百个中低音大音响。
村口空地。
三万人齐声合唱。
扑通。
火星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双手抱住头,嘴唇哆嗦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强...”火星哥抬头看着赵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不解。
“你们新东国...”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歌!”
第301章 质疑,理解,成为!
恶毒?!
赵强看了眼火星哥,嘴角抽了两下。
“也就......还好吧!”
“这歌在我们这儿,全是阳光,全是友爱,全是正能量。”
“大家是喜欢你,才想着唱这首歌给你听。”
火星哥满脸见鬼的表情,根本不信。
赵强也懒得再废话,这烂摊子爱谁谁。
隔天。
天刚蒙蒙亮。
白鹤村已经彻底炸了。
平时这个时候,村里除了几声鸡叫和土狗刨土的声音,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今天不一样。
引擎轰鸣,喇叭声,人声鼎沸。
交警连夜在村口两公里外拉起警戒线,设置单向循环车道。
几十个闪着红蓝警灯的岗哨立在路边。
几百辆私家车、中巴车排成长龙。
县里调来的五十大卡车物资,把移动公厕卸在了打谷场上。
火星哥被吵醒了。
他穿着花裤衩,站在民宿二楼的阳台上。
一只手撑着栏杆,一只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下面全是人。
乌泱泱一片。
有扛着大包小包的大学生,有组团来的摩友,甚至还有穿着统一大妈制服的广场舞团队。
路过的人看见二楼的火星哥,纷纷兴奋地指指点点。
火星哥缩了缩脖子,看着远处还在源源不断涌入的人流,忍不住喃喃出声。
“新东国人,对于杀一头猪这种事儿,是不是热情的有些过头了!”
陈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
他身上披着件休闲外套,手里端着一杯加满冰块的冰美式,吸管咬在嘴里吸了一口。
“可能是太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陈烨声音平静,眼神扫过下方喧闹的人群。
“平时上班上学,全都绷着,全都卷着。”
“难得有个理直气壮的口子能发泄,就想着趁着机会,好好热闹热闹。”
陈烨转身走向屋里。
“你最好赶紧洗脸换衣服,他们是冲着猪来的,也是冲着你来的。”
早上八点。
白鹤村村口大榕树下。
陈烨拉了把躺椅坐在树荫最深处,火星哥在旁边按下了直播开启键。
开播仅一分钟。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两百万!
弹幕瞬间化作一片残影,以每秒钟上千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第一!我进来了!】
【小老歪呢?把小老歪交出来!】
【人在路上,前面堵车了!前面的兄弟给我留块回锅肉!】
【听说村长今天要光膀子颠勺?我就是来看这个的!】
【大音箱已经到位!特意配了两个超重低音炮!今天必拿下这个老外!】
现场距离中午饭点还有些时间。
李家院子那头猪才刚抬上案板,烧水刮毛还得一阵子功夫。
几万人的嘴闲着,脚却闲不住。
找火星哥。
把网上那个“南江热心老市民”提议的整活计划执行下去,成了早上的主要活动。
很快,新东国的网友们便在村口找到了目标。
“在哪儿在哪儿!在那边!”
“我看见了!在那棵大树底下!”
“兄弟们抄家伙,上!”
呼啦啦一下。
人群直接涌了过来。
原本宽敞的村口硬生生被挤得水泄不通。
火星哥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朝自己压过来,吓得直往后躲。
根本没处躲。
一瞬间,里三层外三层。
网友们热情得过分。
“火星哥你好!欢迎你来新东国!”
“火星哥,在农村玩得开心吗!”
“火星哥,您吃了吗您内!”
大妈们摇着扇子笑。
大哥们举着手机录像。
小年轻们龇牙咧嘴地往前拱。
火星哥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昨晚赵强给他的提醒,看了看这些笑嘻嘻的脸。
没有怒气,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疯狂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
死就死吧!
入乡随俗!
火星哥像是认命了一般,双手举起,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大喊。
“来吧!来吧兄弟们!”
“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话一出。
前排几个穿着黑色半袖的精神小伙咧嘴一笑。
“好嘞!满足你!”
两人后退一步,扯掉旁边罩着的黑布。
两个一人高的广场舞超大音箱重重落地!
连接蓝牙,打开手机。
下一秒。
全场数千人集体消音。
音箱里传出欢快、跳跃、魔性到了极点的前奏旋律。
火星哥浑身一僵。
这是那首歌!
他们真放了!
旋律跑完,人声进场。
那句直击火星哥灵魂深处的歌词,借着重低音炮的威力,在整个白鹤村上空炸响。
“内个,内个,内个内个......”
音量之大,连树上的鸟都吓飞了。
火星哥头皮一炸。
哪怕昨晚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但在现场这种几百个低音炮轰炸、几千人同时围观的环境下。
这几句连珠炮一样的“内个”,杀伤力直接翻了一万倍!
火星哥眼睛瞪得溜圆。
瞳孔剧烈地震。
他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呼吸一停。
两眼一翻。
双腿直挺挺地就往后倒了下去!
“卧槽!”
“卧槽小老歪抽过去了!”
“接住接住!别出人命了!”
前面几个大哥眼疾手快,一把托住火星哥的后背。
现场乱作一团。
有人掐人中,有人扇风,有人把刚买的冰红茶往他脸上泼。
半分钟后。
“嘶——”
火星哥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睁开了眼睛。
视线聚焦。
头顶上围着一圈脑袋,所有人都在乐呵呵地看着他。
他悟了。
恐惧消失,一种莫名的多巴胺从火星哥的脑子里分泌出来。
他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滴滴答滴滴答!”
火星哥一把抢过旁边精神小伙手里的话筒。
他不仅不躲了,反而直接冲到了两个大音箱中间。
腰部发力,猛地一扭胯。
脚下踩着步子,双手在头顶疯狂甩动,摇起了一个社会摇花手!
全场先是一静。
紧接着。
爆发出掀翻天灵盖的欢呼声!
“牛逼!”
“老外上道了!”
“火星哥好活!”
火星哥彻底放飞自我,跟着音乐大吼。
自个儿唱的时候,比谁都还欢乐。
哪里还有半点被羞辱的样子!
一首接一首。
网友们彻底接纳了这个黑皮老外。
大家搂着他的肩膀,把墨镜给他戴上,拿着大蒲扇给他扇风。
完全融入,打成一片。
......
上午十点。
陈烨躺在民宿二楼的阳台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遮阳。
耳边清净了。
原本村口方向震天响的低音炮和鬼哭狼嚎的合唱,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动静。
陈烨拿下脸上的书,坐直身子。
端起旁边快化完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消停了?”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缘往下看。
原本被几千人挤满的村口空地,现在除了满地被踩扁的矿泉水瓶,空无一人。
陈烨眉头一挑。
目光往远处延伸。
好家伙。
在白鹤村村西头那片绿油油的田地里。
成百上千的网友,正扛着那两个大音箱。
有人牵着从村口借来的大黄狗。
有人手里拿着刚掰的玉米棒子。
最显眼的,是人群正中间的火星哥。
这小老歪这会儿已经被网友扒了外套,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串红辣椒,正被几个大哥架在肩膀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放着震天响的dj舞曲。
正踩着泥巴,直奔几里外的水稻田和泥鳅塘。
这是去干嘛?
第302章 不是儿,你们带小老歪炸牛粪?!
陈烨眯起眼。
好家伙。
这帮闲的蛋疼的网友,居然带着火星哥去炸牛粪!
泥地里,火星哥光着膀子,手里捏着一个五毛钱的窜天猴。
旁边几个精神小伙手里端着打火机,正满脸兴奋地做着战术指导。
“点引线!插进去!跑!”
火星哥有样学样,刺啦一声点燃引线,将鞭炮插进一坨风干的牛粪里。
然后双手抱头,嗷嗷叫着往回跑。
“轰!”
一声闷响。
黑褐色的残渣混合着泥点子冲天而起,又如天女散花般落下。
“卧槽!牛逼!”
“火星哥这走位,满分!”
人群爆发出掀翻天际的欢呼声。
这帮成年人。
平日里卷工作、卷车贷、卷房贷。
此刻却像一群八岁的熊孩子,为了一坨被炸飞的牛粪笑得前仰后合。
火星哥满身泥点,笑得比谁都大声。
此时的海外直播间里。
外网网友们原本还在为了《阳光彩虹小白马》里那连串的内个疯狂抗议,认为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但很快,直播间里双语在线的新东国网友展开了疯狂的文化输出。
“这是我们的阳光快乐歌,不是歧视语!”
“翻译过来就是that!that懂不懂!”
外网网友们逐渐适应了这个发音。
再加上镜头里,火星哥不仅没破防,反而跟这帮当地人玩得比谁都嗨,老外们心里的抵触情绪瞬间瓦解。
画面里。
牛粪横飞。
几百号人在泥地里狂奔。
这种原始却又纯粹的快乐,透过屏幕,狠狠砸进了几千万海外网友的脑子里。
【偶买噶!他们在干什么?引爆排泄物?】
【这种游戏,看起来该死的有趣!】
【他们看起来好放松,这种纯粹的快乐,我已经几十年没有体验过了。】
【法克!如果不是该死的签证太慢,我也想去这个叫白鹤村的地方炸大便!】
文化隔阂?意识形态对立?
在一坨炸飞的牛粪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不过。
签证太慢这事儿,被陈烨记在心底。
中午十一点。
网友们自觉放下了手里的鞭炮和牛粪,浩浩荡荡地往村东头李老头家里赶。
县里调来的交警和特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但人实在太多了,第一批涌进村的几千人,把李老头家外面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老实巴交的李老头,种了一辈子地,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看着几千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盯着自家猪圈,李老头双腿发软,哆嗦着靠在门框上。
要不是旁边有两个志愿者扶着,早瘫地上了。
“村长!说两句!”
“对!小村长来致个辞!”
人群里有人起哄。
赵强被几个大哥硬生生推到了人群最前面,手里还被塞了个扩音大喇叭。
他昨晚熬了个通宵协调物资,嗓子早哑了。
这会儿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还有不远处穿着便装、混在人群外围视察的王平,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什么。”
赵强举着喇叭,声音干涩,“感谢大家来白鹤村...吃好,喝好...”
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网友们哈哈大笑,也不难为他。
“行了!开干!”
一声令下,杀猪流程正式启动。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乡村屠夫齐上阵。
摁猪、放血、退毛、开膛。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海外直播间里,不少老外刷屏大喊血腥、野蛮、不人道,呼吁保护动物。
但仅仅半个小时后。
当村里大席厨师们将铁锅架起,劈柴点火。
当白花花的猪肉在滚烫的热油中翻滚,煸炒出焦黄的色泽。
当一盆盆冒着热气的蒜苗回锅肉、红油粉蒸肉、酸菜溜肥肠端上桌。
屏幕前抗议的老外们,集体闭嘴了。
满屏只剩下咽口水的声音。
长桌排开,流水席开启。
火星哥坐在主桌,左手一双筷子,右手一把铁勺。
他根本顾不上跟直播间的粉丝互动,一筷子夹起三片沾满红油的回锅肉,就着大白米饭,一口刨进嘴里。
“卧槽...太好吃了!”
火星哥被烫得直吸气,却死活不肯吐出来。
吃得是满嘴流油,吃得是两眼放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帮新东国网友会为了一头猪,连夜驱车几百公里杀到这个深山老林里来了。
这简直是上帝的恩赐!
吃饱喝足,下午的重头戏来了。
李老头家院子外面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个卖货摊子。
几十个年轻漂亮的集美们,把赵强团团围在了中间。
刚开始,大家还算矜持,只是拿着手机拍来拍去,嚷嚷着要买土特产。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逼着一个正经的基层干部擦边,多少有些下不去手。
可谁知旁边几个乐子人开始拱火。
“哦哟,小村长今天怎么穿得这么严实?”
“看样子是猕猴桃卖空了,剩下的农产品不愁卖,人家不着急咯!”
“就是!不是说好了要光膀子颠勺的吗!退钱!”
一听这话,集美们不干了,纷纷开始起哄。
“脱一个!脱一个!”
喊声震天。
赵强被夹在中间,面红耳赤。
他瞥了一眼远处。
王平、蒋青,还有几个市局的领导,正站在一棵大树下,抱着胳膊看着这边。
王平不仅没制止,反而微不可见地朝他点了点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为了gdp,上!
赵强一咬牙,心一横。
去特么的脸面!
只要白鹤村能富起来,我这百八十斤的清白算什么!
他猛地一把扯下身上的白衬衣,露出了里面紧身背心。
常年下地干活练就的肌肉线条,在背心下若隐若现。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
“腊肉呢!把腊肉拿来!”
赵强红着眼眶,朝旁边的大叔吼了一嗓子。
一条油光锃亮的黑猪土腊肉被递了过来。
赵强接过腊肉,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全场几千台手机镜头的注视下,将那条油汪汪的腊肉,贴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胸肌上。
猛地一擦。
油脂顺着健康的肤色划过,留下一道销魂的亮光。
“买!”赵强扯着嗓子大吼,“白鹤村土腊肉!野的!才够劲!”
全场安静了一秒。
随后,彻底炸锅。
“啊啊啊啊!冲啊!”
“把库存全给我挂上!我买十斤!”
“这腊肉的油光肌,太绝了!”
不到五分钟,后台挂出的两万斤土猪腊肉,被疯狂的集美们秒得连渣都不剩。
夜幕降临...
第303章 《阳光彩虹小白马》原声直出
夜幕降临。
狂欢没有停歇。
越来越多下班赶来的周边网友疯狂涌入。
打谷场上,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几辆大卡车的车厢被拼成了临时舞台。
音响功率开到最大,震得地皮都在发抖。
火星哥彻底放飞自我。
他抢过话筒,跳上卡车车厢,面对着底下上万人的海洋。
“新东国的朋友们!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火星哥用蹩脚的中文嘶吼着。
根本不用网友们带节奏,他自己主动报出了曲目。
“一首《阳光彩虹小白马》!送给你们!”
底下的网友们瞬间疯狂。
前奏响起,全场上万人齐声合唱。
“你是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
火星哥满脸兴奋,跟着节奏疯狂扭动,大喊大叫。
外网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彻底炸开。
【老天!他疯了吗?这是那个禁忌词汇!】
【他们在开派对!他们笑得好开心!】
【我查了翻译!这真的是一首阳光积极的歌,没有任何歧视!】
海外网友眼睁睁看着自家拥有三千万粉丝的顶级网红。
在这个偏远的东方山村里,扯着嗓子吼着他们眼里的禁忌词,跳着极度拉胯的社会摇。
多年的固有刻板认知,被一脚踹得粉碎。
但这还没完。
第一首歌唱完。
不知道底下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切了下一首歌。
《果汁分你一半》。
零帧起手,杀伤力惊人。
上万人举着手机闪光灯,跟着火星哥一起蹦迪。
歌声响彻夜空。
“内个内个,果汁分你一半!”
“内个内个,果汁分你一半!”
整个白鹤村,被彻底点燃。
民宿二楼。
隔音玻璃将楼下的魔音过滤了大半。
陈烨坐在电脑前。
他要把今天这堆破事,剪成一个收尾视频。
直接发到文宣总局的官方抖音大号上。
不用写策划。
不用摆构图。
甚至不需要打光。
没有磨皮。
没有滤镜调色。
视频开头,直接切入火星哥被巨型音响贴脸轰炸时的惊恐面孔。
画面跳转。
火星哥光着膀子,戴着黑墨镜,跟在几个精神小伙身后摇起社会摇花手。
紧接着跳转。
泥水飞溅。
火星哥大笑着点燃引线,将鞭炮扔进牛粪里,双手抱头在泥田里狂奔。
最后压轴。
赵强穿着紧身背心,拿着一块滴油的土猪腊肉在胸肌上猛擦。
镜头扫过下方,几千名游客举着手机疯狂尖叫。
陈烨将外网上那些批评“野蛮”、“缺乏高级感”的弹幕截图,穿插在视频边缘。
随后。
这些截图被彩色的鞭炮爆炸光影彻底粉碎。
配乐直接用火星哥的《阳光彩虹小白马》原声直出。
主打一个简单粗暴。
不到十分钟。
陈烨完成视频剪辑和导出。
敲下一句简单的文案:【入乡随俗的最高境界】。
点击发送。
刚把键盘推开。
房门被敲响。
陈烨随口喊进。
门被推开。
赵强走在最前面,嗓子已经哑得只能发出嘶嘶气声。
后面跟着被太阳晒得蜕了一层皮的火星哥。
火星哥手里还攥着半截啃剩下的煮玉米,满身都是烟熏火燎的味道。
走在最后面的,是穿着普通夹克便装的王平和蒋青。
几个人进屋,齐齐站定在电脑桌前。
蒋青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光纤专线,眼角狂跳。
他立刻收敛了市长的做派,站姿极为端正。
“小陈处。”蒋青态度摆得极正,“打扰你休息了。”
陈烨转过电竞椅。
“账算完了?”
蒋青连连点头,伸手示意王平上前汇报。
抖音数据和海外直播间的切片播放量、评论数,王平提都没提。
在庞大的现实收益面前,网络数据只是添头。
王平清了清嗓子,拿出几张盖了章的数据表。
“小陈处,第一天的总盘点出来了。”
“单日涌入白鹤村的人流量,突破一万人。”
“县里紧急调派的各项物资,全部售罄。”
“周边两个市的生猪存栏被紧急征调,卖断货。”
王平看着手里的清单,声音越发激昂。
“线下线上消费联动,农家乐、餐饮摊位、特产销售额直接拉满。”
“单日创造直接经济收益,突破八百万新东国币!”
“后续还有几万人正在高速上,预计明天抵达。”
赵强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
蒋青主动接过话茬。
“如果没有你出手,我们就算把白鹤村的地皮翻过来,也刨不出这笔钱。”
“第一天就已经这样,等后面的人流跟上,整个市的下沉经济全活了!”
蒋青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摆得极低。
王平和赵强这两个基层干部更是拘谨地站在后面,双手局促地贴着裤缝,激动得满脸涨红。
火星哥看着这阵势,学着国人的样子弯下腰。
用那破锣嗓子扯着口音大喊了一句:“活爹牛逼!”
陈烨摆摆手。
“少来这套虚的。”
“钱落到老百姓手里就行。”
“这只是刚开始,明后天人流顶峰,安保、消防和卫生别出漏子。”
蒋青当即立正表态,市局特警大队已经驻扎进村,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巡逻待命。
汇报完毕。
蒋青试探着开口:“小陈处,省台那边想派摄制组给您做个专访,谈谈这次操盘外宣的思路......”
陈烨直接打断:“没空。”
蒋青极度识趣,绝不强求,连连点头称是。
几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从外面带好房门。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拿起手机。
晚上十一点。
全国文宣骨干交流大群里,消息提示99+。
点开群聊。
黄强正在群里发数据报表。
几张白鹤村的现场人流热力图、账目流水以及海外新闻端头条截图,直接甩在屏幕上。
最后发了一个戴着墨镜抽雪茄的得意表情包。
黄强:【各位,献丑了。】
黄强:【一天,一个村,带动八百万实打实的收益。】
黄强:【今天直接干满了一个市半年的kpi。】
黄强:【而且这事还没结束,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来,全网热度彻底锁死在我们这里。】
群内瞬间爆发大量回复。
章为民:【黄强你个老东西,居然吃的这么好!做人留一线!】
王强:【太眼红了!一天一个村破掉全年记录,这要是连轴转上几天,破亿都不成问题!】
秦奋:【几天时间一个村破亿,这种组合想都不敢想,偏偏就摆在面前!】
张国强:【如果当初小陈处在江城把这招使出来,我们江城夜市早干上市了!】
各大州省文宣主任极度眼红。
大家纷纷出言声讨黄强。
王强更是直接提议,要马上派出考察团去西南学习先进外宣经验。
黄强得意回绝,声称白鹤村接待能力有限,西南正忙着筹备州超后续比赛,谢绝探访。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黄强尾巴翘上天的嚣张。
陈烨看着群里一帮文宣大佬的争风吃醋,撇了撇嘴。
指尖轻点。
然后...
黄强:???
王强:!!!
秦奋:...
第304章 到底谁才是文明社会?谁能告诉我!
陈烨:【图片】
陈烨:这是我刚好在网上看见的评论。
陈烨:趁着流量大,不妨考虑开放西南f4全域落地免签游。
陈烨: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按下回车。
发送。
看着消息在五百人大群里弹出来。
陈烨根本不管这句话扔进群里会引发怎样的一场地震。
也不管黄强,还有东海、北河那些老狐狸会作何感想。
那是领导该掉的头发,关他屁事。
关掉微信。
退出登录。
关机,上床,睡觉。
主打一个绝不加班,作息规律。
隔天。
白鹤村。
阳光刺眼。
场面比昨天热闹了何止十倍。
车流从村口一直排到了镇上。
经过第一天的混乱,白鹤村反而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交警、特警、志愿者,连同市县两级调拨的物资车,能够熟练的配合。
最如鱼得水的,当属赵强。
昨天还被大姑娘小媳妇逼得满脸通红、含泪擦边的,今天彻底悟了。
李老头家院外的带货摊位前,直接扯起一条长达七米的红底白字大横幅。
“千辛万苦考上编,为了人民去擦边!”
也不知是王强,还是蒋青题的字。
“各位家人们!”
赵强今天没穿白衬衣。
甚至连背心都没穿。
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手里举着一块腊肉,对着镜头全方位展示油光肌。
“这块肉,它不是一般的肉!”
“它是我们白鹤村老乡一年的指望!”
甚至不用集美们起哄,赵强自己拿着腊肉就在胳膊上猛擦。
直播间的销量直接原地起飞。
数字跳动得连电商平台的服务器都出现了短暂卡顿。
而在村子的另一头。
火星哥早把网红包袱扔进太平洋。
穿上大裤衩。
小腿上全是黑泥。
正跟着一群本地大哥在水田里摸泥鳅。
“看!我抓到了!一条巨蛇!”
火星哥兴奋地从泥水里举起一条手臂粗的泥鳅。
满脸泥点子,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旁边的大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出声。
“蛇个屁!这叫泥鳅!”
“晚上给你爆炒了下酒!”
火星哥根本听不懂这句方言。
但这完全不妨碍他咧着大嘴跟着傻乐。
海外直播间里,实时在线人数稳稳停在四千万。
老外们看着这个前几天还高喊着去高级餐厅喝红酒的顶流网红。
今天就在东方的泥巴地里打滚。
没有剧本。
纯粹的乡土快乐,顺着网线溢出屏幕。
很快,天黑了。
白鹤村的打谷场再次被几百张圆桌铺满。
今晚的主菜换了。
一盆盆刚出锅的蒜蓉小龙虾、十三香小龙虾,以及爆炒泥鳅端上桌。
红亮诱人的色泽,刺激的香气,瞬间填满整个场地。
火星哥坐在主桌,两手全是红油。
他熟练地揪下虾头,用力一吸虾黄。
一口咬掉虾尾的肉。
动作一气呵成。
“好吃!太他妈好吃了!”
火星哥边吃边对着镜头大喊。
中文脏话学得比谁都溜。
海外直播间彻底疯了。
【老天!那是红色的虫子吗?为什么他吃得那么香!】
【我查了资料,那叫小龙虾!这红色的酱汁看起来该死的诱人!】
【受不了了!我的汉堡简直就是垃圾!为什么我的国家没有这种食物!】
【机票!谁能告诉我怎么买去新东国西南的机票!我要出发!】
满屏的弹幕,全是在问路、查机票、催签证。
陈烨坐在不远处的躺椅上。
嘴角微勾。
晚上八点半。
晚饭进入尾声。
不知道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地大哥,从后备箱里搬出两个半人高的礼花弹。
放在了打谷场边缘的空地上。
点火,拉线。
跑路。
火星哥正背对着空地,举着一满杯冰镇啤酒。
准备跟同桌的本地大哥干杯。
就在这时。
“砰!”
一声炸响。
骤然在火星哥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爆开。
火光冲天!
巨大的声浪震得桌子上的碗筷都在发抖。
“哐当!”
火星哥手里的啤酒杯瞬间砸碎在地上。
玻璃四溅。
下一秒。
直播间的镜头捕捉到了令所有海外网友终生难忘的一幕。
火星哥根本没回头。
双膝一软。
瞬间扑倒在地。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紧紧贴着满是油污的水泥地。
“别开枪!”
“我投降!别开枪!不要杀我!”
火星哥紧闭双眼,满脸惊恐。
嘴里疯狂飙出带颤音的英文单词。
打谷场上,热闹的气氛出现了两秒钟的诡异停滞。
旁边正端着瓜子嗑得起劲的大妈愣住了。
举着仙女棒跑来跑去的小孩停下脚步,咬着手指疑惑地看着地上趴着的黑叔叔。
刚刚跟火星哥拼酒的本地大哥,举着半杯酒僵在原地。
一脸懵逼。
天上。
第一发礼花弹升空。
“嘭——”
绚烂的五彩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
照亮了整个白鹤村。
也照亮了地上瑟瑟发抖的火星哥。
火星哥感觉到周围没有后续的动静。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挪开抱着头的手臂,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五颜六色的光芒落在他的脸上。
微风吹过。
带来的是淡淡的火药味,而不是他熟悉的血腥味。
人群中爆发出大笑。
“小老歪吓坏了!”
“这是烟花!不是大炮!怂个球啊!”
本地大哥一把将地上的火星哥拉起来。
顺手拍掉他身上的灰尘,大笑着指了指天空。
火星哥呆呆地看着天空不断绽放的烟花。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新东国。
没有帮派枪战,没有零元购。
晚上十点出门,不用担心他的那些嘿兄弟。
巨大的尴尬瞬间爬满火星哥的脸颊。
他干笑两声,对着镜头连连摆手,试图挽尊。
“误会!这只是一个玩笑!”
“这是我表演的战术规避动作!吓到我了!真的很响!”
他极力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掩饰刚才的恐惧。
想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搞笑段子糊弄过去。
但他直播间里的四千万老外。
一点都笑不出来。
没有人发弹幕嘲笑他的胆小。
没有人说他大惊小怪。
整个海外直播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迎来了情绪溃堤。
【上帝啊。】
【那一瞬间,我也以为是枪击事件。】
【我的手已经按在了报警电话上。】
【火星哥没有装。】
【如果我在现场,我的动作会比他更标准。】
【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
【他们用火药制造出美丽的烟火,看着它笑。】
【而我们在听见巨响时,第一反应却是找掩体。】
【为什么他们的人民可以在半夜聚集在室外吃喝大笑?他们不用担心子弹吗?】
【治安!这就是那个国家真正的治安!晚上出门真的不会被爆头!】
【原来新闻里说的都是假的!他们才是真正的安全!我们才是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到底谁才是文明社会?谁能告诉我!】
第305章 西南地区全域免签游落地
两天时间。
白鹤村的热度杀疯了。
一打开抖音,满屏都是白鹤村。
第一天赵强光膀子拿腊肉擦汗,第二天几万人在一起大合唱。
火星哥拿着泥鳅乐呵的切片视频,还有被烟花吓趴在地上的画面,冲上了所有平台的热搜前十。
场面超出所有人预料。
省里和市里起初预计有三万人,现在看这个数字显得十分保守。
第二天数据一汇总。
蒋青与王平看着手里的报表,两人的表情呆滞。
单日涌入村子的足有两万三千人。
这还只是顺利进村的,高速路口还堵着许多车进不来。
带来的经济效益,突破了两千万大关。
白鹤村以及周边地区,都在快速吸纳这波流量。
让人意外的是杀猪宴的源头。
村东头李老头家里。
李老头的女儿李翠花,之前在沿海的电子厂流水线上打工。
听说家里被几万个网友围住,她吓得手脚发凉。
以为家里惹了什么大麻烦。
她连夜找线长请假,买了一张绿皮火车的硬座票,站了十几个小时赶回村。
一到村口。
翠花连家门都没挤进去,就被几个眼尖的志愿者拦住。
“开播!你是东道主!赶紧开播!”
李翠花手抖着按下了开播键。
她不懂怎么带货,也不明白网络话术。
她只是举着手机,站在自家院墙外面。
拍自家老爹指挥杀猪,炖肉劈柴,还有端着大盆上菜的画面。
不到两天时间。
光是直播间里收到的保时捷与嘉年华等礼物,后台结算就达到了二十万新东国币。
关注她的活粉,也跟着涨了三十万左右。
李翠花从小厂妹变成了小有名气的主播。
深夜,人群散去后。
李老头拿着油腻的手机,看着女儿后台的收益数字。
他蹲在院子角落里,手哆嗦着连抽了好几根旱烟。
种了一辈子地,面朝黄土背朝天。
老头以前哪见过这种阵势。
网友们回过头来一想。
这笔巨大的收益,起因竟然只是火星哥馋肉,想去拍个杀猪饭。
大家在评论区里纷纷调侃起来。
与此同时。
西南州府。
黄强眼睛通红。
桌上堆着十几个空红牛罐。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另外三州的文宣主任,都带着黑眼圈坐在屏幕前。
大家都没合眼,去厕所都是一路小跑。
“老黄,一天两千万!热度还在增加,保守估计能够破亿!”
“就照陈处说的办!”
黄强拍了一下桌子,嗓音有些哑:“这份关于西南f4全域落地免签游的文件草案,必须今晚出!”
“连夜出!字斟句酌!”
“咱们几家扛不住这么大的盘子,直接往总局报,往外事部门报!”
如果是以前。
这种涉及出入境政策的文件,要经过好几个部门的沟通与多轮调研,没几个月根本批不下来。
现在情况变了。
白鹤村热度不光在国内高,外网的反响也引起了高层关注。
钱明静接到报告,连夜起床签批。
外事部门的灯亮了一整夜,加急办理了盖章手续。
上面直接拍板,推动政策落地。
所有环节一路绿灯。
各部门运转起来的执行力惊人。
审批速度十分快。
第三天清晨八点整。
四州文宣账号与出入境管理账号,以及总局账号同时发布公告。
正式官宣。
【关于全面开放西南四州144小时过境落地免签的通知】。
国内媒体立刻转发跟进。
网民们纷纷留言讨论。
因为时差的关系。
国内清晨,刚好是海外上网高峰期。
火星哥这两天在村里玩的高兴,没空管外网的账号。
他的海外运营团队开始发挥作用。
不用火星哥开口,团队把这几天的直播录像剪辑汇总,发到了海外各个社交平台。
酒桌文化里的敬酒环节。
杀猪宴上热气腾腾的粉蒸肉。
水田里抓泥鳅的画面。
还有剥开麻辣蒜蓉小龙虾的过程。
加上那场黑夜里的烟花。
这些视频在外网快速传播开来。
这帮懂流量的运营团队,想出了个新招。
他们除了发火星哥的视频,还加上了陈烨给赵强剪辑的卖货视频。
镜头里,赵强光着膀子站在白鹤村的院子里。
他常年下地干活练出来的肌肉,健康结实。
配上捏猕猴桃与拿腊肉擦汗的动作。
画面经过高清修复和特写慢放,加上了一首重低音的配乐。
视频被传到了外网的短视频平台上。
这下子引起了海外网民的大量关注。
海外的女网民本来不关心其他话题。
刷到这条视频后,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
评论区里留言不断增加。
【这真的是东国的村长吗?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好看的肌肉!】
【看他身上的光泽!他拿的是什么肉?】
【这力量感!而且他看起来那么阳光!】
【等等,之前有媒体报道说东国男人都是戴着厚底眼镜的书呆子,为什么和印象中的不一样!】
这条评论刚发出来。
一条高赞的回复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姐妹,你提的那是脚盆鸡!是被媒体偷换概念了!】
这句话让不少人恍然大悟。
外网讨论的方向跟着变了。
大家不仅惊讶于基建与治安,还对美食和视频里展现的人产生了浓厚兴趣。
视频的点击量一路上升。
之前带节奏抹黑新东国的外网大v,还有标榜客观的主流媒体,评论区被海外网友和新东国网民填满。
“你们骗了我们这么久!这就是你们说的贫困落后?”
“看看他们吃的饭,还有他们在半夜里的聚会!你们在说谎!”
眼看着火星哥拿走了大量关注度,媒体公司的股价受到影响。
这帮主流媒体坐不住了。
为了维持收视率。
他们改变了播出内容。
晚间新闻节目里,主持人停下了抹黑的通稿。
脸带笑容的在背后大屏幕上,播放火星哥在水田抓泥鳅与夜市吃小龙虾的切片视频。
西装革履的专家坐在演播室里,探讨着新东国的文化多样性。
先前的傲慢态度在现实的数据面前收敛了起来。
不再放出那些造谣的新闻。
海外网民看着视频眼馋时。
全网都在讨论新东国的真实模样。
一条带有认证的英文公告,被新东国外宣官方账号置顶在了海外社交平台的首页。
同时艾特了火星哥的账号。
【西南144小时落地免签,你,准备好出发了吗?】
公告里用英文写着免去繁杂的面签与审核流程。
只要拿着有效护照,买好机票,就能直接落地玩六天。
外网的评论区安静了一小会儿。
紧接着。
各个订票网站的访问量在短时间内激增。
甚至北美规模很大的国际航班预订系统,卡顿了五分钟。
社交平台的评论区里。
大量网民在不同的视频下面留言。
【必须去!】
【立刻去订票!我今天就要去吃那个红色的虾!】
【姐妹们,那个村长在哪个城市!我要去找他!】
【我要去新东国的黑夜里放烟花!我受够了这个晚上只能待在家里的地方!】
第306章 没空!在忙!谢邀!
老歪们用脚投票,用真金白银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当第一批外籍航班入境落地签证的数据汇总,送到黄强桌前时。
黄强和川、云、贵三州文宣主任,围在办公桌前。
几个人顶着比熊猫还黑的眼圈,盯着报告上的数字,久久无言。
“起步三万人?”
云州主任老卢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老黄,这踏马是谁统计的保守数据?”
黄强手里夹着烟,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经济效益破亿?那踏马是狗屁!”
黄强狠狠一拍桌子,“照目前航班暴增和各地酒店预订的速度,加上这波免签旅游潮,再叠加上正在进行的西南州超...”
“这波破二三十亿,都是往少里说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不知道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州主任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都冒着绿光。
二三十亿的直接拉动,上百亿的周边辐射!
这还不算在国际外宣上打出的惊天逆转!
这哪是天上掉馅饼,这踏马是天上往下砸金砖啊!
“老黄...”
川州主任老何搓着手,声音压抑着极度的兴奋,“你说,有了这份政绩,咱们这几个老家伙,是不是也可以憧憬一下...跑部前进了?”
黄强猛地掐灭烟头。
“少废话!把服务跟上!这波盘子谁要是给我接砸了,我踏马直接拉着他去白鹤村喂猪!”
...
临近中午。
白鹤村。
陈烨睡到自然醒,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
杀猪宴的疯狂已经有两天了。
这两天里,村长赵强靠着那身油光肌,带货卖空了全县农产品,甚至连隔壁市的滞销农货都给拉过来秒空了。
火星哥不仅洗白了外网那些子虚乌有的抹黑,还实实在在圈粉近千万。
至于李老头家,光是闺女李翠花开直播,这几天的收益都够盖两栋小洋楼了。
大家都拥有了美好的未来。
陈烨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泡了杯冰咖啡。
按理说,连着折腾了这么几天,没有新活儿刺激,白鹤村的流量和人气也该稍稍降温了吧?
新东国网友的热情,那都是一阵风的事儿。
陈烨端着冰雀巢,拉开推拉门,走到二楼阳台边上,惬意地往下看。
结果。
刚探出头,他嘴角就猛地一抽。
村里的人流不仅没少,反而换了一批新的!
这批新面孔,显然是周末放假赶来的大学生和乐子人。
此时。
这群沙雕网友正围在李老头家的院子外面。
人群正中间,依旧是那个黑皮老外。
只不过,这会儿火星哥光着膀子,手里正捏着一个炮仗。
在十几个热心网友的手把手教学下。
火星哥点燃了引线,然后精准地将炮仗扔进了一个不锈钢铁盆里。
“跑跑跑!”
“捂耳朵!”
火星哥抱头鼠窜。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那个不锈钢铁盆直接被炸飞了三层楼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哐当”一声砸在村口的柏油路上。
“耶——!”底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而在院子的角落里。
李老头家的大黄狗,脖子上拴着铁链。
它目瞪狗呆地看着自己吃饭的家伙事儿在天上飞。
那张狗脸上。
三分疑惑,三分心疼,剩下的四分...是浓浓的复杂与幽怨。
陈烨站在阳台上,看着大黄那委屈巴巴的眼神。
怎么说呢!
有点心疼疼。
但陈烨喝了一口冰雀巢,由衷地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好活儿!当赏!
转身回到屋里,陈烨拉开电竞椅坐下。
第一件事,打开电脑上的抖音客户端。
看了一眼各方数据。
没得说,稳中向好,稳中向上。
不管是总局大号的播放量,还是白鹤村相关词条的热度,依旧死死霸占着热搜前列。
这时,右下角的微信图标疯狂闪动。
陈烨点开聊天界面。
第一个弹出来的,就是全国文宣骨干五百人大群。
黄强正在群里疯狂刷屏。
黄强:【@陈烨。小陈处!大恩不言谢!免签政策落地,西南这边起飞了!】
黄强:【等你什么时候有空,省府大楼,我带三州主任亲自给你敬酒!】
群里底下,章为民、王强等人,排队发着酸溜溜的柠檬表情包。
陈烨看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
敬酒?喝多了又像上次一样社死?想得美。
直接无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果断关掉了大群聊天界面。
继续往下看。
是马禄昌发来的私聊。
马禄昌:【小陈处,《那兔》第三集的后期全都做完了!我把成片和审核报告发您邮箱了?您抽空把把关?】
陈烨看着屏幕上的字,眉毛一挑。
把关?想骗我工作?
陈烨双手搭在键盘上,飞快敲字。
陈烨:【不看了,我相信你的能力。发!】
发完这句,直接把马禄昌的聊天窗口关掉。
那头。
坐在总局九楼办公室的马禄昌。
看着这句我相信你的能力。
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立刻拉着老王等人肝脑涂地去搞宣发。
再往下。
是一个陈烨看了就脑瓜子疼的头像。
周正:【小陈处,您在村里视察得怎么样了?啥时候回四八城啊?】
周正:【哥几个商量了一下,想给您办个接风宴。咱们去八大胡同吃最正宗的烤鸭!您看成不?】
周正:【对了,老首长昨天又骂娘了。您看那《亮剑》后续的剧本,是不是...稍微透露点风声?】
周正:【哦对对对,如果小陈处您回来有空,军区这边正好要搞个开放日。老首长点名想请您来旅个游、散散心。】
周正:【开放日现场绝对刺激!有不少还没对外公布的好东西要披露哟!包您喜欢!】
看着屏幕上这连珠炮。
陈烨冷笑一声。
好东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兵痞子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
去一趟军区,那就是羊入虎口。
不把《亮剑》、《火蓝刀锋》和《号手就位》的本子掏干净,老子能竖着走出来?
还搞什么披露?
这是想拿真家伙勾引我这个军火头子啊!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我还是不想享受。
陈烨果断打字回复。
陈烨:【没空。】
陈烨:【在忙。】
陈烨:【谢邀。】
干脆利落,一键三连,直接发过去。
至于那头周正看着手机怎么抓头发、怎么被老政委骂,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处理完这些企图破坏自己假期的信息。
陈烨端起桌上的冰咖啡,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听着窗外网友们逗狗炸铁盆的欢笑声。
陈烨舒服地靠在电竞椅背上。
这种大家都在为了gdp和政绩疯狂忙碌卷生卷死的时候。
却完全没有人敢来打扰自己带薪摸鱼。
可真不错呢!
“原神,启...呸,启动游戏!”
陈烨戴上电竞耳机,将自己彻底沉浸在夜之城的霓虹灯下。
第307章 狗:我招谁惹谁了?!
第四天。
免签游政策落地第一天。
上午九点。
一架波音777,穿破云层,平稳降落在西南省府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机舱内,满载海外游客。
迈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死死攥着护照。
他是个地道的纽约人,平时只n和福克斯新闻。
“听着,伙计们。”
迈克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几个同伴叮嘱。
“等会儿下了飞机,千万不要乱说话。”
“把你们手机里那些敏感的表情包全删了。”
“如果他们要没收通讯设备,乖乖交上去。”
同伴卢克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点头:
“我知道,我看过报道。”
“他们会把我们关在一个楚门的世界里,周围全是带枪守卫。”
“记住,不要乱拍军用设施,连警察都不要拍。”
迈克深吸一口气。
“我们只是来吃那个红色虫子,看完就走。”
长久以来。
西方政客、主流媒体以及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在脑海中根深蒂固。
哪怕火星哥的直播再真实,他们心里依然存着巨大的疑虑和防备。
舱门打开。
迈克一行人背着双肩包,如临大敌般走出廊桥。
没有荷枪实弹的守卫。
没有灰暗压抑的色调。
映入眼帘的,是极具科技感与未来感的巨大玻璃幕墙,明亮宽敞的通道,以及随处可见的多语种智能引导牌。
顺着人流,他们来到了海关边检大厅。
迈克本以为会面临漫长而严苛的盘问。
结果抬头一看,正前方亮着巨大的电子指示牌:【144小时过境免签专属通道】。
“下一个。”
边检人员面带微笑。
迈克战战兢兢地递上护照。
扫描,核对,盖章。
“欢迎来到新东国,祝您旅途愉快。”
边检人员递回护照,全程不到一分钟。
迈克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
卢克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你挡路了迈克!”
几人晕乎乎地走出闸机,来到接机大厅。
没有没收手机,没有强制检查。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咖啡香气四溢。
几个圆头圆脑的智能清洁机器人正在地上慢悠悠地转悠。
迈克掏出手机,发现不仅有信号,机场还提供免费的高速wifi。
“上帝啊...”
卢克指着落地窗外,声音发颤。
迈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高架桥上车流穿梭。
近处,网约车上车点井然有序。
一辆辆新能源汽车安静地滑行、停靠。
没有贫民窟,没有脏乱差。
空气中连一点落后的酸腐味都闻不到。
迈克呆立了足足半分钟。
默默举起手机,拍了一段外面的街景,直接发到了自己的海外社交账号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
“媒体骗了我们整整十年。”
...
白鹤村。
热闹还在继续。
临近中午。
阳光透过民宿的窗帘缝隙,照在陈烨脸上。
陈烨翻了个身,才又又又从睡梦中醒来。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闭着眼睛往枕头底下一摸,把手机掏了出来。
解锁屏幕。
不出意外,各种消息和推送直接把通知栏塞爆了。
今日头条、抖音、浏览器,清一色的红色加粗标题。
【西南f4免签首日!首批海外游客顺利入境!】
【白鹤村乡村游持续火热,今日客流预计突破五万大关!】
【江城夜市胖婶宣布复出,扬言要跟白鹤村拼刺刀!】
陈烨打了个哈欠,随手划掉这些推送。
把屏幕摁灭,手机扔到一边。
陈烨把小臂盖在眼睛上,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一分钟,两分钟...
陈烨猛地睁开眼。
有点奇怪。
太安静了。
前几天,火星哥被那群沙雕网友带着整活搞乐子。
不是炸牛粪,就是炸狗盆,大晚上还要去摸泥鳅。
李老头家那条大黄狗的惨叫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今天怎么没动静了?
连《阳光彩虹小白马》都没放?
陈烨温吞地掀开被子起身,走到小冰箱前,拿了一罐冰镇雀巢。
单手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走到阳台边上,推开推拉门,往村子里看去。
村道上人头攒动,大红横幅挂得到处都是。
卖腊肉的、卖红薯的摊位前挤满了人。
赵强依然光着膀子在挥汗如雨地颠勺。
胸肌上的油光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但是,没有火星哥的影子!
那个两百多斤、黑得发亮的顶流网红,居然没在村里挨整?
陈烨摸出手机,熟练地登上火星哥的直播间。
画面刚一加载出来。
陈烨一口冰咖啡差点喷在玻璃上。
好嘛。
网友们是真的一刻都没闲着。
直播间的画面里,背景根本不是白鹤村。
而是一个人声鼎沸、尘土飞扬的乡镇大集。
火星哥头上戴着一顶极具乡土气息的破草帽,脖子上挂着个过塑的收款二维码。
左手拿着一串咬了一半的冰糖葫芦,右手正抓着一只大白鹅的脖子。
他被一群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大爷,以及举着手机的网友们团团围在中间。
“大妹子!你这鹅不老实,它刚才叨我裤裆!”
火星哥对着摊位后面的大妈大喊。
一口塑料中文竟然带上了一股浓浓的川普味。
“便宜点嘛!我是老外,我不懂规矩,你莫豁我!”
大妈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摆手一边用方言回怼:
“老外咋个嘛!老外买鹅也要给钱!”
“看你黑黢黢的,算你便宜十块!”
火星哥大喜,立刻转身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兄弟们!砍价成功!今晚铁锅炖大鹅!”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神踏马大妹子!这黑哥们算是彻底被同化了!】
【外网那些人要是看到他们的高端网红在集市上跟大妈砍价买鹅,会不会当场脑溢血?】
【火星哥:以前我吃米其林,现在我只认铁锅炖大鹅!】
【这哪是老外啊,这分明是个披着黑皮的本地二流子!】
海外的实时在线人数依然稳稳停在三千万以上。
老外们看着屏幕里那个在集市上跟人讨价还价、毫无形象可言的火星哥。
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
陈烨看着屏幕里火星哥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无语地叹了口气。
这黑哥们,算是彻底废了。
被这帮沙雕网友带得连底裤都不要了。
关掉直播间,陈烨把易拉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喝完,随手扔进垃圾桶。
换了身宽松的短袖短裤,踩着人字拖。
陈烨推开房门,准备下楼去村里溜达溜达,顺便觅个食。
刚走到一楼院子。
“砰!”
院子的大铁门被人猛地撞开。
赵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手里还举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
胸肌上的汗水混着猪油往下直淌。
“陈处!陈处!出大事了!”
赵强气喘吁吁,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恐与兴奋。
陈烨眉头一挑,停下脚步。
“怎么?县长又逼你卖身了?”
“不是!”
赵强猛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村口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老外!全踏马是老外!”
“十几辆大巴车,直接开到村口了!”
“全是从机场拉过来的金发碧眼的老外!”
陈烨眼神微凝。
“来就来呗,你慌什么。让他们扫码消费啊。”
“不是啊陈处!”
赵强急得直跺脚。
“这帮老外一进村,啥也不买,啥也不问,逢人就掏出手机翻译软件!”
陈烨眯起眼睛。
“他们问什么?”
赵强深吸一口气,表情极其古怪。
“他们问...”
“哪里可以买到会爆炸的不锈钢铁盆?”
“他们也要炸狗盆!”
陈烨:“...”
第308章 信不信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大黄突然窜出来咬你们扣扣糖!
神踏马的他们也想要炸狗盆!
那踏马的可是大黄吃饭的家伙。
信不信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大黄突然窜出来咬你们扣扣糖!
甚至。
陈烨丝毫不怀疑,白鹤村里那些找乐子的网友们。
当天就能把老歪们的炸狗盆行动给剪辑出来。
顺便再在末尾配上一句文案:大黄:我吃饭的家伙什招谁惹谁了?
对此,陈烨是彻底没招了。
但面对一脸求知欲,甚至恐慌到满头大汗的赵强。
陈烨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开口。
“急什么。”
“老外要买铁盆,那是送上门的生意。”
“实在不行,你现在就去联系镇上的五金小店。”
“要多少拿多少,让他们赶紧拉一货车过来,直接在村口摆个摊论斤卖!”
“你告诉那帮老外,除了狗盆,咱们这儿还能炸铁锅,炸水桶!只要他们给钱,炸你家茅坑我都管不着!”
赵强猛地一愣。
“对啊!卖盆啊!”
“我这就去联系镇上的老王头!把他店里的盆全包圆了!”
“小陈处,还是您脑子活泛!”
行了行了,没问题就赶紧滚蛋。
说到底,这小村长还是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几分钟后。
赵强风风火火地冲出院子,消失在眼前。
陈烨这才摇了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给甩开。
晃晃悠悠地走出民宿大门。
走在白鹤村新修的柏油小路上,陈烨四下打量。
不得不说,这小村庄真的是一天一个样,越来越好了。
路边全是各种新支起来的摊位。
卖烤红薯的,卖现炸酥肉的,卖手工编织草帽的。
甚至还有大妈直接端个塑料大红盆,里面装满冰水,泡着各种饮料在路边卖。
头顶上,几架送药送外卖的重载无人机正在嗡嗡飞过。
不远处的泥地咖啡馆外面,挤满了一手端着冰美式、一手啃着烤玉米的外国游客。
一片欣欣向荣。
但陈烨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样的流量,这样的热闹,并不能持续太长的时间。
大家的时间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更重要的是,乐子同样是有限的。
狗盆炸了,牛屎炸了,大集赶了,泥鳅也摸了。
乡土新东国的新奇感,这几天已经让火星哥带着那帮老外体验了大半。
新鲜劲儿一过,热度自然会回落。
怎么把这波短暂的泼天富贵,转化成白鹤村长久的发展底气,那是下面那帮基层干部该掉头发去想的事。
不过,一想到这帮基层干部。
陈烨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昨晚,王平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大段消息。
可以说是字字恳切,句句沉重。
王平在微信里汇报,最近网上出现了一些所谓的公知和大v,指名道姓地批评白鹤村。
说白鹤村晚上放几万块的烟花,是严重的铺张浪费。
甚至批评大规模燃放烟花污染了乡村空气,破坏了生态环境。
王平在微信里悲痛地表示,为了不给上级添麻烦,不给陈处惹麻烦。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要在下周一的全市工作会议上,主动站出来发言。
向全县、全市的领导班子,做出极其深刻的自我批评。
当时,陈烨看着手机屏幕,差点没把喝进去的红牛全喷出来。
王平该庆幸自己没站在他面前。
不然陈烨非得一口盐汽水喷死那老登。
你踏马的那是发愁自己引起网上舆论吗!
你踏马的那明明就是找不到地方显摆!
准备借着自我批评的由头,在全市一把手云集的会议上疯狂装逼!
就说说。
到时候在大会上。
别人都在汇报鸡毛蒜皮的琐事。
王平站起来。
清清嗓子,面色沉痛。
来一句:各位领导,我在这里做个深刻检讨。
我们白鹤村这几天,一不小心接待了五六万游客,外加几千个老外。
为了照顾他们的情绪,放烟花放得太多了。
单日营业额才突破一千五百万,确实是铺张浪费,污染环境了,我有罪。
听听。
这踏马是人干的事吗。
陈烨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
到时候王平走下讲台的时候,那两条腿迈得绝对是带着风的。
周围那些同僚县长,估计后槽牙都能当场咬得稀碎。
快睡的时候。
陈烨实在没忍住,在微信上随口问了一句。
既然污染环境,要不要让赵强收着点,别放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几分钟后,王平回了一条语音。
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荡漾。
“那不行。”
“陈处,咱们基层工作不能因噎废食。”
“下次我还敢。”
“而且要放个更响的。”
陈烨走在柏油路上,回忆着这事儿。
就踏马绷不住。
你说说。
你说说这些基层干部们。
以前一个个连在网上回个评论都得斟酌半天。
这思路被彻底打开以后,底线怎么就开始变得这么灵活了呢。
陈烨摇了摇头,走到村头的小卖部,扫码买了一根老冰棍。
正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前方的路口拐角处。
一阵叽里呱啦的抱怨声突然传了过来。
这动静在一群大呼小叫的欧美游客中间,显得极其突兀。
陈烨咬着冰棍停下脚步,抬头看过去。
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头发抓得极高的年轻男女,正站在一个卖竹编工艺品的摊位前。
三男两女。
穿着自以为很潮的破洞裤和紧身衬衫。
脸上的粉底擦得极其夸张。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拿出一张纸巾,嫌弃地捂着鼻子。
嘴里用一口极其生硬别扭的中文嘟囔着。
“真是受不了。”
“空气里全是一股难闻的泥土味。”
“我们那儿的乡村,路面每天都会用水洗三遍。”
“这里到处都是灰尘。”
旁边的一个短裙女人立刻附和。
她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风,满脸鄙夷。
“就是啊,欧巴。”
“真不知道这新东国的小村子有什么好看的,居然在网上炒作得这么厉害。”
“那些西方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这里连一家像样的品牌咖啡店都没有,我想喝一杯冰美式都找不到地方。”
另一个男人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冷笑出声。
“穷乡僻壤而已。”
“我看网上的那些视频,全都是骗人的特效。”
“什么智能无人农机,什么高效外卖,绝对是官方花钱请演员演出来的剧本。”
“这种地方连我们的一半都不如。”
带头的金丝眼镜男不屑地瞥了一眼摊位上大妈手工编织的精美竹筐。
他直接用脚尖踢了踢摆在地上的竹篮。
用极大的声音,操着生硬的中文说道。
“一堆破木头也敢拿出来卖钱。”
“而且这编织的手法,明明就是抄袭我们大寒冥国的传统工艺。”
“他们这里的人,就知道偷别人的东西。”
摊位后面的大妈听不懂前面那些话,但听懂了最后一句。
大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要争论。
金丝眼镜男却根本不给机会,转头对着同伴招手。
“走吧。随便拍几张照片,找点这里的脏乱差。”
“发到我们的社交账号上,让全世界看看真实的新东国有多落后。”
“这种地方,白请我来我都不来。”
陈烨原本松垮的脚步,停在原地。
真巧。
第309章 他说他有50万粉丝,要网曝我!
金丝眼镜男一脚踢翻地上两个竹篮。
竹篮在柏油路上滚了两圈,沾满灰尘。
摊主大妈脸色变了,慌忙站起身,心疼地拍打着竹篮上的土。
“你们这几个娃儿干啥子嘛!不买就不买,踢东西做啥子!”
那个短裙女人立刻向后退开,捂着鼻子。
“别碰我,一身穷酸味!”
“欧巴,我们快走,这破地方我一秒都待不下去,赶紧拍照片发网上去!”
金丝眼镜男举起脖子上的微单相机,对着地上的竹篮和大妈焦急的脸连按快-门。
“咔嚓!咔嚓!”
“素材有了,题目就叫《新东国农村的脏乱与强买强卖》。”
大妈气得发抖,想去拦他的镜头。
眼镜男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去推。
一只人字拖却先一步踹在他小腿的迎面骨上。
“砰。”
“哎哟西八!”
眼镜男惨叫一声,抱着小腿跪倒在地,手里的微单差点摔了。
陈烨咬着老冰棍,收回脚。
他看着疼得呲牙的眼镜男,语气懒散。
“手脚这么不干净,在你们首尔是没吃饱饭,跑我们这儿要饭来了?”
另外两男两女都愣住了。
短裙女人反应过来,指着陈烨尖叫。
“你干什么!”
“你居然敢打国际友人!”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你们是谁?”
陈烨咬碎嘴里的冰块,嘎嘣作响。
“不就是几个连西瓜都得切片卖,过节送两盒午餐肉就能当祖宗供起来的西八吗?”
“你!”
金丝眼镜男从地上窜起来,指着陈烨的鼻子怒吼。
“阿西吧!”
“你这个没素质的新东国人!”
“你们也就靠弄虚作假在网上骗流量!”
“这些竹编,全都是抄袭我们大寒冥国的传统文化!”
“你们整个国家都是偷窃者!”
陈烨笑了。
他把手里的冰棍木棍丢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偷?”
陈烨走到摊位前,弯腰捡起一个竹筐,拍掉上面的土递给大妈。
然后他转过头,盯着眼镜男。
“端午节是你们的,拔河是你们的,中医也是你们的。”
“老子真好奇,你们那点巴掌大的地方,连个完整历史都得靠偷别人的野史拼凑,是怎么腆着脸到处说别人抄袭的?”
“哦对。”
陈-烨拍了拍手,补充道。
“你们确实有自己的传统文化——”
“把财阀当爹,把驻军当爷,一辈子活在财阀的阴影里。”
“这文化,我们确实学不来。”
“混蛋!”
“我要把你的丑态拍下来!”
“发到ins上,发到推特上!”
眼镜男彻底破防了。
他掏出最新款的三星手机,打开录像,把镜头怼到陈烨脸上。
“大家都来看看!”
“这就是新东国人的素质!”
“野蛮!暴力!没有教养!”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清你们的真面目,让你们的旅游业彻底破产!”
其他几个同伴也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对准陈烨,嘴里用韩语疯狂辱骂。
路边的游客和村民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大妈拉了拉陈烨的衣角,满脸担忧。
“小伙子,算了吧,别惹事,他们是外国人...”
“大妈,没事。”
陈烨拍了拍大妈的手背。
“外国人也分人,这几条只能算外地狗。”
陈烨根本没躲镜头。
他反而向前一步,贴近眼镜男的手机,嘴角咧开。
“发,千万别手软。”
“记得打上标签。”
眼镜男见陈烨不躲,以为他怕了,气焰更盛。
“现在求饶晚了!”
“我有五十万粉丝!”
“只要我按下发送键,你的脸就会出现在大寒冥国各大版面的头条!”
“你会受到全世界的谴责!”
“五十万?”
陈烨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眼镜男。
“五十万粉丝,就敢跑到这儿来装逼?”
话音刚落。
人群外围突然一阵喧闹。
“让一让!借过借过!兄弟们,火星哥来啦!”
“大黄,前面开路!”
人群被硬生生挤开。
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火星哥,被十几个举着手机的网友簇拥着,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前,那条叫大黄的土狗正撒着欢乱跑。
火星哥手里还举着一个加长自拍杆。
自拍杆夹着的手机里,海外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显示着一个数字:
3800万!
“嘿!兄弟!”
火星哥一眼看到陈烨,兴奋地挥手走过来。
“我刚才在村东头吃了一碗叫‘冰粉’的东西,太牛逼了!”
“我还给你带了...”
话没说完,火星哥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举着手机、满脸涨红的韩国人,又看了看陈烨,用生硬的中文问。
“这几个,什么情况?找你合影?”
陈烨转头看向火星哥。
“小老歪,你直播间现在多少人?”
火星哥低头看了一眼数据,咧嘴一笑。
“四千万刚出头!”
“今天周末,欧洲那边的观众也都上线了!”
四千万。
那四个韩国人听到这个数字,愣了一下。
眼镜男随即不屑地冷笑。
“四千万?吹牛!”
“在世界上,除了我们大寒冥国的顶流明星,谁能有这么高的在线人数?”
陈烨没理他,直接对火-星哥招了招手。
“小老歪,这几个韩国朋友说,这个摊位上的竹编,是抄袭他们国家的传统文化。”
“而且他们正在录像,打算发到网上去,控诉新东国农村脏乱差,还要让全世界谴责我。”
陈烨指了指眼镜男。
“他说他有五十万粉丝,要网暴我。”
火星哥一愣。
那张黑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四千万在线的直播间里,弹幕停顿一秒后,瞬间炸开。
【他在说什么屁话?偷窃?】
【老天!他难道不知道,整个东南亚的历史都证明了那些工艺源自新东国吗?】
【五十万粉丝?哈哈哈哈!这个韩国蠢货在四千万粉丝的火星哥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火星哥!把镜头怼到他脸上!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流量!】
火星哥明白了陈烨的意思。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加长自拍杆一转。
高清摄像头,稳稳怼在金丝眼镜男那张涂满粉底的脸上。
“嗨,韩国男孩。”
火星哥用流利的美式英语大声喊道,声音在路口格外响亮。
“给大家打个招呼。”
“你现在,正在向全世界六十五个国家的四千万人进行现场直播。”
眼镜男傻了。
他看着火星哥手机屏幕上那刷得飞快的各色弹幕,又看了看右上角那个鲜红的在线人数。
40,125,800。
他那五十万粉丝,在这个数字面前,连个零头都不算。
“哦,忘了告诉你。”
火星哥又补了一刀。
“我的观众里,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你们国家的首尔和釜山。”
“当啷。”
短裙女人的手机直接掉在了柏油路上。
眼镜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一抖,录像功能被关掉了。
“这...这不可能...”
他结结巴巴地后退,想躲开镜头。
火星哥却一步不退,把镜头贴得更近。
“别躲啊伙计!”
“你不是要让全世界谴责新东国吗?”
“大声说出来!”
“来,告诉四千万观众,你们是怎么用廉价的优越感,来践踏一位老人的手工作品的?”
直播间里,不仅有欧美观众在疯狂嘲讽。
一些懂英文的韩国网友也开始在弹幕里大骂这几个人丢脸丢到国外。
周围的新东国网友更是哄堂大笑。
“笑死老子了!跑到陈烨面前装逼?”
“五十万粉丝要网暴南江军火头子!这踏马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就这几个棒子,还不够咱们一人一口唾沫淹的!”
陈烨走到双腿打颤的眼镜男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就在这时....
第310章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陈烨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眼镜男涂满厚厚粉底的脸颊上。
“啪。”
“啪。”
声音不大。
侮辱性极强。
金丝眼镜男浑身僵硬。
在火星哥直播间四千多万观众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四千万人。
一人一口唾沫,能在首尔江东区造个人工湖。
眼镜男咽了口唾沫,嚣张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慌乱。
就在这时。
外围挤着看热闹的人群里,突然传出一道大嗓门。
“卧槽!这几个西八不就是昨天村头买西瓜那几个吗!”
一个穿着花裤衩的年轻小伙挤了出来。
他手里举着个手机,屏幕正对着眼镜男。
“我昨天拍素材刚巧录下来的!我说怎么越看越眼熟!”
小伙子手指一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视频画面开始播放。
场景是昨天下午的白鹤村村口。
画面里,正是这三男两女。
五个人围在一个卖西瓜的三轮车前。
摊主是个戴草帽的大爷,正用刀切着一个沙瓤大西瓜。
“两块钱一斤!包甜!”
视频里的金丝眼镜男听到翻译软件的声音后,满脸不可置信。
他指着一整个十几斤的西瓜,用蹩脚的中文反复确认:
“这是一个的价钱,还是一块的价钱?”
摊主大爷乐了。
“一斤两块!随便挑!”
下一秒。
视频里的三男两女一人捧着一块大西瓜,蹲在马路牙子上开始狂炫。
吃得满脸都是红色的西瓜汁。
短裙女人更是毫无形象可言,连瓜皮上的红壤都啃得干干净净。
视频结尾,这五个人走的时候,一人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十几斤重的大西瓜。
视频播放完毕。
两秒钟后,人群中爆发出哄笑声。
“哈哈哈哈!神踏马的鄙视我们穷乡僻壤!”
“昨天狂炫西瓜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泥土味啊!”
“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瓜皮,这是几百年没吃过饱饭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刚才踢大妈竹筐那股劲儿呢!”
村民和游客笑作一团。
拿着手机的小伙子更是直截了当地开启群嘲:
“大家别怪人家。”
“他们南棒国那一亩三分地,西瓜金贵着呢。”
“一两万甚至三四万韩元一个,换算成咱们的钱,两三百块!”
“人家平时都是切片买着吃,哪见过咱们这论斤称的阵仗?”
这话一出,现场又是一阵爆笑。
陈烨站在原地,看着面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的几个棒子人。
装逼被当场拆穿,还是以这么丢人的方式。
金丝眼镜男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财阀做派碎了一地。
短裙女人更是用手捂着脸,试图挡住火星哥的镜头。
火星哥可是个人精。
他立刻把自拍杆往下一压,将手机屏幕对着视频播放的画面来了个特写。
直播间里。
四千万在线的观众,也把这段“狂炫西瓜”的视频看个清清楚楚。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后彻底井喷。
美国网友:老天,这几个棒子人是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吗?吃个西瓜居然激动成这样?
英国网友:昨天啃西瓜啃得满脸汁水,今天换了身衣服就来鄙视新东国的农村?这种双重标准简直令人作呕。
法国网友:原来在棒子吃西瓜是一件这么奢侈的事情吗?新东国的物价真是低得让人嫉妒!
夹杂在其中,那些棒子网友彻底破防了。
【西八!把镜头移开!不要拍了!】
【这几个人是谁!简直把我们大寒冥国的脸丢尽了!回国立刻对他们进行网暴!】
【他们一定是被新东国人收买的演员!为了贬低我们!】
急了。
彻底急眼了。
在四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南棒网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火星哥看着弹幕,乐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兄弟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傲慢的代价。”
金丝眼镜男待不下去。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陈烨,扯了一把同伴的袖子。
“走!”
五个人转身就想溜。
“等等。”
陈烨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眼镜男脚步一顿。
陈烨根本没看他,而是转身走到了旁边一个卖蔬菜的三轮车前。
车上堆满了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大白菜,根部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大爷。”
陈烨掏出手机,点开扫码界面。
“白菜怎么卖?”
大爷正乐呵呵地看热闹,见状立刻回道。
“自家种的,一块钱一斤!便宜卖!”
“成。”
陈烨扫码。
付款。
“车上这些,我全要了。”
大爷愣了一下,动作麻利地扯下几个特大号的红色塑料袋,把十几颗饱满的大白菜全装了进去。
陈烨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转身大步走到金丝眼镜男面前。
手一抬。
“砰”的一声闷响。
两大袋白菜直接砸在眼镜男的怀里。
眼镜男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几十斤的重量压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柏油路上。
“你干什么!”
眼镜男抱着大白菜,怒吼。
陈烨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客气。”
“咱们新东国人,一向好客。”
陈烨伸手指了指那几袋白菜。
“听说你们国家最近气候不好,白菜又涨价了?”
“一颗好几十块钱呢吧?”
“吃顿泡菜都得精打细算。”
“到了咱们这儿,放开了拿。”
“这些送你们了。”
陈烨语气平淡,每一句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刮子,左右开弓地抽在五个人的脸上。
“走的时候别忘了带上。”
“多拿点,回去腌泡菜管够。”
“免得回去了在网上发文,说咱们大国欺负你们这帮没吃过饱饭的小地方人。”
这一手,直接把嘲讽效果拉到了顶点。
周围的村民和游客愣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疯狂的叫好声。
“牛逼!!!”
“兄弟干得漂亮!就得这么治这帮孙子!”
“大国风范!送你们点白菜度过寒冬!哈哈哈!”
“拿回去慢慢腌!别让棒子老表说咱们没格局!”
火星哥的直播间里。
那群棒子网友彻底崩了。
【西八!西八!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他居然敢用白菜来羞辱我们大寒冥国!气死我了!】
【可是…可是他给的真的很多啊,那十几颗白菜在首尔能卖不少钱呢…】
【楼上的你闭嘴!不嫌丢人吗!】
欧美网友则是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真实的东方是这样的?他们反击的方式真是既文明又恶毒,我喜欢!】
【用廉价的农产品击碎对方的骄傲,干得漂亮哥们!】
金丝眼镜男抱着那两大袋白菜。
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扔了,那就是心虚,是恼羞成怒。
不扔,这就等同于当众承认自己是个连白菜都吃不起的乞丐。
他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另外两男两女也是羞愤欲绝,恨不得当场人间蒸发。
在几百人的围观下,在四千万国际友人的注视下。
这五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棒子人,丢了遮羞布。
“我们走!”
金丝眼镜男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终究没舍得扔掉那两大袋白菜。
几个人低着头,捂着脸,抱着白菜。
在一片哄笑声和口哨声中,像丧家之犬挤开人群,落荒而逃。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慢走啊!吃完再来买啊!”摊主大爷在后面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现场再次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
一场闹剧,就这么被几颗白菜轻松化解。
人群看完了热闹,慢慢散开。
各自回到各自的摊位前,继续为了白鹤村的gdp发光发热。
陈烨走到竹编大妈的摊位前。
大妈感激地看着他:“小伙子,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嘴笨,真不知道咋办。”
“多大点事。”
陈烨随手拿起刚才被踢翻的那个竹筐,扫了摊位上的二维码。
“这筐编得真挺好,我买个回去装垃圾。”
付完钱。
陈烨拎着竹筐转过身。
一眼就看到火星哥正举着自拍杆,把摄像头怼到自己面前。
火星哥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兄弟!你刚才太帅了!”
“直播间的弹幕都快把你夸上天了!”
陈烨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推开那根快怼进自己嘴里的自拍杆。
“滚蛋。”
“少来。”
他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火星哥。
刚才这黑哥们挤进人群的时候,嘴里好像还在喊着什么。
“对了。”
陈烨嚼着冰块,含糊不清地问道。
“你刚才风风火火跑过来,咋咋呼呼的。”
“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第311章 我们是朋友,我会坑你!?
“兄弟!出大事了!”
火星哥一把抓住陈烨胳膊,压低声音。
“我刚才在集市砍价买大鹅,遇到个年轻人。”
“说是我粉丝,还特别崇拜你。”
“然后他塞给我这个!”
火星哥掏出一张大红硬纸板。
陈烨接过。
烫金喜字,婚礼邀请函。
时间明天中午,地点隔壁红星村。
“他邀请咱们去吃席!”
“吃席”俩字被火星哥用川普吼出,字正腔圆。
前几天他刚进村,看到搭蓝棚子的院子,听着唢呐以为开派对,举着手机要冲进去扭胯跳舞。
陈烨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
经过网友几小时连环科普,火星哥才知道那是办丧事。
真冲进去扭胯,家属能当场把他打成肉泥。
现在一听唢呐和吃席,他小腿肚子直转筋。
火星哥掏出一个黑色小本和碳素笔,那是他记录新东国生存法则的手册。
“快告诉我!参加婚礼要守什么规矩?”
“不能穿什么颜色?不能说什么单词?”
“要不要鞠躬?进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问题连珠炮砸过来。
几千万海外网友同时屏息。
【上次蓝棚子太吓人,红色应该是喜庆吧?】
【别掉以轻心!东方的规矩极其复杂,走错一步会被打出来!】
【火星哥赶紧记!生存指南!】
陈烨看着那个小黑本,嘴角挑起。
他伸手拍了拍火星哥肩膀。
“别紧张,咱们这儿没那么多穷讲究,不用管左脚右脚。”
火星哥狐疑后退半步。
“真的?上次蓝棚子外面你也这么拍我。”
“废话!”
陈烨扬起声调。
“红白喜事能一样?红色是结婚!是庆祝!”
“人家邀请是看重你,你全头全尾走过去沾沾喜气就是最好准备。”
火星哥收起本子,连连摇头。
“不行!人家热情邀请,我空手去?”
他摸了把头发。
“要不得准备才艺,唱首英文歌?”
“别闹。”
陈烨打断。
“中式婚礼你唱英文?乡亲们听得懂吗?”
火星哥急得直搓手。
“那我怎么办?我中文只会点菜!”
陈烨叹气,掏出手机划拉两下,丢过去。
“非要才艺,唱这首。”
“旋律欢快,歌词喜庆,祝愿新人。”
“你今晚练熟,明天上台唱,保证现场炸翻天。”
火星哥低头看屏幕。
《阳光彩虹小白马》。
下面还有首备选,《果汁分你一半》。
“你确定?”
火星哥咽了口唾沫。
“外网都在骂这歌歧视,虽然网友解释是发音词,但在婚礼上唱真的合适?”
陈烨按住他的肩膀,满脸真诚。
“咱们是不是朋友?”
火星哥重重点头。
“朋友能坑你?”
陈烨摊开手。
“咱们结婚讲究热闹,这歌传唱度多高!”
“你一个老外,上去唱这种接地气神曲,乡亲们还不爱死你?”
“信我,稳赢。”
火星哥咬牙拍大腿。
“好!我练!”
“为了明天不丢人,今晚我不睡觉也要把咬字练准!”
他揣着手机大步走开。
陈烨从冰柜顺了瓶冰镇可乐。
好言难劝该死鬼,非要秀才艺拦都拦不住。
当晚,白鹤村迎来躁动一夜。
民宿二楼灯火通明,海外直播间开着。
四千万老外和一千万国内网友,看着这位顶级欧美歌手举着拼音歌词单,对着麦克风死磕。
“你是内个内个内个内个...”
“阳光彩虹小白马!滴滴哒滴滴哒!”
极具穿透力的高音,混着苞米碴子味川普,在夜空飘荡。
“不对!这句不够饱满!重来!”
李老头院里。
大黄狗趴在窝里,两只前爪死死捂着耳朵。
它只是想睡觉,它有什么错。
民宿主卧。
陈烨反锁窗户,戴上主动降噪耳机。
点开《三角洲》。
鬼哭狼嚎被物理隔绝,岁月静好。
第二天上午八点。
红星村婚礼正日子。
陈烨打着哈欠走下楼梯。
发黄白背心,海绵宝宝花裤衩,十几块钱人字拖。
啪嗒啪嗒踩进一楼客厅,他停下脚步。
大厅正中。
火星哥笔挺站立。
修身黑色高定西装,锃亮定制尖头皮鞋,外加暗红色真丝领结。
简直要去格莱美领奖。
火星哥转身,看清陈烨连脸都没洗的颓废造型,当场愣住。
两人大眼瞪小眼。
直播间瞬间炸锅。
【陈这身打扮来真的?火星哥那套西装起码两万美金!】
【陈那条裤衩拼夕夕顶多九块九包邮!】
【这是去吃席还是砸场子?】
火星哥扯了扯勒紧的领结。
“兄弟,我这样穿行不行?”
“会不会太正式?或者不够尊重?”
陈烨端起桌上半杯凉白开灌进嘴里。
“行,怎么不行。”
陈烨撂下杯子往门外走。
“你这身打扮去卖保险肯定能拿月度销冠,待会儿上席少说得让你连吹三瓶大乌苏。”
火星哥脸僵住。
“真、真的?”
“别磨叽,去晚了只能坐小孩那桌。”
二十分钟后,陈烨开着租来的问界m9驶向十公里外的红星村。
副驾驶上,西装革履的火星哥坐姿僵硬。
嘴皮子却一刻不停。
“你是内个内个内个内个...”
“生活需要烦恼,烦恼就是内个内个...”
火星哥闭眼打拍子,有点魔怔。
车机屏幕上,语音助手呼吸灯闪烁。
“对不起,小艺没听懂指令,请问需要播放哪首歌曲?”
火星哥吓了一跳,转头。
“它说什么?”
陈烨手握方向盘直视前方。
“它说你唱得太难听,让你闭嘴。”
火星哥瞪圆眼睛。
“新东国的人工智能,已经具备这么强的主观情绪了?!”
海外观众疯狂截图,国内网友笑抽在弹幕里。
陈烨踩下油门提速。
前方红星村口。
巨大红色充气拱门横跨马路,彩旗招展,鞭炮震天。
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流水席大锅菜的香气。
火星哥盯着拱门,喉结滚动,死死抓紧安全带。
“兄弟,待会儿我上台节奏不对,你千万在下面提醒我!”
陈烨减速,汇入拥挤车流。
侧过头。
“放心。”
“只要你一开口,保证惊艳全场,绝对没有出错的机会。”
第312章 嘿!黑哥们儿学精了!
问界m9停在村委大院外的晒谷场上。
火星哥率先迈出长腿。
黑色高定修身西装,暗红色真丝领结。
脚下的尖头皮鞋擦得锃亮。
他调整好面部表情,举着自拍杆,摆出走红毯的架势。
副驾驶门推开。
陈烨打着哈欠走下车。
从后备箱拎出两条红塔山,夹在胳肢窝里。
“走啊,愣着干嘛。”
陈烨斜了火星哥一眼,迈步往里走。
此时,大院门口围满了人。
唢呐震天响。
两串万响的红衣大炮仗炸得泥土乱飞。
硝烟中,新郎官小王带着伴郎迎了上来。
“小陈处!您能来真是太给我们长脸了!”
小王激动地双手接过陈烨夹着的红塔山。
他的目光转向火星哥。
看着那身连个褶子都没有的高定西装,小王赶紧双手合十。
“这位外国老哥,破费了,穿这么隆重,我这招待不周啊!”
火星哥听不懂,但看到小王身上的衣服,人僵住了。
自拍杆上的镜头,顺势对准小王和刚被伴娘扶出来的新娘。
没有洁白的婚纱。
没有黑色的西装。
小王穿着一套大红色状元服。
胸前用红绸挽着一朵巨大的红花。
新娘子一身大红马面裙打底。
外罩绣着金线的云肩。
头上顶着华丽的凤冠。
金色流苏随动作摇曳,折射出光芒。
端庄,华贵,艳压群芳。
直播间里,原本嘲笑陈烨穿搭的弹幕断层了。
三秒后,弹幕井喷。
不仅海外老外,国内千万网友也齐刷刷惊呼。
【卧槽!这也太好看了吧!】
【凤冠霞帔!这才是咱们新东国人自己的高定!】
【我都快忘了咱们传统中式婚礼有多震撼!】
海外网友直接看傻眼。
【老天!那是纯金打造的帽子吗?】
【这种鲜艳的红色,配上复杂的金色刺绣,太华丽了!】
【火星哥这两万美金的西装,站在新郎面前,就是个卖保险的推销员!】
火星哥也意识到了。
他看了看自己闷热的黑西装。
又看了看对面气场全开的红色吉服。
他转头看向陈烨。
“兄弟,这衣服也是你们普通人能随便穿的?”
“这看起来比国王还要尊贵!”
陈烨没搭理他的大呼小叫。
他走到大院角落的一张八仙桌旁,拉过长条凳坐下。
顺手抓起果盘里的一把原味葵花籽。
“咔。”
陈烨嗑开一粒瓜子。
他吐掉瓜子皮,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那叫状元服和凤冠霞帔。”
火星哥赶紧把自拍杆凑过来。
陈烨边嗑瓜子边对着镜头开口。
“在我们这儿,古时候,衣服颜色和款式有严格的等级制度。”
“普通老百姓如果敢穿成这样,放在古代,就是僭越,要掉脑袋。”
火星哥瞪大眼睛:“那他现在穿成这样?”
“因为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陈烨吐掉一片瓜子壳,语气平静。
“在新东国的文化里,结婚,叫做‘小登科’。”
“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这一天,天地最大,新人最大。”
“不管你平时是种地的农夫,还是打铁的匠人。”
“结婚这一天,男的特许穿九品九章的状元服,女的特许戴凤冠霞帔做诰命夫人。”
“见官大一级,皇帝老子出巡撞上迎亲队伍,也得给新娘子的轿子让路。”
陈烨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
端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喝了口茶。
“把一生中最顶级的尊贵,留给组建家庭的这一天。”
四千万海外在线的直播间里,弹幕短暂停滞,随即彻底炸裂。
【上帝啊!结婚这一天,让平民拥有国王的特权?皇帝都要让路?】
【这才是顶级浪漫!比单膝跪地送钻戒酷太多了!】
【他们把组建家庭看作是最高礼遇的时刻!】
【我想来新东国结婚!我想穿那套红色的衣服!】
国内网友听着陈烨这番话,屏幕上也满是感叹。
【小陈处牛逼!这逼格拔到大气层了!】
【说得我都想立马去结个婚了!】
【老祖宗的规矩,被他用嗑瓜子的语气说出来,真燃!】
火星哥激动得直搓手,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新郎官借衣服穿。
大院正前方的临时舞台上。
老村长拿着麦克风走了上去。
一阵刺耳的音响啸叫声后,老村长扯着嗓门大喊。
“各位乡亲!今天咱们村有福了!”
“有上面来的领导,还有外国大网红,都来给咱们王家小子捧场!”
“刚才这位外国大兄弟特意跑去后厨跟我说,小陈处最喜欢在婚礼上给人致辞!”
“大家鼓掌,有请小陈处长上台,给新人说两句!”
底下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正准备继续拿瓜子的陈烨停下动作。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火星哥。
火星哥正咧着一嘴大白牙,努力憋着笑。
“兄弟,你看你刚才讲得那么溜,上去讲两句,没问题吧?”
火星哥压低声音,用蹩脚的中文挤眉弄眼。
嘿!
这黑哥们学精了。
居然懂得先下手为强,在老村长那儿挖坑。
陈烨这会儿这副打扮站上大红喜字的舞台,画面绝对喜感。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瞬间看懂了剧情。
【哈哈哈哈!火星哥出息了!居然敢套路小陈处!】
【这反将一军干得漂亮!陈烨这身打扮上去致辞,要成名场面了!】
【上台!上台!我们要看小陈处证婚!】
在一片起哄声中。
陈烨毫无波动。
想看笑话?
他直接站起身。
“啪嗒。”
“啪嗒。”
在全场几百号人和直播间四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不紧不慢地走上台。
老村长赶紧把话筒递过去。
陈烨接过话筒,视线扫过台下憋笑的火星哥和起哄的人群。
他转过身。
面向略显拘谨的新郎小王和凤冠霞帔的新娘。
“两位...”
第313章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
台下。
几百口子乡亲加上直播间四千万老外,全都抻着脖子等陈烨开口。
陈烨拿着麦克风,没看台下。
转身凑到两位新人身边。
新郎小王和戴着凤冠霞帔的新娘愣住了。
陈烨压低声音。
“我准备说两句。”
他扫了一眼小王冒汗的额头。
“不过这证婚词有点大,不是随便说两句百年好合。”
“那是道家的证婚词,准备捅破天的那种。”
他停顿片刻。
“真念出来,老天爷和地底下的列祖列宗可都听着。”
“你们俩,承不承受得住?”
小王干咽了一口,手直打哆嗦。
新娘子反倒利落。
她转过头,透过凤冠的金色流苏,盯住小王。
反手一把攥住小王的手腕。
小王反握住新娘的手,转头看向陈烨。
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陈烨点头。
台下和直播间里的观众看的一头雾水。
火星哥举着自拍杆,把镜头拉近。
海外直播间的弹幕飞速刷过。
【这东方的官员在干嘛?他在请示那对新人吗?】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我们这里的神父只要拿着圣经念两句就好了,新东国结个婚怎么这么繁琐?】
【他是不是紧张得忘词了?】
有些刷抖音的人在底下也捏了把汗。
心说这小陈处平时怼人一套一套的,怎么到了喜宴上反倒掉链子了。
陈烨转过身。
他没有走到台中央,随意地站在新人旁边。
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起麦克风。
“各位。”
陈烨的声音顺着破旧的乡村大音响扩了出去。
不急不躁,字字清晰。
“在西方,结婚的时候会有个神父。”
“拿着一本圣经问你们,不管生老病死,你愿不愿意。”
陈烨扯了扯嘴角。
“但我们这儿,不吃那一套。”
“我们不讲愿不愿意。”
陈烨脊背挺直。
他看着台下,声音拔高,在晒谷场上空炸响。
“我们要说。”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
全场瞬间安静。
交头接耳的村民停下了动作。
“上奏九霄,下鸣地府!”
“晓禀众圣,通喻三界,诸天祖师见证!”
小王和新娘的手握得更紧。
“天地为鉴,日月同心。”
陈烨的目光扫过两位新人。
“若负佳人,便是欺天!”
“佳人若负,便违天意!”
陈烨咬字极重。
“欺天之罪——身死道消!”
晒谷场上鸦雀无声。
大院里,只剩下风吹红绸的猎猎声。
没有阿门,没有誓言。
三秒钟后。
国内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盖满了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
【头皮发麻!我一个单身狗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让你上台证婚!不是踏马的让你搁那儿签生死契约!!】
【这就是我们老祖宗的浪漫啊!那些动不动就把‘愿不愿意’挂在嘴边的,出个轨连点报应都没有。咱们这直接通报三界列祖列宗!敢出轨,直接九天神雷劈死你丫的!】
海外直播间。
四千万老外看着屏幕下方实时滚动翻译的字幕,直接宕机。
在他们的认知里,结婚就是开个派对,说句我爱你,然后戴上戒指亲吻。
这东方人一开口就是报告神明,最后还要拿命发誓。
【老天爷!我刚才看到了什么?这难道不是好莱坞电影里,那些亡命徒和恶魔签订契约时的咒语吗?】
【太疯狂了!他们居然用这种诅咒级别的誓言来证明爱情?】
【上帝作证,如果结婚要念这种誓言,我们国家绝大多数的男人都会在婚礼当晚被雷劈死!】
【这才是真正的硬核浪漫!没有退路!要么携手一生,要么灵魂毁灭!】
台下。
老村长哆嗦着手点燃一根烟。
“这小陈处,看着懒懒散散,骨子里是个狠人呐。”
陈烨念完,直接把麦克风塞给新郎官小王。
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地都看着呢。”
“好好过日子。”
说完,陈烨溜溜达达走下台,一屁股坐回八仙桌旁的长条凳上。
抓起一把瓜子,继续“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火星哥立刻举着自拍杆凑了过来。
“陈!陈!”
火星哥用蹩脚的中文喊着。
“网友们说,你刚才那段证婚词挺狠的。”
“不是生就是死的,在婚礼上说这个,合适吗?”
陈烨吐掉两片瓜子皮。
“有什么不合适?”
“若真心嫁娶,携手共进,就算前面的誓言再毒十倍,又有何妨?”
陈烨端起一次性纸杯。
“最重要的是。”
“若是他们俩真心相待。”
“今天不仅有我们在场的活人给他们送祝福。”
“老天爷、地底下的老祖宗,还有路过的神仙,都会发红头文件保佑他们顺风顺水顺财神。”
陈烨喝了口茶,冷哼一声。
“至于那些藏了花花肠子的渣男怨女,这证婚词就是催命符。”
火星哥听得直愣神,重重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弹幕。
海外网友已经被这种极致的中式生死浪漫彻底折服。
无数女网友在弹幕里疯狂艾特自己的男友,要求结婚必须采用新东国的生死契约。
陈烨放下纸杯。
视线扫过火星哥那身去格莱美领奖的高定黑西装和真丝领结。
“行了,别研究生死契约了。”
陈烨伸出人字拖,踢了踢火星哥锃亮的手工皮鞋。
“到你上台表演了。”
陈烨靠在桌沿边。
“小黑哥。”
“昨晚练了一宿,词儿背熟没?”
火星哥身子猛地一僵。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院里端着酒杯的红星村乡亲。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两万美金的行头。
要在四千万全球观众面前扭胯唱那首神曲。
火星哥干咽了一口。
“准...准备好了。”
他咬牙点头。
“行,我看好你。”
陈烨拍了两下手。
“麦克风归你了,给这四千万老歪一点小小的震撼。”
火星哥扯了扯勒紧的领带。
他把自拍杆塞给旁边一个大爷,大步流星走向红底黄字的大舞台。
破旧音箱里,突然炸出一道带着狂野电子风的重低音前奏。
那是刻入几亿网民dna的旋律。
国内直播间的千万网友看着火星哥站上台。
弹幕瞬间铺满全屏。
舞台中央。
穿着高定手工西装的火星哥,一把攥住麦克风。
黑色的脸庞微微扭曲。
顺着刺耳的喇叭声。
火星哥紧闭双眼,扯着嗓子,对准全场大吼。
“你是——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
第314章 我做错了什么,我改!
“你是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
全场端着酒杯的村民愣住了。
直播间里,四千万老外齐刷刷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掀翻屋顶的掌声和哄笑压过了一切。
几天折腾下来,这黑哥们儿已经彻底完成了本土化。
丢掉底裤,全面豁出去了。
舞台上,那身两万美金的高定西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火星哥疯狂扭动着胯部,跟着重低音炮的节奏甩起了花手。
“这老外,能处!”
台下嗑瓜子的大爷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
国内直播间里,网友们已经笑得满地找头。
一曲终了。
火星哥大喘着气从台上跳下来,一屁股挤回八仙桌旁陈烨的身边。
他一把扯松昂贵的真丝领结。
抓起桌上的大号塑料杯,灌了半口凉白开。
冲着陈烨直挑眉。
“陈,哥们儿刚才这把稳了吧?”
陈烨吐掉嘴里的葵花籽皮,斜了他一眼。
“很稳。”
“明年格莱美要是没你这套花手,我实名写信举报他们黑幕。”
火星哥咧开厚嘴唇,笑得见牙不见眼。
过了一会儿。
他瞅着周围酒席上,正端着塑料杯大声劝酒的乡亲们,喉结滚了滚。
悄悄凑近陈烨。
“陈,这饭吃起来有什么讲究吗?”
“比如第一口不能吃什么菜?夹菜不能反着夹?”
陈烨哪能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今天是人家大喜的日子。”
陈烨把一把瓜子推过去。
“老祖宗说的,今天天地最大,新人最大,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禁忌。”
“放开吃,敞开喝。”
“谁端杯子你就接,喝进桌子底下算他们的。”
听到这话,火星哥的眼睛亮得发光。
“得令!”
他直接扒掉西装外套,露出湿透的白衬衫。
端起倒满高纯度散装白酒的塑料杯,一头扎进了红星村的敬酒队伍里。
“感情深!一口闷!”
“哥俩好!全喝倒!”
带着苞米茬子味的蹩脚中文,混着高粱酒的浓烈香气,在晒谷场上空打着旋儿飘荡。
这厮直接进化成社交悍匪。
这场流水席,硬生生干到了晚上。
月亮升起来时,人群才渐渐散去。
陈烨连拖带拽,把烂醉如泥的火星哥塞进问界m9的副驾驶。
拉开驾驶位的车门,一脚油门踩下,顺着乡道开回白鹤村。
车窗全降着。
带着水汽的夜风灌进车厢,吹散了刺鼻的酒味。
火星哥瘫在座椅里,黑脸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眼神迷离,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和农田。
“陈......”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舌头有些捋不直。
“要吐我马上靠边。”
陈烨单手把着方向盘,头也没回。
“敢吐车上,明天去村口洗盘子抵洗车费。”
“不是......”
火星哥晃了晃硕大的脑袋,扯出一个傻笑。
“这趟来新东国,太踏马值了。”
“好吃的多,人也好玩。”
“陈,我其实......”
他抓着安全带,声音小了下去。
“我有点不想走了。”
陈烨看着前方的路况,神色如常。
这老外从带着摄影设备来挑刺打假,到现在喝大了赖着不想走。
转变大得离谱。
“不想走就留着呗。”
陈烨随口应答。
“明天让赵强去镇派出所给你拉个暂住证,有消费能力,谁吃饱了撑的赶你走。”
与此同时。
网上的舆论彻底炸穿了底线。
陈烨在台上那段“上表天庭、下鸣地府”的道家硬核证婚词,配上新郎新娘凤冠霞帔的画面。
加上火星哥那首撕裂感极强的《阳光彩虹小白马》。
还有昨天三名韩国大v抱着白菜落荒而逃的直播切片。
多方话题交汇,在海内外各大社交平台强势登顶。
没有买热搜,没有水军。
纯靠网民自发的疯狂点击。
外网论坛里。
原本气焰嚣张的韩国网民已经停止了对线,转而开始内讧。
大量帖子要求吊销那五个大v的护照,嫌他们把人丢到了全亚洲。
而国内。
风暴中心全在那段道家誓词上。
全国各地的女网友们,整齐划一地把陈烨的切片视频发送给自家男友。
附带的留言极度统一:
【结婚就按这个词念,不敢念就是想出轨,明天民政局门口见!】
这波浪潮,直接干翻了国内所有主打西式浪漫的婚庆公司。
火星哥那边的反馈更加简单粗暴。
他的海内外账号粉丝数,已经不可阻挡地朝着三千万狂飙。
没人再去提抵制或者造假。
所有人只关心一个问题:白鹤村到底还有多少好活儿没端上来。
......
隔天。
这是陈烨带着带薪休假条,躲进白鹤村的第七天。
早晨的阳光依然毒辣。
村子柏油路上的吵闹声,比前几天来得更早。
陈烨端着一杯加满冰块的雀巢咖啡,站在二楼阳台上往下看。
整整七天。
每天不用听马禄昌念经,不用坐在总局的工位上开那些虚头巴脑的会。
除了看这帮游客整活费点耳朵之外,其余都还算舒坦。
但这七天里,白鹤村到西南州府可是结结实实地吃撑了。
几千万的村镇直接收益。
顺带着把周边几个市县的滞销农产品清仓见底。
撬动上百亿的经济效益。
这泼天富贵,硬生生全砸在了这片穷乡僻壤上。
“陈处!陈处!”
楼下传来咋咋呼呼的喊声。
赵强光着膀子,油亮的胸肌上还反着光。
脖子上依然挂着那块功勋老腊肉,两手各抓着一瓶冰镇红牛,踩着泥地跑进院子。
“陈处!”
赵强仰起脖子,脸上的肥肉全堆在一起,笑得比花还灿烂。
“您昨天指点进的那些不锈钢铁盆,三千个全到货了!”
“刚摆到村口,那帮老外跟抢大白菜似的,一上午进账小三万!”
赵强举了举手里的红牛,腰板挺得笔直。
陈烨晃了晃手里的塑料杯。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仰头把剩下的咖啡喝完,易拉罐随手甩进墙角的垃圾桶。
双手撑在栏杆上,扯了扯宽松的大花裤衩。
“盆卖得挺好?”
“好!太好了!供不应求啊!”
赵强狂点头。
“行。”
陈烨直起身,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既然生意上路了,那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
陈烨转身朝屋里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四八城。”
院子里没声了。
原本正滔滔不绝汇报战绩的赵强,嘴巴还保持着半张的姿势。
粗壮的身体完全僵住。
吧嗒。
吧嗒。
手里的两瓶冰镇红牛脱手砸在泥地上,顺着斜坡咕噜噜滚进了排水沟里。
“啥?”
赵强声音干涩。
“我说,假期结束,我要走了。”
二楼传来陈烨拉拉链的声音。
赵强肥壮的身体剧烈哆嗦了一下。
他两条腿突然往下一弯。
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
借着昨晚刚下过小雨的湿滑泥皮。
这身高一米八的壮汉,“呲溜”一下,滑出了一道足有三米长的完美轨迹。
精准无误地降停在二楼阳台的正下方。
仰起头。
沾着猪油的胸肌跟着颤。
眼泪混合着汗水当场决堤。
“活祖宗!不能走啊!!!”
赵强张开双臂,扯着嗓子发出凄厉的嚎叫。
“您这一走,咱们村的gdp就绝后了!”
“县长和市长会把我挂在村口的大榕树上风干的啊!!!”
“我做错了什么,我改!”
第315章 你们给小老歪教了些什么,那的问你教了些什么!
陈烨没接茬。
伸手拎住赵强的后衣领,把这坨一百来斤的肉从地上强行拔出来。
反手一推,将人按在客厅沙发上。
扯了几张抽纸,砸在赵强脸上。
“擦擦,嚎丧呢。”
陈烨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罐冰镇红牛,单手抠开拉环。
递给赵强一罐。
“真要说做得好不好。”
陈烨喝了口饮料,“平心而论,你赵强,王平,还有黄强,这次已经做得到位了。”
“胆子大,放得开,也接得住。”
陈烨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只是,我终究不是这儿的人。”
“休假,十天半个月刚刚好。”
“再待下去就是喧宾夺主。”
“西南的政绩成了我文宣总局的后花园,长此以往,真不懂事了。”
赵强紧紧握着冰凉的铝罐,眼巴巴看着陈烨。
“可是陈处,这几万老外和游客,您一走,我们心里没底啊!”
陈烨冷笑一声。
“流量热度,本就不可能让白鹤村一家全部吃尽。”
“能吃下这第一波爆发,远超预期。”
“按照现在的势头平稳发展,村里的路修了,农产品卖空了,民宿体系建起来了。”
陈烨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经济有发展,gdp有增长。”
“你这个小村长的政绩,去州省里汇报都绰绰有余。”
“如果还不放心。”
陈烨指着村委会的方向。
“去找人把‘千辛万苦考上编,为了人民去擦边’表上。”
“再找黄强盖上公章,挂你办公室正中间。”
“以后谁再敢拿作风问题找你们白鹤村的麻烦,你就指着这幅字,让他去问黄强要说法。”
“保管妥妥的。”
赵强嘴巴微张。
“顺便。”
陈烨站起身,“小黑哥这几天带头整的活儿。”
“炸狗盆,炸牛粪,泥地摸泥鳅,还有吃大席,钓龙虾等项目。”
“别嫌俗。”
“全部给我固定下来,开发成常规旅游项目。”
“越土,越接地气,老外越喜欢。”
陈烨拍了拍赵强的肩膀。
“相信我,没任何问题。”
话说到这份上。
赵强心里清楚。
陈烨去意已决,这尊活爹是真留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
退后两步,对着陈烨深深鞠了一躬。
“陈处,白鹤村一千二百口人,记您一辈子。”
......
当天下午。
陈烨推开二楼客房的门。
火星哥正撅着屁股,试图把一个黑色的超大号行李箱拉链强行合上。
箱子被撑得高高鼓起。
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从拉链缝隙里挤了出来,飘落在地。
陈烨走过去,捡起一看。
面值一百个亿。
天地银行发行。
玉皇大帝头像印刷得栩栩如生。
陈烨眼前一黑。
直接一脚踹开行李箱盖子。
“哗啦”一声。
满箱子的阴间硬通货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除了成捆的一百亿面额冥币。
还有两套折叠精巧的纸扎三层大别墅,三台纸糊的跑车,甚至还有两个画着红脸蛋的纸人童男童女。
“你脑子进水了?”
陈烨指着这一箱子破烂,语气不善。
“谁让你买这些玩意儿的!”
火星哥被抓包也不心虚,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
“陈!这可是我花大价钱在镇上买来的特产!”
他拿起一捆冥币,对着架在一旁的直播镜头晃了晃。
“昨天晚上,我和直播间的新东国网友深入交流了你们的文化。”
“他们告诉我,这玩意儿是新东国地下世界的法定货币!”
“和那套道教的证婚词一样,都是绝对的硬通货!”
火星哥握紧拳头。
“网友说,只要我把这些钱带回鹰酱。”
“找个十字路口,或者在我爷爷坟头那么一烧!”
“地底下的神明就会直接给我发红头!”
“比我们西方人年年去墓地送鲜花管用多了!”
火星哥用极其丝滑、带着川普味的中文大吼出声:
“保管我下半辈子,顺风顺水顺财神!”
陈烨看着那一箱子面额极其膨胀的钞票,半天说不出话。
顺风顺水顺财神?
你一个老歪,指望天地银行的钱能跨国汇兑?
玉皇大帝管得了你爷爷的绿卡吗!
“不是。”
陈烨转向一旁的手机镜头。
“你们这帮逼到底给老外教了些什么东西!”
此时,火星哥的直播间里。
两千多万国内网友已经笑得满地找头。
满屏弹幕都在疯狂甩锅。
【哈哈哈!别问我们!先问问你自己给这黑哥们教了什么!】
【就是!你教他吃猪脑花,教他去洗脚城,教他在杀猪宴上摇花手!】
【我们教他给祖宗汇点款怎么了!】
【懂不懂阴间金融的含金量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火星哥回国后,在华盛顿街头烧纸人的画面了!】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而海外的三千多万观众,则是一头雾水。
【那到底是什么?地下世界的钞票?东方人连死后的经济体系都建立了吗?】
【这也太酷了!给逝去的亲人寄钱?我也想买一点寄给我奶奶!】
【所以只要烧掉这些纸,就能得到神秘力量的庇护?】
【这比去教堂捐款划算多了!】
看着弹幕风向越来越歪。
甚至开始有老歪询问阴间代购链接。
陈烨选择放弃治疗。
“行,你带。”
陈烨转过身,“过海关被当成邪教分子抓起来,别给我打电话。”
说完,下楼发动车子。
半小时后。
黑色的问界m9缓缓驶出民宿院子。
刚拐上村里主干道。
陈烨一脚刹车踩死。
前方。
原本宽敞的双向柏油路上,乌泱泱堵满了人。
没有警察开道,没有领导排场。
赵强站在最前面。
身后是老李头、卖西瓜的大爷、竹编大婶、还有第一天来时办白事的主家大哥。
上千号村民。
男女老少。
把这条出村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没人举横幅,没人喊口号。
他们手里提着麻袋、拎着水桶、抱着纸箱。
看到车停下。
赵强让开一条道。
村民们一拥而上。
“陈处!自家地里的大白菜!不值钱,带着路上吃!”
大婶把一麻袋青菜顺着降下的车窗硬塞进去。
“陈处长,这是我家那头猪的后腿!熏了三个月的!”
老李头直接把一条滴着油的老腊肉塞进火星哥怀里。
“还有我的土鸡蛋!刚捡的,热乎着呢!”
“这两条草鱼刚从塘里捞的!”
没有推辞的余地。
村民们顺着车窗、后备箱的缝隙,不管不顾地往里塞。
几分钟后。
百万级的豪华suv彻底变了样。
真皮副驾驶底下塞着两只活土鸡。
后排真皮座椅上堆满腊肉、红薯和青菜。
后备箱水桶里,两条大草鱼正甩着尾巴疯狂扑腾。
道路被一点点让开。
车子以龟速向前挪动。
平时一脚油门几分钟跑完的出村小路,今天硬生生走了一个多小时。
车窗外,是不停挥手的人群。
“有空再来玩啊!”
“下次还给你炸狗盆!”
当m9驶上省道。
白鹤村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剩草鱼扑腾的声响,和混合着乡土气的浓郁菜香。
陈烨单手把着方向盘,按下车窗,任由夜风灌进车内。
他偏过头。
火星哥怀里死死抱着那条油乎乎的老腊肉。
他吸了吸鼻子。
手背蹭过脸颊,留下一道暗淡的水痕。
“陈。”
“新东国,真好。”
“下次我还来!”
火星哥看着后视镜,声音发闷。
陈烨看着前方笔直的柏油路,没出声。
脚底踩下油门。
引擎轰鸣,车子迎着晚风驶入夜色。
第316章 陈烨:我不认识他!
夜幕降临,西南省府。
问界m9顺着车流驶入市中心。
陈烨没给黄强回电话,无视蒋青和王平的晚宴邀请。
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领着火星哥直奔五星级酒店。
开了一间顶层行政套房。
再掏出手机切到外卖软件。
点了一份重庆老火锅,外加两百块钱烧烤,两打冰镇大乌苏。
半小时后。
套房落地窗前。
电磁炉上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直冲房顶。
火星哥脱了高定西装,换上村里大爷送的白色老头衫。
他抄起长筷子,夹起一根鸭肠,在红油里七上八下。
动作行云流水。
“陈。”
火星哥把烫卷的鸭肠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反手举起一罐大乌苏。
“干了!”
陈烨靠在沙发上,易拉罐跟他撞了一下。
呲的一声。
冰凉的啤酒滑进喉咙。
两人谁都没提网上的热搜,没看后台狂飙的数据。
就着窗外霓虹,涮毛肚,啃烤腰子。
“陈。”
火星哥打了个酒嗝,黑脸透红。
“我这趟回去,打算在华盛顿开个中式洗脚城。”
“就叫渝富桥北美分桥。”
陈烨斜过去。
“你准备搞点副业?”
“不不不。”
火星哥连连摆手,大舌头捋不直。
“这是文化输出!”
“我连技师的暗号都想好了,换下一批,王刚留下!”
陈烨扯了下嘴角,懒得搭理这个酒蒙子。
两人一直喝到凌晨三点。
两打大乌苏全空,满地烤串签子。
火星哥四仰八叉躺在地毯上,鼾声如雷。
陈烨踢开空酒瓶,走到落地窗前点了一根红塔山。
窗外,凌晨的西南省府依然有零星车流。
高架桥上路灯拉出长长光影。
陈烨抽完最后一口烟,按灭烟头,转身回房。
隔天下午两点。
陈烨被渴醒,走出卧室。
火星哥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一瓶矿泉水猛灌。
套房里安静下来。
昨晚的喧闹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个大老爷们大眼瞪小眼,谁也憋不出一句矫情话。
“洗漱。”
陈烨打破沉默。
“送你去机场。”
火星哥用力点头,放下水瓶,转身进了卫生间。
下午三点半。
西南省府国际机场,t3航站楼。
陈烨把m9停在vip通道外。
火星哥推着那个撑得鼓鼓囊囊的黑色行李箱,跟在陈烨身后走向安检口。
排队过安检。
轮到火星哥时,他把行李箱搬上履带。
x光机前的安检员盯着屏幕,眉头皱起。
她按下暂停键。
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长方形阴影,又指了指旁边的立体方块。
“先生,您的箱子里装了大量纸张和不明折叠物,麻烦开箱检查。”
火星哥愣住,转头看向陈烨。
陈烨单手捂脸,往后退了半步,假装不认识他。
火星哥硬着头皮,把行李箱拖到检查台上。
拉开拉链。
哗啦。
箱子太满。
刚拉开一条缝,几张面值一百亿的天地银行大钞蹦了出来。
精准飘落在安检员脚面上。
玉皇大帝头像在白炽灯下栩栩如生。
安检员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火星哥。
周围排队的旅客全看傻了。
火星哥急了,用川普味中文大声解释。
“这是钱!”
“新东国地下世界的法定货币!”
“我带回去孝敬我爷爷的!”
他扒开箱子。
露出折叠整齐的纸扎三层大别墅,还有两个画红脸蛋的纸人。
“这是别墅!还有佣人!”
火星哥指着纸人,满脸自豪。
“合法合规!”
“顺风顺水顺财神!”
安检员咽了口唾沫。
她干了五年安检,查过违禁品,查过走私黄金。
这是头一回查到有人跨国走私阴间硬通货。
“这...”
安检员求助身后的主管。
主管走过来,盯着那一箱子冥币和纸人看了半天。
他强忍笑意摆了摆手。
“不属于违禁品,放行。”
火星哥如释重负,赶紧把冥币塞回去,拉上拉链。
冲安检员咧嘴一笑。
“谢谢!祝你顺风顺水顺财神!”
安检员憋得脸通红,硬生生挤出一句。
“谢谢,不客气。”
陈烨站在几米外。
他双手插兜,又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天花板。
过了安检,一直走到国际航班登机口。
火星哥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
陈烨盯着他。
“赶紧滚,别误了飞机。”
火星哥张了张嘴。
最后只上前一步,用力抱了一下陈烨。
“我走了。”
“嗯。”
火星哥转身走向廊桥。
陈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背影走远。
他转身准备离开。
“陈!”
身后突然传来大吼。
陈烨停下脚步回头。
火星哥没上飞机。
他站在廊桥玻璃幕墙后,把脸紧紧贴在玻璃上,鼻子压变形。
双手用力拍打玻璃,隔着隔音层扯嗓子大喊。
“陈!再见!”
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有些发闷,但响亮。
候机厅里的人纷纷侧目。
陈烨没动。
火星哥在玻璃后面一蹦一跳,用力挥动手臂。
“陈!新东国真好!”
“下次我还来!记得来接我!”
“陈!欢迎你到我的国家去玩!”
他喊得声嘶力竭,眼眶泛红。
陈烨看着玻璃后那个乱蹦的小黑皮,嘴角往上扬。
火星哥突然停下动作。
双手贴在玻璃上。
声音穿透玻璃。
“陈!”
“记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陈烨脸上的笑意收敛。
那个问题。
几天前,深夜的套房里。
喝醉的火星哥刷着短视频,看着凌晨守摊的老人、末班车上熟睡的打工人。
他问:为什么这个国家如此安全、方便、高效,但人们看起来却依然这么累?
陈烨当时没回答。
他看着玻璃后的火星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挥了两下。
“滚蛋。”
陈烨笑骂。
声音不大,火星哥听不见。
“走都走得不让人安生。”
陈烨转身,大步朝着航站楼出口走去。
没再回头。
走出机场大厅。
西南省府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陈烨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是啊。
为什么这么累呢?
陈烨吐出一口青烟。
扫视航站楼外。
顶着烈日清扫垃圾桶的环卫工。
满头大汗核对订单的外卖小哥。
还有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汇入人海的普通人。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陈烨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烟灰缸里。
扯了扯领口。
带薪休假,到头了。
第317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把火星哥送上飞机的第二天。
陈烨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光着膀子坐在酒店套房的真皮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十来天在西南折腾的破事,扯了扯嘴角。
慢悠悠洗漱完,把几件换洗衣服胡乱塞进背包。
下楼。
顺手在手机上把那辆问界m9退了。
下午一点。
陈烨拉着行李箱在路边打了辆网约车,直奔机场。
车里空调开得足,冷风呼呼吹。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哥,发际线感人,眼角全是褶子。
“兄弟,去机场啊?出差还是旅游?”
司机师傅是个自来熟,一脚油门汇入主路,嘴就开始闲不住了。
“旅游。”
陈烨靠在后排,看着窗外。
“旅游好啊!”
司机一拍方向盘,“这两天咱们西南可算是彻底露脸了!赢麻了知道不!兄弟,你看网上的新闻没?那个白鹤村,还有那个小陈处和外国黑人主播,简直神了!”
陈烨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随口应道:“看了点。”
“何止是看点啊!那帮老外现在全疯了,吵着闹着要来咱们这儿炸狗盆、吃杀猪大席!”
“现在免签政策一开,满大街都是老外。”
“连我这开网约车的都跟着吃上了红利。”
师傅叹了口气,车速放慢了些。
“这几天,单是机场到白鹤村这段路,我都跑了不下十趟。”
“每次把客人拉到村口,看着里面那热火朝天的劲儿,我都想拔了车钥匙进去凑个热闹。”
“要不是得跑车挣钱养家糊口...”
师傅苦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我也真想去敬那小陈处一杯酒。”
“好好感谢感谢他。”
陈烨坐在后排,没接话。
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城市街道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气。
顶着大太阳送餐的外卖员,推着小车卖淀粉肠的小贩,写字楼里步履匆匆的打工人。
陈烨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红塔山。
热风倒灌进车厢,吹散了烟味。
到了机场下车。
陈烨扫码付钱,拎出行李。
“师傅,慢走。”陈烨关上车门。
“好勒兄弟,一路平安!”
司机师傅乐呵呵地按了声喇叭,一脚油门奔向下一个订单。
陈烨转身走向航站楼。
就像当初来的时候一样,他一个人过了安检,坐上了飞往四八城的航班。
飞机冲上云霄。
陈烨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一点点变小的西南大地。
山川河流,纵横交错的柏油路,还有那些藏在大山深处的村落。
他伸手拉下遮光板。
戴上降噪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终于能回去打游戏摸鱼了。
...
四八城。
二环内,文宣总局特批的大平层。
陈烨推开门。
十几天没住人,玄关和茶几上落了层薄灰。
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拿抹布随便对付了两下桌子。
走到双开门冰箱前,抠开一罐冰镇啤酒,仰头灌了半罐。
走到客厅角落,一屁股瘫在电竞椅上,按下开机键。
屏幕泛起蓝光,主机咕噜噜转动,可劲儿地制造着光污染。
陈烨握住鼠标,点开《三角洲》图标。
熟悉的背景音乐响起。
陈烨盯着屏幕,把手里剩下的小半罐啤酒一饮而尽。
还是带薪打游戏香啊。
...
又过了一天。
太阳晒屁股。
陈烨被手机闹钟吵醒。
他翻了个身,按掉闹钟,盯着天花板做了足足五分钟的心理建设。
这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洗漱,换了身宽松舒服的休闲装。
上午十点整。
陈烨打着哈欠,踩着点踏进文宣总局办公大楼。
大厅里的保安看到他,立刻“啪”地一下挺直腰板敬礼。
陈烨眼皮都没抬,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九层。
电梯门打开。
九楼走廊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陈烨挠了挠鸡窝头,走到自己那间三百平的全景办公室门前。
手握住门把手,往下压,推门。
“砰!”
“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耳边炸开。
漫天的彩色亮片、碎纸屑和金色彩带,直接糊了陈烨满头满脸。
“小陈处!恭迎回朝!”
“哇哇哇!小陈处回来了!”
“小陈处,可让我想死你了!”
办公室里。
老王、小李、孙干事,还有又胖了一圈的马禄昌,四个人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手里举着刚拧完的喷花筒,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陈烨僵在门口。
头顶挂着一条红色彩带,肩膀上落满碎纸屑。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屋内。
那台外星人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大红色的“热烈欢迎”。
办公桌上摆着切好的高档果盘,旁边的冰桶里镇着他最爱喝的冰镇红牛。
连那张人体工学电竞椅,都被擦得锃光瓦亮。
马禄昌挺着大肚子,搓着手凑上前。
“陈处!您这趟西南之行,可是给咱们总局立下了泼天的大功啊!赢麻了简直!”
老王连连点头,激动得直搓手。
“《那兔》第三集的数据已经彻底杀疯了!加上白鹤村的联动,现在全网都在等咱们总局的下一步动作!”
小李满脸通红,扯着嗓子破音大喊:“小陈处,您就是我的义父!”
陈烨看着这四个活宝,眼皮狂跳。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金粉和碎纸屑,迈步走进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烨冷笑一声,“说吧,又有什么麻烦事儿?”
马禄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陈处,真不是我们瞎折腾,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马禄昌伸出胖手指了指楼上。
“是钱总长和刘副总发话了。”
“只要您一回来,立刻去顶楼会议室报到。”
第318章 谢谢您嘞!大可不必!
说是立即。
但通知各司局一把手,准备会议材料,布置会场。
零碎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两三个小时。
马禄昌在门外急得直搓手。
陈烨没搭理。
反锁房门,拉上百叶窗。
躺在全景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硬生生睡了个午觉。
下午两点。
陈烨准时睁眼,抓了两把乱发。
走到桌前,拿起冰桶里最后一罐红牛,抠开拉环灌了两口。
他扫了眼电脑屏幕,拉开门。
“走吧。”
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陈烨晃晃悠悠走向电梯。
顶层第一会议室。
两扇实木大门紧闭。
门外的机要秘书见陈烨走来,立刻推开大门。
陈烨迈过门槛。
会议室内压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红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总局各司局负责人。
主位上,钱明静和刘建成端着保温杯。
陈烨刚露面。
哗啦。
椅子齐刷刷后退。
两排几十号司局级干部,连带钱明静和刘建成,全部站了起来。
几十号人盯住门口的陈烨。
两秒后。
钱明静带头用力鼓掌。
掌声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这帮平时端着架子的大佬,此刻盯着陈烨的眼神全在发烫。
这半个月,陈烨在西南搞出的动静太大。
州超夜宴、白鹤村杀猪席、老外摇花手、道家证婚词。
不仅提振自信,还干碎了外网每年16亿的抹黑。
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陈烨被这阵势震得顿了一下。
走到会议室最末尾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
掌声持续了一分钟,在钱明静的虚压下平息。
众人落座。
刘建成清了清嗓子,挪过麦克风。
“今天这个会,本来没在计划内。”
“但陈烨同志回来了,我们认为必须立刻通报全会。”
刘建成顿了顿,看向角落里低头抠手指的陈烨。
“昨天下午,最高层会议。”
刘建成吐字极重。
全场所有司长、主任后背挺直,呼吸放缓。
“那位,看了咱们递交的西南简报。”
刘建成捏紧麦克风边缘,声音发紧。
“在会上,那位同志指名道姓进行了表扬。”
“原话是——”
会议室里连咳嗽声都没了。
“你们文宣系统,来了个年轻人。”
十一个字。
在座几十号老油条集体屏住呼吸。
没提拔,没奖金。
但在体制内,这叫天听。
只要这十一个字进档案,陈烨以后的仕途直接平步青云。
几十号人再次转头盯住角落里的陈烨。
陈烨换了个坐姿,打了个哈欠。
他就知道这帮老家伙在这儿等着。
捧得越高,活儿越多。
这种虚头巴脑的表扬不能折现,不能换游戏装备,还得装出感恩戴德的样。
他眼皮微垂,懒得搭理。
主位上,刘建成见陈烨毫无反应,嘴角抽搐,硬着头皮继续走流程。
“接下来,通报半个月来西南专项行动的数据。”
刘建成翻开报表。
“白鹤村单点,七天累计接待游客突破十五万人次,外籍游客四万三千人。”
“直接拉动当地餐饮住宿、农副产品销售,单村营业额破一点五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个村,七天,一点五亿。
刘建成翻过一页,声音拔高。
“这只是直接收益。”
“西南四州144小时过境免签,配合州超赛事。”
“半个月内,西南全域外籍游客入境同比暴增百分之六百!”
“拉动交通、酒店、文旅等周边产业,初步估算直接经济效益突破一百五十亿!”
“间接辐射拉动,破三百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司长手里的签字笔滚落到地毯上。
凭一己之力,把整个西南季度的gdp硬生生拔高一截。
“外网数据。”
刘建成翻到最后一页。
“四大海外主流平台,相关视频总播放量突破八十亿次。”
“互动点赞量碾压鹰酱过去五年对我国的负面宣传。”
“外事部门连夜发来感谢信,称这波操作为他们在谈判桌上省下至少三十个基点的让步空间。”
“通报完毕。”
刘建成合上文件夹,长出一口气。
会议室里静了十几秒。
掌声突兀响起,迅速连成一片。
陈烨坐在角落,听着这些天文数字,毫无波澜。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电脑里刚更新赛季的《三角洲》。
今天下午能不能准点下班回去打两把排位。
掌声渐渐落下。
钱明静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数据大家都听到了。”
钱明静声音不大。
“大领导的表扬,是对文宣系统的肯定,更是对陈烨个人能力的最高认可。”
钱明静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规矩。”
钱明静停顿。
全场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论功行赏的重头戏来了。
所有人都在猜。
发奖金?分房子?还是提拔....?
陈烨太年轻,00后,现在只是个享受处级待遇的办事员。
再往上升,那就是破格中的破格。
钱明静看向陈烨,眼尾挤出笑纹。
“经总局党组连夜开会研究,向上级组织部门特批报备。”
钱明静一字一顿。
“即日起,撤销陈烨原办事员职务。”
“拟任文宣总局新媒体与外宣统筹司,司长。”
“正厅级。”
哐当。
前排一位局长手腕一抖。
保温杯磕在桌沿,茶水泼了半张桌子。
全场几十号人集体宕机。
司长?
正厅级?
几十个人齐刷刷转头盯住角落。
角落里。
陈烨保持着二郎腿的姿势。
听到司长两个字。
他眼前一黑。
草。
谢谢您嘞!
大可不必!
第319章 你们倒是支棱起来啊!拍桌子啊!掀椅子啊!指着鼻子骂啊
不是哥们儿?
他就是想喝喝茶、看看报,带薪打打排位。
最多整点乐子。
加入文宣体系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怎么就成司长了?
正厅级?
这玩意儿是能随便批的吗!
最要命的是,在座这些老登中登,十年如一日熬秃了头。
现在晋升通道被一个00后小青年一脚踹开。
你们倒是支棱起来啊!
拍桌子啊!
掀椅子啊!
指着鼻子骂不公平啊!
陈烨目光扫过长桌。
结果让他绝望。
这帮平时为个晋升名额能打破头、在会上争得面红耳赤的司长局长们。
此刻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炽热、崇拜。
甚至还有点心悦诚服。
陈烨眼角狂跳,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溜了溜了。
这地方没法待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还得被塞什么惊天动地的工作。
“散会!”
主位上钱明静一锤定音。
陈烨拉开椅子,第一个蹿出会议室,直奔电梯。
下午四点。
陈烨刚缩回九楼办公室,还没点开《三角洲》的图标。
内部oa系统“叮”地弹窗。
全员红头文件。
《关于陈烨同志任职新媒体与外宣统筹司司长的通知》。
下午两点开会,下班前红头文件就下发全网。
这效率简直离谱。
偏偏文件后面,还附上了他在西南半个月的详细政绩。
外网播放量、视频剪辑数据、150亿的经济拉动报表。
一应俱全。
这下别说文宣总局内部,隔壁体总和其他单位的私群彻底炸锅。
原本还有几个刺头酸溜溜地敲键盘,嘟囔着“太年轻”“不合规矩”。
结果有人直接把政绩表甩在群里。
“你不服你上啊。”
“谁能让鹰酱16亿外宣经费打水漂,老子明天联名推他当司长!”
群里瞬间安静。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你拿头比啊?
全员闭麦。
下午五点半。
陈烨准点打卡下班。
逃难似的钻进网约车,直奔二环大平层。
推开家门,换鞋洗手。
走到电脑前拉开电竞椅,刚准备开一把排位。
“咚咚咚!”
房门被砸得震天响。
陈烨皱着眉,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周正、高飞、高战、孙海东。
四个兵油子穿着便装,手里拎着茅台、和牛、海鲜,挤在门口。
四张老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贱笑。
“小陈啊!哦不,陈司长!”
周正挤开高飞第一个钻进门。
“哥几个听说你高升,特意来贺喜!”
陈烨翻了个白眼。
“滚蛋,我没空。”
“哪能让您动手啊!”
高飞熟练地换上拖鞋,拎着食材直奔厨房。
“今天我颠勺,老孙切菜!您就擎好吧!”
话音刚落。
“叮咚。”
走廊电梯门开了。
马禄昌挺着大肚子,带着老王、小李、孙干事,提着果篮和烤串呼啦啦涌出电梯。
两拨人在玄关撞了个满怀。
周正眼珠子一瞪,护食似的堵在门口。
“老马,你来干什么?我们军方今晚包场了!”
马禄昌现在是总局红人,丝毫不虚,挺起肚子怼回去。
“老周,这可是我们文宣总局的陈司长!自家人接风洗尘天经地义!”
陈烨站在客厅,看着这八个人大眼瞪小眼。
真行。
这是商量好组团来刷副本了?
“陈司长!”
“我们先来的,我们是自家人,先让我们来,他们队伍的让你们明天….”
“小陈处,不,小陈司长!”
“...”
陈烨:....
第320章 你走的这些天,我老惨了!
门口。
八个大男人挤作一团。
你一言,我一语。
高飞手里拎着两只活蹦乱跳的波士顿大龙虾,硬往门框里挤。
马禄昌挺着大肚子,死死挡住高飞的胳膊。
他嘴里喷着唾沫星子,扯着嗓门高喊总局优先。
现场堪比八百只鸭子开会。
吵得陈烨脑瓜子疼。
“闭嘴!”
陈烨脸色一沉,厉声怒喝。
“再吵就全给老子滚蛋!”
场面瞬间安静。
八个老油条当场闭嘴,齐刷刷站直身子。
连高飞手里那两只龙虾都老实了,虾尾都不敢乱弹。
陈烨冷着脸转身,自个儿进了屋。
至于外面那几个,爱谁谁。
回到客厅,陈烨走到沙发前。
四仰八叉地瘫坐下去,扯过抱枕砸在脸上。
真当他稀罕在四八城、在文宣总局当那个什么劳什子司长?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他原本就打算在办公室里打打游戏,摸摸鱼。
准点下班,顺手整点乐子。
这日子多香?
现在直接给他挂个正厅级头衔。
听着威风,实际上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级别越高,破事越多。
这不纯纯恩将仇报,剥夺他打排位的时间吗!
陈烨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一把推开抱枕,坐回电脑前,启动游戏。
门外。
八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停战协议。
换鞋,进屋,关门。
分工明确。
周正、高飞、孙海东、高战四人,脱了外套,卷起袖子。
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直接扎进厨房。
洗菜、切肉、刮鱼鳞,手脚麻利。
马禄昌四人没抢过军方这几个兵痞,反应倒也快。
熟练地从储物柜里翻出围裙系在腰上。
开始指挥老王、小李和孙干事打扫卫生。
拖地、擦桌子、理垃圾。
“小陈司长!”
老王端着切好的冰镇麒麟瓜,凑到电脑桌旁。
果盘恭恭敬敬推到鼠标垫边上,牙签全插在最中间没籽的果肉上。
“您尝尝,这瓜保甜。”
陈烨盯着屏幕里的准星,手握鼠标疯狂点射。
看都没看,顺手捏起一根牙签叼进嘴里。
这待遇。
放眼整个四八城,绝对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一个小时后。
餐桌前。
“开饭!”
周正端着最后一盆汤走出厨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陈烨扯下耳机,伸了个懒腰。
走到餐桌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他扫了一眼桌上。
孙海东这手艺确实有点东西。
清蒸石斑鱼火候精准。
油焖大虾色泽鲜亮。
一桌子硬菜摆盘,看着比外面的菜馆还讲究。
陈烨坐在主位上,看着围在桌边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八个大老爷们,重重地叹了口气。
还没等他开口。
周正就已经自来熟地抄起一瓶飞天茅台。
拧开盖子,先给陈烨的高脚玻璃杯斟满,接着给自己倒上。
“来来来!”
周正举起酒杯,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
“先别管我们今天来堵门的想法是什么!现在绝不谈公事!”
周正端着杯子环视一圈。
“让我们一起为小陈处,不!为小陈司长晋升!干杯!”
“干!”
马禄昌立马双手端杯站直,生怕风头被抢。
“祝陈司长青云直上!”
“喝!”
九只酒杯碰在一起。
陈烨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瓶茅台见了底。
饭桌上的气氛已经喝得热火朝天。
正喝着。
周正一大老爷们儿,突然在陈烨面前掉起了金豆子。
他端着酒杯,眼角发红。
“小陈司长啊…你是不知道啊!”
周正一抹眼睛,委屈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你拍拍屁股去西南休假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受不了了!”
“老首长老政委们,天天拿拐杖敲我办公室的门!心心念念全是《亮剑》后面的剧本!”
“催更催得我头发大把大把往下掉!”
周正打了个酒嗝,指着旁边的高飞和孙海东。
“我们老陆还好,至少手里捏着一本《亮剑》第一集。”
“他们呢!”
周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火蓝刀锋》!《壮志凌云》!还有那个《号手就位》!现在连个书名号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帮海空火的老大,见天儿往我们军区跑!拉着老政委要书!”
“再一问明缘由,好哇!原来都是我周正把你给藏起来了!”
周正说到伤心处,两滴眼泪精准地掉进酒杯里。
“你跑嘞!他们找不到人,就全来削我啊!”
“这十天半个月,我被四个首长团体混合双打,我老惨了啊!”
陈烨充耳不闻。
挑了只最大的油焖大虾,熟练剥壳,丢进嘴里嚼得带劲。
周正见状,手背一抹干打雷不下雨的眼角。
哭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连人带椅子往陈烨身边挪了半米。
“小陈司长,前面我给您发消息您看了没?”
陈烨挑眉:“说人话。”
周正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我们队伍,最近在南海那边办了个展。”
“大规模防务展!海陆空全上!”
周正压低声音,语气充满蛊惑。
“有兴趣的话,不如去看看?”
陈烨眼皮微抬,当场拆穿他的把戏。
“让我去干嘛?帮你们卖军火?”
“不不不!”
周正连连摆手,满脸正气。
“你说的那是防务交流。”
“我们主要还是请您去指导指导外宣工作!咱们的展台太老气,需要您去压压阵!”
周正拍着胸脯保证。
“包吃!包住!包玩儿!”
“一切费用军区报销!”
他冲着陈烨疯狂挤眉弄眼。
“只要您肯出山。”
“就是您要配顶级水冷电竞房,外加全天候带薪摸鱼的待遇,那都不是事儿!”
第321章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陈烨不吭声。
老子信了你滴邪!
说是包吃包住,指导工作。
去了还不是当牛做马!
不去。
坚决不去!
陈烨夹起一块石斑鱼肉,面无表情。
周正见陈烨不接茬,急得直搓手,刚想加码。
旁边的小李端着酒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那可不行!周处长,您这就太不厚道了!”
小李喝得脸红脖子粗,大着舌头,完全无视马禄昌的疯狂暗示。
“陈司长现在是我们文宣总局的顶梁柱!他哪有空去防务展!”
小李越说越来劲,放下酒杯,掰起手指头就开始数。
“小陈司长明天一早就要负责统筹司的班子建设!”
“《那兔》第四集马上要上线,后续宣发和周边开发全等着司长拍板!”
“还有全国州超总决赛的开幕式筹备,秦主任和黄主任天天在群里嗷嗷叫,就等着司长去指导!”
“还有...”
“啪!”
陈烨把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
硬生生切断了小李的话头。
餐厅瞬间安静。
马禄昌头皮发麻,后背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冷汗。
好,好,好。
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的!
陈烨盯着桌上的美味,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破格提拔的正厅级司长,果然没憋半点好屁。
《那兔》第四集?
老王不是已经搞定了吗,宣发还要老子干嘛!
州超总决赛?
黄强和秦奋那几个老登恨不得把狗脑子打出来抢举办权,老子去当裁判?
嫌命长吗!
还司里班子建设?
老子连底下有几个人都不知道,建个屁!
听着威风八面,实际上全是坑,全是干不完的活!
就算今天把这帮人赶走,这几个老油条隔天绝对还敢上门。
借口要么是庆祝,要么是聚聚。
天天跑来堵他一个00后,算什么本事!
家里都没婆娘的吗!
没婆娘让单位给你介绍,组织联谊找大姐姐不香吗!
非得来找他这个00后单身汉!
陈烨绷着脸不说话。
马禄昌狠瞪小李一眼,恨不得当场把这不长眼的玩意儿从十八楼扔下去。
他赶紧站起身,端起酒杯打圆场。
“哎哟,小李喝多了,满嘴跑火车!”
马禄昌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
“这些事儿哪用得着陈司长亲自动手!”
“我来,我来,我来就行!”
“司长您就负责坐镇办公室,把握大方向!”
“具体的脏活累活,我们底下人全包了!”
周正一看马禄昌抢话,立马和其他三人对视。
高飞、孙海东、高战心领神会,同时挺直腰板。
周正身子往前探,双手撑在桌面上。
“小陈司长,我保证!”
猛拍胸脯。
“去南海绝对是带薪休假!”
“绝对不让您动手,我们全自动!”
“您就当去南边度个假,吹吹海风,吃吃生蚝!”
马禄昌急了,转头对准周正开炮。
“老周,你这就没意思了。”
“陈司长刚上任,屁股还没坐热,你就来了,属狗的啊!”
“你们队伍外宣那么多人,差陈司长一个?”
周正冷笑。
“老马,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怎么,只许你们吃肉,不许我们喝汤?”
“那也不能耽误总局的正事!”
“去南海指导军工外宣,怎么就不是正事了!这也是国家形象展示!”
餐桌上唾沫横飞。
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登吵得面红耳赤,陈烨只觉得耳膜生疼。
“砰!”
陈烨猛拍桌子。
“都给老子闭嘴!”
两人瞬间噤声。
陈烨靠在椅背上,从裤兜里摸出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啪”地一声点燃火苗。
陈烨吐出一口烟雾。
“包吃包住包玩?”
“全包!五星级海景套房!”
周正再次猛拍胸脯。
“顶级水冷电竞房,全天候带薪摸鱼?”
“必须的!”
“网线我直接让人从队伍专线拉过去!”
“延迟超过10毫秒,我让高飞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陈烨转头看向另一边。
马禄昌额头冒汗,连连点头表忠心。
“司里的事,我保证不拿一点小事烦您!”
“州超总决赛的方案,我让老王他们连夜搞出三版给您过目,您点个头就行!”
陈烨弹了弹烟灰,开始在心里盘算。
留在四八城,钱明静和刘建成这两个老狐狸绝对会变着法压榨他。
今天开会,明天视察,后天报告,这位子根本别想清闲。
去南海,天高皇帝远。
这帮当兵的虽然糙,但答应的事基本能办到。
南海防务展这种硬核场面,随便砸点“火力不足恐惧症”、“南天门计划”的概念,就能把人忽悠瘸。
最关键的是,能名正言顺地躲开总局这帮卷王!
逃避虽然可耻,但极其有用。
“行。”
陈烨按灭烟头。
周正大喜过望,差点当场跳起来。
“但是。”
陈烨话锋一转。
“我只待五天。”
“五天一到,我立马走人。”
“我只出点子,具体执行,你们自己搞定。”
“没问题!”
周正一口答应。
“您就是南海防务展的活祖宗!我们四个全天候伺候!”
马禄昌在一旁狂咽口水,暗骂周正不要脸,连活祖宗这种词都叫得出口。
他急了。
“陈司长,那总局这边...”
“总局这边你盯着。”
陈烨毫不客气地打断。
“我这是去南海进行军民融合外宣指导,属于正当公干。”
“钱老头要是问起来,你就原话回他。”
“那底下队伍怎么带?”
马禄昌苦着脸。
“按我之前定的调子走。”
“遇事不决就去问钱老头,别来找我。”
“你,我是相信的。”
陈烨把甩锅说得理直气壮。
马禄昌嘴角抽搐,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
陈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吃饱了,我要打游戏了。”
“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垃圾带走。”
八个平时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大老爷们齐刷刷站起。
“得嘞!您忙您的!”
周正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指挥高飞等人麻溜地收拾碗筷。
马禄昌不甘示弱,拉着老王抢过抹布开始擦桌子扫地。
半小时后。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彻底恢复安静。
陈烨戴上耳机,盯着屏幕上正在匹配的《三角洲》排位赛。
他靠在电竞椅上暗骂一句。
这操蛋的职场。
第322章 《赠小黑皮——火星哥》
夜深人静。
陈烨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三角洲》的枪战正酣。
他手握鼠标精准压枪,一波扫射带走对面三个人头。
“漂亮。”
陈烨摘下耳机。
端起手边的冰镇可乐灌了一大口。
结算画面在屏幕上闪烁。
他靠在电竞椅上,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个画面。
机场廊桥。
烈日当空。
小黑皮火星哥隔着玻璃,扯着嗓子吼出的那句话。
“为什么这个国家安全高效,人们却依然看起来很累?”
操。
陈烨抓了一把头发。
这黑哥们儿走就走吧,还非得留个思想品德题恶心人。
桌上的手机震了。
抖音弹出特别关注开播提醒。
【火星哥正在直播】。
哟,这就回国开播了?
陈烨随手点开。
屏幕一闪,火星哥那张黑得发亮的脸怼在镜头前。
背景是他位于鹰酱纽约的豪华大平层公寓。
画风明显被带歪了....
火星哥穿着一件印着“少林武僧”的白背心。
电脑桌旁边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茶缸上印着五个鲜红的大字:为人民服务。
陈烨嘴角狂抽。
这特么是去西南进修回来的成果?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正在疯狂往上窜。
海内外网友齐聚一堂。
火星哥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热气,滋溜吸了一口。
“家人们,晚上好!”
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川普味。
他放下茶缸,凑近镜头。
“告诉你们一个神奇的经历。”
“昨晚上我去了我祖父祖母的墓地。”
“我把从新东国带回来的冥币、一百亿面值的钞票、三层大别墅,还有纸仆人,全给烧了!”
火星哥瞪大眼睛手舞足蹈。
“上帝啊!你们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火刚点起来,平地刮起一阵热风,呼呼地往我身上招呼!”
“我知道!我就知道我做的事情是对的!”
火星哥激动得直拍桌子。
“新东国的网友们告诉我了,那是我祖父祖母收到钱了高兴,在摸我的脸颊!”
“这是东方的神秘力量!地下世界硬通货!”
海外网友的弹幕瞬间炸锅。
“什么?纸片能换地下世界的别墅?”
“风摸你的脸?兄弟你确定不是墓地闹鬼?”
“链接在哪!我要给我那该死的父亲烧点过去,让他保佑我中彩票!”
火星哥看着弹幕一脸傲娇。
“我真诚建议我的粉丝朋友们,赶紧在购物网站上找代购买点回去。”
“趁着天黑给老祖宗们烧一些。”
“不说保佑不保佑,至少他们在下面能住上大house,不用天天吃该死的快餐。”
“还有!”
火星哥敲了敲桌子,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多喝热水!少吃冰的!”
“喝热水治百病!这也是东方秘术!”
陈烨盯着屏幕,刚喝进去的可乐差点呛进气管。
这黑哥们儿是被彻底忽悠瘸了。
不仅被忽悠瘸了,还开始了反向文化输出。
火星哥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对了对了。”
“渝富桥纽约分店,我已经和我的团队敲定了!”
“就在曼哈顿!明年年初准备开业!”
“到时候大家一定要来看看,体验一下花一百多块钱买回半条命的感觉!”
此话一出。
潜伏在直播间里的新东国网友彻底按捺不住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弹幕瞬间被中文刷屏。
“老黑,渝富桥算什么!你体验过洗浴中心吗?”
“男宾三位,手牌拿好!二楼自助餐厅果盘随便吃!”
“还有采耳呢!那才叫灵魂升天!”
“背部精油spa!拔火罐!刮痧!”
“你这趟新东国算是白去了,精髓一个没沾到!”
火星哥看着翻译器里的弹幕,眼睛越瞪越大。
“什么?果盘自助?采耳?spa?刮痧?”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草帽扣在头上,在直播间里咋咋呼呼地叫喊起来。
“陈!你个骗子!”
“你太不地道了!居然还有这么多好项目没让我体验到!”
“你欠我一次洗浴中心!下次去我必须全部点满!”
看着火星哥在屏幕里跳脚。
陈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傻老黑,这要是真带你去洗浴中心,你那点美金怕是连门都出不来。
他懒得听火星哥继续嚎叫,指尖一划退出了直播间。
顺手把抖音往下滑。
最近的抖音,除了他和火星哥那点破事,各地州超的热度居高不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
没有宏大的特效,没有官方的背书。
全是网友通过ai生成的画面。
视频里。
百年前衣衫褴褛的先辈,和现代穿着宇航服的航天员隔空对望。
风雪交加的长津湖畔,冰雕连的战士身后,是如今灯火辉煌的四八城。
画面切换。
是在泥泞中推着独轮车支前的百姓,和如今呼啸而过的高铁重叠。
背景音乐没有用烂俗的煽情曲目,只有一段粗糙的网友配音。
“这盛世,如您所愿。”
视频很糙,甚至有些卡帧。
陈烨扫了一眼数据。
点赞三百万。
评论区里队形整齐划一。
“ai=爱。”
“我们没忘。”
陈烨继续往下滑。
下一个视频,是ai生成的未来赛博朋克风。
高楼大厦上挂着的不是资本的霓虹灯,而是巨大的红底黄字标语:“劳动人民万岁。”
再滑。
是ai还原的抗洪抢险、地震救援。
泥水里的迷彩服,和高楼里敲着键盘的打工人,深夜里送外卖的小哥,画面重叠交叉。
这不是官方发布的任务。
全是普通人自发的创作。
陈烨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ai=爱”。
他关掉手机屏幕。
火星哥在机场的那个问题,答案其实就摆在眼前。
陈烨没有切回《三角洲》的界面。
他双手放在键盘上,切出剪辑软件。
“傻老黑。”
“今天活爹就教教你,什么叫新东国答案。”
鼠标疯狂点击。
键盘敲击声在大平层里倾泻。
素材库被打开。
十几分钟后。
敲击声戛然而止。
陈烨松开鼠标,甩了甩手腕。
屏幕上进度条跑到百分之百。
一个被命名为《赠小黑皮——火星哥》的mp4文件,躺在桌面上。
陈烨点开文宣总局的官方大号后台。
将文件拖拽进去。
标题栏空着。
陈烨拿起桌上的冰镇可乐仰头喝干,捏扁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指尖重重敲下回车键。
发送成功。
关掉电脑,转身走向卧室。
第323章 这生活,老子自己扛。
火星哥关掉直播。
海外互联网的数据大盘直接炸穿。
推特、脸书、油管,热搜榜单红得发紫。
#地下世界硬通货#、#新东国神秘力量#、#阴间汇率#等词条强势霸榜。
无数老外在社交平台上疯狂求购新东国冥币和纸扎别墅,甚至有人发帖询问烧纸的时候需不需要念什么神秘咒语。
国内某宝。
一家名为“极乐世界”的丧葬用品店。
凌晨两点,店主老李被后台疯狂的旺旺提示音吵醒。
揉着眼睛点开屏幕,人傻了。
后台订单列表里,密密麻麻全是海外地址。
纽约、伦敦、巴黎、东京。
下单的商品清一色是:一百亿面额冥币、三层豪华纸扎大别墅、纸扎跑车、童男童女。
老李手哆嗦着截了张图,直接发到了抖音评论区。
“谁踏马能想到,老子扎了半辈子纸人,居然做起了跨国贸易?这运费比纸人都贵!”
截图一出,国内网友瞬间沸腾。
“这波叫什么?这波叫阴间文化输出!”
“老黑这带货能力,不给他开个坑位费说不过去啊!”
“老外这是打算把地下世界的通货膨胀给搞起来吗?”
网友们的显微镜也不止于此。
火星哥直播时穿的那件印着“少林武僧”的白背心,还有那个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全被扒了个底朝天。
更有甚者,把火星哥要在曼哈顿开“渝富桥”洗脚城的消息顶上了热搜。
“完了,老外来了一趟新东国,彻底被带歪了。”
“建议曼哈顿分店增加搓背和拔火罐项目,让华尔街的精英们感受一下东方的力量。”
镜头一转,西南白鹤村。
村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赵强正在直播。
镜头里的他。
和半个月前那个扭扭捏捏、红着脸结巴的体制内小年轻判若两人。
身后的墙上,端端正正裱着一副字:“千辛万苦考上编,为了人民去擦边”。
赵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紧身无袖背心。
结实的胸肌撑起布料,倒三角身材彻底暴露,胳膊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家人们!白鹤村高山跑山鸡!吃的是虫子,喝的是山泉水!”
赵强端着一盆刚出锅的辣子鸡,故意绷紧肱二头肌,把盆往前一递。
弹幕瞬间疯了。
“村长!鸡不鸡的不重要,你这胸肌保熟吗?”
“老公别累着了,赶紧把背心脱了凉快凉快!”
“下单了!发顺丰吗?能附赠一张村长的签名照吗?”
赵强面不改色,熟练地撩起背心下摆擦了擦下巴的汗,露出八块腹肌。
“下单发顺丰!冷链直达!支持七天无理由!”
陈烨说得对。
只要能把村里的东西卖出去,让老乡们拿到真金白银,脸面算个屁。
直播间人气飙升,带货榜直冲前十。
就在网民们到处吃瓜看乐子的时候。
“叮。”
文宣总局的抖音官方大号,更新了。
千万粉丝同步收到推送。
无数夜猫子顺手点开。
屏幕一黑,没有宏大的特效,也没有激昂的音乐。
只有一行白字,伴随着一句略带疲惫、甚至有些尖锐的画外音。
“你见识到外面社会的厉害了吧?”
画面停顿了两秒。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不。”
紧接着,一行大字砸在屏幕中央。
“我见识到自己的厉害啦。”
“咚!”
一声沉闷的鼓点骤然敲响,画面瞬间亮起,节奏极快地切入。
长春动植物园。
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一个画着猴脸、穿着单薄戏服的年轻人,在雪地里连续翻了十几个跟头。
他冻得嘴唇发紫,却对着镜头咧开嘴,笑得无比灿烂。
屏幕底下的配文赫然出现。
雪饼猴:“我们都是生活里的大圣,大圣会七十二变,也能扛住八十一难。”
画面再切,大凉山深处。
泥泞的山路上,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破旧彝族服饰的小伙子。
他没有聚光灯,没有t台,却踩着脚下的泥巴,走出了国际超模的步伐,眼神坚毅,野性十足。
名模坤:“我始终坚信,我生来就是高山,并非溪流。”
金灿灿的麦田里。
一个戴着草帽、满腿泥巴的年轻人,举着一把饱满的麦穗对着镜头挥手,背后是轰鸣的收割机。
农大丁同学:“大家好,我是丁同学,依旧是那个奔走在田间地头的三农主播。”
鼓点越来越密,画面交替闪烁,多线并行。
暴雨中推着电动车涉水前行的外卖小哥。
百米高的脚手架上,顶着烈日扒拉盒饭的建筑工人。
凌晨四点,在街角支起油条摊,被热气熏出满脸皱纹的大妈。
深夜写字楼里,揉着通红的眼睛,继续敲击键盘的打工人。
上一次,用这些文案素材的时候,镜头对准的还是小村长一人。
而这一次。
陈烨把镜头对准了抖音上。
千千万万个那些在做自己的事、做正确的事、努力活着、好好活着,迸发出绚烂生命力的年轻人。
火星哥在机场问:为什么这个国家这么安全高效,人们看起来却依然这么累?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认命。
因为始终坚信能够通过自己的双手,挣来自己想要的明天。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
没有煽情的口号。
只有一句粗糙的、网友自己配音的旁白。
“这生活,老子自己扛。”
视频结束,进度条拉满。
短短两分钟。
评论区,爆了。
没有控评,没有水军,真实的情绪直接冲垮了各大平台的服务器。
“草,大半夜的,把老子看哭了。”
“火星哥问我们累不累。累啊,怎么不累。”
“但我今天多送十单外卖,我闺女明天就能多报一个舞蹈班。”
“大圣扛得住八十一难,我也能扛住明天的房贷!”
“这才是新东国。”
“没有什么天降神兵,全是这帮不服输的牛马在死撑!”
“文宣总局,这刀子捅得太准了。”
“你特么是不是在我的生活里装了监控!”
视频的转发量以每分钟十几万的速度疯狂递增。
朋友圈、微信群、各大论坛,全被这个名为《赠小黑皮——火星哥》的视频屠版。
视线拉回南海军区驻地。
凌晨三点,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周正、高飞、孙海东、高战四人。
刚从四八城连夜飞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周正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眼球布满血丝。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周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三天!还有三天,小陈司长就要到了!”
他转头盯住高飞:“五星级海景套房订好没?电脑配置查了没?网线拉了没!”
高飞立正敬礼,大声吼道。
“报告!”
“5090水冷主机已经安装到位!”
“外星人曲面屏调校完毕!”
“两千兆军用专线直接拉进房间!”
“保证延迟不超过5毫秒!”
“冰箱里的冰镇红牛和咖啡全部塞满!”
“甚至连制冰机都备好了!”
周正满意地点头。
“老子这次就把陈烨这尊大佛,直接供在展台上!”
第324章 你走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呀!
隔天清晨。
四八城,文宣总局九楼办公室。
距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办公区里。
马禄昌、老王、小李和孙干事四个人顶着黑眼圈,直挺挺地坐在各自的工位上。
昨晚从陈烨的大平层离开后,他们本以为能睡个安稳觉。
谁能想到,自家那位新上任的小陈司长,在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悄悄干了件捅破天的大事。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骤然响起。
马禄昌吓了一跳,赶紧接起电话清了清嗓子。
“您好,这里是文宣总局新媒体与外宣统筹司。”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马科长吧?我是共青团宣传部的老张啊!”
“麻烦你一定、务必替我们向陈司长转达最诚挚的谢意!”
马禄昌愣住了。
“张部长?您这是...”
“昨晚陈司长发在总局大号上的那个《赠小黑皮》的视频,神作啊!”
老张的声音在电话里发抖。
“今天一早,我们的后台直接被青年团员的留言塞爆了!”
“这一个视频,直接帮我们把今年的青年奋斗主题宣传任务给干超标了!”
“下个月的表彰大会,我们必须给陈司长请个一等功!”
马禄昌半天没回过神来,只能连连点头。
“好...好的,我一定转达。”
电话刚挂断。
老王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老王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眼睛越瞪越大。
“是...是!旅游局的刘局?您太客气了!”
“免签游数据井喷?海外游客连夜订机票?”
“好好,我们一定向陈司长汇报!”
老王刚把话筒放下,孙干事兜里的手机又像催命一样震动起来。
孙干事手忙脚乱地接通,几秒钟后,整个人僵在原地没动弹。
“农业局的王司长?滞销农产品远销海外?”
“打破了贸易壁垒?还要给咱们总局送锦旗?”
办公区里没人说话。
只剩主机风扇的嗡嗡声。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手握住鼠标,点开了电脑上的抖音网页版后台。
屏幕刷新。
满屏的“999+”红点瞬间填满视线。
《赠小黑皮——火星哥》这条视频的数据,已经不能用爆炸来形容了。
这是核爆!
点赞破两千万!
转发破五百万!
评论区彻底沦陷。
无数网友在下面疯狂打卡,各路地方官媒、人民网排着队在评论区里团建。
又又又完成了一次全年kpi。
不,这踏马是把未来三年的kpi都给提前干碎了!
马禄昌靠在椅背上。
老王端起保温杯。
小李挠了挠头。
孙干事推了推眼镜。
老王喝了口枸杞水,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陈司长出手,哪次不是天崩地裂?”
马禄昌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住了缩在角落里的小李。
“小李!”
马禄昌一拍桌子,指着他。
“昨天晚上在陈司长家里,你喝了几两马尿就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多那句嘴干什么!”
小李缩着脖子,委屈巴巴地开口。
“马科长,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想表表忠心...”
“表个屁的忠心!”
马禄昌气得直拍大腿。
“现在好了!小陈司长嫌事多,被军区那帮不要脸的兵痞拐去南海了!”
“虽说才去五天,但你算过没有,这五天我们要错过多少政绩!”
老王也在旁边补刀。
“就是啊小李,陈司长在四八城随便敲几下键盘就是几百亿的gdp。”
“这要是去了南海,全便宜周正那帮老登了!”
马禄昌越想越怕,眼珠子都红了。
“万一!我指的是万一!”
“小陈司长在南海被那帮人伺候舒服了,到时候不回来了怎么整!”
“这千古罪人你来当啊!”
小李被训得面如死灰,脑袋快垂到裤裆里了,带着哭腔嘟囔。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就在这时。
“咯吱——”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陈烨卡着点。
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他左手拎着一杯冰镇豆浆,右手抓着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刚进门,就听见马禄昌那句震天响的质问。
陈烨走到自己那台主机前。
把豆浆油条往桌上一放,拉开电竞椅。
按下开机键。
然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僵在原地的四个人。
“刚才你们几个在说什么?什么到时候回不来了怎么整?”
马禄昌脸上的横肉一僵,随即堆起极度谄媚的笑。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陈烨桌前,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小陈司长!您听岔了!绝对听岔了!”
马禄昌搓着手,语气激动得发颤。
“我们刚才是在说,今天一早,共青团、旅游局、农业局的领导都打来电话,疯狂感谢我们总局!”
“说是您昨晚随手发的那条视频,帮他们超额完成了年度任务!”
“农业局的王司长甚至说要敲锣打鼓给您送锦旗呢!”
老王在旁边疯狂点头配合。
“对对对!陈司长神威盖世,一个视频干碎全网kpi!”
马禄昌戏瘾大发,抽了张纸巾在眼角胡乱抹了两下。
“我们就是担心...您这马上又要去南海出差,一走就是好几天。”
“这九楼办公室没了您这根定海神针坐镇,我们这心里没底啊!”
最绝的是,这货一边说,还一边掏出纸巾擦了擦眼角。
陈烨咬了一口油条,嚼得嘎嘣响。
看着马禄昌那张油腻且戏多的大脸,陈烨在心里疯狂翻白眼。
老子为什么要去南海出差?
还不是踏马的为了躲你们这帮卷王!
一天天的,屁大点事都要来找老子汇报。
什么《那兔》第四集宣发,什么州超总决赛筹备。
老子要是不跑,难道留在四八城给你们当牛做马?
你们要是把那些破事拿来烦我,我怎么会想着出去躲清静!
“行了行了。”
陈烨不耐烦地摆摆手,咽下嘴里的油条。
“少搁这儿给我灌迷魂汤,演给谁看呢。”
他吸了一口冰豆浆,舒坦地打了个嗝。
“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了手上的家伙事儿。”
马禄昌一愣,看了一眼陈烨刚亮起的电脑屏幕。
“那司长您手上的家伙事儿...”
陈烨没搭理他,直接抓起桌上的降噪耳机扣在头上。
屏幕上,《三角洲》的登录界面弹了出来。
陈烨握住鼠标,熟练地点击排位匹配。
废话!
老子手上的家伙事儿就是打游戏!就是带薪摸鱼!
啥?你问工作?
文宣总局抖音号上,那两千万赞的视频不是明明白白摆着的吗!
今年、明年、后年的kpi老子都给你们干完了,还想怎么着?
马禄昌四人看着陈烨专注盯着屏幕、疯狂点射的背影,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工位。
小李压低声音,满脸敬佩。
“马科长,司长这是...”
“闭嘴!”
马禄昌瞪了他一眼。
“司长这叫提前适应南海防务展的军事氛围!懂不懂!”
陈烨戴着降噪耳机,根本听不到身后这几个老登的疯狂脑补。
他只知道,还有三天,他就能逃离这个充满马屁和内卷的鬼地方。
去南海住着五星级海景套房,吹着海风打排位了。
同一时间。
隔壁体总大楼,宣传处处长办公室。
“砰!”
一只名贵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处长老刘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左边,是《赠小黑皮》那恐怖的播放量和全网热搜。
右边,是体总花了两千万请三个顶流明星拍的运动健儿宣传片。
发出去三天了。
评论区连个活人都没有。
“两千万!整整两千万的预算!”
老刘指着手下破口大骂。
“你们看看隔壁文宣总局!”
“一个00后随便拿网上的素材剪个两分钟的视频,就把全网的流量吸干了!”
“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手下们低着头,连话都不敢接。
拿头比啊!
人家那视频是直击灵魂,咱们这视频是按头喂屎,能一样吗!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海军区驻地….
远在四八城打着游戏的陈烨,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盯着屏幕上被爆头的敌人,眉头微皱。
怎么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第325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时间推移。
接下来的几天。
马禄昌几人确实安分了。
不汇报,不请示,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陈烨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打《三角洲》。
但他能感觉到,电脑显示器后面,那几双眼睛时不时就往这边瞟。
想看又不敢看,跟做贼似的。
这帮卷王,憋得够呛。
一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压抑的马屁窝,去南海吹着海风打游戏,陈烨心里生出了一丢丢期待。
下午三点。
陈烨打完一把排位,摘下耳机喝水。
办公区里,压抑了几天的小李终于憋不住了。
他滑动电竞椅,凑到老王和马禄昌工位中间。
“听说了没?隔壁体总今天上午又砸杯子了。”
小李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根本藏不住。
马禄昌端着枸杞水,竖起耳朵。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被咱们司长的《赠小黑皮》干碎了呗。”
小李眉飞色舞。
“他们那两千万的宣传片,现在评论区全是骂街的。”
“老刘在会上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是要把场子找回来,要把工作拉回正轨。”
老王冷嗤一声。
“找场子?拿头找?他们还想打州超的主意呢。”
“对对对!”孙干事也凑了过来。
“我听里面的人说,体总昨天下发了红头文件,想以‘指导单位’的名义,试着再强行空降几个领导去西南和中原的州超赛场。”
陈烨靠在椅背上,咬着吸管没出声。
想摘桃子?
马禄昌不屑地撇嘴。
“结果呢?”
“结果?”小李差点笑出声。
“文件发到西南州府,黄主任看都没看,直接扔碎纸机了。”
“秦主任更绝,回了个函,老生常谈,说赛场安保压力大,无法保证体总领导的生命安全,建议别来。”
“该!”
老王一拍大腿。
“该!”
小李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足协,他给我透了个大瓜。”
几人立刻把头凑了过去。
“国际足联,急眼了。”
小李咽了口唾沫。
“火星哥那几场直播,镜头对准州超。”
“几万人满座,场外十几万人围观。”
“这帮老外哪见过这种!?”
“国际足联派了几个专员,偷偷买票进了西南州超的赛场。”
“亲眼看了上座率、周边消费、盈利率。”
“回去一算账,眼珠子都红了!”
老王愣住。
“然后呢?”
“然后,国际足联直接给体总发了公函。”
小李压低声音。
“商讨新东国足球市场的开发事宜。”
“为了让新东国队能进世界杯,国际足联开出的条件简直丧心病狂!”
小李掰着手指头算。
“第一,减免下一届世界杯新东国区的转播权费用!”
“第二,强行扩大亚洲区的晋级名额!就差没直接把入场券塞体总手里了!”
“公函里明里暗里就一个意思:只要你们新东国队能来踢世界杯,条件随便开!”
马禄昌张大嘴巴。
老王手里的保温杯倾斜,又又又热水差点洒到裤裆上。
国际足联上赶着送钱送名额?
这踏马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那体总那边怎么回的?”马禄昌急急忙忙问。
小李五官皱成一团,表情极其精彩。
“回?怎么回?”
小李摊开手。
“名额是扩了。”
“但体总内部一算分,就算亚洲区扩招一倍,咱们那帮大爷……还是踢不进去啊!”
“噗——”
陈烨一口冰可乐直接喷在屏幕上。
草。
这踏马是什么地狱级笑话!
人家国际足联把饭喂到嘴边了,结果你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体总那边现在尴尬得要死。”
小李强忍着笑。
“公函压在桌上,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听说足协几个头头脑脑,愁得头发都白了,正满世界找外援归化呢。”
马禄昌摇着头,叹了口气。
“烂泥扶不上墙。”
“这种泼天的富贵,也就咱们陈司长搞出来的州超能接得住。”
“给他们?白瞎。”
陈烨扯了几张纸巾擦屏幕,骂骂咧咧。
妈的。
你们讲得这么绘声绘色干嘛!
老子本来还想打两把排位,现在满脑子都是国足那帮大肚腩,恶心得连握鼠标的手都在抖。
这游戏没法打了!
陈烨烦躁地把鼠标一摔。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微信弹出条消息。
陈烨拿起手机点开。
周正:“小陈司长!看您这会儿在线,最近在打《三角洲》?要不一起排两把?我们队伍里几个小伙子枪法贼溜,包赢!”
陈烨翻了个白眼。
堂堂军区处长,天天盯着别人的游戏在线状态,你闲得慌啊!
还没等陈烨回复,周正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周正:“对了,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发?防务展还有两天就开幕了。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专机,我跟高飞亲自飞四八城来接您!”
接个屁。
陈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别,老子自己买机票过去。”
“明天下午的航班,落地自己打车,别给那些虚头巴脑的迎接仪式。”
发送。
南海军区,作战会议室。
周正看着手机上的回复,猛地一拍大腿。
“成了!”
高飞、孙海东赶紧凑过来。
“小陈司长明天下午到!”
周正红光满面。
“孙海东,机场那边打好招呼,车子直接开进停机坪接人。”
“不搞横幅,绝对不搞!咱们要低调,要奢华!”
“明白!”
两人立正敬礼,转身就跑。
周正握着手机,嘿嘿直笑。
次日。
四八城国际机场。
陈烨背着个黑色双肩包,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短裤,戴着墨镜,慢悠悠地走进vip候机室。
孤身一人,轻装上阵。
临走前,钱明静还专门把他叫去办公室,啰里啰嗦地交代了一堆“军民融合”、“大局观”之类的废话。
陈烨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只想着南海的生蚝和电竞房。
登机提示音响起。
陈烨掏出手机,开启飞行模式。
飞机滑行,冲上云霄。
与此同时。
南海防务展举办地,国际会展中心。
巨大的场馆内,各国军火商和防务代表团正在紧锣密鼓地布展。
鹰酱的洛马公司展台前。
一个金发男人晃着手里的咖啡纸杯,瞥了一眼对面的新东国展区,语气随意。
“对面今年还是老三样。”
“几辆刷了绿漆的铁壳子,配上一群只会念说明书的解说员。”
旁边的同伴耸了耸肩。
“不用管他们。”
“我们的f-35模型一亮出来,整个场馆的媒体都会主动凑过来。”
新东国展区内。
高飞穿着迷彩服,看着对面鹰酱展台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周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急什么。”
周正抬头看向北方,拇指摩挲着下巴的胡茬。
“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326章 这,才是带薪休假的正确打开方式
三个半小时后。
航班在南海国际机场降落。
舱门打开。
陈烨背着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兜顺着人流走出航站楼。
一股咸湿的热浪夹杂着海风瞬间扑面而来,闷热得让人发虚。
陈烨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
根本没去停车场找什么军区专车。
直接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到两公里外的路口,才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周正给的地址。
半小时后,南海湾一号高档公寓。
“嘀”的一声,指纹锁开启。
陈烨推门而入,凉爽的中央空调冷气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
这套两百多平的海景大平层视野极佳。
一整面落地窗外,整个南海的霓虹夜景和蔚蓝海岸线尽收眼底。
客厅正中央,没有传统的沙发茶几。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两米长的人体工学电竞桌。
桌上摆着一台黑色全塔机箱。
高配水冷系统泛着低调的幽蓝微光。
搭配的是49寸曲面带鱼屏、顶级外设。
旁边甚至还贴心地放着一个专门用来冰镇饮料的透明玻璃小冰箱。
陈烨走过去拉开冰箱门。
红牛、冰红茶、雀巢咖啡,甚至还有几罐大乌苏,塞得满满当当。
陈烨从里面拎出一罐冰镇红牛,单手抠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咽下冰凉的液体,他痛快地吐出一个字:“爽。”
“老周这帮兵痞子,是真懂事儿啊。”
没有无休止的汇报请示。
没有体制内弯弯绕绕的马屁。
更没有马禄昌那四个卷王半夜砸门要方案的喧闹。
只有安静。
以及这台足以流畅运行任何3a大作的顶级主机。
陈烨一屁股栽进柔软的电竞椅里。
熟练地按下开机键,戴上降噪耳机。
点开《三角洲》,听着熟悉的游戏登录音效。
这踏马的,才是带薪休假正确的打开方式!
...
同一时间。
防务展外围,队伍临时指挥所。
帐篷里灯火通明。
负责接待和外围警卫工作的宣传干事李峰,正拿着平板电脑向周正和高飞汇报工作。
“首长,目标人物已经入住南海湾一号。”
李峰站得笔挺,嘴角绷得很紧。
“他自己打的车过去的。”
“进屋之后,先开冰箱拿了饮料,然后...直接开始打游戏了。”
李峰合上文件夹,语气里带上了情绪。
“首长,底下兄弟们这几天连轴转,防务展的安保压力大得喘不过气。”
“结果上面突然空降这么一位过来,咱们还得专门抽调人手,给他去外面租那么贵的豪华海景房,还得给配什么电竞电脑...”
李峰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拔高。
“咱们这到底是来搞防务展的,还是给哪家下基层镀金的公子哥儿当保姆的啊?”
“下面几个连队的指导员私下都在嘀咕,说这安排也太过了!”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白脸,懂什么军民融合?懂什么防务外宣?”
帐篷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周正端着个不锈钢茶缸,正吸溜着热茶。
听到这话,他跟旁边的高飞对视了一眼。
高飞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周正放下茶缸,眼皮都没抬,冲李峰摆了摆手。
“有怨言?”
李峰脖子一梗。
“是不服!”
“兄弟们拼死拼活,凭什么伺候一个来度假的大少爷!”
“不服憋着。”
周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通知下面的人,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南海湾一号那边的警戒等级提两级,外松内紧。”
“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就算他要在屋里把房顶掀了,你们也得给他在外面放哨递瓦片!”
李峰猛地抬头,愣在原地。
“首长!这...”
“出去!”
李峰憋屈地敬了个礼,转身掀开门帘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晃动的门帘,高飞终于忍不住笑骂出声。
“老周,你这就不厚道了。”
“你也不跟这帮小崽子解释解释那活爹是谁,这不是成心让他们心里拱火吗?”
周正往椅背上一靠,点了根烟。
“解释个屁。”
“那小祖宗好不容易愿意来南海,咱们供着还来不及呢。”
周正吐出个烟圈,笑得眼角挤出几条褶子。
“鹰酱那边这两天跳得厉害。”
“f-35的模型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逢人就吹。”
“咱们这边除了几辆老坦克,还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噱头。”
“那帮小崽子懂什么?”
“他们以为来的是个镀金的公子哥。”
“他们哪知道,那位是谁!”
周正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指尖重重戳在防务展的位置上。
“只要他陈烨人在咱们地界上。”
“哪怕他天天在房间里打游戏,老子这心里,踏实!”
...
深夜。
南海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出口。
夜色深沉,海风中带着几分燥热。
一行十几个人从vip通道快步走出。
他们穿着宽大的风衣,头上却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纱布。
活像受了重伤刚刚包扎好出院的病号。
但从纱布缝隙里漏出的浓密大胡子,和深邃立体的五官,轻易暴露了他们的中东血统。
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
有机场安保想上前询问,却被外围几个体格粗壮的黑西装保镖伸手硬生生挡开。
队伍正中央。
被众人簇拥着的,是一个身形微胖、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
阿卜杜拉亲王。
半个月前,他刚刚在中东本土,亲眼看着几架来自东方的农用无人机,像蜂群一样扎进阵地。
挂着c4炸药,直接把对手的几辆主战坦克炸成了废铁。
那种廉价、高效、暴力的性价比,让阿卜杜拉当场掀翻了摆满金银酒具的桌子。
更离谱的是,当他们在国际社会上追问这种武器的来源时。
那个新东国的卖家,直接在直播里对着几千万老外辟谣:
这是八岁以上儿童益智首选的塑料玩具。
神踏马的儿童益智玩具!
神踏马的不看说明书!
阿卜杜拉当即就下了死命令。
必须要找到这个敢把鹰酱按在地上摩擦的军火疯子。
“亲王殿下。”
一名随从快步走到阿卜杜拉身边,用阿拉伯语急促汇报。
“我们刚刚收到新东国消息。”
“那位陈姓军火商,也在这两天抵达了南海。”
“目前官方已经将他严密保护起来,安排了极高规格的住所。”
“据说...新东国的队伍高层,正在秘密求他指导防务外宣工作。”
阿卜杜拉脚步骤停。
纱布缝隙里,那双眼睛瞪圆。
“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
“我们花了一千万美金买到的情报。”
“现在防务展内部暗流涌动,新东国的军方把他当核武器一样藏着!”
阿卜杜拉抬起头,迎着南海夜晚咸湿的海风。
“真主保佑。”
他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我就知道,那种恐怖的无人机战术,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外贸商人能搞出来的。”
“他肯定有着极其深厚的官方背景。”
“甚至是新东国最新战略武器的总设计师!”
阿卜杜拉目光狂热,一把扯紧了身上的宽大风衣。
“传我的命令!”
“取消明天的酒店例行会议。”
“准备好资金,哪怕是用黄金砸,也要给我撬开新东国官方的防御!”
阿卜杜拉盯着远处的南海湾灯火,眼底浮现出期待。
“一定要找到这个男人,买空他的图纸!”
第327章 我带了小钱钱!很多很多金条!
隔天。
南海防务展。
正式迎来开放日。
艳阳高照,热浪滚滚。
但这场国际级军工盛宴的泼天流量,却完全没落在主办国新东国身上。
不知是有意安排,还是资本在背后推波助澜。
国内的抖音,海外的各大社交平台,从昨夜开始就被一股庞大的流量强势洗版。
热搜榜单前十,防务展相关词条直接占了八个。
点进去。
清一色全是鹰酱参展的装备。
闪电五代机的垂直起降演示视频,在网上疯狂刷屏。
甚至连从未外展过的幽灵隐身轰炸机,也被搬出了高清宣传片。
配合着现场硕大的模型,出尽了风头。
一时间,鹰酱的军工实力独领风骚,声势浩大到了极点。
“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工业霸权!”
“什么叫代差?这就是代差!五代机一出,遥遥领先!”
“人家连幽灵轰炸机都敢拉出来遛,咱们拿头打?”
各大平台的评论区里,公知和水军倾巢出动,疯狂带节奏。
防务展现场。
这种强弱分明的氛围,被无限放大。
主展馆的绝对c位,被鹰酱的洛马等几个军工巨头死死霸占。
巨大的全息投影循环播放。
身穿笔挺西装的高管,手持香槟与国际买家谈笑风生。
大量的自媒体博主和游客,一进门就被引导员直接带向了鹰酱展区。
人声鼎沸。
闪光灯亮得晃眼。
反观新东国展区。
门可罗雀。
位置被安排在展馆最偏僻的西北角。
展台上,只有几辆刷着传统绿漆的老爷车级别坦克,和几台常规的自行火炮。
最让人破大防的,是场外露天展区。
一架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功勋战机,孤零零地停在角落。
没有红毯。
没有射灯。
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解说牌。
几块洗得发白的迷彩帆布,随随便便地盖在机身上。
一个外包公司雇来的保洁大爷正打着哈欠。
手里拎着一把平时用来拖公厕的破烂棉线拖把。
拖把在脏水桶里蘸了蘸,连水都没拧干。
“啪叽”一声。
大爷将拖把甩在战机的机翼上,极其敷衍地胡乱抹了两把。
黑漆漆的泥水顺着机身往下淌。
这一幕,被人拍下来,直接发到了网上。
国内网友彻底炸锅了。
“卧槽!这是我们的主场?!”
“疯了吧!用拖地拖把去洗功勋战机?谁外包的保洁!”
“我们是主办方!为什么把c位给别人?这叫客气?这叫把脸伸过去给人打!”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防务展不办也罢,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评论区里骂声一片。
网民的怒火几乎要把屏幕烧穿。
展区边缘。
负责现场外围安保的宣传干事李峰,死死盯着那个大爷。
胸口剧烈起伏。
转头看向远处鹰酱展台前的喧嚣,再看看自家展台前小猫两三只的惨状。
李峰一把扯下军帽,狠狠砸在大腿上。
憋屈!
太憋屈了!
在基层连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别人在咱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自家的宝贝却被人当破烂一样扔在角落吃灰!
李峰转身冲向临时指挥所的帐篷。
一把掀开门帘。
“首长!”
李峰嗓音破了音。
“外面都闹翻天了!”
“网上全在骂咱们软骨头!咱们好歹把新式防空导弹拉出来遛遛啊!”
“就放着几辆老破小在那挨骂?底下兄弟们的士气快跌停了!”
帐篷里。
周正坐在折叠椅上,捧着那只不锈钢茶缸。
高飞站在一旁,低头翻看平板上的监控数据,连头都没抬。
周正吹了吹茶沫,吸溜了一口,眼皮微抬。
“喊什么?”
“我还没聋。”
李峰梗着脖子。
“首长,我不明白!”
“咱们为什么要这么当缩头乌龟!”
“还有!”
李峰咬着后槽牙,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住在海景房吹空调打游戏的年轻身影。
“您不是请了位外宣活神仙来吗?”
“现在舆论都被人踩在脚底下了,他人在哪?”
“还在酒店里打排位?!”
李峰越说越气,直接爆了粗口。
“他妈的,咱们在前线当三孙子吃灰挨骂,他一个镀金少爷在海景房里带薪上分!这叫什么事!”
“放肆!”
高飞猛地抬头厉喝。
李峰吓了一跳,但依旧咬着牙,满脸不服。
周正放下茶缸。
“砰”的一声闷响。
帐篷里瞬间安静。
周正站起身,走到李峰面前,伸手替他把翻起的领子抹平。
“李峰。”
“打仗,讲究个诱敌深入。”
“别人现在跳得越高,等会儿脸被打得就越肿。”
周正拍了拍李峰的肩膀。
“至于那位陈司长...”
周正咧开嘴笑了。
“他不需要来现场吃灰。”
“他只要坐在那台电脑前面,就能把鹰酱那几十亿的宣传经费,全特么变成笑话。”
“出去。”
“执行警戒。”
李峰满腹狐疑,但军令如山。
憋屈地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帐篷。
他打死都不信,一个只知道在海景房里打游戏的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与此同时。
距离防务展主会场二十公里外。
南海某顶奢度假酒店,总统套房内。
阿卜杜拉亲王穿着一身宽松的阿拉伯长袍,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没有去防务展现场。
刚才手下把现场的视频传回来,他只扫了一眼,就嫌弃地扔掉了平板。
“花里胡哨。”
阿卜杜拉摸着浓密的络腮胡,对鹰酱的隐身轰炸机极其不屑。
“再隐身,能有几千块钱一架、量大管饱、随时能当消耗品的玩具香?”
中东的战场,不要花拳绣腿,只要杀伤力和性价比。
阿卜杜拉正捧着一部新买的顶配华为手机。
旁边,一名精通中文的随从弯着腰,手把手教他。
“亲王殿下,点这里。”
“对,这就是新东国版本的短视频软件。”
阿卜杜拉用粗壮的手指在屏幕上使劲戳动。
“搜索...红旗玩具厂。”
屏幕跳转。
一个粉丝只有可怜几万人的官方账号跳了出来。
头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风格的红色齿轮和拖拉机。
简介:八岁以上儿童益智首选,农业生产好帮手。
随从看着这寒酸的账号,猛咽口水。
“亲王殿下,我们此次携带了整整一百亿美元的采购授权...”
“您确定,要把这些钱,砸给一家...卖拖拉机和塑料玩具的工厂?”
阿卜杜拉反手一巴掌拍在随从的后脑勺上。
“愚蠢!”
“你懂什么叫东方秘术吗?”
“什么拖拉机?那是能在一小时内平推敌方阵地的钢铁巨兽!”
“什么玩具?那是能让老鼠吓得尿裤子的死神蜂群!”
阿卜杜拉目光灼热。
一把推开随从,自己抱着手机。
他学会了怎么留言,但不太会打字。
于是,这位头顶一块布的千亿中东土豪清了清嗓子,按下了语音转文字的按钮。
他用刚学的蹩脚散装中文,对着手机一顿狂吼。
“朋友!”
“南海防务展,你们来不来!”
“我带了小钱钱!很多很多金条!”
“我要清空你们的购物车!给我上链接!我要包圆!”
一连发了三条留言。
阿卜杜拉还觉得不够,又找到了“红星拖拉机”的官方账号,把同样的话复制粘贴了一遍。
发完之后。
阿卜杜拉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缓了。
望眼欲穿。
第328章 记住了——要惨,要伤心,要听者落泪、闻者心酸。
下午两点半。
李峰拎着两个保温饭盒,站在南海湾一号的走廊里。
门禁卡刷过,房门开了条缝。
冷气从缝隙里往外涌。
屋里传出枪战声和爆炸声,夹杂着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
李峰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49寸曲面带鱼屏上正在播放《三角洲》的对战画面。
陈烨窝在电竞椅里,双脚翘在桌沿上,左手捏着半罐冰红牛,右手握着鼠标,眼睛都没往门口瞟一下。
“放桌上。”
李峰把饭盒搁在茶几上,站着没动。
“还有事?”陈烨头都没回。
“...没有。”
“那麻烦顺手把门口那袋垃圾带走。”
李峰低头一看。
门口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里面全是空的红牛罐子、零食包装和外卖盒。
他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弯腰,拎起垃圾袋,转身出门。
“砰”的一声,门被他带上了。
走廊里,李峰攥着垃圾袋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
临时指挥所外围,几顶迷彩帐篷连成一排。
李峰刚拐过弯,三四个穿迷彩的宣传干事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
“那位爷还是那个德行?”
李峰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摔。
“还能怎么样!”
他扯开领口散热,胸膛剧烈起伏。
“进去的时候在打游戏,出来的时候还在打游戏。”
“饭盒放桌上连看都不看一眼。”
“走的时候还让我把垃圾顺走。”
一个干事啧了一声。
“这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参谋摇头。
“我就说不该把精力放在一个四八城来的少爷身上。”
“他懂什么防务?他踏马能懂什么外宣?”
“就知道打游戏、打游戏、打游戏!”李峰一拳锤在帐篷支架上,震得帆布哗哗响。“那他打游戏能赢来尊重?能把鹰酱展台前面那帮孙子打跑?”
“走的时候还顺带让我拎垃圾!”
“我他妈——”
李峰说到这儿,拳头已经攥得死紧。
要是那小白脸此刻站在面前,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直接招呼上去。
周围几个人互相对视,眼神如出一辙。
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在小题大做。
从陈烨入住的第一天起,他们就想不通。
那几位到底在想什么?
“我跟你们说。”一个干事压低声音。“我昨天通过自己的渠道,越级往上反映了。”
“结果呢?”
“八个字——听从指挥,服从安排。”
沉默。
海风灌进帐篷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算了。”年长的参谋叹了口气。“人家有背景,咱们惹不起。”
“做好自己的活儿就行。”
李峰没接话。
他用了整整三十分钟,才勉强把胸口那团火压下去。
然后掀开帐篷门帘,走进指挥所。
帐篷内,周正正坐在折叠桌前低头看手机。
李峰站定,正准备开口汇报。
周正清了清嗓子。
然后,李峰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的画面——
周正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那个表情,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谄媚。
令人生理不适。
“小陈司长!您吃好了没!”
周正对着手机屏幕。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酒店住的怎么样!电脑卡不卡!晚上出来吃吃小海鲜、小烧烤呗!那个什么,刚到的斑节虾,个头比我拳头还大!”
发送。
周正满意地放下手机,端起茶缸吸溜了一口。
旁边。
高飞靠在行军床的铁架上抱着胳膊,表情淡然,跟看天气预报似的。
高战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用小刀削苹果。
孙海东趴在桌上补觉,鼾声均匀。
没有一个人觉得刚才那一幕有任何异常。
李峰愣在原地。
他不是在怀疑人生了。
他在怀疑自己的三观。
这踏马的还是那支队伍?
这踏马的还是那群在演习场上喊着打穿一切的真汉子?
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到嘴边的汇报,被他硬生生吞进肚子。
一转身,掀开帐篷,走了。
帐篷帘子晃了好几下才停住。
高飞这才偏过头,瞥了眼门口。
“又走了。”
“嗯。”周正不以为意。
“火候差不多了吧?”高飞压低声音。
周正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差不多了。”
“明天把外面那个展区再弄破一些。”
“功勋机的帆布多搞几个窟窿,地上的水渍别擦。”
“对了,那个拖把大爷别让他走,明天继续上班。”
高飞嘴角抽了一下。
“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
周正坐直身子,眼底的嬉皮笑脸收干净。
“场子越惨,小陈司长火气越大。”
“他火气越大,出手就越狠。”
“今晚咱们四个去找他。”
周正环顾帐篷,目光依次扫过高飞、高战和正在装睡的孙海东。
“记住了——”
“要惨。”
“要伤心。”
“要听者落泪、闻者心酸。”
“回去要是被老政委提干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孙海东的鼾声突然停了。
三秒后,又响了起来。
但频率明显不对。
...
南海湾一号。
陈烨打完一局排位,摘下耳机揉了揉脖子。
饭盒还在茶几上没动。
他拿起手机,看到周正发来的消息和一串海鲜烧烤的表情包。
往上翻了翻微信。
第329章 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老王发来的消息。
“小陈司长,这是《那兔》第四集的剧本初稿,请您查收。”
后面跟着一个压缩文件。
陈烨点开看了两眼,回了两个字:收到。
顿了顿,手指又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王哥,说实话,老马那个人我信任的不多,但对你,我还是比较相信的。”
“好好干,等我回来给你提奖励。”
发送。
然后是小李。
小李发来的是州超总决赛的筹备文档,各州省提交的方案建议足足有三十多页。
陈烨同样先回了个“收到”。
停了几秒,又追了一条。
“小李,其他人我不怎么了解,但对你,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加油干,回来给你提奖励。”
再往下翻。
孙干事发来的是外宣统筹司的架构草案和人员名单。
陈烨回复:“收到。”
“孙哥,别的人我不太熟,但你的能力我一直看在眼里。”
“踏实干,回来给你提奖励。”
最后是马禄昌。
马禄昌发了一大段嘘寒问暖的废话,什么南海湿气重注意身体,什么冰箱里的红牛够不够喝,什么钱总今天还念叨了您一句。
陈烨扫了一眼,回复:“收到。”
“老马,你跟别人不一样,我对你还是有一定信任的。”
“辛苦了,回来给你提奖励。”
四条消息,间隔不超过三分钟,全部发完。
陈烨扔下手机,重新戴上耳机,点击开始匹配。
......
四八城。
文宣总局九楼。
下午六点半。
马禄昌第一个从工位上蹦起来。
“兄弟们!陈司长给我发消息了!说对我有一定信任!还说回来给我提奖励!”
他举着手机,胖脸笑成了一朵花。
老王端着保温杯走过来,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
“巧了,他也给我发了。”
“说对我比较相信。”
小李从隔断后面探出脑袋。
“他跟我说的是比较放心。”
孙干事最后一个凑过来,表情有点复杂。
“他说我的能力他一直看在眼里。”
四个人对视一眼。
同时掏出手机,把聊天记录往桌子中间一摆。
办公室安静了。
马禄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老王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差点呛进气管。
小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四条消息,除了名字不同,句式一模一样。
“别的人我不太信任,但对你......”
“好好干,回来给你提奖励。”
马禄昌缓缓坐回椅子,脸颊抽搐。
“这不就是......”
老王嘴唇哆嗦了两下。
“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小李抬手捂住了脸。
“我踏马差点感动哭了。”
“不是,现在零零后已经能玩儿这么花了?”孙干事的声音发飘。
“一人一条,每条都让你觉得自己是唯一。”
“传销都不敢这么搞。”
马禄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你跟别人不一样”,肥肉不抖了。
“他连顺序都没换。”
“就改了个称呼。”
“甚至标点符号都一样。”
四个人面面相觑。
老王默默拧上保温杯盖子,清了清嗓子。
“这事儿......”
“烂在肚子里。”马禄昌斩钉截铁。
“嗯。”
“对。”
“没发生过。”
四个人飞速达成共识,各自缩回工位,埋头干活。
办公室重归安静。
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嗡鸣。
如果仔细看,四个人的耳根全是红的。
......
南海。
晚上八点。
城市的霓虹铺满了整面落地窗。
陈烨刚结束一把排位,桌上的红牛、冰可乐和雀巢咖啡罐子,排成了一条壮观的阵列。
全空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周正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上,旁边是一串海鲜表情包和三个感叹号。
陈烨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
给周正回了条消息:说吧,在哪儿。
三十分钟后。
南海湾某网红海鲜馆,二楼包间。
陈烨推门进去的时候,满桌子的菜已经摆好了。
小青龙、帝王蟹、椒盐皮皮虾、蒜蓉生蚝、白灼斑节虾。
个头大得离谱,盘子摞盘子,桌面都快撑不住了。
周正、高飞、高战、孙海东四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笑脸堆得跟过年似的。
“来来来,小陈司长!坐!”
陈烨扫了一眼桌面,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
周正亲自倒酒。
本地的椰子鸡汤配冰镇大乌苏。
前三杯。
周正挑虾线,高飞剥蟹腿,高战递纸巾,孙海东负责倒酒。
第四杯酒下肚。
周正放下筷子。
眼圈开始泛红。
“小陈司长。”
他声音沙哑。
“我知道您这次来,就是想清静清静。”
“我们也说好了,不打扰,不干涉。”
“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周正吸了下鼻子,端起酒杯又放下。
“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高战适时接过话头,表情沉重。
“下面那帮小崽子看见了,多多少少有些怨言。”
“就今天,李峰给您送完饭回来,看见我们几个给您发消息,人家话都没说一句,转身就走了。”
高战挠了挠头,一脸苦相。
“还有,您瞅瞅——”
他掏出手机,翻出网上那段拖把大爷擦功勋战机的视频。
“鹰酱在咱们地盘上耀武扬威,c位全占了。”
“咱们呢?几辆老破小往角落一扔,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
“我们几个大老粗不是做宣传的料,实在是没辙了。”
高飞抬了抬头,眼眶微红。
“本来剧本的事没搞定,回去就已经被老政委用武装带提干了好几回。”
“这次要是再办不好......”
他没往下说。
四个人一起抬头,八只小眼睛齐刷刷投向陈烨。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陈烨放下啃了一半的皮皮虾。
抽了张纸巾擦手。
抬眼扫过四张脸。
“行了。”
四个人的表情停在脸上。
“别踏马的演了。”
陈烨把纸巾团成球扔进盘子里,往椅背上一靠。
“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周正眼眶里的眼泪挂在眼角,进退两难。
“花这么大功夫布局,又是拖把大爷又是破帆布,又让底下人受委屈又让我看网上骂街——”
陈烨端起大乌苏灌了一口。
“不就是想让老子看不下去,然后帮你们搞一波大的吗。”
四个人的脸色精彩极了。
周正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高飞低下头猛咳。
高战直接把脸转向窗户,装作欣赏夜景。
孙海东一口酒喷在了桌上。
“条件。”
陈烨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事儿完了之后,剩下几天谁都别来烦我。”
“第二,我只出主意,具体执行你们自己搞。”
“第三——”
陈烨扫了四个人一眼。
“那个叫李峰的,明天早上之前,让他来见我。”
周正愣了一下。
“找他干什么?”
陈烨没回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生蚝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你们那个展区——”
“我先去看看。”
第330章 等风来,风来了!
早上七点四十。
南海湾一号门口。
李峰把军用背包的肩带又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他昨晚接到周正的电话时,差点以为是在整自己。
让他去见陈烨?
见什么?
看他打游戏?给他倒红牛?还是帮他收外卖盒子?
李峰在门口站了三秒,脸上的表情跟吃了隔夜的压缩饼干似的。
门开了。
陈烨穿着白背心和海绵宝宝花裤衩,头发支棱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红塔山。
他上下瞥了李峰一眼。
没说话。
转身走进去,从鞋柜上摸了双人字拖扔在地上,然后踢开浴室的门洗脸去了。
李峰站在玄关,视线扫过客厅。
茶几上摆着六个空红牛罐子,三个冰可乐罐子,一盒没吃完的外卖炒饭。
49寸曲面屏还亮着,《三角洲》的主界面卡在匹配画面。
电竞椅歪着,靠垫掉在地上。
整个屋子弥漫着空调吹了一整夜的干冷味儿,夹杂着隐约的泡面气息。
李峰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在南海的风里站了七天岗。
他手下的宣传干事们熬了三个通宵,拍素材、剪视频、写文案,发出去石沉大海。
鹰酱展区门口排着几百米的长队,他们展区连路过的人都懒得多看一眼。
而眼前这位正厅级的司长大人,住两百平海景房,喝冰镇红牛,打排位赛。
七天。
陈烨从浴室出来,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脸。
“走。”
李峰愣了一下。
“去哪?”
“展区。”
陈烨把花裤衩换成了一条黑色休闲裤,白背心外面套了件灰色冲锋衣,叼着的烟还是没点。
拉开门,头也不回就出去了。
李峰跟在后面,有一肚子话想说。
但陈烨走得快,脊背笔直,人字拖啪嗒啪嗒打在路面上,完全没有要聊天的意思。
两个人沉默地穿过安保通道,进了国际会展中心。
上午九点。
展馆内已经人头攒动。
鹰酱展区占据了中央大厅的c位,灯光是专门请团队调的——冷白光打在闪电五代机的深灰机身上,金属质感被拉满。
机头正上方悬着一块巨型led屏,循环播放起飞画面,配着那种好莱坞式的低频轰鸣。
展台四周站着二十多个穿黑色制服的讲解员,英语法语阿拉伯语无缝切换。
人流量大得离谱。
陈烨双手插兜,混在人群里慢慢走。
走到闪电五代机模型前面停了几秒。
又走到幽灵隐身轰炸机的展板前看了看。
他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李峰跟在旁边,心里窝着火。
他以为陈烨至少会说一句“确实做得好”,或者“咱们差距大”——
什么都没有。
陈烨甚至掏出手机刷了两条短视频,又揣回兜里。
两个人拐出鹰酱展区,沿着通道往东走了将近八百米。
人流开始稀疏。
灯光开始暗。
连地面上的指引标识都变得敷衍,“新东国展区”五个字印在一块塑料展牌上,歪着,底下的支架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
再往里走三十米。
李峰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三辆退役装甲运兵车停在角落,漆面剥落,履带上还有没清理的泥。
旁边的展板连背光灯都没装,白天靠头顶的日光灯管照明,其中一根还在闪。
场外空地上,那架功勋歼击机孤零零地蹲着。
帆布罩子上破了两个洞,露出机翼上褪色的红星。
机身侧面有一道干涸的水渍,是前天那个保洁大爷拿脏拖把抹的。
没人来擦。
也没人来看。
陈烨站在歼击机前面,抬头看了足足半分钟。
嘴里那根没点的烟被他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然后——
摇了摇头。
李峰的心沉到了底。
他就知道。
他踏马的就知道。
这种人,看完了摇摇头,觉得丢人,然后回海景房继续打游戏。
展区附近已经聚了七八个宣传干事。
有人远远看见李峰身后跟着的那个白背心男人,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两句。
众人的眼神复杂,多少带着点不屑。
陈烨没理任何人。
他径直拐进了外围指挥所的帐篷。
帆布帘子落下,遮住了里面的光。
李峰没跟进去。
他站在帐篷外面,深呼吸了两下。
其他宣传干事围了过来。
“怎么样?”
一个黑脸小伙凑上来,“那位爷说啥了?”
“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
李峰嗓子发紧,
“从鹰酱展台逛到咱们这儿,全程就看,不吭声。”
“看完呢?”
“摇头。”
“就摇头?”
“就踏马的摇头。”
人群安静了两秒。
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把手里的记录本往腿上一拍:
“早说了,四八城来的少爷,坐办公室吹空调的,他懂个屁的防务宣传...”
话没说完。
帐篷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周正走出来。
不对。
是笑出来的。
三四十岁的汉子,两百斤的体格,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眼角的鱼尾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那笑容,不是客气,不是应付。
是从心窝子里往外冒的那种——
跟花似的。
跟他踏马的菊花似的。
周正扫了一眼外面七八个大眼瞪小眼的宣传干事,目光最后落在李峰身上。
“快快快。”
他声音压不住,手往帐篷里面一挥。
“快跟我来。”
“来活了。”
李峰愣在原地。
周正已经转身钻回了帐篷,帆布帘子晃了两下。
里面传出陈烨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第331章 风来了?!什么风!?
“风来了!”
李峰和其他几人刚掀开帐篷帘,便听见陈烨在里头说话。
往里看去,自家四位首长站在陈烨身边,像四个刚下连的新兵蛋子,蠢萌蠢萌。
听见“风来了”三个字。
李峰和旁边几个宣传干事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往下扯。
自打下了飞机,这位爷钻进海景酒店,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打游戏的路上。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今儿进了防务展,也是走走停停,东看看西瞧瞧,一个字没蹦出来。
怎么就风来了?
装也没这么个装法。
下一秒。
陈烨把插在笔记本上的u盘拔下来,随意扔在桌面。
笔记本往前一推。
双脚往桌沿一搭。
掏出手机,往椅背上一靠。
得。
又开始了。
李峰刚张嘴准备出声,周正已经窜了出去。
“我先看!”
高飞一把捞住u盘线:“凭什么你先?上次你把人家硬盘格了!”
“那是意外!”周正扯着嗓门。
高战直接从侧面伸手来抢:“老周你手粗,万一把u盘掰断了——”
孙海东一言不发,趁三人拉扯,无声无息把u盘从高飞指缝里抽走,转身插进了帐篷角落的笔记本电脑。
三人齐齐扭头瞪他。
孙海东面无表情:“大屏幕投出来,一起看。”
周正噎了一下,咂摸两秒:“行吧。”
李峰站在帐篷口,看着四个长官为一个八块钱的u盘上演全武行,脸皮直抽抽。
旁边黑脸小伙凑过来,压低声音:“十五分钟剪的视频,能有什么水平?咱们那三十秒的开场动画都磨了一个礼拜。”
“看看再说吧。”李峰死死盯着幕布。
投影幕布落下。
帐篷里的日光灯被关掉,只剩笔记本散热风扇的嗡鸣声。
孙海东点击播放。
屏幕一黑。
静默。
两秒。
三秒。
一个低沉的心跳声从外接音箱里传出来。
紧接着,屏幕上浮出一段文字。
白字,黑底,字体是最普通的微软雅黑。
没有特效。
没有转场。
就那么干巴巴地戳在画面正中间——
“海内存知己,战绩6:0。”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几天南海防务展不让我飞,被随便用个塑料布盖着,矿泉水瓶装洗洁精用拖布洗澡...”
李峰眉头拧成一团。
什么意思?
嫌自己人丢脸没丢够,还要发出去广而告之?
画面切换。
没有任何过渡。
没有背景音乐。
没有解说旁白。
一段原始的、未经调色的战场录像直接怼在众人眼前。
画面粗糙。
机载光电吊舱的灰绿色画面。
hud抬显。
数据在疯狂跳动。
一架歼-10ce挂着霹雳导弹,正死咬前方一个光点。
导弹分离。
尾焰拉出长痕。
击中。
目标在夜空中炸成一团烟火碎屑。
画面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巴巴羊歼-10cevs高卢鸡阵风。
李峰双眼圆睁,视线钉死在幕布上。
画面没停。
第二段。
同样的吊舱录像。
同样的追踪。
同样的锁定。
同样的击杀。
2:0。
第三段。
3:0。
第四段。
hud画面剧烈晃动,前方的目标试图做急转弯规避。
没用。
红外锁定框死死咬住。
发射。
命中。
4:0。
帐篷里没了人声,只能听见几道刻意压抑的急促呼吸。
李峰夹着头盔的手背青筋凸起。
第五段,第六段。
连续两个击杀,间隔不到二十秒。
6:0。
画面再次切黑。
那行自嘲的文案重新跃入眼帘。
“泪水打湿塑料布,发誓要做顶梁柱,那在家叫我小子,我不挑你理,但在外面你应该叫我什么!”
“回答我!”
“那天,你们把破塑料布套在我头上,所有人都认为我快要被淘汰了....”
紧接着。
画面切到了防务展现场。
李峰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今天早上。
拖把大爷拿着脏拖把,漫不经心地在功勋机机身上抹拉。
刺目的水渍。
破损的帆布。
歪斜的塑料展牌。
频闪的日光灯管。
这些让他看了两个月、憋屈了两个月的画面。
被陈烨全剪了进去。
一帧不落。
配上前面六段粗糙狂野的吊舱录像。
李飞懂了。
拿破烂盖着,用脏拖把洗澡。
照样6:0抽你们的脸。
黑脸小伙喉结重重一滚,干涩地挤出一句脏话。
“卧槽。”
李峰挪不开眼,视线死锁在屏幕最后定格的画面上。
是那架孤零零的功勋歼击机。
帆布破了两个大洞。
漆面剥落,红星褪色。
但它的机头,正冷冷对着远处鹰酱c位展厅的方向。
机身旁配了一行字。
还是最不起眼的微软雅黑。
“6:0,不服来遛。”
播放器的进度条走到了尾端。
总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周正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的气,转过头看向李峰。
李峰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倒不出来。
旁边戴眼镜的干事,之前还在低声嘲讽四八城来的少爷,手里的记录本此时“啪”地一声砸在脚边。
他弯腰去捡。
蹲下去就没起来。
直接抬手死死捂住了脸。
帐篷帘子外面,阳光打在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上,亮得晃眼。
八百米外的c位展厅里,闪电五代机的全息投影仍在循环播放。
李峰转头看向帐篷角落。
陈烨双脚搭在桌沿上,人字拖松松垮垮地挂在脚趾上,手机屏幕的幽光映着他的侧脸。
他正在刷短视频。
嘴里那根红塔山,依旧没点。
周正拔下笔记本上的u盘,死死攥在掌心。
“这视频——”
“发。”陈烨眼皮都没抬。
“往哪儿发?”
“往能让对面看见的地方发。”
陈烨刷到一条搞笑视频,乐得咧了下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闲散模样。
“等等、等等!”
高飞一把攥住周正的胳膊,嗓子都有些破音,“那段吊舱录像是...”
“巴巴羊那边给的,他们上个月刚干完的活。最终战果报告两周前已经过了密级下调审批。”
陈烨的语气跟商量中午外卖吃什么一样随便。
“这素材你从哪...”
第332章 鹰酱:我花了三十亿搞展台 陈烨:我花了十五分钟搞你
“素材哪儿来的?”
陈烨翻了个身,换了条腿搭在桌沿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
“抖音上面到处都是。”
“随便搜,随便看。”
他说得云淡风轻,跟在商量中午吃什么外卖一样随意。
高飞张了张嘴,半个字没吐出来。
周正死死咬住后槽牙。
“可...你他妈的也没告诉我们啊。”
这汉子声音直打颤。
“你他妈等的风,是阵风啊!”
帐篷里。
周正盯着屏幕。
高卢鸡的当家花旦,欧洲战斗机的门面担当。
鹰酱军工体系里最亲密的盟友。
被歼-10ce打出6:0!
这视频要是真发出去。
这就等于把整个西方军工的底裤全扒下来,当着全球买家的面猛抽!
李峰僵在帐篷口,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旁边的黑脸小伙腿肚子直打颤。
戴眼镜的干事记录本砸在脚面上,浑然不觉。
用最破的展台,最烂的条件,最自嘲的文案。
配上最硬的战绩。
周正弹了弹烟灰,凑到李峰身边拍了把他的肩膀。
“这才哪儿到哪儿。”
“想当初我们去找小陈司长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江城市府的实习生。”
李峰偏过头。
周正搓了把脸,满脸不堪回首。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和你们一样。一样的想法,一样的态度。”
“觉得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能懂什么宣传?”
高飞接过话头,连连苦笑。
“直到那天,在会议室里,播放视频的时候,我是靠墙站的。”
他比划了一下。
“深怕老首长们会注意到我,然后给我提干。”
“没想到——”
高飞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谁他妈的能想到,那视频居然能火成那样!”
“那个时候出去,谁不来打个招呼——”
他捏着嗓子,模仿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语调。
“哟,萌妹来了!”
“等。”
李峰猛地抬手。
“先等会儿。”
他脑子里的信息在疯狂碰撞。
萌妹治疗师。
那个让陆军官方账号一夜涨粉三百万的爆款视频系列!
那个被全网封为军方整活天花板的现象级内容!
“您的意思是说...”
李峰只觉得喉咙发紧。
“前阵子的那个萌妹治疗师,就...就是...”
他偏转视线,死死盯住帐篷角落里那个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的身影。
“对。”周正点头。
“不止是萌妹。”
高战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还有贝塔。”
“ggbond。”
“好运来。”
“都是小陈司长亲手剪的。”
孙海东难得开口,在一旁补了最致命的一刀。
“甚至,前阵子的州超、白鹤村、火星哥、那兔。”
“也都是小陈司长一手运营出来的。”
帐篷里只剩下笔记本散热风扇的呼啸声。
李峰和几个宣传干事呆若木鸡。
州超。
那个让全国文宣系统集体高潮、让体总被按在地上摩擦、让鹰酱十六亿美元外宣经费打水漂的超级项目。
白鹤村。
那个七天接待十五万游客、撬动一百五十亿经济效益的现象级事件。
火星哥。
那个让四千万海外网友集体破防、直接干碎西方舆论壁垒的跨国传播奇迹。
全是眼前这个穿着海绵宝宝花裤衩、叼着没点的红塔山、正在乐呵呵刷搞笑视频的年轻人干的。
“这他妈的...”
黑脸小伙直接结巴了。
“这位要是这么牛,您倒是早说啊!那我们刚才...”
“好嘛。”
周正摆了摆手,咧嘴乐了。
“我们,已经不用说我们了。”
他拔下u盘,转身看向李峰。
“签发流程你来走。”
“今晚之前,全平台上线。”
李峰双手接过u盘。
八克的塑料壳,攥在手心里,却沉得离谱。
...
当天晚上。
视频上线。
封面就是那架被破帆布盖着的功勋机。
标题只有几个字。
“海内存知己,战绩6:0。”
数据,不出预料地再次爆炸。
四十分钟,播放量破两千万!
一个半小时,破八千万!
三个小时,直接破两亿!
评论区彻底疯了。
“这又是辣个00后剪辑发布的!?”
“果然,防务展怎么少得了陈姓军火商!这玩意儿就开始推销歼-10了!”
“鹰酱:我花了三十亿搞展台。陈烨:我花了十五分钟搞你。”
“破帆布底下是6:0的战绩,这文案我能吹一辈子。”
“阵风:我只是路过,怎么就被拉出来当背景板了?”
“高卢鸡宣传部看到这个视频,今晚怕是要开紧急会议。”
热搜前三,全被防务展相关词条霸榜。
第一条:#海内存知己战绩6比0#
第二条:#南海防务展新东国展区#
第三条:#陈姓军火商又来了#
...
晚上九点。
外围指挥所。
李峰坐在折叠椅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
后台数据每三秒刷新一次。
评论,点赞,转发,播放。
每一个数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狂飙。
屏幕的白光打在他脸上。
他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旁边几个宣传干事也围过来了,全场鸦雀无声。
黑脸小伙站在他身后,几次张嘴,最终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峰合上电脑。
他想起这极其憋屈的两天。
想起自己熬了三个通宵剪的素材,发出去阅读量连两千都不到。
想起自己绞尽脑汁写了四版文案,每一版都被无情毙掉。
想起自己站在鹰酱展区外面,看着人家门口排起的长队,憋屈得直咬牙。
然后他想起了今天早上。
陈烨穿着人字拖,从鹰酱展台慢悠悠逛到他们破烂的展区。
全程没说一个字。
只是看。
然后回到帐篷,仅仅用了十五分钟。
一个一分四十七秒的粗糙视频。
当场干碎了他们整个团队两个月的全部努力。
李峰抬起头,看向南海湾一号的方向。
那栋楼的顶层,灯还亮着。
他知道那盏灯下面,有个人正翘着二郎腿,悠哉地打着《三角洲》。
李峰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咱们...”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没人回答。
海风从帐篷缝隙里猛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李峰放在手边的手机,突兀地亮了起来。
第333章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李峰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
微信界面,周正的消息。
一条一条往下翻。
“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以小陈司长意见为主。”
“歼-10展区进行整改,搭棚子,做整修。”
“放招牌,挂二维码,扫码播放今天上传的视频。”
“联系南江和西南两地同志,派人参加展览。”
“以上,立刻执行。”
李峰看完,先是一愣。
放在三天前,他看到这种命令,第一反应肯定是——凭什么?一个打游戏的,有什么资格指挥我?
现在不一样了。
他退出聊天框,点进抖音后台,看了一眼那条视频的实时数据。
播放量——3.7亿。
点赞——1800万。
热搜前三。
三天前他觉得陈烨是来镀金的废物。
三天后他发现,废物原来是自己。
李峰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冲出帐篷。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
“连夜干活!”
....
隔天。
清晨六点。
会展中心。
棚子是连夜搭的。
白色铝合金骨架,军绿色防水帆布,四角绷得笔直。
功勋歼击机是连夜整备的。
机身上的脏水渍擦干净了,破帆布换成了标准维护罩。
介绍招牌也是连夜做的。
黑底白字,大号军标体。
上面只有一行。
“海内存知己,战绩6:0。”
旁边竖着一米二高的易拉宝,正中间印着巴掌大的二维码。
二维码下方两行小字:
扫码观看实战录像。
请在wifi环境下观看。
展区入口两侧,各站了两名全副武装的执勤哨兵。
整个展区的气质,一夜之间从“城中村拆迁现场”变成了“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七点半,展馆开门。
人来了。
不是零零散散的那种来。
是乌泱乌泱的那种来。
拍照的,录像的,举着长焦镜头的。
扫二维码的手机像割稻子一样一片一片竖起来。
还有人排队。
排队扫码看视频。
在一架退役的老歼击机面前排队。
鹰酱花了三十亿搞的展台,此刻门口冷得能溜冰。
对面鹰酱展区的工作人员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很精彩。
那表情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花了三十亿装修婚房,结果老婆跟隔壁住毛坯的跑了。
....
不过。
关注有了,流量来了。
除了游客,还有蹭热度的网红达人。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举着自拍杆,镜头对准歼-10,慢慢摇到旁边的易拉宝和二维码上。
“家人们,看到没有。”
“前几天,我来的时候,就是塑料布。”
“矿泉水瓶装洗洁精,保洁大爷用拖把洗澡那种。”
“结果呢?''海内存知己,战绩6:0''一出来。”
“连夜搭棚子,易拉宝有了,二维码也有了,执勤哨兵也有了。”
“和之前比,待遇天差地别。”
他话锋一转,故作痛心。
“果然,队伍也都是大渣男啊。”
“有了新装备就不爱老伙计了。”
“现在老伙计出战绩,又爱上了。”
“典型的——见异思迁,始乱终弃。”
“这叫什么?这叫你不对我好的时候我也很好,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笑死,战机也能当舔狗被pua。”
“渣男锡纸烫,海王银手镯,部队塑料布。”
“前几天还用拖把洗澡呢,现在排面都给你拉满了?”
“歼-10:我不是生气,我只是失望。”
“求求了别骂了,再骂歼-10要去别的展馆了。”
“建议给战机办张vip卡,享受尊贵待遇。”
“鹰酱展区:???流量呢???我几十亿的展台呢???”
“鹰酱:我出钱出力出展台,合着我才是那个小丑?”
....
下午五点。
给陈烨送饭这事儿,原本没人愿意干。
现在,成了香饽饽。
三天前是苦差事,三天后是核心资源。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人类的趋利避害高度一致。
李峰要不是资历摆在那儿,还真轮不到他。
黑脸小伙提着另一个保温桶站在旁边,“峰哥,要不我去?你歇着。”
“滚。”
李峰一手拎着保温饭盒,一手提着一袋冰镇红牛,出了会展中心大门,打车直奔南海湾一号。
电梯上顶层。
走廊尽头,陈烨的房间。
李峰在拐角处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
头上裹着白布。
身材微胖,皮肤黝黑。
身后站着两个黑西装壮汉,一左一右,像两堵墙。
李峰瞳孔收缩。
心里警铃大作。
异常情况。
他放下保温桶,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快步上前。
刚准备开口驱赶——
那中年男人转过身来。
满脸堆笑。
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种亮法,是看到限量版跑车打骨折的亮法。
然后。
李峰听到了这辈子听过最离谱的一句话。
那男人凑近房门,用一口极其蹩脚的中文,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陈司长。”
“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有很多小钱钱。”
“还有很多小金条。”
“请您一定——将歼-10战斗机,原版出售给我们。”
“价钱好说,我们....”
李峰整个人定在走廊里。
大脑宕机。
嘴巴张开。
合不上。
门里面,传来《三角洲》的枪声。
和一声极其清晰的——
“操。”
第334章 沙某人,不差钱!
第334章中东土豪堵门送金条,李峰被迫当军火中间商
过了阵儿。
门里面的枪声停了。
紧接着是键盘被拍在桌面上的闷响。
脚步声从里面过来,一步比一步重。
“咔嗒”一声,门开了。
陈烨站在门口。
海绵宝宝花裤衩,白背心上印着一只躺平的柴犬,脚下趿着酒店一次性拖鞋。
左手捏着半罐冰红牛,右手扶着门框,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三个人。
阿卜杜拉满脸堆笑,两个黑西装保镖纹丝不动。
李峰拎着保温饭盒和红牛,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烨吸了口气。
“我说。”
“我踏马的都已经说了。”
“我,不,是。”
他每吐一个字,手里的红牛罐子就在门框上磕一下。
“我,真的,踏马的——不是。”
阿卜杜拉眨了眨眼。
没被吓到。
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双手交叠在胸前。
“小陈司长开玩笑了。”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卷舌音,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
“网上都在说,您是陈姓军火商。”
“拖拉机战车——”他掰了根手指。
“无人小飞机——”又掰了一根。
“还有现在的歼—10——”
三根手指全伸出来了,在陈烨面前晃了晃。
“这些和您没关系?”
阿卜杜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心疼。
“您就不要骗我了。”
“您们新东国的网友已经说了,您就是辣个男人,陈姓军火商人。”
“我真的是带了许多的小钱钱来的。”
“还有小金条。”
“如果您不介意,现在就能跟我下去看看。”
陈烨眼皮跳了一下。
李峰脑子转得比嘴快。
他想起刚才上楼前,酒店正门口确实停着一辆武装押运车。
灰色涂装,窗户全封死,守了至少四个荷枪实弹的私人安保。
当时他还纳闷,以为是哪国贵宾的车队。
现在回头一看——
李峰把目光挪到了陈烨身上。
那种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您原来还真有这种身份?
陈烨捕捉到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不是。”
“我踏马的不是。”
“我就是普普通通,简简单单,从四八城来的00后宣传人员。”
声音压得很低,声线绷得很紧。
“别多想,别多想,别踏马的多想。”
李峰立正站好,条件反射地点头。
“好的,不多想,不多想,绝对不会多想。”
嘴上说着不想。
眼珠子已经不听使唤了,来回在陈烨和阿卜杜拉之间弹射。
陈烨看了他一眼。
得,指望这货维持秩序等于指望保洁大爷能保养好歼击机。
不能再让这个裹头巾的在走廊里闹下去了。
隔壁套房住的是哪国军方代表团他不知道。
但凡被人看见这一幕——
#陈姓军火商深夜密会中东买家#词条明天就能挂热搜前三。
陈烨一把扯过李峰手里的保温饭盒和红牛袋子。
转身进门。
留了一道缝。
然后回头,手指直直地指着李峰的鼻子。
“你。”
“立刻。”
“马上。”
“赶紧。”
“把人给我带走。”
李峰啪地立正。
“好的!好的!立马带走!”
“嘭”的一声。
门合上了。
门里面传来红牛罐子砸进垃圾桶的闷响。
然后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再然后是《三角洲》重新匹配的提示音。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钟。
阿卜杜拉歪着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转回来看李峰。
李峰把保温饭盒刚才被扯走时甩出来的一滴汤汁从袖子上擦掉,深呼吸一口。
“阿卜杜拉先生。”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经人。
“还请跟我到这边来。”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背挺得笔直。
“您刚才跟小陈司长说的那些事儿——”
李峰顿了一下,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
他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周正的命令:以小陈司长意见为主。
小陈司长的命令:把人带走。
带走之后呢?
一个带着金条和武装押运车的中东亲王,你把人带到大马路上放生?
李峰咬了咬后槽牙。
“您想买的那些,我和我的上司,一样能够帮您联系。”
阿卜杜拉看看房门。
又看看李峰。
然后扭头看身旁的保镖兼管家。
管家微微点头。
阿卜杜拉立刻转回来,两只眼睛亮得能当车灯使。
“你是小陈司长的手下,对不对!”
李峰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不对。
说是——那就等于承认陈烨是军火头子,自己是军火中间商。
说不是——这买卖还谈不谈了?
三天前他还在帐篷里骂陈烨是来镀金的废物。
三天后他站在走廊里,认认真真地考虑要不要当一个军火中间商。
李峰咽了口唾沫。
“我负责对接就行了,咱先下去聊。”
阿卜杜拉大手一拍。
“好!”
“但我还要再买一样东西。”
他凑近李峰,压低了声音,蹩脚的中文咬得一字一顿。
“你们那个6:0的视频。”
“那个飞机上,装的那个——往下看的眼睛。”
李峰愣住了。
光电吊舱?
阿卜杜拉咧开嘴笑了。
满口白牙,在走廊的灯光下晃得人眼疼。
“有多少——”
“我——全——要。”
“沙某人,不差钱!”
第335章 沙某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
李峰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阿卜杜拉从长袍内侧掏出一块平板。
金色的。
壳是金的,边框是金的,背面还镶了一圈碎钻。
李峰的眼皮跳了一下。
阿卜杜拉把平板横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清单。
排版极其认真,甚至还配了图。
“小陈司长的产品线,我研究过了。”
他用手指一项一项往下划。
“歼-10战斗机,六比零,很厉害。”
“无人小飞机,炸坦克,也很厉害。”
“还有——”
他划到最后一项,眼睛亮了。
“州超上面的那个机器人。”
“穿花棉袄,跳秧歌,还能后空翻的那个。”
李峰嘴角抽了一下。
阿卜杜拉抬起头,满脸真诚。
“我都要。”
“全部都要。”
李峰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一万句话在打架。
你要跳秧歌的机器人干什么?
你一个中东亲王买花棉袄机器人回去是准备让它在沙漠里一边扭秧歌一边种地?
但还没等他开口。
因为阿卜杜拉紧接着问了一句:“多少钱?”
李峰愣了零点三秒。
他不是销售。
他是宣传干事。
三天前他还在帐篷里骂陈烨是废物。
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正不是我的货,报低了才是犯罪。
五根手指伸了出去。
阿卜杜拉盯着那五根手指,歪了歪头。
“机器人,五百万一个?”
他点了点头,咂了咂嘴。
“很便宜嘛。”
“成交。”
他在平板上飞快地敲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给李峰看。
“无人小飞机,一千架起订。”
“歼-10,先来两个中队。”
“光电吊舱,有多少要多少。”
“对了——”他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那个拖拉机战车,也来二十辆。”
李峰整个人钉在沙发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伸出去还没收回来的五根手指。
光机器人这一项。
五百万美元,五十个。
两亿五千万美元。
后面还有一千架无人机,两个中队的歼-10,外加吊舱和战车。
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那种中了五百注彩票但彩票不是自己的那种抖。
“那个...”李峰艰难地开口,“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阿卜杜拉大手一挥。
“当然当然,你去汇报。”
“我就在这里等。”
“哪里都不去。”
他往沙发里一靠,两个保镖立刻一左一右站好。
“沙某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
...
半小时后。
李峰蹲在酒店消防通道里,手机贴着耳朵,声音压到最低。
“周首长,那个中东人...他要买机器人。”
“五百万美元一个,要五十个。”
“还要无人机一千架,歼-10两个中队,光电吊舱有多少要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周正的声音传过来,异常平静。
“你说的是美元?”
“是。”
又是三秒沉默。
然后周正深吸一口气。
“我给老首长打电话。”
“你稳住他,别让人跑了。”
“等等——”李峰叫住他,“周首长,还有件事。”
“什么?”
“小陈司长之前让您联系南江和西南的同志来参展...”
李峰顿了一下。
“那个中东人要的无人机,是南江红旗厂的。”
“机器人,是西南州超开幕式上的。”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五秒。
十秒。
“操。”周正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他踏马的早就知道了!”
“还说自己不是!”
周正挂断电话,一屁股坐在指挥所的折叠椅上。
高飞凑过来:“怎么了?”
周正抬起头,表情极其复杂。
“小陈司长让我提前联系南江和西南来参展。”
“我当时以为他是随口一说。”
“现在我才明白——”
周正搓了把脸,声音里带着敬畏。
“他踏马的在展区转了十五分钟,就已经把后面三步棋全下完了。”
...
当天晚上。
陈烨的《三角洲》正打到关键时刻。
手机在桌角叮叮当当响了快二十分钟。
直到加载界面弹出来,他才腾出手,捞起手机解锁。
全国文宣骨干交流群。
99+。
最上面是黄强的消息。
“@陈烨感谢小陈司长对西南工作的不懈支持,不日将带领团队赴南海防务展参展,后天我请客,小陈司长务必赏脸。”
紧接着是刘志峰。
“南江文宣坚决响应小陈司长的工作安排,已组建参展小组,明日启程。”
然后是一连串的跟帖。
章为民:“?什么情况,怎么没通知我们?”
王强:“防务展?文宣去防务展?”
秦奋:“等等,我没看错吧,黄强你带文宣团队去防务展?”
群里热闹了一阵。
然后,不知道是谁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兄弟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对劲儿的地方。”
“我们是文宣。”
“搞宣传的。”
“搞文化项目的。”
“南海,防务展,让我们去。”
“这对吗?这合理吗?”
群里安静了十秒。
另一个人接上。
“还有听两位同志的意思,应该,大概,可能...”
“不会是我们想的那样吧?”
“哪样?”
“防务展上能干什么?”
“除了展示——”
“还能干什么!!!”
群里炸了。
“南江——红旗玩具厂——无人机。”
“西南——州超机器人——花棉袄秧歌那个。”
“这两个州被点名邀请过去...”
“我操。”
“文宣系统,集体卖军火???”
陈烨盯着屏幕。
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点进输入框。
打了一行字:我踏马真的不是军火商。
删了。
又打:这事跟我没关系,是周正那帮人自己搞的。
又删了。
再打:你们想多了。
还是删了。
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十秒钟。
算了。
解释不清。
越解释越像。
陈烨把手机扔回桌上,重新握住鼠标。
《三角洲》的匹配界面跳了出来。
他点了开始。
手机又响了。
周正的私信。
“小陈司长,那个中东人的事,您看...”
陈烨没回。
紧接着第二条。
“他说要买五十个机器人。”
第三条。
“五百万美元一个。”
第四条。
“美元。”
陈烨的手停在鼠标上。
游戏里队友在喊集合。
他没动。
五百万美元。
五十个。
两亿五。
这还只是机器人。
陈烨缓缓靠回椅背。
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拿起手机,给周正回了一条消息。
“明天让李峰来找我。”
“带上那个中东人的采购清单。”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
“别他妈再跟任何人说我是军火商。”
周正秒回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配文:收到,陈姓军火商!
陈烨把手机摔进沙发缝里。
游戏里,他的角色已经被队友骂了三轮。
第336章 注意看,他叫阿卜杜拉,正在逛他最喜欢的军火超市
凌晨一点。
南海湾一号,顶层套房。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游戏早退了,屏幕停在桌面壁纸——一只趴平的柴犬。
手机握在手里,全国文宣骨干交流群的消息还在往上蹦。
他从头翻到尾,一条没落下。
黄强:"后天到南海,提前对接展位,小陈司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章为民:"?黄强你这是什么意思,文宣去防务展?合着好事儿全让你和南江包了?"
王强:"建议查一查,是不是有人走后门。"
秦奋:"我中原就不配有个展位?"
张国强:"江城市府表示震惊,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要去南海?小刘你是不是假传圣旨?"
刘志峰:"张处,是小陈司长点的名,文件我发您。"
张国强沉默了三分钟。
张国强:"那没事了,支持。"
然后是一连串的酸。
浓度堪比老陈醋泡柠檬。
章为民:"所以凭什么是南江和西南?"
王强:"北河表示不服。"
秦奋:"中原也有兵工厂,虽然现在改产煤气罐了,但底子还在。"
章为民:"东海有船厂,军民融合你懂不懂?"
王强:"我们北河有火箭发射基地。"
秦奋:"那是卫星发射中心,你搁这碰瓷呢?"
章为民:"碰瓷怎么了,你中原不也碰?"
群里吵成一锅粥。
陈烨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了整整五分钟。
越翻越沉默。
重生之前,他对这些人的印象是什么?
高深莫测。
滴水不漏。
不是在谋划这件事,就是在算计那件事。
正厅级往上的干部,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哪个不是把城府刻进dna里的老狐狸?
高端局,懂不懂!
结果呢?
凌晨一点。
一群老登。
在微信群里。
冒酸水。
跟菜市场大妈抢最后一把小葱似的。
"就这?"陈烨盯着屏幕。
"就他妈的这?"
他把聊天记录又从头翻了一遍。
确认了。
就这。
有人阴阳怪气,有人指桑骂槐,有人直接开喷,有人装死潜水看戏。
跟他大学宿舍群里抢最后一桶泡面时的画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
这帮人每个人管着几千万人口的舆论阵地。
陈烨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行吧。
格局,打开了。
往一个他没想到的方向,彻底打开了。
他继续往下翻。
群里的风向已经从互相开炮,变成了暗戳戳的试探。
章为民:"话说回来,南江带的是红旗玩具厂的无人小飞机,以及拖拉机战车,西南带的是州超开幕式的机器人。"
王强:"嗯。"
秦奋:"嗯。"
章为民:"各位,扪心自问一下。"
章为民:"你们各自地盘上,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群里安静了三十秒。
陈烨看到这里,手指停了。
嗤笑一声。
关掉手机,随手塞进沙发缝里。
爬上床,拉过被子。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闭眼。
三秒入睡。
......
第二天。
上午十点。
陈烨还在睡。
但互联网已经炸了。
阿卜杜拉参观南海防务展的画面,不知道被谁拍下来传上了网。
白色头巾,白色长袍,两个壮得跟熊似的保镖。
在人群中的低调程度,约等于开着花车逛菜市场。
关键是这位爷的参观路线。
鹰酱展区——路过,眼皮都没抬。
高卢鸡展区——停了三秒,摇摇头,走了。
新东国展区——在那架功勋歼击机前面,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还掏出了金色平板拍照。
还跟执勤哨兵合了影。
还扫了那个二维码。
有人拍到他看完6:0视频后的反应。
两个字形容:癫了。
视频传上网的时候,标题起得非常朴素——
"中东土豪在防务展上看完歼-10战绩后的反应。"
评论区第一条直接定了调。
"来了来了,甲方爸爸验货来了。"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阿卜杜拉,他正在逛他最喜欢的军火超市。"
"鹰酱展区:我花了三十亿搭的展台。沙某人:路过。新东国展区:破帆布加拖把。沙某人:买买买买买。"
"先用破帆布卖惨,再用6:0视频打脸,最后土豪自己送上门......这剧本谁写的?蛋蛋后你出来!"
"什么叫精准营销啊(战术后仰)"
"这就是传说中的——产品不够,战绩来凑?"
热搜前五。
第一条:#中东土豪逛新东国展区二十分钟#
第二条:#阿卜杜拉无视鹰酱展台#
第三条:#陈姓军火商再营业#
第四条:#海内存知己战绩6比0后续#
第五条:#防务展破帆布展区逆袭#
二创视频两小时内产出上千条。
最火的一条,把阿卜杜拉在歼-10前驻足的画面,配上了《好运来》的bgm。
点赞破百万。
评论区高赞第一:"好家伙,上次配《好运来》的是东风导弹升空,这次配的是中东土豪掏钱包。"
第二条紧随其后:"所以《好运来》是咱们军工的官方主题曲,这事儿定了是吧?"
第三条:"祝你好运来,大单跟着来——"
......
南海湾一号。
中午十二点四十。
门铃响了。
陈烨翻了个身。
没动。
又响。
还是没动。
第三遍。
门外传来李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急。
"小陈司长,周首长让我来的。"
"采购清单。"
"那个中东人的。"
陈烨睁开一只眼。
"还有......"
第337章 我!制裁我!我连军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门铃响了四次。
陈烨终于从被子里爬出来。
脑袋发蒙。
头发支棱八叉。
花裤衩,白背心。
一双人字拖踢踢踏踏甩到门口。
拉开门,留了一条缝。
李峰站在走廊里。
左手提着保温饭盒,右手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身板挺得笔直。
陈烨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吱声,转身往屋里走。
李峰愣了两秒,侧身从门缝挤进来,轻手轻脚带上门。
他回头偷偷瞄了陈烨一眼。
发现这位爷已经晃到冰箱前翻东西,他暗自松了口气。
“喝不喝?”
陈烨拎出一罐冰镇雀巢咖啡,晃了晃。
“不用不用,谢谢小陈司长。”
李峰连连摆手,把保温饭盒搁在茶几上。
文件袋双手递过去,头微微低着。
陈烨接过来,拉开椅子往电脑桌前一坐。
单手拧开雀巢灌了一口,另一只手把文件袋拆开,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采购清单。
项目分类极细。
从无人小飞机到光电吊舱到机器人。
单价和数量都列得清清楚楚。
总金额一栏,陈烨扫了一眼。
比昨晚周正微信里说的数,高出去一大截。
就那么瞄了一眼。
纸往桌上一丢,压在红牛空罐子底下。
陈烨喝了口雀巢,右手摸上鼠标,双击桌面上的《三角洲》图标。
游戏启动界面弹出,加载条开始走。
他往后靠了靠,视线一扫。
李峰还站在原地。
没盯着他看,但嘴唇紧抿,喉结滚了两下,手指在裤缝上搓着。
陈烨把雀巢搁在桌上。
“说。”
李峰一哆嗦。
“你进来的时候,除了送饭送文件,还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了,真的,我保证!”
李峰赶紧摇头。
陈烨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眼神太熟悉了。
之前马禄昌是这样,章为民是这样,连那个老外火星哥到后面也是这样。
欲言又止。
脑子里编好了一整套剧本,憋不住,又不敢倒。
陈烨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李峰。
“李峰。”
“到!”
李峰双脚一并。
陈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来之前,是不是...谁说过我什么?”
李峰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就,我们自己讨,讨论过。”
“讨论什么了?”
“就是......”李峰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小陈司长您的......身份。”
陈烨拿起雀巢,又放下。
“身份。”
“对。”
“什么身份?”
李峰五官皱在一起。
嘴巴张了两次,又合上,憋出一句:“就......网上说的那些。”
措辞极其谨慎。
陈烨脸上毫无波动。
低头看了一眼游戏加载进度,68%。
“网上说的哪些?”
李峰咬住下唇。
“说您挂的宣传人员是......打掩护的。”
陈烨没接话。
李峰语速猛然加快。
“您到了南海防务展,住顶级海景房,打五天游戏。”
“中东亲王半夜带着金条上门找您买飞机,周首长天天给您端茶倒水似的发微信。”
“高飞、高战、孙海东三个首长加一块,在您面前跟孙子似的......”
他顿了一下。
“然后我们扒了您之前的履历,《那兔》,州超,白鹤村,火星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网上最响的那个标签。”
“陈姓军火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加载进度跳到72%。
“你懂个龟儿呢!”陈烨骂道。
李峰老老实实闭嘴。
陈烨又瞥了他一眼。
李峰挠了挠后脑勺,脚步往后挪了半步,停住。
“还有......”
“还有什么?”
“鹰酱那边......”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不说了。”
陈烨把雀巢往桌上一顿。
“说!”
李峰打了个激灵,一口气全倒出来。
“就是鹰酱那边,把您之前的事情翻出来了!”
“说您是军火商人......”
声音低落下去。
“要对您进行制裁。”
陈烨握着雀巢,另一只手搭在鼠标上。
屏幕上加载条骤满,匹配界面弹出。
他没点。
慢慢转过头。
“你再说一遍。”
李峰吞了口唾沫。
“鹰酱那边......翻了您之前的事迹。”
“他们说您是......军火商人。”
“要对您进行制裁。”
房间里陷入死寂。
陈烨把雀巢放下了。
很轻。
只发出一声细微的磕碰响动。
然后——
“我操——”
陈烨一巴掌拍在桌上,椅子往后滑出半米。
“我他妈!”
“就一搞宣传的!”
“发了几条短视频!”
“剪了几个片子!”
“他妈的鹰酱要制裁我???”
“我连军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第338章 制裁个寂寞!
陈烨一巴掌拍在桌上,空红牛罐子弹飞两个,咕噜噜滚到地毯边上。
李峰吓退半步,后背撞上门框。
“具体说。”
陈烨的声音突然压下来了。
李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划了几下,双手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鉴于该人员在中东地区武器交易中扮演的关键角色,以及其通过社交媒体对我方军事技术优势进行系统性舆论攻击......”
“......拟将陈烨列入特别制裁名单......”
“......冻结其在美金融资产,限制入境......”
陈烨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把手机递回去。
“我在鹰酱有资产吗?”
李峰嘴巴动了动。
“我问你,我在鹰酱有资产吗?”
“应......应该没有。”
“那他冻什么?冻空气?”
李峰想接话,没接上。
“我这辈子没去过鹰酱,限制我入境?”陈烨一把拎起桌上的雀巢灌了一口,“我连鹰酱签证都没申请过!”
“他们......可能是象征性的。”李峰硬着头皮开口。
“象征你大爷。”
陈烨把雀巢罐子墩在桌上。
“老子在自己国家发了几条短视频,剪了几个片子,鹰酱把我列制裁名单?”
“跟制裁军火贩子一个待遇?”
“我卖过一颗子弹吗?我见过一颗子弹长什么样吗?”
“那中东人敲我门,我还把他轰走了!”
李峰的后背已经贴到了门板上。
陈烨双手撑在桌面上,胸口起伏了两下,才把那口气压下去。
屏幕上《三角洲》的匹配界面还在转圈圈。
他盯着那个转圈的动画看了十来秒,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消息什么时候出的?”
“今天早上六点左右,鹰酱那边时间应该是傍晚。”李峰声音压得很低,“目前只是拟定,还没正式生效。”
“谁先截获的?”
“安保组有人盯外网情报,一早截到的。”
“周首长已经知道了。”
陈烨把椅子转了个方向。
“周正怎么说?”
“领导说......”李峰措辞变得很小心,“让您别急,他正往这边赶。”
“别急?”
陈烨冷哼一声。
“我急什么,我又没犯法。”
“鹰酱的制裁清单跟我有一毛钱关系?”
“一个外国政府,管得着我在自己国家发视频?”
李峰张了张嘴,合上了。
“行了,出去吧。”陈烨摆了摆手。
“小陈司长,饭——”
“放那儿。”
“文件——”
“也放那儿。”
李峰把东西规规矩矩摆在茶几上,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带上门。
走廊里,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掏出手机给周正发了条消息——汇报完毕,陈司长很生气,非常生气。
周正秒回:生气就对了。
周正:老子要的就是他生气。
周正:十分钟到。
李峰盯着回复看了两遍。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
十二分钟后。
周正带着高飞从电梯出来,一路小跑。
敲门。
里面没动静。
又敲。
“进来。”
推门进去,陈烨坐在电脑前,《三角洲》已经开了一局。
枪声噼里啪啦。
“小陈——”
“等我打完这把。”
周正和高飞对视一眼,识趣地杵在旁边。
三分钟后。
陈烨的角色被爆头,屏幕变灰。
“操。”
摘下耳机,转过来。
“说吧。”
周正搬了把椅子坐过来,高飞站旁边。
“制裁的事你都知道了?”
“李峰说的。”
“嗯,我跟你讲,这事——”
“你先回答我。”陈烨打断他。
周正一顿。
“我来南海这几天,除了剪了条视频,干过别的吗?”
周正摇头。
“见过什么机密设备没?”
摇头。
“接触过军事文件没?”
还是摇头。
“碰过一颗子弹、一个螺丝、一个零件没?”
“没有。”
“那他凭什么制裁我?”
周正搓了搓手掌。
“凭你把他的脸打肿了呗。”
陈烨眉头拧了起来。
周正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那条6:0的视频,播放量五亿了。”
“洛马三十亿美金搭的展台,这几天签约意向加一块,还不如咱们功勋机前头一个二维码带来的咨询量。”
高飞插了一句:“再加上你之前白鹤村那一把,他们十六亿外宣预算打了水漂。”
“制裁你,就是恼羞成怒。”
陈烨靠在椅背上。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也就是说,他们拿不出实质性的东西,只能在名单上加个名字,恶心我一下?”
“差不多。”周正点头,“你在鹰酱没资产,没签证,没任何业务往来。”
“制裁落不了地。”
“但——”
“但上了名单本身就是施压。”陈烨接上。
“对。”
“舆论层面的。”
“他们想给你钉死一个标签。”
“军火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烨站起来。
走到窗边。
南海的海面被午后的太阳晃得刺眼。
“消息扩散到什么程度了?”
“外网已经传开了。”
“国内目前只有军事圈和情报口的人知道。”周正跟着站起来,“但瞒不了多久,顶多撑到今天晚上。”
“谁在盯?”
“我们安保组,总局那边马禄昌也收到消息了,钱总已经过问。”
陈烨的手指在玻璃窗上点了两下。
转过身。
“不用瞒。”
周正一愣。
“让它传。”
高飞皱起眉头:“让它传?”
“这事一旦上热搜——”
“上就上。”
陈烨走回电脑桌前坐下来。
“鹰酱制裁一个00后宣传干部,原因是发了几条抖音视频。”
他拿起雀巢喝了一口。
“你说这事传出去,丢人的是我,还是鹰酱?”
周正愣了三秒。
然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操——”
高飞的反应慢了半拍,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陈烨已经重新戴上耳机,打开了匹配界面。
“让李峰把鹰酱那份声明原文找到,翻译成中文,不要加任何评论,不要任何修饰,原封不动发到网上。”
“发到哪?”
“用小号发出去。”
周正瞪大眼。
“......”
“发的时候配一句话就行。”
枪声已经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就写——”
第339章 加钱!!!
“就写....”
周正听完,手都在抖。
“这他妈——”
他来回走了两步,使劲搓了把脸。
“是要把鹰酱的脸按在搓衣板上来回拉啊!”
高飞一把拽住他袖子。
“发不发?你倒是给个准话。”
周正已经掏出手机了,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三下没解开锁。
“发!”
“等一下。”
那边传来陈烨的声音。
“再加一句。”
周正掏出手机举起来,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末尾加一句。”
“????”
陈烨嚼着口香糖,盯着游戏画面。
“制裁原因——”
停了一下。
“....”
周正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高飞直接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笑得没声。
三秒之后他缓过来,走回去又确认了一遍。
“你认真的?”
“多余的话别写,就这几行,够了。”
陈烨刚要戴耳机,手停在半空。
“算了。”
周正抬头。
“别用官方大号。”
“......啊?”
“用你个人小号发。”
周正喉结动了一下。
官方号发,那是组织行为,上面要担责。
个人小号发,传播效果不差,但性质完全不同。
万一上头要追责。
便是个人行为,与单位无关。
陈烨把耳机扣回头上。
“既然要玩,就玩大的。”
“发完截图给我。”
“然后别来烦我。”
顿了顿。
“今天下午我要打高端局。”
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走廊里,周正和高飞面面相觑。
“发?”高飞的表情很复杂。
“他什么时候走空过?”周正已经在编辑了。
“这可是跟鹰酱正面对线......”
周正抬起头看了高飞一眼。
“这小子干过的事哪件不离谱?”
“哪件不是干完之后你才发现他是对的?”
高飞没再说话。
周正深吸一口气。
拇指摁在发送键上,停了半秒。
“发!”
摁下去了。
屏幕上转了个圈,显示发送成功。
周正盯着那条动态看了五秒钟,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下楼买包烟。”
“你不抽烟。”
“今天想抽。”
......
下午三点十七分。
四八城,文宣总局九楼。
马禄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鹰酱拟制裁陈烨的消息,他半小时前就知道了。
钱总专门打了电话,要求办公室密切关注舆情动态。
什么叫密切关注?
管还是不管?
压还是不压?
上面一句话都没讲明白。
马禄昌不停刷手机。
外网的消息已经零零星星往国内渗了。
几个军事博主开始含糊其辞地提:有传闻称某00后官员被列入鹰酱制裁清单。
评论区在猜。
好几个猜的是陈烨。
还有人把他之前航展上那条视频的截图翻出来了,拼在一起一条时间线。
马禄昌越看越心慌。
“老马!”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老王冲进来,手里攥着手机。
“消息!你看了没!”
“哪个?”
马禄昌手忙脚乱打开抖音app。
老王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一张鹰酱制裁声明原文截图。
中英文对照。
翻译一个字没改,连格式都保留了。
评论区里。
“那00后剪视频剪得太好了。”
“现在都被鹰酱列入制裁名单。”
“与军火无关,纯属视频剪得太好。”
最后一行。
“制裁原因:6比0。”
马禄昌的屁股离开椅面弹了起来。
又坐回去。
又站起来。
“他疯了?!”
老王凑过来又看了一遍,嘴巴张着合不上。
“这谁发的?”
“小号,关注数一百多,但你看转发——”
马禄昌抢过手机。
发出去不到四分钟,转发量八千,还在往上跳。
每刷新一次多几百。
忽然。
在这时。
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钱总办公室。
马禄昌接起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话筒差点没握住。
“马禄昌,看到了?”
“看、看到了,钱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压热搜?
联系平台?
还是先让陈烨删帖?
“让他闹。”
“......啊?”
“别管了。”
咔嚓。
挂了。
马禄昌握着话筒杵在原地,耳朵里全是忙音。
他把话筒放回去,手搁在上面没动,愣了足足十秒。
这小子捅天了,上面的意思是——由着他捅?
老王没吱声。
低着头在看手机,拇指一下一下往上划,越划越快。
帖子发出去七分钟。
评论量破了十万。
“笑死,一个搞剪辑的宣传人员被鹰酱给制裁了。”
“所以剪映是不是该被列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人家制裁的理由写了二百多字,总结下来就四个字:干不过他。”
“以后简历上写,曾被鹰酱制裁,这什么含金量?”
热搜榜上,一个词条蹿了上去。
#00后公务员被鹰酱制裁因为视频剪得太好#
老王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马禄昌看。
实时排名:热搜第三。
还在涨。
马禄昌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不管了。
管不了。
也不用管了。
......
南海湾一号顶层。
陈烨刚打完一局《三角洲》,32杀4死,mvp。
手机震了一下。
他瞟了一眼。
周正发来截图。
热搜第一。
热度值后面的数字还在跳。
配了四个字,一发入魂。
陈烨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重新戴上耳机。
匹配界面上大师段位四个字还在闪。
差两颗星。
他摁下匹配键。
与此同时。
楼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进车位。
引擎熄灭。
车门开了。
阿卜杜拉手里攥着一部华为手机,屏幕亮着。
站在停车场里,低头又把那条帖子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转头冲翻译说了一句。
翻译咽了口唾沫。
“亲王殿下说——”
阿卜杜拉竖起两根手指,上下晃了晃。
满口白牙。
“加钱。”
第340章 建议剪映官方出联名款
阿卜杜拉说完加钱二字。
翻译愣在原地。
“亲王殿下,您说的加钱是...”
阿卜杜拉把华为手机揣进白袍口袋。
他仰头看了一眼南海湾一号顶层亮着的窗户。
“一个被鹰酱点名制裁的卖家,说明他的货,是真的好。”
翻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阿卜杜拉拍了拍翻译的肩膀,语气十分轻松。
“你打电话给那个小军官,昨天跟我谈的那个李峰。”
阿卜杜拉竖起一根食指。
“告诉他,机器人,从五十个加到一百个。”
“无人小飞机,从一千架加到两千架。”
“歼-10,再加一个中队。”
翻译吞了口唾沫:“光电吊舱呢?”
阿卜杜拉露出一排白牙。
“有多少,我要多少。”
他转身走向电梯。
两名高大魁梧的保镖一左一右跟上。
阿卜杜拉在电梯门前停步,回头吩咐。
“帮我查一下,那个制裁原因六比零视频,用中文怎么评论。”
“我要去给那个年轻人点赞。”
翻译掏出手机,手指连按了三次才解锁。
...
与此同时。
全国互联网彻底引爆。
那条小号帖子发出去不到四十分钟,转发量从八千狂飙到二十万。
热搜榜前三全被洗榜。
第一条:#鹰酱制裁00后因为视频剪得好#
第二条:#制裁原因六比零#
第三条:#剪映被列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评论区段子横飞。
“以后考公面试特长一栏可以写:曾被超级大国单独制裁?”
“简历含金量:一等功<鹰酱制裁名单。”
“鹰酱情报部门耗资数亿调查,最终确认威胁来源是——一台5090显卡和一罐冰红牛。”
“笑死,鹰酱三十亿展台没人看,人家十五分钟剪个片子全球五亿播放,鹰酱:制裁!”
“建议剪映官方出联名款:本产品已被列入国际管制清单。”
“出国海关问你干什么工作的,你千万别说剪视频的,容易原地遣返。”
军事博主圈率先起飞。
“说个冷知识,鹰酱制裁名单上百分之九十九是军火商、毒枭和恐怖分子。”
“现在多了一个——自媒体博主。”
“而且这个博主的武器是:剪映。”
国内大v迅速出手,整理出陈烨的全部战绩时间线。
《那兔》系列起手。
州超先导片《小明快跑》破防外网。
白鹤村《能不能试一次》干碎16亿外宣。
《赠小黑皮——火星哥》输出拉满。
最后加上今天这条1分47秒的6:0视频。
战绩图表一列,评论区再掀高潮。
“他一个人干碎了鹰酱十六亿外宣预算,现在顺手把三十亿展台干成笑话。”
“合计鹰酱花了十九亿美金,输给了一个00后。”
“十九亿对一罐红牛,巴菲特看了这投资回报率都得跪。”
热搜词条下,一张神图疯狂传播。
左边是鹰酱制裁声明原文截图,措辞严肃,格式严谨,公章齐全。
右边是网友做的ai图——花裤衩,白背心,嘴里叼着没点的烟,屏幕上是剪辑界面。
中间配上一行醒目大字:
“这就是超级大国需要动用国家机器对付的男人。”
单图点赞,二十分钟破两百万。
...
四八城。
文宣总局九楼。
马禄昌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桌面上那叠厚厚的舆情补救预案,已经被他扫到了废纸篓边缘。
他的表情从半小时前的错愕,彻底转为了麻木。
老王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扫了一眼屏幕。
“还在涨?”
马禄昌直接把显示器转过去。
老王凑近看了一眼。
“主话题阅读量...三十七亿?”
“四十分钟前是十二亿。”马禄昌声音发干。
小李从隔壁工位探头过来,递上手机。
“老马,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二创视频,全网累计播放过八百万。
视频将陈烨的作品按时间线快剪,每闪过一个画面配一个“叮”的升级音效。
最后定格在鹰酱制裁文件上。
bgm切换成游戏大boss通关音乐。
满屏弹幕只刷一句话:满级了,触发隐藏成就。
马禄昌推开手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们说,这步棋是不是他早就算到的?”
办公室里没人回答。
老王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算没算都一样。”
“这局怎么走,都是鹰酱自己把脸凑上来挨打。”
座机铃声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钱总办公室。
马禄昌火速接起。
“喂,钱总。”
“报数据。”钱明静的声音极快。
“主话题阅读量逼近四十亿,热搜前三霸榜,外网热度正在倒灌。”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他在干嘛?”
马禄昌语塞。
“打...打游戏。”
听筒里安静了三秒。
传来一声轻笑。
电话挂断。
马禄昌握着只剩忙音的话筒,僵在原地没动弹。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操心了。”
“咱现在能做的最好配合,就是别去烦他。”
两人对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流量数字,齐齐叹了口气。
...
南海湾一号。
陈烨刚打完一局排位。
36杀3死。
大师段位进度条往前跳了一格。
差一颗星。
手机在沙发上持续震动。
陈烨摘下耳机,捞起手机。
微信消息列表直接红透。
全国文宣骨干群99+。
周正99+。
马禄昌99+。
黄强99+。
陈烨划开屏幕往下翻。
马禄昌发了一长串,通篇就一个核心思想:牛逼。
最后补了一句,钱总问你在干嘛,我如实汇报。
黄强在群里甩了个超级红包,备注:敬小陈司长。
章为民紧随其后:“少套近乎,人什么时候再来东海度假?”
王强:“北河对制裁名单上的同志表示深切慰问。”
秦奋:“中原建议授予陈烨同志年度感动中原人物。”
张国强:“你们能不能正常点?”
陈烨懒得理这帮老油条,一直滑到最底部。
点开。
“小陈司长,我是李峰。”
“那个中东人的翻译刚联系我了。”
“他要加单。”
“机器人翻倍,无人机翻倍,歼-10再加一个中队。”
“他说被制裁的卖家,卖的才是硬货。”
倒数第二条:
“他还问我,你那条帖子怎么评论,他想用中文点赞。”
陈烨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手一松,手机砸到地上。
“我踏马。”
第341章 传出去,蛋蛋后要意大利炮轰外星人了!
手机砸地上。
屏幕朝下。
还在震。
陈烨盯着地毯上那块亮着边框光的手机,没去捡。
翻倍。
那沙漠里来的爷,说翻就翻。
跟菜市场大妈加一把葱的语气一模一样。
区别是人家加的不是葱,是几十架战斗机和两千架无人机。
而他陈烨,至今连军火长什么样都没亲手摸过。
他靠在电竞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游戏匹配界面还在转,转了快两分钟了。
他彻底没打游戏的心情了。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踏马到底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回想一下——
发了条视频,15分钟剪的,1分47秒。
然后鹰酱制裁了。
沙某人加单了。
全网热搜霸榜了。
40亿阅读量了。
他?
连展区大门都只去了一次。
陈烨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微微发黄的灯罩,眼神发直。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椅子转了半圈,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碎了个角。
微信消息列表还在往上蹦。
全国文宣骨干群刷了三百多条,他直接折叠。
周正发了个拱手的表情包,配文“陈爷威武”。
黄强在群里连发三个超级红包。
马禄昌的消息最长,洋洋洒洒六百字,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又赢麻了。
陈烨一条没回。
继续往下翻。
翻到火星哥的头像。
点开。
火星哥:“陈!听说你准备攻打鹰酱了?!”
陈烨一拍额头。
没招了!
才多久?
满打满算一个小时出头。
就已经传成攻打鹰酱了?
照这个传播速度和变异速度,今天晚上他是不是就该成了——
一个宣传人员,单枪匹马登陆鹰酱本土,用剪映干翻某个大楼?
明天呢?
明天是不是该传成他骑着拖拉机上月球,拿意大利炮轰外星人了?
陈烨握着手机,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
隔了十几秒。
火星哥发来一个狗头保命的表情包。
又隔了五秒。
火星哥:“开玩笑,开玩笑,就小小开个玩笑。”
火星哥:“别生气。”
火星哥:“你那个制裁的事我看到了,我们鹰酱那边全炸了,到处都在转。”
火星哥:“我经纪人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卖军火,我跟他说你就是个剪视频的公务员。”
火星哥:“他不信。”
火星哥:“我发誓他不信。”
陈烨揉眉心的力道加重了。
连火星哥的经纪人都不信。
那外网那帮人能信?
他回了一条。
陈烨:“滚蛋,你按摩店整好了?边上呆着去。”
火星哥秒回。
火星哥:“还没开业,装修呢!从新东国签了三个技师,包机票包住宿。”
火星哥:“你那个渝富桥的刘师傅,给我按脚那个,他没来,说在西南省府买房了。”
火星哥:“但他徒弟来了!”
陈烨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不看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鹰酱的制裁声明传到外网之后,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帖子是他让周正用小号发的。
国内舆论他不担心,热搜数据已经证明了,网友在帮他把鹰酱踩进泥里。
但外网呢?
鹰酱的媒体会怎么定性?
那帮专栏作家和智库,是跟着制裁声明的调子走,还是被网友的嘲讽带偏?
陈烨重新捞起手机。
没去看微信。
打开了那个他很少用的外网浏览器。
输入自己的英文名。
搜索结果刷了三秒。
满屏都是。
他随手点开排在最前面的一条新闻。
某主流媒体的快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
标题翻译过来大概是——
“新东国00后社交媒体官员因宣传视频被列入制裁候选名单,引发国际社会热议。”
措辞倒是谨慎。
陈烨往下翻评论区。
排在最前面的一条,点赞数已经破了五位数。
翻译过来:
“等等——他们制裁这个人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他剪了一条视频?”
“一条证明我们的战斗机被打成0比6的视频?”
“所以制裁的不是对手的飞机,而是拍视频的人?”
“这是什么逻辑?”
第二条紧跟着:
“我在五角大楼工作了十一年。”
“我们花了三十亿美元搭展台,结果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孩用十五分钟剪了个片子就把我们干碎了。”
“然后我们的应对措施是——制裁他。”
“好嘛,以后谁打广告打不过对手,直接把对面广告公司送上制裁名单得了。”
第三条更直接:
“有人能告诉我他的视频在哪看吗?”
“一个让超级大国动用国家机器来对付的视频,我必须看看。”
陈烨划了几屏。
外网的声音主要分成三块。
第一块,鹰酱的死忠粉在维护,说制裁合理,因为陈烨可能涉及军事情报泄露。
第二块,中间派在看笑话,觉得鹰酱小题大做。
第三块,占比最大——
全球网友在疯狂找他那条6:0的视频看。
制裁声明反倒成了最好的推广。
陈烨退出浏览器,把手机往桌上一搁。
拿起雀巢灌了一口,把游戏匹配取消了。
不打了。
今天的事还没完。
正想着,门铃响了。
陈烨没动。
门外传来李峰的声音。
“小陈司长!”
“领导让我转告!”
“又来人了!”
陈烨眼皮跳了一下。
“谁?”
“巴巴羊!”
第342章 骚操作,借来用用!
“巴巴羊?”
陈烨从电竞椅上弹起半个身子。
李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言语中带着压不住的亢奋。
“对!巴巴羊空军代表团,三架专机,两个小时前落地的!”
“带队的是他们空军装备部的副部长,直接点名要见您!”
陈烨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按了按太阳穴,把游戏退了。
这些人是商量好的?组团来的?
防务展上就摆了一架歼-10。
无人小飞机、拖拉机战车在路上。
机器人也还在路上。
展区连个像样的展板都没有,破帆布加脏水印,活脱脱一个废弃仓库。
结果呢?
沙某人要翻倍。
巴巴羊专机落地。
合着他陈烨在这打了五天游戏,比鹰酱花大价钱搭展台的效果还好?
门铃又响了一下。
“小陈司长?”
“进来。”
李峰拉开门,侧身挤进来。
陈烨瞥了他一眼。
李峰老老实实绕过茶几,在沙发上坐下。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陈烨身上瞟。
完犊子。
这眼神他太熟了。
活像馒头蘸了蜜,甜得发腻,主打一个盲目崇拜。
之前马禄昌是这样,后来赵强是这样,火星哥到最后也是这样。
现在连这个几天前还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李峰,也踏马变成这样了。
整个人的眼珠子都快粘到他身上了。
陈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踏马再这么下去,这人是不是就快被捏成自己的形状了?
呸。
呸呸呸。
想什么玩意儿呢。
“说正事。”
陈烨拧开一罐新的冰红牛,往嘴里灌了一口。
李峰立刻从沙发上挺直半个身子。
“两件事。”
“第一件,鹰酱那边,准备撤展。”
陈烨灌红牛的动作顿了一下。
“撤展?”
“对。”
“今天下午鹰酱洛马的展区负责人跟组委会提了口头申请。”
李峰语速极快,“理由是展期调整,但我们安保组截获的通信显示,是他们总部直接下的令。”
“热搜事件加上6:0视频的持续发酵、阿卜杜拉无视他们展区的画面全网传播,他们判断继续留在展区属于持续性品牌损伤。”
陈烨把红牛搁下了。
鹰酱花了大价钱搭的展台,现在要撤?
就因为一条15分钟剪出来的视频?
再加上一条小号帖子?
“第二件。”
李峰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领导让我来请示您,鹰酱撤展之后,接下来怎么安排。”
他稍微停顿。
“南江和西南两州的同志已经抵达南海,办完入住手续了。”
“您看要不要接见一下,宣讲下精神?”
陈烨咽下嘴里的红牛。
“不用。”
“可是...”
“说了不用。”
陈烨往椅背上一靠,“宣讲什么精神?我有什么精神?我一个打游戏的有什么精神可以宣讲?”
李峰识趣地闭嘴。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
陈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鹰酱什么时候撤?”
“组委会流程走完最快明天上午。”
“他们的设备呢?”
“三十多个标准展柜,两块巨型led屏,闪电五代机的1:1模型,幽灵轰炸机的展板......”
李峰声音发颤,“全套灯光系统,音响系统,还有那支二十多人的多语种讲解团队。”
“拆完运走起码要两天。”
陈烨没接话。
手指继续敲桌面。
李峰偷偷瞄了他一眼,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嘿。”
陈烨突然笑了一声。
“他花了大价钱搭的展台,现在收摊跑路。”
“那个场地空出来之后,归谁?”
李峰愣了两秒。
眼睛猛地瞪圆了。
“归...归组委会重新分配。”
“组委会是谁?”
“我...们???”
李峰的声音戛然而止。
东道主是新东国。
鹰酱撤了,c位就空了。
分配权在东道主手里。
陈烨把红牛拎起来又灌了一口。
“给周正打电话。”
“是!”李峰跳起来掏手机。
陈烨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鹰酱要撤,别拦着,让他们撤。”
“但是告诉组委会,空出来的场地我们要。”
“第二,南江的无人机和拖拉机战车什么时候能到?”
“催他们,明天中午之前必须进场。”
陈烨的第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第三,西南那帮搞机器人的,让他们今晚就去踩场地。”
“鹰酱那三十亿的灯光音响,那些搭在承重架上拆下来得赔钱的设备,别让他们动。”
李峰举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
“留...留鹰酱的设备?”
“对。”
“他们花大价钱搭的舞台,拆了多浪费。”
陈烨捏着手里的红牛罐。
“借来用用。”
李峰吞了口唾沫。
他连腿肚子都在转筋。
从阿卜杜拉翻倍加单,到现在直接抢地盘截设备。
“还有。”陈烨补了一句。
“鹰酱撤展的消息,目前多少人知道?”
“组委会和我们安保组,加上领导的那个圈子。”
“外面呢?”
“还没传出去。”
陈烨把红牛罐子轻轻转了半圈。
“让它传。”
李峰吸了口气。
“不用我们推,让它自己传。”
陈烨看着他,“鹰酱花三十亿搞的展台被自己人连夜拆了跑路,这画面传出去,网友会怎么编?”
李峰脑子里甚至已经冒出了段子:
大价钱搭台,十五分钟拆家。
闪电展台这次是真的在闪人。
他死死咬住舌尖才没笑出声。
“去吧。”
“打完电话顺便告诉黄强他们,别来找我,我不见。”
“让他们自己对接你就行。”
陈烨指了指他。
“以后展区的事你全权负责。”
李峰整个人一抖。
全权负责?
“别愣着。”
“是!”
李峰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手已经在拨周正的号码了。
门在身后合上。
陈烨独自坐在电竞椅上。
他把那罐红牛喝完,捏扁,精准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拿起手机。
翻到全国文宣骨干交流群。
三百多条未读。
他从头往下划,挑有用的扫了几条。
黄强:“已到南海,展位在哪?带了八个人,机器人后天运到。”
刘志峰:“南江团队已入住,无人机和拖拉机战车走陆运,明天上午到港。”
中间夹了一百多条互酸和阴阳怪气。
陈烨拇指连划跳过。
拉到底部。
回了一个字。
“忙。”
发完把群折叠了。
然后....
第343章 受害者开大会,李峰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忙。
一个字,忙。
发完,陈烨把群折叠了。
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他没急着重新开游戏,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黄强、刘志峰、周正、高飞、高战和孙海东。
以及...李峰。
全踏马老熟人。
一个比一个能整活,一个比一个会搞事。
而且,无一例外,全是被他调教过、嚯嚯过、已经被捏成了他的形状的人。
呸呸呸。
应该说是人才。
为国效力的优秀同志。
但要是把这帮人攒到一块儿......
陈烨刚冒出这个念头,后脖颈就窜上来一股凉意。
白鹤村那一出,赵强一个人就把他的假期搅黄了。
现在这帮人集合在一起?
不能想。
越想越害怕。
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
手搭上鼠标,双击《三角洲》。
差一颗星。
今天必须上。
......
李峰从陈烨房间出来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倍。
电梯从顶层往下跑。
他先给周正拨了电话。
“领导,陈司长的意思,三件事。”
李峰一口气把陈烨的安排倒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就按小陈司长的意思办。”
周正声音平稳,但最后补了句。
“盯紧组委会那边,手续今晚走完。”
“明白!”
挂了电话,李峰揣好手机,又下了一层电梯。
到了黄强和刘志峰住的楼层。
敲门。
门开得极快。
黄强站在门口,身后的刘志峰几乎是贴着黄强的肩膀探头出来。
两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李峰。
满脸期待,又透着点莫名其妙的虚。
“怎么样怎么样,小陈司长怎么说?!”刘志峰第一个开口,嗓门压得低,语速却极快。
李峰看了两位一眼,犹豫了一下。
“小陈司长说......不见。”
“让我跟二位对接就行。”
话落。
李峰脚跟微并,做好了安抚这两位地方大员情绪的准备。
结果——
“没事儿没事儿,意料之中。”
黄强摆了摆手,表情轻松。
刘志峰也跟着点头。
“如果我估得不错,小陈司长现在应该在打游戏。”
李峰张了张嘴。
“你们怎么知道的?”
刘志峰笑了一下,和黄强对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种又敬畏、又无奈,又带着一丝诡异骄傲的眼神,让李峰觉得浑身不对劲。
几个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十分钟。
黄强先把展区的事情大致分了工。
刘志峰在旁边记要点,顺便确认了三次,陈司长真不见?
三次得到一样的答案。
到了最后,刘志峰还是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给李峰。
“麻烦你,帮我给小陈司长带句话。”
李峰扫了一眼截图。
微信聊天记录,发消息的人备注叫“陈阳”。
内容只有一行字——
“告诉陈烨那个小兔崽子,《名义》后面的剧本,他到底给不给?”
李峰看完,抬头。
“南江州记萎的。”
刘志峰轻描淡写。
末了,又添了句,“也是被小陈司长嚯嚯过的。”
“此外,小陈司长的老领导梁文源同志,也让我们带句话。”
“小陈啊,在外面过的好不好,受委屈的记得给家里面打个电话。”
“他们去南海,我让带了酱板鸭、鹅肝,....记得吃。”
刘志峰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悲愤。
“陈烨之前答应帮南江做的几个项目,说好后面慢慢给的。”
“结果慢了两个月,一个字都没给。”
黄强在旁边插了一嘴。
“他对你们也这样?”
“那小子答应帮西南做的农产品品牌策划,到现在连个ppt模板都没发过来!”
两人对视。
又是那种心照不宣的笑。
对付他。
黄强掰着手指总结:“等、哄、忍。”
刘志峰补充:“催、磨、熬。”
李峰默默站在旁边,听着两位大佬像交流育儿经验一样。
他觉得脊背直冒凉风。
这帮地方上的顶流老狐狸,到底是被陈烨驯服的,还是被虐出病来了?
......
当天晚上。
酒店附近一家海鲜大排档。
黄强做东。
桌上摆了一排蒜蓉生蚝,两盆椒盐皮皮虾,一盆白灼基围虾,一锅海鲜粥。
黄强、刘志峰、李峰,外加周正派来旁听的高飞。
酒过三巡。
从展区方案聊到机器人运输,又从运输聊到鹰酱撤展后的场地分配。
正事讲完,话题不可避免地拐向了同一个人。
“来,喝了这杯再说。”黄强给李峰倒满。
李峰端起杯子闷了一口,借着酒劲,看向对面的两位大佬。
“我跟各位说句实话。”
“五天前我去送饭,真觉得他是个来镀金的少爷。”
“就知道从早到晚就打游戏。”
黄强和刘志峰同时点头。
表情是那种我懂,我当年也是这个死出的同情。
“然后他出去看了趟展区,前后不到半小时。”
“回来坐了十五分钟,掏出一个u盘,1分47秒的无特效视频。”
李峰放下酒杯,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高飞嗑着皮皮虾,头也不抬。
“常规操作。”
三个字,把李峰整懵了。
高飞把虾壳扔进骨碟:“你这才哪到哪。”
“我跟他打交道快三个月了,这种事隔三差五就一回。”
“你怎么跟我当初一个反应。”
黄强笑着摇了摇头,夹了块生蚝,“不信、不服、不理解,最后大为震撼。”
刘志峰接话极快。
“不管你之前觉得他多离谱,事后复盘你才会发现,他每一步都是算死的。”
“但你问他的时候,他只会说一句话。”
黄强和刘志峰几乎同时开口——
“顺手的。”
两人说完,各自举杯碰了一下。
李峰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我以前是不是白干了?”
“什么叫白干?”
“你只是没遇到过这种神仙。”
黄强拍了拍桌面,“我西南几百号文宣干部干了三年,被他七天带薪休假摁在地上摩擦。”
“州超、白鹤村,哪件不是碾压局?”
黄强把酒杯重重墩在桌上。
脸上没有怒意,全是劫后余生般的释然。
刘志峰在旁边疯狂点头。
“南江更早。”
“给三个队伍剪视频,江城夜市,特产马拉松......”
李峰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
“那他到底图什么?”
桌上安静了。
黄强低头剥虾,刘志峰转了转酒杯。
高飞咽下嘴里的虾肉,拿纸巾擦了擦手。
“他不图什么。”
“你跟他待久了就知道。”
“你给他搭好台子让他弄,他嫌烦;”
“你不管他让他自己待着,他顺手把活给你干成行业天花板。”
高飞摇了摇头。
“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但干完之后你会发现——马的,就应该这么干。”
李峰看着桌上那盘生蚝,陷入沉思。
“那我现在跟着他,应该怎么配合?”
黄强和刘志峰再次异口同声——
“别问。”
“别催。”
“别主动找事。”
“让他舒服了,他自己会动。”
李峰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们之前......全是为了这?”
“对。”黄强理直气壮,“这是陈烨的正确使用指南。”
“你没有?”
“改明儿,我发你一份。”
“我靠......”
李峰端起酒杯想喝,发现已经空了。
刘志峰极有眼力劲地给他满上。
“习惯就好。”
“新人嘛,都有个阵痛期。”
高飞在旁边补了一刀。
“你现在的表情,叫第一阶段。”
“等过了这阶段,你就会进入第二阶段——”
“心甘情愿被坑还觉得物超所值。”
“那第三阶段呢?”李峰追问。
三个人齐刷刷地沉默了两秒。
黄强端起满杯的啤酒,碰了碰李峰的杯沿。
“第三阶段,就是我们仨现在这样。”
“主动找坑跳。”
“还上赶着帮他挖新的。”
李峰的手抖了一下,酒洒了半杯。
"我操......"
第344章 老狐狸,说一套做一套
隔天。
李峰酒醒了。
脑袋还有些发沉。
他站在南海湾一号顶层走廊里,面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黄强和刘志峰并排站着。
两人冲他竖大拇指。
黄强嘴巴一张一合,比口型——“加油,加油。”
刘志峰双手握拳在胸前做了个打气的动作,表情真挚。
李峰脑子一懵。
他被坑了。
昨晚那顿海鲜大排档,那些推心置腹....
全是铺垫。
完了,今天一早就把他架到这来了。
李峰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比如——要不我先回去整理一下材料?
比如——要不等陈司长自然醒了再来?
比如——要不你们自己上?
话还没出口。
黄强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抬手就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叩叩叩。
清脆响亮。
李峰整个人僵住了。
刘志峰紧随其后,补了两下。
咚咚。
敲完,两人齐刷刷退后三步,闪到走廊拐角,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
李峰无语。
这踏马的是一点反悔的机会都不给。
门里面没动静。
李峰站在原地,手掌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过了大概三十秒,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骂声。
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绝对不友善。
然后又没声了。
李峰回头看了一眼拐角处的两颗脑袋。
黄强冲他疯狂摆手——等。
李峰只好继续杵着。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足足杵了十分钟。
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陈烨半张脸。
头发支棱着,眼睛半睁不睁,白背心皱巴巴的。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谁打扰老子睡觉就弄死谁的气场。
视线落在李峰身上。
停了两秒。
“几点了?”
“八...八点四十。”
陈烨的半张脸从门缝里消失了。
门没关。
也没开大。
留着那条缝。
李峰站在原地等了五秒,确认里面没有滚字传出来。
他硬着头皮,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屋里的画面跟昨天一模一样。
空红牛罐子散落在电脑桌周围,外卖盒子摞了三层。
49寸曲面屏上亮着《三角洲》主界面。
陈烨坐回电脑桌前。
没开游戏,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冰箱里摸索。
摸出一罐冰镇雀巢,拧开,灌了一大口。
转过椅子,看着李峰。
李峰后背绷紧。
扯起嘴角,挤出个笑脸。
“小陈司长,昨天我和黄主任、刘科长进行了对接。”
陈烨没吱声,又灌了口雀巢。
李峰把这当成了继续的信号。
“目前情况是这样的——”
他从裤兜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
“第一,组委会那边手续昨晚十一点走完,鹰酱展区的场地使用权已经正式移交给我方。”
“第二,鹰酱的灯光音响设备,按您的意思,原封不动保留。”
“组委会告知,拆除需要赔付违约金,鹰酱方面选择放弃拆除,等展期结束统一回收。”
“第三,南江的无人机和拖拉机战车,今天上午十点半到港,预计中午十二点前能进场。”
“第四,西南的机器人团队昨晚去踩过场地了。”
“黄主任说场地条件比预期好,鹰酱留下的那套灯光系统正好能用。”
李峰一口气汇报完,抬头看陈烨。
陈烨把雀巢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鹰酱撤展的消息,传开了没?”
“传了。”李峰赶紧翻手机,“昨晚就上热搜了,#鹰酱连夜跑路#,目前阅读量十二亿,还在涨。”
“嗯。”
陈烨往椅背上一靠。
“还有呢?”
李峰愣了一下。
“巴巴羊那边...”
“巴巴羊的人安排好了?”
“安排了,周首长亲自对接的,今天下午两点在会展中心三号会议室正式会谈。”
“跟我没关系。”
“明白!”
李峰松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汇报完了。
该走了。
他正准备起身告辞,突然想起来门口那两位。
“对了,小陈司长,黄主任和刘科长他们...”
话说到一半,李峰余光扫到身后。
眼角一跳。
黄强和刘志峰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
无声无息。
跟两只老猫似的。
黄强左手提着保温桶,右手拎着一袋水果。
刘志峰怀里抱着个纸箱子,上面贴着南江特产的标签,里面隐约能看到酱板鸭和真空包装的鹅肝。
两人站在玄关处,脸上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
那种笑法,李峰昨晚在大排档见过。
昨晚是对着他笑的。
今天换了对象。
笑得更用力。
“哎呀,小陈司长!”
黄强率先开口,嗓门压得极低,语速却快。
“太久没见您了,想您了,不见您实在是有些难受。”
刘志峰紧跟着点头,把纸箱子往茶几上一搁。
“梁州长让我们带的,酱板鸭、鹅肝,还有两罐辣椒酱,都是您爱吃的。”
李峰看着这一幕,脑仁直发疼。
一点都不像。
完全不像昨天他们说得那么会来事。
什么别问别催别主动找事?
什么让他舒服了他自己会动?
这叫别主动找事?
这叫让他舒服?
提着东西上门讨好。
说一套做一套。
陈烨的视线从黄强脸上扫到刘志峰脸上,又扫回来。
“你俩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就刚刚。”黄强摆手,“门没关嘛,我们就顺便...”
“顺便?”
“对对对,顺便看看您,顺便把东西放下。”
刘志峰自来熟地打开纸箱,把酱板鸭和鹅肝一样一样往茶几上摆。
“梁州长原话——小陈啊,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受委屈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陈烨盯着茶几上那堆东西看了三秒。
“梁文源让你们带话,顺便还让你们带了一箱子东西。”
“对。”
“然后你们大清早把李峰架到我门口敲门,自己躲后面看戏。”
黄强的笑容僵了半秒。
“没有没有,哪有,我们可没坑李干事。”
刘志峰连声附和:“主要是太久没见您,想您了。”
陈烨把雀巢罐子往桌上一墩。
“行了,别演了。”
两人的笑容同时收敛。
留着七分谄媚。
黄强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半步。
“那什么,小陈司长,确实还有个正事想请教您。”
“说。”
“就是展区的事。”黄强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鹰酱撤了之后,那块场地归我们了。”
“嗯。”
“我们西南的机器人,加上南江的无人机和拖拉机战车,东西是够了。”
“但是...”
黄强看了刘志峰一眼。
刘志峰接上话头。
“但是怎么摆,我们心里没底。”
“鹰酱那套灯光音响留下来了,三十多个标准展柜也在,两块巨型led屏还能用。”
“硬件条件比我们预想的好太多。”
“问题是——”
刘志峰顿了一下。
“我们的东西往上一放,怎么才能不像...土老帽进城?”
李峰在旁边听着,没忍住插了一嘴。
“主要是风格差异太大了。鹰酱那套展台是科幻风,全息投影加环绕音效,走的是未来感路线。”
“我们的无人机和拖拉机战车,说实话...”
李峰喉结滚了滚。
“还是有些担心。”
第345章 李峰:你们把我当排雷的!!
陈烨把游戏暂停了。
椅子转个方向。
视线从黄强划到刘志峰,最后落到李峰身上。
三个人杵在那儿,姿态各异。
黄强提着保温桶,赔着笑脸。
刘志峰抱着纸箱子,满脸讨好。
至于李峰。
这货缩在边上,生无可恋。
陈烨看了足足五秒。
“不是。”
他开口了。
“你们是离了我就不行了,是吧?”
没等黄强想好怎么狡辩。
陈烨一巴掌拍在电竞椅扶手上。
“好歹在文宣系统混了多少年了?十年?十五年?加一块起步五十年工龄吧?”
“不敢说政绩有多炸,整个小活动也是手拿把掐的吧?”
“无人小飞机,机器人,拖拉机战车。”
陈烨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像在教幼儿园小朋友数数。
“多简单。”
“多轻松。”
“这还用得着问我?”
黄强张了张嘴。
“这不是...”
“闭嘴。”
陈烨站起来。
走到茶几边上。
他拎起刘志峰带来的那袋酱板鸭瞄了一眼,随手放下,转身。
“我就问一句。”
“那块场地,白天干什么?”
三个人面面相觑。
李峰试探着接话:“展...展示?”
“对啊,展示。”
陈烨两手一摊。
“白天把东西往上摆,让人看,这还用教?”
黄强连连点头,嘴巴微张着等下文。
“那晚上呢?”刘志峰赶紧追问。
陈烨盯着他。
“晚上?”
“晚上搞活动啊。”
“小飞机飞起来,组队编队,灯光配合鹰酱留下的那套音响系统,天上炸开花。”
“机器人表演起来,州超那一套编舞还记不记得?现成的东西,直接搬。”
“拖拉机战车?”
他下巴冲着刘志峰扬了扬。
“动态展示。”
“咱们又不是没搞过这种动态演示,上次江城那回,场地更小,照样玩得飞起。”
刘志峰愣了一秒。
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我们当时搞过一个——”
“行了行了。”陈烨一抬手打断他,“想起来了就行,别在这给我复盘。”
他转身走回电脑桌。
“这么简单的事。”
椅子一坐。
鼠标一握。
“你们还用得着跑来问我?”
三个人站在原地,没敢接话。
陈烨头都没回。
“滚滚滚。”
“赶紧滚蛋。”
“别在这耽误我上分。”
屏幕上,匹配界面的转圈动画重新跑了起来。
黄强和刘志峰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露出一种微笑。
怎么形容呢。
就像期末考前死皮赖脸去问老师划重点。
老师满脸嫌弃,骂骂咧咧。
但考题,一道不落,全给了。
满意。
很满意。
“得嘞得嘞,打扰了。”黄强连连拱手。
刘志峰更绝。
他把纸箱子里的酱板鸭和鹅肝一样一样全摆在茶几上。
动作轻得跟做贼似的。
生怕弄出半点塑料袋窸窣的动静。
“那什么,梁州长的话我带到了啊,您记得吃。”
陈烨没搭理他。
耳机已经扣上了。
枪声噼里啪啦在房间里炸开。
黄强冲李峰使了个眼色。
三人鱼贯而出。
门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咔嗒”。
走廊里。
李峰跟在黄强和刘志峰身后,步子越走越快。
脑子发蒙。
三句话。
白天静态展示,晚上动态演出,鹰酱设备直接征用。
展区布置、灯光配合、节目编排、动线规划——全交代完了。
陈烨甚至连坐姿都没换过。
但李峰此刻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盯着前面那两颗后脑勺。
牙根开始发痒。
黄强和刘志峰并排走在前面。
步子不急不缓。
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松弛和得意。
就好像。
他们去敲门之前,就吃准了陈烨会骂人。
也吃准了陈烨骂完之后,必然会随口丢出最优解。
从头到尾。
这俩老东西笃定得跟排练过似的。
李峰猛地想起昨晚大排档上,这两位的“肺腑之言”。
“别问,别催,别主动找事。”
“让他舒服了,他自己会动。”
放他妈的屁。
今天一大早,谁把他架到门口敲门的?
谁提着保温桶和纸箱子踩着点溜进去的?
这叫别主动找事?
让李峰去敲门。
去试水温。
去挨第一波起床气。
等雷排干净了。
这俩人再施施然跟进去,提着礼物嘘寒问暖,顺便把答案全白嫖了。
李峰脑子里又浮现出黄强刚才在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比口型的画面。
加油。
加你大爷的油。
李峰脚步猛地顿住。
鞋底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
前面两人停下来,齐齐回头。
“怎么了?”黄强眨眨眼,表情天真无辜。
李峰胸口窜起一股邪火。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志峰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小李,一早起来就跟着忙前忙后。”
“中午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给老哥省钱。”
李峰一侧身,甩开他的手。
“不吃!”
“哎别急嘛——”
“谁跟你急了!”
李峰脸涨得通红,大步流星往电梯方向冲去。
只甩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在走廊里回荡。
“我去给领导汇报!”
黄强和刘志峰站在原地,看着李峰那个气急败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两人对视一眼。
黄强搓了搓手,乐出了声。
“你说他是不是反应过来了?”
刘志峰把手揣进裤兜,点头,十分笃定。
“反应过来了。”
“生气了?”
“气得不轻。”
黄强嘿嘿一笑,半点不当回事。
“没事,气一阵就好了。”
“等他跟小陈司长多打几回交道,自然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黄强迈开步子往电梯走。
语气轻飘飘的。
“明白被坑也是一种待遇。”
“这年头,不是谁都有资格给小陈司长当炮灰的。”
刘志峰笑着跟上。
走了几步,他突然放慢脚步。
语气变了。
“黄主任。”
“嗯?”
“刚才小陈那几句话——”
刘志峰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你往深了想一层。”
黄强的脚步顿住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刘志峰没再多说。
黄强的嘴角慢慢咧开。
咧到一半又收回去。
搓了搓后脖颈。
沉默了三秒。
伸手按下电梯键。
吐出两个字。
“绝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两人走进去。
谁都没再开口。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同一时间。
南海湾一号,顶层套房。
枪声和爆炸声透过顶级音响闷闷地回荡着。
陈烨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操控角色在废墟间穿梭闪避。
屏幕右上角。
大师段位。
差一颗星。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没理。
又震。
还是没理。
第三下。
陈烨摘下耳机,把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上弹了三条消息。
第346章 陈烨:老马,big胆!
屏幕上的消息。
全是周正发的。
“烨哥儿,和您同步几条信息。”
“目前,鹰酱撤展的事情已经在网上持续发酵。”
“同时会展现场出现大批展台空缺。”
“我已经紧急协调了海空火三支队伍参展,样品和展板走快递,后天能到。”
“您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主要是我还有些担心,会不会……”
陈烨直接略过了最后那句。
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食指随意敲击了两下屏幕边缘。
回了一条。
“知道了,按原计划推进。”
消息发出去。
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跳了两秒。
停了。
输入状态消失。
陈烨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嗤笑出声。
老东西。
被这么一搅和,《三角洲》的排位赛彻底没了兴致。
右上角那个差一颗星就上大师的图标,怎么看怎么刺眼。
鼠标一滑,退出游戏。
陈烨点开抖音。
热搜榜单刷新。
第一条:#南海防务展鹰酱撤退后续#
热度红得发紫。
底下的评论区彻底成了狂欢场。
“合着鹰酱花了三十亿搭台唱戏,最后给咱们暖场来了?”
“鹰酱栽树,我们乘凉,这个成语我今天才学会正确用法。”
“认真问,现在买南海的机票还来得及吗?我想去展区看那架功勋歼击机。”
这条热评底下跟了上千楼,清一色都在问交通路线和参观门槛。
陈烨拇指轻划。
第二条:#陈姓军火商南海防务展坐镇#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
他踏马的。
谁拍的?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
“来了来了,军火头子亲自挂帅!”
“上次是15分钟剪视频卖飞机,这次是什么?5分钟ppt卖航母?”
“合理怀疑他住的那栋楼里面全是武器库,防弹玻璃都是标配。”
“楼上格局小了,武器库在隔壁,他那层绝对是战术指挥中心。”
“不是,你们清醒一点好吗?人家是文宣系统的!是宣传口的人!”
“对对对,文宣的。”
“就跟红旗厂是生产儿童玩具的一样。”
陈烨捏了捏眉心。
继续往下划。
第三条热搜:#坐标南海高铁已出发#
好家伙!
点进去,满屏的车票。
高铁票、机票、自驾路线图层出不穷。
更有手快的野生旅游博主,连夜赶出了一份《南海防务展民用开放区打卡指南(持续更新版)》。
评论量直逼一万。
又是一个白鹤村的翻版。
陈烨正准备切回微信,大拇指突然顿在半空。
热搜第四条。
视频发布者:文宣总局官方抖号。
蓝v认证闪闪发光。
标题:【南江及西南文宣应邀参加南海防务展!敬请期待!】
视频是一段三十秒的燃向混剪。
画面中快速切过无人机集群、外骨骼机器人方阵、重型拖拉机战车的剪影。
背景音乐是降调重鼓版《好运来》。
陈烨盯着屏幕。
那几秒无人机集群腾空的画面,卡点极准,鼓点完美契合光影变换。
绝不是办公室那几个半吊子的手法。
这是他随手剪的废稿!
马禄昌这老登。
不但扒了他回收站的垃圾拼成预告片。
还直接用总局大号发了出去。
拿着他的废料,挂着他的招牌。
招摇过市。
更绝的是评论区。
各大地方文宣官方号已经开始建交团建。
@中原文宣官方号:“期待!中原兵工底蕴深厚,静候佳音!”
@北河文宣官方号:“强强联合,大国重器!北河与有荣焉!”
@东海文宣官方号:“军民融合,东海船厂了解一下?斜眼狗头.ipg”
@西南文宣官方号:“已到位,欢迎各方来客!@南江文宣官方号”
@南江文宣官方号:“回复@西南文宣官方号:兄弟们齐心协力!”
“我操你大爷的马禄昌。”
陈烨往后一靠,对着天花板爆粗口。
这帮老狐狸。
连脸都不要了。
官方号公然下场互动,手拉手,带节奏。
陈烨立刻切到微信,点开马禄昌的头像。
干脆利落地输入一个字。
“滚。”
发送。
马禄昌秒回。
“???司长您消消气。”
“这不是钱总拍板的嘛,我一个坐办公室的哪敢擅作主张啊。”
“主要是趁着热度高,顺势推一波。”
“数据您看了没,三小时播放量破两千万了!”
陈烨直接滑出聊天界面,看都没看后半句。
他点开全国文宣骨干群。
群里消息还在疯狂刷屏。
章为民:“所以我东海到底能不能去南海?”
王强:“北河表示随时待命。”
秦奋:“中原煤气罐厂改一改外包装,也能拉过去当展品吧?”
章为民:“你那是煤气罐,不是5c,凑什么热闹。”
秦奋:“外形差不多就行,反正喷层绿漆。”
王强:“你是认真的?”
秦奋:“开玩笑,不过我们真有个地质测绘无人机项目,虽然是民用的,但加上挂载看着非常唬人。”
章为民:“那我东海有造船厂,微型无人巡逻艇了解一下?双体船,纯碳纤维结构,雷达反射面积贼小。”
王强:“你们能不能别争了?”
黄强:“各位老哥消停吧,展区面积就那么点,鹰酱撤出来的空位塞不下这么多人。”
刘志峰:“没错,场地有限,先到先得。”
章为民:“你俩别搁这儿装蒜,占了位置还不让别人惦记?”
王强:“就是,什么叫先到先得?凭什么你们能先到?”
秦奋:“因为人家是被小陈司长钦点的,你有脾气?”
群里突兀地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章为民发了一句话。
“那退一步,我能不能自费参展?”
陈烨盯着屏幕上“自费参展”四个字。
一秒。
两秒。
三秒。
把手机往大腿上一拍,电竞椅猛地转了半圈。
顺手抄起桌上一罐红牛,单手起开拉环,灌下去一大口。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型。
陈烨把罐子墩在桌上,手机捞了回来。
切回全国文宣骨干群。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一字一句地敲了下去。
第347章 小陈,应该不是你干的吧?!
陈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一字一句地敲了下去。
“自费?”
“行啊。”
“想来的,通过黄主任和刘志峰联系李峰对接就行。”
“场地有限,先到先得。”
发完。
群里直接疯了。
章为民:“!!!真的?”
王强:“我订机票了。”
秦奋:“中原无人机团队随时出发!”
张国强:“等等,我还没来得及问小刘——”
后面的消息开始以每秒七八条的速度往上蹦。
陈烨没再看。
他把群消息折叠,手机往大腿上一搁。
眼睛盯着天花板。
噗嗤一声,笑了。
这帮人啊。
平时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上端着架子,谁跟谁说话都要拐三个弯。
现在呢?
陈烨收回视线,把手机重新捞起来。
没看微信。
切到抖音。
点开搜索框。
手指快速敲入一行字。
“中原煤气罐军工”。
敲下搜索。
页面刷新。
哟呵。
果然有。
零零散散几条视频,播放量最高的一条也才三万出头。
画面糊得厉害,像战地记者用手机随手拍的。
一群裹着头巾的人,把绿色煤气罐塞进焊接粗糙的铁架子里。
点火。
嗖——
煤气罐拖着一条白烟飞出去,砸在几百米外的土墙上,轰的一声开了花。
评论区稀稀拉拉,总共不到两百条。
“这也行?”
“煤气罐:我本来只想烧个水。”
“中东人的脑洞是真的大。”
陈烨把几条相关视频翻了一遍。
内容是有的,素材也够劲爆。
但没人推,没流量,沉在信息流最底层。
时间线受了影响,这些内容出现得比前世晚,关注度也低得可怜。
陈烨舔了舔嘴唇。
手指点开其中播放量最高的那条视频。
右下角,投放按钮。
抖+。
点进去。
投放目标:播放量。
投放人群:全国,18-50岁,兴趣标签——军事、科技、国际时事。
投放金额——
陈烨想了想。
五百块。
够了。
这种内容本身就有爆点,差的只是一脚油门。
支付界面弹出,指纹验证,完成。
屏幕上跳出一个动画——抖+加热中,预计覆盖人群50万+。
陈烨看着那个旋转的小火苗图标,把手机往桌上一搁。
重新握住鼠标。
《三角洲》匹配界面还在转。
差一颗星。
今天必须上。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陈烨连打五把排位。
三胜两负。
星数没涨。
原地踏步。
他把耳机摘下来砸在桌上,起身去冰箱翻了瓶矿泉水。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海面上有几艘货轮的灯光慢慢移动。
手机从下午开始就没看过。
他估摸着群里应该已经从报名阶段进化到了互相拆台阶段。
懒得看。
灌完半瓶水,陈烨又坐了回去。
没开游戏。
打开抖音。
晚上八点零三分。
黄金时段。
也恰好是他下午投的那笔抖+加热周期结束的节点。
点开那条视频。
播放量的数字跳了一下。
陈烨眨了眨眼。
又看了一遍。
播放量:487万。
点赞:23.6万。
评论:4.2万。
转发:8.7万。
三个小时前还是三万播放的视频,现在快逼近五百万了。
而且——抖+的加热刚结束。
后面的流量全是自然推荐。
视频的自然流量还在往上蹿。
陈烨划进评论区。
置顶热评第一条,点赞三万八。
“不是儿,这内容对吗?这踏马的内容对吗???煤气罐???就我家楼下那种煤气罐???”
第二条,点赞两万六。
“所以中东那帮人打仗用的是......我们出口的民用煤气罐?”
第三条,点赞两万一。
“等等等等,我刚查了一下,咱们国内某省是全球最大的民用压力容器生产基地......不会吧?”
第四条,点赞一万九。
“楼上别查了,就是中原省,全国百分之六十的煤气罐都是那儿产的。”
第五条,直接起飞了。
“所以中原那个改产煤气罐的兵工厂......他们到底是在产煤气罐,还是在产军火???”
陈烨看到这条,差点把嘴里的红牛喷出来。
继续往下翻。
“救命,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中东土豪要来咱们防务展了。”
“合着人家不是来买飞机的,是来进货煤气罐的???”
“新东国军工:我们不生产武器,我们只是煤气罐的搬运工。”
“红旗玩具厂:儿童益智玩具。中原煤气罐厂:民用压力容器。”
“建议煤气罐出口加一行小字:本产品仅供烹饪使用,请勿用于军事用途,违者后果自负。”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
军事博主、段子手、营销号全涌进来了。
二创视频开始批量产出。
最火的一条,把煤气罐发射的画面配上了火箭升空的倒计时音效。
三、二、一——
嗖。
轰。
点赞十二万,还在涨。
陈烨把手机举到面前,盯着屏幕乐了好几秒。
然后。
截图。
切到微信。
点开全国文宣骨干交流群。
@秦奋。
陈烨打字的速度极快。
“秦主任。”
“你们中原州什么情况?”
“怎么煤气罐都能当军火卖?”
“之前还问我能不能参展,合着你们什么都准备好了啊。”
“低调,太低调了。”
“佩服佩服。”
发完,陈烨把截图也甩了进去。
评论区那些中原是全球最大煤气罐生产基地、兵工厂改产煤气罐到底产的是啥,一张不落,全贴上了。
群里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
秦奋:“??????”
秦奋:“什么玩意儿???”
秦奋:“不是,小陈司长,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奋:“我们中原的煤气罐就是煤气罐!正经的民用压力容器!有质检报告的!”
秦奋:“谁他妈说能当军火用的???”
陈烨没回。
章为民冒出来了。
章为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为民:“秦主任,你急什么?心虚了?”
王强:“笑死,越描越黑。”
秦奋:“我描你大爷!我们就是正经产煤气罐的!”
黄强:“秦主任别急,我看了下那个视频,挺火的。”
黄强:“评论区都在说中原煤气罐是隐形军火。”
秦奋:“......”
秦奋:“这踏马的是谁推上去的???”
刘志峰:“不知道啊,可能自然流量吧。”
章为民:“对对对,自然流量,跟小陈司长肯定没关系。”
王强:“绝对没关系。”
秦奋沉默了。
过了十秒。
秦奋:“小陈司长。”
陈烨回了个问号。
秦奋:“是您推的吧?”
陈烨:“?”
陈烨:“秦主任你这话说的,我今天一天都在打游戏,带薪休假,哪有那本事。”
秦奋:“......”
秦奋:“那我问您一句。”
秦奋:“我中原,到底能不能去南海参展?”
陈烨盯着这条消息。
他慢悠悠地打了几个字。
“煤气罐也行。”
“喷层绿漆。”
“你自己说的。”
群里又炸锅了。
章为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强:“秦主任,恭喜你,喜提参展资格。”
黄强:“展品:煤气罐(军用涂装版)。”
刘志峰:“建议展板上写——本产品已在中东战场经过实战检验。”
秦奋没再说话。
但他也没退群。
陈烨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笑出了声。
他正准备重新戴上耳机开排位,手机又震了一下。
私信。
秦奋单独发来的。
“小陈司长,我认真的。”
“您给个准话,我明天就安排人装车。”
陈烨看了两遍。
回了一个字。
“来。”
秦奋秒回。
“得嘞!”
陈烨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
重新握住鼠标。
差一颗星——
叮咚。
第348章 有发现哦 ?(?>?<?)?
叮咚。
王强发来消息。
“@陈烨,小陈司长,您说...”
“我们其他州省是不是,有没有种可能,或者,应该,大概,也和...”
消息发出的瞬间。
聊天界面停止了滚动。
连秦奋那个刚被扒了底裤的都没再冒泡。
陈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王强这个北河的老油条。
措辞磕磕绊绊,连个完整句子都说不利索。
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翻译过来就是——小陈司长,您刚才那一手,是只针对中原,还是全国通杀?
我们北河,有没有这种隐藏富贵?
陈烨没急着回。
他划出群聊,打开抖音。
热搜榜上,“中原煤气罐军工”已经挤进了第七位。
播放量还在涨。
评论区的二创更是雪崩式铺开。
有把煤气罐ps成洲际导弹的。
有把中原某县地图标注成军事禁区的。
还有个博主直接跑到煤气罐厂门口举手机,假装记者采访门卫:“请问贵厂月产能多少发?”
门卫的表情直接定格成表情包。
陈烨看乐了。
他点开搜索框,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一条一条搜。
“碳纤维鱼竿出口”
“特种陶瓷民用”
“稀土永磁钓鱼”
每搜一条,他脸上的笑就深一分。
素材多得批爆。
陈烨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仰头靠在电竞椅上,闭了几秒眼。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各省产业布局。
北河——特种钢材、碳纤维复合材料。
东海——船舶制造、精密光学。
中原——压力容器、特种车辆底盘。
西北——稀土加工、风洞设备。
每个省都有那么几个不起眼的民用产业。
生产出来的东西,往左拐一步是民用消费品。
往右拐一步...
嘿。
陈烨重新拿起手机。
切回群聊。
屏幕上干干净净,还是王强发的那条半截话。
往常吵得跟菜市场似的一帮人,现在全成了哑巴。
秦奋的下场就摆在那。
都在观望。
陈烨故意晾了两分钟。
让子弹飞一会儿。
手指敲向键盘。
“等会儿,先让我上抖音搜搜。”
发送。
群成员列表下方,接连跳出好几个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两下,又齐刷刷消失。
五秒后。
章为民:“搜什么?搜谁?”
王强:“......”
秦奋:“不是,你还要搜???”
张国强:“小陈司长,我想撤回刚才的发言,来得及吗?”
陈烨没理他们。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打了一行字发进去。
“有发现哦?(?>?<?)?”
一个可爱的颜文字。
配上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用最萌的脸,开最大的大招。
群里瞬间炸毛。
章为民:“有什么?发现谁的了?!快说!”
王强:“小陈司长,求求您把话说完,我心脏搭过桥,受不了这委屈。”
秦奋发了个五体投地的滑跪表情包。
陈烨慢悠悠地继续打字。
“比如说。”
“北河那边。”
“碳纤维做鱼竿,你们知道吧?”
王强的回复几乎是秒弹出来的。
“鱼竿?什么鱼竿?”
“我们北河生产碳纤维鱼竿怎么了?那就是一根棍子!正经的民用休闲渔具!我们在工商局备过案的!质检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绝对对人体无害!”
瞧这话说的,让人iio的有点眼熟。
和十分钟前的秦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群里瞬间活了。
章为民:“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王强你急什么?你心虚什么!”
秦奋:“草!苍天饶过谁!风水轮流转是吧!王强,你刚才笑我笑得最大声!”
黄强:“碳纤维……鱼竿……这玩意听着就不太对劲。”
刘志峰:“t700级碳纤维做鱼竿,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王强:“我们北河的碳纤维鱼竿就是鱼竿!用来钓鱼的!钓草鱼!钓鲤鱼!正经钓鱼!谁特么拿它干别的了!”
陈烨无视了刷屏,继续敲字。
“我刚搜了一下。”
“北河某县,全球最大的碳纤维鱼竿生产基地。”
“年产能三千万支。”
“出口全球六十多个国家。”
“但是。”
“最近卖不出去。”
“库存压了几百万支。”
“没有品牌,被中间商压价,终端零售价格不到出厂价的三分之一。”
发完这段话。
王强的消息火速跟上。
“小陈司长。”
“您的意思是......”
“我们北河的碳纤维鱼竿,能参展?”
这帮文宣老狐狸。
闻着腥味就能找到肉。
陈烨乐了。
“你一根鱼竿参什么防务展?”
王强:“......”
章为民:“不是,你拿碳纤维做鱼竿?”
秦奋:“碳纤维除了做鱼竿,还能有什么用?”
陈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李峰的头像在群里冒了出来。
“给空军用。”
刘志峰:“?”
黄强:“李峰同志,你展开说说。”
李峰直接甩了几条长段落进来。
“t700级碳纤维,是战斗机机身蒙皮的核心材料。”
“北河那个县,民用产能占全球百分之四十。”
“军用级别的产线,和民用共用前端工艺。”
“区别只在最后两道后处理环节。”
“换句话说....”
“北河那个做鱼竿的县,拥有全球最成熟、规模最大的隐形战机蒙皮材料量产能力。”
“所谓的钓鱼竿,可能是他们为了维持产线运转、消化过剩产能,顺手搓出来的副产品罢了!”
消息一出。
群里彻底炸了。
章为民:“我操???战斗机蒙皮?!导弹外壳?!”
秦奋:“汗流浃背了吧老王!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原来鱼竿才是你们的掩护?!你们在这边境小县城造隐形战机呢!”
张国强:“这踏马叫顺手搓的副产品?!老外还在实验室里一克一克地制备,你们直接按吨算,拿来做管子给老大爷钓鱼?!”
王强:“放屁!一派胡言!我们就是做鱼竿的!李峰你个浓眉大眼的别瞎说!你这是要把我们北河的民办企业家送上国际军事法庭吗!!!”
黄强:“我已经悟了。所以北河碳纤维鱼竿,如果在南海防务展上的正确宣传语应该是——【本产品采用与东方大国五代机同级别隐形材料制造,防雷达探测,让水里的鱼根本扫不到您的鱼线!】”
刘志峰:“建议在展板上再加一句:本鱼竿已通过九倍重力过载测试,挂底拉不断,大白鲨来了也得服软。谁敢说我们钓鱼佬是空军?我们这杆子,就是拿来打空军的!”
章为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强彻底没声了。
和十分钟前的秦奋一样,在铁证面前光速进入装死状态。
陈烨靠在椅背上,看着群里这帮人互咬。
够了。
种子已经种下去,就等着发芽了。
他把手机锁屏,随手扔到沙发上。
重新握住鼠标。
《三角洲》匹配界面还在转圈。
就差一颗星就能上分。
嗡——叮咚。
沙发上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屏幕再次亮起。
陈烨握着鼠标的手顿在半空。
他盯着那部不合时宜响起的手机,叹了口气。
造孽啊!
休个假,比上班还能操心。
第349章 文宣总局原地改名
晚上十一点。
群聊结束。
但陈烨的手机就没安静过。
叮。
章为民:“小陈司长,东海微型无人巡逻艇,碳纤维船体,明天就能装车。”
“展位给我留着。”
叮。
赵东阳:“小陈司长,我们西北那个风洞测试设备的微缩版,民用型号,放展台上绝对够唬人。”
“位子帮我占一个。”
叮。
一个陈烨没存过的号码。
“小陈司长您好,我是云贵的老周,黄主任给的您微信。”
“我们这边有个锡矿深加工的项目,做出来的焊锡丝全球市占率第一,军用芯片封装全靠这玩意儿。”
“能不能……”
陈烨划都划不过来。
每隔三五分钟就弹一条。
措辞各有不同,但核心诉求高度统一。
给我留个位。
陈烨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枕头底下。
重新握住鼠标。
差一颗星。
今晚必须上。
……
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最后一把排位。
段位跳动。
大师。
陈烨把鼠标一扔,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舒服了。
关机。
他伸了个懒腰,去冰箱摸了瓶矿泉水灌了两口。
洗漱完,躺到床上。
顺手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捞出来。
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未读消息:47条。
划了,关机。
陈烨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
翻了个身。
睡了。
……
凌晨两点十三分。
陈烨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但互联网上...
最先动手的是章为民。
东海文宣官方抖号,凌晨一点五十八分发布视频。
时长十五秒。
画面是一艘流线型的黑色小艇在水面上无人驾驶高速穿行,溅起两道白色水花。
文案写得极其低调:“应邀参加南海防务展,东海微型无人巡逻艇,欢迎各界朋友莅临指导。”
评论区零星几条。
“大半夜发?抢不到早高峰流量啊老哥。”
“这船好帅,多少钱一条?民用能买吗?”
没什么水花。
紧接着,凌晨两点零四分。
中原文宣官方号。
视频:一排排整齐码放的绿色圆柱体在流水线上移动,镜头推近,能看到侧面印着民用压力容器。
文案:“中原特种压力容器亮相南海防务展,展示我省先进制造业实力!”
评论区有人秒回:“煤气罐是吧?我今晚刚看完那个视频。”
底下跟了句:“笑死,这是军用涂装版煤气罐。”
两点十一分。
北河文宣官方号。
视频内容居然是……
一根鱼竿。
对。
就是一根黑色碳纤维鱼竿。
有人拿着它在湖边甩杆,鱼线入水的画面拍得还挺唯美。
文案:“北河碳纤维复合材料制品将亮相南海防务展。t700级材料,源自北河,走向世界。”
这条视频底下,评论区画风瞬间不对了。
“鱼竿???防务展???你拿鱼竿去防务展???”
“等等,我刚才还看抖音精选有人科普,说这玩意儿跟五代机蒙皮是同一种材料?”
“所以……钓鱼佬是空军?”
两点十八分。
西北文宣官方号。
视频只有七秒:一块灰白色陶瓷片被钢锤砸下去,锤面弹开,陶瓷完好无损。
两点二十三分。
云贵文宣官方号。
两点三十一分。
岭南文宣官方号。
两点三十七分。
东北文宣官方号。
视频封面是一台矿用挖掘机,标题写着“多地形全气候作业平台”。
一个接一个。
密集度堪比跨年倒计时。
每一条视频的内容都不一样,但套路出奇一致。
展示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民用产品。
然后告诉你,我们要去防务展。
刚开始,夜猫子网友们还以为是各地搞活动蹭流量。
毕竟大半夜的,谁关注你一个地方文宣号?
但当刷着刷着,首页连续出现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文宣号宣布参展的时候。
评论区的画风彻底变了。
“不是兄弟们,我刚数了下,已经有十二个省级文宣号宣布参加防务展了。”
“十二个?我这边刷到十五个了。”
“布什尔,这对吗?这踏马的对吗?文宣系统组团去防务展?你们到底是搞宣传的还是搞军火的?”
“自从那个男人进了文宣系统,这帮人就越来越不正常了。”
“鱼竿、煤气罐、巡逻艇、稀土磁铁、特种陶瓷……你们管这些叫民用产品?”
“我现在严重怀疑,全国文宣系统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军工复合体。”
“建议改名:文化宣传与军火贸易总局。”
“不不不,应该叫战略忽悠局。”
“以后再有人问我干什么工作的,我就说我在文宣系统,对方:哦,卖军火的啊。”
凌晨三点。
话题#文宣系统组团参加防务展#悄悄爬上热搜第十八位。
凌晨四点。
第十二位。
早上七点。
第三位。
配套词条#全国民用产品军事化图鉴#直接杀入前五。
有博主连夜做了张表格,把所有已宣布参展的省份及其“展品”全部罗列出来。
鱼竿、煤气罐、无人巡逻艇、地质测绘无人机、特种陶瓷刀具、稀土永磁电机、碳纤维管材、高精度焊锡丝……
表格最后一栏写着:以上产品均为民用,与军事无关,请勿过度解读。
底下配了个狗头。
转发量:十七万。
……
隔天,下午两点。
南海湾一号,顶层。
李峰这回学乖了。
没一大早去敲门。
他在楼下车里硬生生耗了几个小时。
直到看见陈烨房间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才拎着保温桶上了电梯。
敲门。
这回只敲了一下。
门开了。
陈烨穿着白背心和海绵宝宝花裤衩,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手里捏着一罐刚开封的冰雀巢。
“进。”
李峰侧身挤进去,把保温桶搁在茶几上。
陈烨坐回电脑桌前,没开游戏。
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随意敲了两下,屏幕亮起来,停在桌面。
李峰在沙发边缘坐下。
张了张嘴。
又闭上。
支支吾吾了好几秒。
陈烨斜了他一眼。
“有屁快放。”
李峰憋了两秒,开口。
“截止今天中午十二点,各州省文宣已经有二十三位确认参加展会。”
陈烨嗯了一声,灌了口雀巢。
“其余没确认的,也发了消息过来,说晚两天到,让给留位置。”
“还有……”
李峰没把话说完。
抬起头,偷瞄了陈烨一眼。
陈烨没什么特别反应,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李峰这才继续。
“互联网上,各州省官方抖号凌晨集中发布参展消息,引起了比较大的舆论反响。”
“多大?”
“热搜前三。”
李峰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截图递过去。
陈烨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评论区截图,热评第一条点赞八万七。
“文宣系统准备改名军火总局了是吧?以前是战忽局,现在升级了,战恐局。”
第二条,点赞六万三。
“军火集团的事情,全让你们文宣系统干了,国防部知道吗?人家同不同意?”
第三条,点赞五万一。
“我严重怀疑陈姓军火商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系统,文宣总局就是他的白手套。”
陈烨看完,把手机还给李峰。
灌了一大口雀巢。
沉默了五秒。
“布什尔。”
李峰一愣。
“啊?”
陈烨把空罐子往桌上一墩,转过椅子面对李峰。
“还真让他们摸到好东西了?”
李峰没听懂。
“您指的是……”
“那帮文宣主任。”
陈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昨晚就是随口一提,刺激刺激他们。”
“结果这帮人连夜翻箱倒柜,真从自己地盘上扒拉出这么多军民两用的玩意儿?”
李峰的嘴微微张开。
“您……您是说,您昨晚不知道各省具体有什么?”
陈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您昨晚……”
“猜的。”
陈烨往椅背上一靠。
“产业布局摆在那儿,哪个省有什么底子,网上搜搜就有。但具体能不能拿出手,我哪知道。”
“我就是撒了把种子下去,让这帮人自己去刨。”
李峰呆坐在沙发上。
“结果他们……还真刨出来了。”
陈烨没接话。
他转回电脑桌,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今早各省发来的参展清单。
二十三份。
他随手点开最上面一份。
扫了两行,手指停住了。
“李峰。”
“在。”
“展位不够用了。”
陈烨把椅子转了半圈,看着他。
“再给我加一个馆。”
第350章 c位之争!向来如此!
李峰把要求记在笔记本上。
笔尖顿了顿。
“小陈司长,新馆的场地协调,需要我去跟组委会对接吗?”
陈烨已经转回电脑屏幕,手搁在鼠标上。
“嗯。”
“那展位分配...”
“先到先得,我说过了。”
“明白。”
李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又看了一眼陈烨的背影。
把保温桶的盖子盖好,退到门口。
“那我先走了,小陈司长。”
“门带上。”
“好。”
咔哒。
门关上,走廊里冷气扑过来。
李峰低头翻开笔记本,脑子想着接下来要打几通电话。
组委会、安保组、自家领导,以及....
脚步还没迈出两步。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两张脸。
一左一右,从门缝里探出来。
黄强。
刘志峰。
两个体制老油条,跟做贼似的在消防楼梯间里,探头探脑。
李峰脚下一顿。
“两位...是来见小陈司长的?”
黄强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然后快步走过来。
“不是,我们是来找你的。”
刘志峰跟上,手已经搭上了李峰肩膀。
“走,聊聊。”
李峰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直接把他给架起来了。
“等等,我还有工作要汇报...”
“汇报什么?吃完再说。”
“不是,两位,我...”
电梯门开了。
三个人挤进去。
黄强按下负一层。
李峰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眼皮也跟着狂跳。
...
晚上八点五十分。
南海湾某网红海鲜大排档,二楼散座。
桌上摆着四五个空啤酒瓶,一盘吃了一半的椒盐皮皮虾,两碟蒜蓉生蚝壳子。
李峰端着杯子,脑袋有点晃。
黄强和刘志峰坐在对面,俩人脸上都挂着微醺的红。
但眼睛贼亮。
李峰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两、两位,我真得回去了。”
舌头打了个结。
“来的文宣队伍太多了,小陈司长刚才吩咐要加场馆,我...”
“我还得回去跟组委会对接这个事。”
“别急别急。”
黄强伸手按住李峰的胳膊,另一只手拎起啤酒瓶又给他满上。
“你急什么?”
“组委会又不是今晚就关门。”
“就是。”
刘志峰叼着一根牙签,翘着二郎腿。
“南海这地方,组委会的人十点之前都在夜宵摊上。”
“你现在打电话过去,人家还以为你催命呢。”
李峰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拿不准这俩人的来意。
从停车场被架出来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了。
前半场聊的全是展区布置的琐碎。
灯光怎么调、展板用什么字号、机器人团队明天几点进场。
正事聊完,李峰就开始坐立不安。
但黄强和刘志峰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一杯接一杯灌。
李峰喝了四瓶青岛,脑子已经有点浆糊了。
黄强搓了搓手。
跟刘志峰对了个眼神。
然后身子往前倾,压低了声音。
“小李啊。”
语气陡然亲切起来。
李峰后仰了一下。
“啊?”
“那个...”
“我问个事儿。”
黄强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声音压得更低。
“其他省文宣发过来的参展品清单,你手里有吧?”
李峰酒劲上头,反应慢了半拍。
“清单?”
“有啊,二十三份,都在我邮箱里...”
话说了一半,卡住了。
他看着黄强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看旁边刘志峰嘴角叼着牙签、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等等。
这俩人灌了自己两个多小时的酒。
不是来叙旧的?
“两位...你们想看别人的清单?”
黄强笑得更灿烂了。
“哎,就是随便瞅瞅。”
“了解了解兄弟单位都带了什么过来嘛。”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刘志峰在旁边帮腔。
“对,咱文宣系统一家人,信息共享,避免撞车。”
李峰盯着这俩人。
脑子虽然有点晕,但不至于听不出话外音。
什么互相学习?
这分明是想看竞争对手的底牌。
“这个...”
李峰咽了口口水。
“不太合适吧?”
“小陈司长说了先到先得,各省之间...”
“哎呀。”
黄强一拍大腿,打断他。
“小陈司长说先到先得。”
“那我们西南来得最早吧?”
“第一批到的吧?”
“是。”
“那我提个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
黄强竖起一根手指。
“新展馆的c位,给我们西南留着。”
李峰:“...”
刘志峰赶紧跟上。
“对对对,黄主任用新展馆的c位,我们南江就用老场地的c位就行。”
李峰看看左边的黄强,又看看右边的刘志峰。
俩人目光灼灼,酒气熏天,但那股子精明劲藏都藏不住。
“两位,这事我做不了主...”
“你先记着就行。”
黄强大手一挥。
“回头跟小陈司长提一嘴。”
“就说我们西南的州超机器人体量最大,需要c位的开阔空间。”
刘志峰补充。
“合情合理,技术需求。”
李峰嘴角抽了一下。
技术需求?
你俩技术需求个屁。
这帮人。
昨晚在群里互咬互嘲,今天见了面笑嘻嘻称兄道弟,转头就在展位上互相使绊子。
“那万一...其他省也要c位呢?”
黄强和刘志峰同时看过来。
黄强挑眉。
“那就得看谁跟你关系好了。”
刘志峰更直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了两下,翻出一个转账界面。
“小李,你喝什么酒?茅台还是五粮液?我给你寄两箱。”
李峰:“...”
他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一口闷了。
“两位,c位的事,我记下了。”
“但清单我真给不了你们看。”
黄强的笑容收了半分。
“怎么?”
“小陈司长没说让我给谁看。”
李峰擦了擦嘴。
“他交代的是对接场地、分配展位,没说开放清单信息。”
“我要是把清单给你们看了,明天章主任打电话来问,我给不给?王主任问,我给不给?秦主任问呢?”
黄强和刘志峰对视了一眼。
沉默了两秒。
“行。”
黄强往椅背上一靠,举起酒杯。
“有原则。不错。”
刘志峰笑了笑,也没再追问。
“那c位的事儿...”
“记着了。”
李峰站起来,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我回去跟我家领导汇报,明天答复。”
“别别别。”
黄强赶紧拉住他。
“你家领导那边不用提。”
“你直接跟小陈司长说就行。”
李峰愣了。
“不跟领导说?”
“你觉得呢?”
刘志峰叼着牙签笑。
“展位分配这种事,你家领导能做主?”
李峰想了想。
还真是。
自从来了南海,所有跟展区相关的决策,最终拍板的都是那个穿花裤衩打游戏的。
自家领导...更多是个执行层。
“行吧。”
李峰点头。
“我明天找机会跟司长提。”
“好好好。”
黄强满意了,拎起酒瓶又要给李峰倒。
李峰一把捂住杯口。
“真不喝了,再喝明天起不来。”
“年轻人,这点酒算什么...”
“不是,两位。”
李峰腿一软,重新坐回椅子上,苦着脸。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事。”
“二十三个省的人要来,新馆要协调,老馆的鹰酱设备要盘点,安保要重新排方案...”
“明早还要许多展品进场,我得凌晨五点起来盯着卸货。”
“还有...”
他越说越苦,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
黄强和刘志峰对望一眼,终于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行行行,不灌你了。”
黄强把酒瓶放下。
“年轻人不容易。”
刘志峰掏出手机叫了代驾。
“走,送你回去。”
李峰扶着桌子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三个人下楼,夜风一吹,酒气散了些。
排档门口的霓虹灯闪烁,远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亮着灯,晃晃悠悠。
代驾到了。
李峰被塞进后座,黄强和刘志峰站在车窗外。
黄强拍了拍车顶。
“小李,明天的事辛苦了。”
“c位的事,记得啊。”
刘志峰补了一句。
“还有我们南江的。”
李峰靠在座椅上,冲外面摆了摆手。
“记着了,记着了...”
车开了。
李峰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翻了个身,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
群消息。
文宣系统南海展参展工作群。
又有三个省发了确认函。
二十六了。
李峰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车顶的天花板。
现在。
何止展位不够用。
他这个人也快不够用了。
第351章 谁去谁孙子!
晚上九点五十分。
李峰是被代驾师傅拍醒的。
“兄弟,到了。”
李峰睁开眼,脑壳嗡嗡的,胃里一阵阵翻。
他从后座爬出来,趴在路边干呕了两下。
掏出手机。
靠着最后那点清醒劲儿,把今晚的对接情况和黄强、刘志峰提的c位要求一条条码好,发给了周正。
发完。
手机塞裤兜。
摸进宿舍门,鞋没脱,脸朝下栽进枕头,蒙头就睡。
...
再醒的时候,窗外还黑着。
膀胱把他憋醒的。
上完厕所,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凌晨三点零七分。
未读消息:134条。
手指往下一划。
参展工作群里,又有三个省发了确认函。
往上翻周正的回复,就四个字。
“你看着办。”
李峰盯着这四个字,嘴里骂了句脏话。
拧开水龙头,哗哗往脸上泼了三把冷水。
擦完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抓起笔记本往外走。
从住处到会展中心坐车十二分钟。
凌晨三点半。
车停在场馆东门外的临时停车场。
还没下车,就看见会展中心方向灯火通明。
不对!!
凌晨三点半了,搞什么?
李峰加快脚步往里走。
刚绕过安检通道,前方传来一阵嘈杂。
李峰快步走过去。
新馆入口处,临时搭建的场地分区图前面,乌泱泱站了二十来号人。
有的叉着腰,有的指着图纸,有的扯着旁边人的胳膊。
中间围着的,正是黄强和刘志峰。
两人背靠背站着,脸上挂着无辜的笑。
一个五十出头、剃着板寸的男人冲着黄强鼻子尖就是一指。
“黄强!你他妈什么时候到的?”
“人还没齐呢你就把东区c位的地标给贴上了?”
“章为民你急什么。”黄强双手抱胸,“我们西南的机器人体量最大,需要开阔场地,技术需求。”
“技术需求个屁!”
章为民转头看见刘志峰,更来气了。
“刘志峰!你们南江的无人机才几台?你凭什么占西区最里面那个独立展位?”
刘志峰叼着牙签,双手插兜,悠悠蹦出一句。
“我们到得早。”
“放屁!”
旁边一个瘦高个挤过来,李峰认出是中原的秦主任。
“我凌晨一点就到了!你们那时候还在海鲜排档喝啤酒!是你们的人提前过来贴的标!”
“有证据吗?”黄强反手一句。
秦奋气得脸都绿了,一把掀起脚边一个纸箱,露出里面一排排喷了军绿色漆的圆柱体。
“看见没有?我凌晨一点半卸的货!比你们西南的机器人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又怎样?”黄强摊手,“先到先得,谁说先卸货就先选位置了?”
“你...”
秦奋转向刘志峰。
“刘志峰!”
“嗯?”
“你俩串通的吧?”
刘志峰把牙签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没吭声。
“我要告你们。”秦奋扫了一圈,手指在黄强和刘志峰之间来回戳,“我要告到老总那里去!”
顿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我要告到小陈司长那里去!”
李峰站在外围,听见这话,脚下绊了一下。
什么时候,老总排在小陈司长后面了。
王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
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碳纤维管,挤在人群里跟东海的章为民肩膀怼肩膀。
两个人都想往地图前面凑。
“我说老章,你那个巡逻艇占两个展位我没意见,但你不能横着摆啊?”
“横着一摆,把我北河的碳纤维展区全挡住了!”
“你那碳纤维展台才多大点地方?”
“我一条艇就八米长,你让我竖着放?”
“竖起来捅天上去?”
“那也不能挡我的!”
“你找小陈司长说去!”
“我找就找!”
“你找啊!”
“我这就找!”
两个人同时掏出手机。
又同时停住。
凌晨三点半。
给小陈司长打电话?
沉了三秒。
两人默契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李峰揉了揉太阳穴。
他到现在还没从四瓶青岛里彻底醒过来,脑壳跟灌了水泥似的。
但眼前这二十来号体制老油条,挤在一张场地图前面,跟那什么似得...
如果不是在会展现场,旁边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和工人在忙活,这帮人怕是真能动手。
李峰光是想想那场面,太阳穴就突突跳。
他正准备悄悄退回去等天亮。
“李干事来了!”
不知谁先喊的。
穿透力极强。
二十来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黄强和刘志峰的身影在人群里一闪,等李峰再看的时候,两人已经不知缩到哪个角落去了。
然后。
李峰就被淹没了。
“李干事!我们西北的风洞模型什么时候能进场?”
“李干事!我东海的展位灯光不够亮,能不能从隔壁借两盏?”
“李干事,中原的展台桌子不够,能不能再加三张?”
“李干事...”
二十多张嘴同时开火。
李峰被围在中间,左耳朵进章为民的抱怨,右耳朵进秦奋的申诉,后脑勺还有个不认识的声音在喊“岭南的展板尺寸不对”。
“一个一个来!”
李峰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没人听。
“安静!!!”
还是没人听。
李峰从兜里掏出笔记本,举过头顶用力拍了一下。
啪。
总算安静了两秒。
“小陈司长说了。”
李峰顶着二十多双眼睛,一字一顿。
“先到先得。”
“有意见,找他。”
“小陈司长...”
声音齐刷刷弱了下去。
又齐刷刷强了起来。
“那谁先到的?怎么算?”
“看卸货时间还是看报名时间?”
“报名时间我最早!”
“放屁你最早,我邮件比你早了一个半小时!”
李峰把笔记本翻开,用笔杆敲了敲纸面。
“我这里有每个省确认函的接收时间,精确到分钟。”
“按确认函到达时间排序,先到的先选位置。”
“选完签字,不许反悔。”
话音落。
又安静了。
这回安静了五秒。
“行。”
章为民第一个点头。
“就按这个来。”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反对。
体制里混了几十年的人,谁不懂这个道理?规则定了就是定了。
何况定规则的那个人,眼下正在海景房里打游戏。
找他理论?
谁去谁是孙子。
第352章 小李干事,你拥有美好的未来。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李峰拿着笔记本,站在场地图前面,一个一个叫号。
“西南文宣,确认函到达时间十八点零三分,第一顺位,请选位置。”
黄强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大步流星走到图前。
“新馆东区c位。”
手指往图上一戳。
“签字。”李峰把笔递过去。
黄强龙飞凤舞签完,转身走人。
路过秦奋身边,还拍了拍人家肩膀。
“秦主任,别急,后面还有好位置。”
秦奋一把甩开他的手。
“滚。”
“南江文宣,十八点零七分,第二顺位。”
刘志峰踱步上前,选了西区独立展位。
签完字,跟黄强一样,笑眯眯走人。
“中原文宣,十八点十一分,第三顺位。”
秦奋冲上去,盯着剩下的位置看了十秒。
“南区入口正对面。”
“人流量最大的通道口。”
他抬头看了李峰一眼。
“煤气罐放在这里,每个路过的人都得看一眼。”
李峰低头看了看图纸上那个位置。
通道口,正对南区入口,人流确实大。
但旁边紧挨着的是消防通道。
“秦主任,这个位置旁边是消防通道,展品不能超出红线。”
“我知道。”秦奋拿过笔,唰唰签了名,“我的压力容器又不大,摆得下。”
签完扭头就走,路过黄强的时候,正眼都没给一个。
“北河文宣,十八点十五分,第四顺位。”
王强挤上前,碳纤维管往腋下一夹,手指在图上划拉了半天。
“东区c位旁边那个。”
李峰摇头。
“东区c位两侧的辅助展位已经被西南文宣的配套设备占了。”
王强回头瞪了黄强一眼。
黄强在远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北区靠窗第二个。”
“可以。”
“签字。”
王强签完,嘟囔了一句“靠窗也行,至少光线好”,攥着碳纤维管走了。
一个接一个。
李峰的嗓子喊到第十二个省的时候已经劈了,灌了半瓶矿泉水,声音压成沙哑的低吼,继续叫号。
到第十八个,好位置基本分完了,剩下的要么在角落,要么紧挨着卫生间。
岭南的代表站在图前,盯着仅剩的几个格子,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李干事,卫生间旁边...这也太寒碜了。”
“还有一个在货运通道入口旁。”
“那更差。”
“要不您跟前面选完的省商量换一下?双方同意就行。”
岭南代表转身扫了一圈。
没人搭理他。
“...行吧,卫生间旁边就卫生间旁边。”
签字。
凌晨快五点的时候,二十六个省的展位全部分完。
李峰合上笔记本,笔杆子都捏出汗了。
场地图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标签,红的蓝的绿的,跟作战地图一样。
人群散了大半,有的回去盯卸货,有的找施工队调整展台。
章为民走之前拍了拍李峰的胳膊。
“小李,干得不错。”
顿了顿。
“但我那个巡逻艇横摆的事,你得帮我协调一下。”
“王强那个碳纤维展台能不能往右挪半米?”
“章主任,这个您得跟王主任自己谈。”
“他不听我的。”
“那您找小陈司长。”
章为民嘴巴张了张,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摆摆手走了。
李峰靠在分区图旁边的柱子上,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施工灯。
白炽灯晃得他眼睛疼。
手机又震了。
低头一看。
周正。
“搞定了?”
李峰单手打字:“搞定了。”
“二十六个省全部分完,签字确认。”
周正秒回:“把签字的记录拍照发我。”
李峰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拍了,发过去。
等了三分钟。
周正回了个“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
“还有几个省的确认函在路上,估计今天白天到。”
“你再留些机动展位。”
李峰盯着屏幕。
三十个省。
场馆一共就那么大。
他翻回场地图看了看,能腾出来的机动空间,满打满算,三个。
第四个,除非把货运通道入口的临时仓储区也清出来改成展位。
但那个区域堆着各省还没拆封的展品包装箱。
箱子挪到哪去?
外面露天停车场?
李峰摸了摸口袋,烟没带。
他深吸了一口气,给周正回了条消息。
“机动展位最多三个。”
“第四个需要清临时仓储区,展品包装箱没地方放。”
周正的回复来得很快。
还是四个字。
“你看着办。”
李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站在原地,闭着眼,数了三个数。
一。
二。
三。
睁眼。
转身往货运通道走。
...
凌晨五点半。
李峰蹲在场馆角落的一摞空纸箱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帽都咬烂了。
难得喘了口气。
一左一右,两个影子又凑了过来。
黄强。
刘志峰。
这俩人跟膏药似的。
李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黄主任,刘科长,您二位可真是害苦了我。”
“哎,这话说的。”黄强蹲下来,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辛苦了辛苦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刘志峰也蹲下来,语重心长。
李峰接过水灌了两口,没搭理他们。
刘志峰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小李啊,你要是想换个平台发展,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南江。”
黄强立刻插嘴。
“考虑什么南江?来我们西南!”
“小李干事,你拥有美好的未来。”
李峰差点把水喷出来。
挖人挖到这里来了?
他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正准备站起来去盯卸货区。
黄强一把按住他肩膀。
“对了,还有个事。”
李峰胃里又开始翻腾了。
“什么事?”
黄强跟刘志峰交换了个眼色。
“我们西南那边想了个节目,准备今晚做个动态展演。”
“什么节目?”
“让机器人一边跳舞,一边给小朋友唱儿歌。”
黄强两手比划着,脸上带着一种让李峰极度不安的兴奋。
“你想想啊,防务展白天全是钢铁硬货,到了晚上,突然来一群穿花棉袄的机器人,又唱又跳,现场肯定有带小孩来的家长...”
“一定会受到小朋友和家长们的欢迎。”
刘志峰在旁边帮腔。
“对对对,我们南江也有想法——”
李峰猛地站起来。
“等一下。”
他看着黄强。
“晚上的动态展演,小陈司长昨天交代过方案了。”
“无人机编队配音响,机器人照搬州超编舞,战车动态演示。”
“这不冲突嘛。”黄强理直气壮,“我们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个儿歌环节,丰富一下内容。”
“唱什么儿歌?”
“还没定。”
“那您先定了再跟我说。”
李峰合上笔记本,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
黄强在后面追了一句。
“小李,你帮忙跟小陈司长提一嘴呗!”
李峰头也没回,加快了脚步。
走出场馆大门,晨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五点四十八分。
距离防务展公众开放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手机屏幕上,工作群的未读消息又涨了四十多条。
有三个省的展品运输车堵在高速上,需要协调优先通行证。
安保组发来新的人流预估——因为网上热度暴涨,今天的入场人数可能是昨天的三倍。
组委会要求加开两个安检通道。
还有两个新省份发来了确认函。
李峰把手机揣回兜里。
抬头看着会展中心方向。
里面灯光通亮,叉车还在跑,货车还在卸。
二十六个省的展品正在涌入这座场馆。
煤气罐、鱼竿、巡逻艇、特种陶瓷、稀土磁铁...
而那个把这一切搅动起来的人,此刻大概正裹着被子,在海景房里打呼噜。
李峰咬了咬后槽牙。
往场馆走去。
上午九点,防务展…
第353章 就去转转,绝不是害怕
陈烨睡到日上三竿。
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嗡嗡震了一早上。
他抹了把脸,翻身从床上捞起手机。
未读消息:213条。
手指往上一划,一键清掉。
没看。
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晚群里那帮老登抢展位抢成什么样了?
李峰那小子撑住了没有?
还有秦奋的煤气罐,王强的鱼竿,章为民的巡逻艇...
陈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
不关我事。
又赖了五分钟,他才把自己从被窝里拽起来。
从冰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瓶,才算彻底活过来。
穿着花裤衩晃到电脑桌前,把主机唤醒。
没急着开游戏。
先打开抖音,随便刷了两下今天的热点。
首页推荐第一条,播放量已经破了两千万。
视频标题:《文宣系统全员出动!防务展变大型产品发布会》
视频里,会展中心人山人海,各省的展位花花绿绿,跟庙会似的。
戴眼镜的干部们西装革履,站在自家展台前,一个个扯着嗓子吆喝。
边上还能看见几个白头巾。
哟。
沙某人也来了?
陈烨往下划。
《中原煤气罐vs北河碳纤维鱼竿,究竟谁是防务展最强王者?》
《东海无人巡逻艇首次亮相!?文宣主任亲自当解说员被拍到》
《....》
陈烨差点把水喷到屏幕上。
评论区高赞的更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文宣总局:我们不卖军火,我们只是军火的搬运工。”
“建议文宣系统改名:文化宣传与战略物资贸易总局。”
“陈姓军火商坐镇南海,全国文宣响应号令,各省携带土特产入场。”
陈烨把水杯往桌上一搁。
嘴角往下拽了拽。
好好的防务展,成文宣总局全体大会了。
这帮老登,一个个的,卖力吆喝。
行吧。
都挺能耐的。
陈烨鼠标悬在wegame图标上,正准备看看有没有新上线的好东西,手指停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视频看了几秒。
评论区里“军火总局”四个字出现的频率高得吓人。
他又看了一眼。
“我严重怀疑全国文宣系统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军工综合体。”
这条热评点赞十二万。
陈烨把鼠标挪开了。
起身。
拉开衣柜,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和一条深色休闲裤换上。
从桌上摸了一顶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平光黑框眼镜戴上。
镜子里看了自己两秒。
凑合了。
低调,精神,不显眼。
他顺手从茶几上拿起那台小型运动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塞进t恤领口下面。
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电脑,《三角洲》的桌面壁纸静静地亮着。
他只是去现场看看情况。
随便转转。
绝对不是怕那帮老登又整出什么幺蛾子,真把文宣总局搞成军火总局。
绝对不是!!!
出了房门,电梯下到一楼。
大厅里没什么人。
陈烨推门出去,海风裹着热气扑过来。
掏出手机叫了个网约车。
两分钟后,一辆白色比亚迪滑过来停在门口。
“师傅,会展中心。”
“好嘞。”
司机是个本地中年男人,黑t恤,胳膊上晒得发红。
车刚起步。
叮。
手机震了。
陈烨低头一看。
刘建成。
消息只有一条。
“那个,小陈,悠着点,军火总局这个说法...”
后面跟着一串省略号。
陈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刘建成这人平时稳得跟庙里的泥菩萨一样。
能主动发消息来,说明上头有人看到了。
而且这程度,已经到了让刘建成不得不给自己打个招呼的地步。
陈烨打了几个字。
“刘总,我也没想到各省这么积极。”
发送。
秒回。
“你没想到?”
又秒回。
“小陈,我年纪大了,别蒙我。”
陈烨嘴角抽了一下。
得,这老登不信。
又来了一条。
“钱总昨晚看了热搜,今早找我聊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陈烨没回。
“他说——”
“文宣系统做文宣的事,这是本分。”
“但在防务展上搞成民用产品博览会,各省组团参展,舆论把我们定义成军火总局。”
“这个帽子,我不戴。”
陈烨靠在后座椅背上。
钱老头急眼了?
又来一条。
“小陈,钱总的意思是,调子不能跑偏。”
“你在现场,帮忙看着点。”
“别让那帮人太过火。”
陈烨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大腿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椰子树。
老钱头担心不是没道理。
全国文宣系统二十多个省组团跑来防务展,每个省带着一堆军民两用的民用产品。
网上喊着“军火总局”当段子乐呵,那是因为还没出圈到主流媒体那一层。
万一鹰酱那边借题发挥...
那乐子可就大了。
行了。
陈烨把手机翻回来,回了刘建成一条。
“收到,我去看看。”
刘建成回了个辛苦。
陈烨又补了一句。
“刘总,帮我跟钱总带句话。”
“你说。”
“军火总局这个锅,我也不背。”
“是各省自己要来的。”
刘建成的回复来得慢了些。
“...我尽量。”
陈烨锁了屏。
车子拐上了通往会展中心的主干道。
远远就看见了那片蓝色建筑群,路两边停满了车,人流跟赶集似的,比昨天多了至少两倍。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小兄弟,也去看展?”
“嗯。”
“今天人可真多啊!听说好多省都把压箱底的好东西带来了。”
“是吗。”
“是啊!”
“网上都说了,煤气罐、鱼竿、小船,啥都有。”
“还有什么机器人跳舞...”
司机越说越来劲。
“我跟你说,我儿子昨晚非要让我今晚带他来,说要看机器人。”
“我寻思着防务展不就是看飞机坦克嘛,这会儿才知道,比庙会还热闹。”
陈烨嗯了一声。
车在会展中心东门外的临时停车场停下。
陈烨付了车费下车,帽子压低,眼镜推了推,运动相机藏在t恤里,只露出一个小镜头。
往入口走。
安检通道排着长队。
他混在人群里,低着头,不说话。
刷证进场。
安检员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就转向了下一个人。
也是。
网上传的那张模糊照片,跟他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没人认得出来。
陈烨随着人流往里走。
刚过了安检通道,远处的喧闹声就涌了过来。
陈烨没往主展馆走,先绕到了右边的新展馆。
二十六个省的展位就在这。
新展馆的入口处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新东国各省市民用科技成果展示区”
呵。
民用科技成果。
名字起得不错。
陈烨抬脚走了进去。
第354章 我们的飞机——打你们的飞机,6:0!!
进了展区。
四下一扫。
陈烨才发现自己在套房里刷到的那些视频,都算保守的。
到处是人。
从。
众。
人人人陈烨人人人...
一眼望不见头。
再扭头。
一眼望不到边。
空调开到最大照样挡不住人堆里散出来的热气。
耳朵里全是各种方言、英语、阿拉伯语搅在一起的嗡嗡声。
比他妈庙会还夸张。
过了几分钟。
陈烨稍微缓过劲来,认准了前方一个展位,抬脚就往那边走。
只是。
还没迈出几步。
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吼了一句。
“陈姓军火商!!”
陈烨脚步猛地刹住。
差点脱口喊出“我不是”。
话还没出口,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
一个小青年正扯着嗓子朝一个展位喊。
“领导!陈姓军火商来没有!”
展位后面,章为民叉着腰,满脸堆笑。
“哪呢!”
“小陈司长日理万机,估计正在套房里打军事游戏,给我们防务展找灵感呢。”
“没时间,没时间。”
章为民摆了摆手,话锋往回一收。
“不过,如果你们反映热烈,强烈要求的话。”
“也不是不能够帮你们去问问。”
展位前一帮围观群众起哄叫好。
陈烨绑着的肩膀松了下来。
还好。
不是冲自己喊的。
不然刚才那副差点跳起来否认的德行要是被人拍下来...
脸都得丢到南海海底。
原本想上前凑近看看的念头,一下子没了。
他低下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转身迈步,加快步伐。
展位上,章为民好像觉着了什么。
抬起头,朝陈烨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黑t恤,棒球帽,走得挺快。
总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没等他想明白,又有三四个举着手机的游客涌上来问东问西。
章为民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接待当中。
...
陈烨走走停停,看看逛逛。
还别说。
你还真别说。
让文宣系统自己来操刀这场活动,比起之前部队那帮人来搞的效果,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至少热闹。
至少活跃。
每个展位前面都围满了人,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军工展示,倒更像一个全国土特产博览会。
秦奋的煤气罐被喷上了迷彩绿,旁边立着块展板,写着民用特种压力容器,字号大得能打一公里外。
王强的碳纤维鱼竿摆成了扇形,中间插了块小牌子——本产品与五代机蒙皮同源材料。
前面围了一圈钓鱼佬,蹲在地上对着鱼竿又摸又弹,跟鉴宝似的。
只要这些老登们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就好了。
陈烨站在一根柱子旁边,手上拿着随手买的椰汁。
吸了一口,冰凉沁牙。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嘈杂。
“新东国no.1!”
一个稚嫩的女声,用不太标准的英语扯着嗓子喊。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用英语回了一句。
“新东国no.2!鹰酱no.1!”
陈烨扭过头。
人群缝隙里,一个七八岁的新东国小女孩梗着脖子。
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脖子上挂着参观证。
她对面站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男孩,岁数差不多。
两个小屁孩梗着脖子,谁也不让谁。
陈烨目光往旁边一扫。
小女孩身边没有大人。
而金发男孩身后,站着两个扛着专业摄像机的男人。
镜头上面贴着一个红蓝白相间的台标。
afp。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女记者蹲了下来,把话筒递到两个小孩中间。
她用英语问那个小女孩。
“你为什么觉得你们国家是第一?”
“你能告诉我,你们国家有什么是第一的吗?”
小女孩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对方在质疑她。
嘴巴张了张,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我们有...有高铁!”
“高铁?”
女记者转向金发男孩。
男孩接话飞快。
“我们有阵风!我们有航母!你们的高铁在我们国家根本没有人坐!”
男孩说完,摄像机往小女孩脸上推了一个特写。
小女孩被连珠炮一样的英语砸懵了,眼圈发红。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游客停下脚步看热闹,没人上前。
女记者继续追问。
“你觉得你们国家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改进的吗?”
“你爸爸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们国家和鹰酱的差距?”
这踏马的是在采访?!
分明是搁哪儿钓鱼呢!
陈烨手里的塑料椰汁杯被捏瘪了,发出“咔啦”一声脆响。
七岁,独自一人,语言不通,摄像机只对着她。
掐头去尾一剪,配上画外音,全球一发。
又是一波节奏。
小女孩下巴一抽一抽的,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裙摆,手指头都发白了。
她咬着嘴唇。
女记者还在笑。
摄像师的镜头又往前推了半步。
陈烨把椰汁往旁边柱子的台面上一搁。
帽檐往下压了压。
抬脚。
走了过去。
他没走到小女孩面前。
而是直接绕到了afp女记者的侧面,蹲了下来。
跟她平视。
女记者回过头,看到一个戴黑帽子黑眼镜的年轻人蹲在旁边。
陈烨没理她。
先转头看了看那个小女孩。
小丫头吸着鼻子,满脸通红,委屈得嘴唇都在哆嗦。
陈烨轻声问了一句。
“你爸妈呢?”
小女孩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妈妈...去上厕所了...”
“让我在这等着...”
陈烨点头。
然后转过脸,看向蹲在地上的afp女记者。
言语干脆。
“你刚才问一个七岁的、独自一人的、语言不通的小女孩——她的国家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是你们afp的新闻标准?”
女记者笑容一收。
“先生,我们只是在做街头采访。”
“孩子们的声音也很重要。”
“是吗?”
陈烨盯着她。
“那你的摄像机,为什么只对准她,不对准你们家那个小孩?”
女记者嘴唇抿紧。
身后两个摄像师互相对了个眼神。
其中一个把镜头转向了陈烨。
红灯亮着。
正在录。
陈烨扫了一眼那个镜头。
没躲。
他伸出手,在小女孩脑袋上拍了一下。
“别哭。”
“哥哥教你一句话。”
小女孩仰起头看他。
脸颊上还挂着泪。
陈烨凑近她耳边。
小声说了句什么。
小女孩愣了两秒。
抹了把眼泪。
转向afp的镜头。
攥着小拳头。
带着鼻音的声音,扯到最大。
冲着镜头。
冲着那个金发男孩。
冲着那个女记者。
用英语喊了出来。
“你说你们有阵风!?”
“我们的飞机——打你们的飞机。”
“六比零!”
女记者脸色铁青。
第355章 陈姓军火头子也有被拒绝的时候!
女记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杵在原地不动。
偏偏这位一点余地都不给。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好几个已经掏出手机拍上了。
再站下去,只会更丢人。
身后的摄影师拽了拽她袖子,用高卢鸡语嘀咕了两句。
女记者咬了咬牙,收起话筒,带着两个摄像师快步走了。
那个金发小男孩也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长一把薅着胳膊领走了。
配合得倒挺默契。
只是——
小女孩一点没怂。
跟只斗赢了的大公鸡似的,昂首挺胸,望着金发男孩远去的背影。
小拳头还攥着呢。
再一扭头。
看到已经迈步要走的陈烨。
表情一秒切换成小可怜。
一只小手揪住了陈烨的衣角。
“叔叔......”
声音软糯带哭腔。
“可以带着我一起吗?”
“我好像......找不见妈妈了。”
陈烨步子一顿。
低头看着这张泪还没干的小脸。
“叫哥哥。”
小女孩使劲眨了眨眼。
“好的,叔叔。”
陈烨嘴角抽了一下。
得。
他四下扫了一圈。
人流如织,根本看不出有人着急找孩子。
七八岁的小姑娘,人挤人的展馆里头,万一被磕了碰了,或者被什么不对劲的人盯上......
“走吧。”
陈烨把帽檐压了压,大步往前走。
小女孩迈着小短腿跟上来,小手死死抓着他衣角不松手。
走了几步,陈烨随口问了一句。
“你妈一个人带你来的?”
“嗯!”
“你爸呢?”
小女孩脚步顿了一下。
安静了三秒。
低下头,不吭声了。
陈烨偏头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没再问。
“走,带你看飞机去。”
语气松快地把话岔开了。
小女孩猛地抬起脑袋。
两只眼睛刷地亮了。
“真的吗叔叔!”
“叫哥哥。”
“好的,叔叔!!”
陈烨嘬了下牙花子。
行,爱叫啥叫啥吧。
......
比起得乔装打扮才敢逛展的陈烨。
这小丫头可活泼太多了。
一会儿拽着他跑到中原展位前,趴在护栏上看那一排排迷彩绿圆柱体。
“叔叔!这个好大!这是什么呀!”
“煤气罐。”
“煤气罐为什么在这里呀?”
“因为沙某人喜欢用它烧火做饭。”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表情很认真。
又拉着他跑到北河展位,蹲在那群钓鱼佬中间,伸手摸了摸黑色的竿身。
“这个钓鱼的为什么也在这里!”
“因为它是空军用的鱼竿。”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眉毛都拧到一块了。
还是没想明白。
但也没追问。
大概觉得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奇怪。
经过东海展位的时候,章为民正叉着腰在展台后面招呼游客。
陈烨低头压帽檐加速通过。
章为民扭头看了一眼——黑t恤,棒球帽,身边领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盯了两秒。
总觉得眼熟。
正要开口,又被三四个举着手机的游客拦住问这问那。
等他再抬头,人已经没影了。
......
逛完民用展区,小女孩明显没过瘾。
她踮着脚尖往远处张望,看到对面场馆上方飘着的军旗和战斗机剪影。
小手一拽,直接拖着陈烨往队伍展区冲。
陈烨被一个七岁小丫头连拖带拽。
画面相当不体面。
今天的队伍展区,比前两天丰富了不止一个档次。
海陆空火四支队伍全部到位。
歼-10的机头竖在入口处,旁边是一辆涂着数码迷彩的99a主战坦克。
再往里走,陆军的轻武器展台上,95式自动步枪、狙击步枪、班用机枪一字排开。
每把枪前面都站着一个兵哥哥。
板正。
精神。
一米八起步。
小女孩的眼珠子都快粘在展台上了。
“叔叔!枪!好多枪!”
“能摸吗?能摸吗!”
陈烨还没开口,旁边的兵哥哥已经笑了。
弯下腰,把一把已经卸掉弹匣和枪机的95式递到小女孩面前。
“来,小朋友,轻轻的啊。”
小丫头双手捧着步枪,整个人被压得往前倾。
但那笑,能把半个展馆照亮。
她举着枪转向陈烨。
“叔叔你看!!”
陈烨t恤里藏着的运动相机,忠实地记下了这一幕。
再往前。
坦克。
两米多高的钢铁疙瘩蹲在那儿,炮管斜指天空。
旁边立着块牌子:欢迎小朋友攀爬体验。
小朋友三个字被加粗加红。
小女孩嗷的一嗓子就往上爬。
兵哥哥赶紧一把托住她,稳稳当当送到炮塔顶上。
小丫头站在炮塔上,双手叉腰,两根羊角辫被海风吹得乱飘。
笑得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模一样。
“叔叔!!你也上来!!”
陈烨抬脚刚准备踩。
旁边的兵哥哥伸出一只手,笑着拦住了他。
“同志,不好意思啊。”
“小朋友可以上。”
“至于您......”
边上呆着去。
陈烨脸一黑。
得。
好歹也是个正厅级。
搁这还不如个七岁小丫头有排面。
再往里。
空军展台。
歼-16的座舱被掀开了盖子,架着梯子让人参观。
小女孩被兵哥哥抱上去,坐进座舱。
面前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操纵杆把她看愣了。
她握住操纵杆,高兴得直踢腿。
“叔叔!我在开飞机!!!”
陈烨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头。
运动相机对准了座舱里那张笑开花的小脸。
旁边几个想上去体验一把的成年人被兵哥哥用同一套说辞拦在外面,面面相觑,一脸幽怨。
不是只针对他一个。
稍微舒服了点。
......
陈烨靠在一根柱子旁边,看着座舱里正在疯狂按按钮的小丫头。
素材够了。
画面全有了。
afp的镜头拍的是一个被质问到哭的小女孩。
他拍的是同一个小女孩,举着步枪笑、站坦克上叉腰、坐座舱里踢腿。
同一个孩子。
两套镜头。
够用了。
陈烨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眼睛眯起来,望着头顶那架歼-16银灰色的机翼。
脑子里已经开始跑时间线了。
第356章 我是……南江热心老市民
小女孩从座舱里被兵哥哥抱下来。
两根羊角辫散得跟鸡窝一样。
笑得嘴都合不上。
跑过来一把抱住陈烨的腿。
“叔叔!我以后也要开飞机!”
陈烨低头看她。
“行,那你得先把数学考及格。”
“我数学九十八!”
小丫头梗着脖子,下巴抬得老高。
“满分多少?”
“……一百。”
声音肉眼可见地小了。
陈烨没再追问。
伸手把她散掉的发绳重新绑了一下。
动作笨拙得要命,左边绑了三圈,右边只绕了两圈,歪歪扭扭跟被狗啃过一样。
但小女孩没嫌弃。
反倒仰着头冲他笑。
那笑容跟刚才站炮塔上叉腰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年纪。
独自在展馆里被外国记者堵。
妈妈去上厕所就找不见了。
爸爸...
不问了。
“走,找你妈去。”
陈烨领着她往安保服务台方向走。
小女孩小跑着跟上来,一只手死死抓着他t恤的下摆。
路过一个展位的时候——
“哎——那个!停一下!”
陈烨脚步一顿。
身体本能地往帽檐方向缩了一下。
肩膀都绷了。
但喊话的方向不对。
是展位后面的工作人员冲着旁边一个拍视频的小伙子喊的。
“先生,这里禁止录像——”
虚惊一场。
陈烨松了口气,继续走。
小女孩踮着脚尖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嘴里就没停过。
“叔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公务员。”
“什么公务员?”
“就是……给国家打工的。”
“好厉害!”
小丫头两眼放光,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你是不是能见到主系爷爷?”
陈烨脸皮抖了一下。
“不能。”
“哦……”
小女孩明显失望了。
脚步都慢了半拍。
走了几步又问。
“那你能见到将军吗?”
“偶尔。”
“真的吗!!”
小丫头原地蹦了一下。
“将军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高特别壮?”
陈烨脑子里闪过周正、高飞那几张脸。
“……不一定。”
“有些将军长得跟菜市场卖鱼的差不多。”
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大概是觉得大人的世界太离谱,没追问。
又走了十几步。
“叔叔。”
“嗯。”
“那你见过军火商吗?”
陈烨的步子顿了半秒。
转头看她。
“你知道什么是军火商?”
“知道呀!”
小女孩理直气壮,两只手比划着。
“网上说有个很厉害的军火商!”
“就在这个展会上!”
“他卖煤气罐和鱼竿!”
陈烨牙根一紧。
太阳穴跳了两下。
“那是网上瞎说的。”
“可是我妈妈说也是真的诶。”
“你妈妈说的也不对。”
“可是我妈妈从来不骗我。”
小丫头把脖子一梗。
陈烨闭嘴了。
跟七岁小孩讲道理。
赢了丢人。
输了更丢人。
他决定战略性撤退。
“那军火商长什么样?”
陈烨随口问了一句。
“嗯……”
小女孩认真回忆了几秒。
“我妈妈说他很年轻!”
“比我爸爸年轻好多好多!”
“然后他特别厉害,鹰酱都怕他!”
“还有还有——”
她拽着陈烨的衣角,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很神秘。
“他平时假装是公务员。”
陈烨整个人顿住了。
“……你妈是从哪看的这些?”
“抖音!”
小女孩响亮地回答。
“我妈妈天天刷!她还收藏了好多好多那个军火商的视频!”
陈烨觉得太阳穴更疼了。
他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这特么的。
全国人民都觉得他是军火商。
连七岁小孩都知道了。
还假装是公务员。
他是真的公务员啊!!!
真的只是个发短视频剪片子的!!!
陈烨在心里骂了一串。
面上没什么表情。
“别信网上那些。”
“那都是编的。”
“骗你,我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差点脱口而出,我就是哪个军火商。
疯了。
这要是说出来,这小丫头回去跟她妈一嚷嚷。
明天热搜就是,陈姓军火商防务展带娃逛街被七岁女孩当场揭穿身份。
“你是什么呀叔叔?”
小女孩追问。
“我是……南江热心老市民。”
“南江热心老市民是什么?”
“就是不重要的人。”
小女孩歪着脑袋看了他好几秒。
“可是叔叔你刚才帮我骂了那个坏阿姨诶。”
“不重要的人不会帮别人的。”
“我妈妈说的。”
陈烨又闭嘴了。
这小丫头讲话噎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安保服务台到了。
蓝色遮阳棚下面,两个穿制服的大姐坐在折叠桌后面。
旁边还有个led屏幕,滚动播放走失儿童信息。
陈烨走上前。
“这小朋友跟家长走散了。”
“麻烦帮忙联系一下。”
值班的安保大姐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陈烨。
“先生,您是孩子什么人?”
“热心人。”
大姐愣了一下。
“就是路过捡的。”
陈烨补了一句。
大姐点了点头,蹲下来问小女孩姓名和妈妈的手机号。
小丫头报了名字和号码,声音利索得很。
但她一直在回头看陈烨。
大姐拨通了电话。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急得快哭的声音。
“喂!我女儿——”
“女士您好,您的孩子在东区安保服务台,已经安全找到了——”
电话那头一声压抑的哭腔。
大姐安抚了几句,挂了电话。
“妈妈马上就过来了,小朋友乖乖在这等着啊。”
小女孩“嗯”了一声。
但她没往服务台那边走。
两只小手反倒死死拽住了陈烨的手指头。
“叔叔你不要走嘛!”
眼圈一红。
陈烨蹲下来。
和她平视。
“你妈马上就来接你了。”
“可是……”
“没有可是。”
“你不能一直跟着我,我还有事。”
小女孩咬着嘴唇,手指头攥着他的食指不松。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撑着没掉下来。
犟。
跟刚才怼外国小孩的时候一个德行。
陈烨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李峰的号码。
递给安保大姐。
“万一联系不上家长,打这个号。”
“说找李峰就行。”
大姐看了一眼号码,点头记下了。
陈烨站起来。
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
“记住今天说的那句话。”
“六比零。”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
“你就告诉他。”
小女孩使劲点头。
鼻子吸了一下。
泪珠挂在睫毛上,晃晃悠悠的。
“叔叔……”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
陈烨已经转身迈步了。
帽檐压得很低。
声音从前方飘回来。
“不重要。”
走出几步。
身后传来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
“才不是不重要!”
“你是好人!”
“你比军火商还厉害!”
陈烨没回头。
嘴角抽了一下。
比军火商还厉害。
行。
这评价收了。
第357章 就知道老登不老实!
“暖暖!我的孩子,你跑哪儿去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从人群里冲出来。
眼眶红肿,妆全花了。
一把把小女孩搂进怀里,蹲在地上抖个不停。
“妈妈就上了个厕所...你怎么不在原地等着...”
小女孩被勒得脸都变形了。
没挣扎。
反倒伸出两只小手,啪啪拍她妈后背。
“妈妈别哭!”
“有个叔叔带我看飞机了!”
“还有坦克!我还摸枪了!”
女人抬头,泪汪汪地四处张望。
“什么叔叔?人呢?”
小女孩转过身。
安保台前人来人往。
黑t恤棒球帽的背影已经混进十几米外的人流里了。
“走了...”
小丫头嘴瘪了一下。
很快又把下巴一抬。
“妈妈!我跟你说!”
“我们的飞机打高卢鸡的飞机,六比零!”
原来,你叫暖暖啊。
陈烨在人群里回了一下头。
远远看见那对母女抱在一起。
小丫头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他收回视线。
双手插兜,转身往出口方向走。
行了,孩子妈找到了。
回去打游戏。
只是。
才刚转过身,迈出两步。
面前凭空冒出一个人。
陈烨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
“操——”
低声骂了一句,气差点没顺上来。
李峰。
这货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没弄出一点动静。
陈烨愣了两秒才缓过来。
手压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
正准备开口骂。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面前这人的状态,实在吓人。
两眼发直,眼袋乌黑。
脸色灰白发青,嘴唇都没了血色。
走路晃晃悠悠,脚底下发飘。
压根没注意到面前站了个人。
直到陈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哥们儿,你还活着没?”
李峰的焦点花了两秒才对准。
“小...小陈司长?”
嗓子沙得不成样,一个字刮出来带三道毛边。
陈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昨天还精精神神的一小伙子。
今天跟被抽干了阳气一样。
“你这什么情况?”
李峰扯了扯嘴角,挠了挠后脑勺。
“没...没休息好。”
“昨晚分完展位就去盯卸货,凌晨五点。”
“早上八点半开馆,二十六个省的对接人全来找我。”
“没想到今天民众这么多。”
“一下子把安保部署全冲散了。”
“安检通道加开了三条还是排到大门口...”
“各方面都得重新协调...”
说到一半,脚底下打了个趔趄。
陈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
“吃了没?”
李峰愣了一下。
“还没。”
陈烨看了眼手机。
下午六点四十。
陪那小丫头逛了一整个下午。
时间过得还挺快。
“走,先跟我吃饭去。”
他架着李峰往场馆外走。
展区外围的小吃摊连成一排。
烤串的油烟、砂锅的热气搅在一块儿。
陈烨在一个卖米线的推车前停下。
两碗米线,一份烤肠,两瓶冰矿泉水。
扫码付了钱。
“吃。”
李峰也没客气。
端起碗呼噜呼噜往嘴里扒。
吃相毫无形象可言。
看给孩子饿的。
一碗米线下肚,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陈烨叼着烤肠,靠在摊位旁边的铁栏杆上。
李峰灌了大半瓶水,直愣愣地盯着陈烨。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小陈司长,您怎么会出现在展区里?”
“您早说一声,我安排人跟着您啊。”
“这么大的人流量,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儿...”
李峰的脸又白了一个度。
“我们罪过就大了。”
陈烨嚼着烤肠,满不在乎。
“随便转转,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走丢了?”
李峰没接话。
他现在是真服气了。
单今天一天,入场参观人次就干到近十万,外面大巴车还在一辆接一辆地往这儿拉人。
网上话题总阅读量破了十亿,外网各国主流媒体也在跟进报道。
一个原本没多少国际关注度的南海防务展,硬是被这位爷搅成了全球热点。
想到这儿,李峰的神色变了。
五官拧在一起,透着焦灼。
“小...小陈司长。”
抬头,看着陈烨。
做了好几轮心理建设。
“还有个事儿。”
“说。”
李峰咽了口水。
“黄主任他们...”
“暗戳戳地又吩咐他们团队的人,整了些东西。”
陈烨嚼烤肠的动作停了。
“什么东西?”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李峰挠着头,眉头皱成一团。
“但我下午路过新馆后台的时候。”
“看见黄主任的人在调音响设备。”
“刘科长那边的人也在里面捣鼓。”
“两拨人围着一台笔记本嘀嘀咕咕的。”
“我凑过去想看,他们直接把屏幕给合上了。”
陈烨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建议您还是过去看看。”
李峰的语气近乎恳求。
“不然晚上演出要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不是。”
陈烨把烤肠签子往垃圾桶里一扔。
帽檐往上推了推。
“这几个老登又准备干什么?!”
他交代得明明白白。
无人机编队配音响,机器人照搬州超编舞,战车动态演示。
三板斧,简单粗暴不容易出错。
结果这帮人又搞小动作?
黄强那个老登开始嚷嚷要加儿歌环节的时候。
他就知道不会消停。
还有刘志峰,表面上送酱板鸭送鹅肝。
背地里跟黄强穿一条裤子。
陈烨越想越烦,一巴掌拍在铁栏杆上。
“走!”
李峰猛地站直。
“去哪儿?”
“新馆后台。”
陈烨大步流星地往会展中心走。
帽檐压低,眼镜推正,脸色很不好看。
李峰小跑着跟上来。
两人穿过人流,绕过主展馆,走进新馆工作人员通道。
长廊尽头,后台的防火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人声。
不止一个。
黄强的动静最大。
“音响声道再调高两个点!”
“低音炮得震到观众席第三排!”
紧接着是刘志峰。
“灯光跟上!这段切红色!”
“红配绿,你们西南的审美我真是——”
“少废话!老百姓喜欢就完了!”
陈烨站在门外。
牙根咬了一下。
一脚把门踹开。
砰的一声。
黄强举着对讲机,嘴巴还张着。
刘志峰蹲在调音台旁边,手悬在旋钮上没落下去。
两颗脑袋同时转过来。
四只眼睛对上陈烨那张沉得发黑的脸。
黄强的笑僵在脸上。
刘志峰的手指停在半空。
角落里三四个工作人员集体不敢出声。
陈烨扫了一眼调音台上那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演出流程表。
密密麻麻写了二十多项。
他交代的三项被排在中间。
前面加了六项,后面又塞了八项。
其中一行被红色加粗标注。
陈烨眯着眼看清了那行字。
太阳穴跳了两下。
“花棉袄机器人...唱...”
“《好运来》?!”
“你们踏马搞什么中式恐怖!”
第358章 敬个礼呀,握握手——
黄强和刘志峰对了个眼神。
有那么夸张吗?
好运来怎么了?
喜庆音乐啊!
让机器人穿着大花棉袄站台上,热热闹闹的。
大人乐呵,小孩喜欢。
军民融合典范。
怎么就中式恐怖了?!
刘志峰脸上明摆着不服。
嘴张了两下,想往回掰扯两句。
李峰在旁边也想开口,替两人说两句情。
省得真把小陈司长气炸了,晚上表演直接不给玩了。
但陈烨压根没打算解释。
甚至都懒得跟这俩糟温玩意儿多费一个字。
他脑壳里只冒出一个画面。
沙某人买了机器人回去。
指名道姓要把《好运来》给植入系统。
在中东那地儿。
用煤气罐生火做饭。
用加了螺纹的水管加快水流。
那也就罢了。
可要是面对鹰酱的时候。
两米高的钢铁巨兽。
穿着大花棉袄。
放着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端着加特林从沙丘后面走出来。
这踏马的不是中式恐怖。
还能是什么。
“换。”
陈烨一巴掌拍在调音台上。
“你俩把这些玩意儿给老子全换了。”
黄强嘴一瘪,想说什么。
“陈——”
“李峰!”
李峰腰板刷地绷直。
“在!”
“你就在这儿给老子看着。”
陈烨手指戳着黄强和刘志峰的脸。
“看着他俩整改,改不完不准走。”
“是!”
陈烨转身推开门。
门框嘭一声弹回来。
脚步声远了。
后台里安静了三秒。
李峰、黄强、刘志峰,三人大眼瞪小眼。
工作人员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一会儿。
李峰才憋出一句。
“黄主任,刘科长......”
“您看您俩这事儿整的......”
语气里头全是无奈和心累。
刘志峰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
“怎么了!我们那是军民融合!”
“是促进军民鱼水情!”
“地方和队伍合作的典范!怎么地!”
黄强一把按住刘志峰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踏马的浪费时间。”
他两手一摊。
“好运来不行,我们换首儿歌。”
“放《找朋友》总行了吧!”
李峰愣了一下。
“儿歌?”
他拧着眉头想了想。
好像。
应该。
可能。
也不是不行?
小陈司长顾忌的是《好运来》配花棉袄。
那画面确实可能有点......超自然。
但儿歌的话。
机器人给小朋友唱个《找朋友》。
蹲下来跟小孩互动。
画面应该挺温馨的。
对吧?
李峰点了点头。
“行,儿歌可以。”
“但花棉袄——”
“不换。”
黄强斩钉截铁。
“小陈司长说的是换歌,没说换衣服。”
李峰嘴角抽了一下。
这老登抠字眼的本事一流。
但仔细回想。
陈烨确实只说了把这些给老子换了。
指的是流程表上的节目。
衣服......好像没提。
李峰吸了口气。
行吧。
花棉袄就花棉袄。
起码比唱《好运来》强。
“那就这么定了。”
“两位主任赶紧改,晚上八点开演。”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黄强和刘志峰已经开始吆喝工作人员了。
“改程序!把好运来删了!”
“换找朋友!”
“花棉袄别动!我说的!”
李峰靠在门框上。
看着这两个老油条蹲在地上改机器人程序。
一个举着平板调参数。
一个扯着嗓子指挥灯光。
跟菜市场收摊前抢着甩卖的两个摊主一个德行。
......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八点。
新馆中央的露天演出区域。
灯光暗了下来。
周围的人潮朝这边汇过来。
乌泱泱一片脑袋。
比白天还夸张。
自从西南州超开幕式上那段机器人编队表演的视频在网上传疯之后,大多数人只在短视频切片里看过。
现实生活中。
两米高的钢铁巨兽到底长什么样。
动起来什么质感。
大家伙心里痒得不行。
今天防务展搞动态演出的消息一传开,下午五六点就有人在场地边占位了。
陈烨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南海湾一号。
坐在49寸曲面屏前。
《三角洲》匹配界面转着圈。
他掰开一罐冰红牛灌了一口。
没再管那边的事。
反正李峰盯着。
出不了大乱子。
应该。
......
会展中心。
演出区域。
第一个节目。
无人机编队。
三百架无人机从场馆顶部的开口升空,在夜幕中组成歼-10的轮廓,然后变换成“6:0”的数字。
鹰酱留下的那套顶级环绕音响。
低音炮一开。
鼓点震得人胸腔发颤。
全场欢呼声能掀翻棚顶。
手机屏幕亮成一片星海。
第二个节目。
战车动态演示。
两辆拖拉机战车从侧门轰隆隆开进来。
柴油机的轰鸣声配着射灯,碾过演出区边缘设置的障碍物。
钢铁履带卷起碎石。
现场观众兴奋得跟看演唱会一样。
第三个节目。
机器人。
灯光全灭。
场地中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几千人屏住了呼吸。
安静。
安静。
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
追光灯啪地打亮。
十二台两米高的钢铁机器人。
整齐列队站在舞台正中央。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
流线型的机械关节。
红色光带从胸口延伸到肩膀。
全场直接炸了锅。
“卧槽!!!”
“牛逼!!!”
“这玩意儿是真的吗!!”
欢呼声还没落。
追光灯忽地切成暖黄色。
色调一变。
十二台机器人的胸甲同时弹开。
两侧机械臂抬起。
从背后的隐藏仓位里。
唰——
一件件大红底牡丹花的棉袄。
被机械臂精准套在了自己身上。
扣子“咔咔咔”扣好。
十二台两米高的钢铁巨兽。
齐刷刷穿上了东北大花棉袄。
红配绿。
牡丹花。
金丝边。
led眼睛泛着柔和的蓝光,从花棉袄的高领子上面露出来。
全场。
死。
寂。
几千人集体失声。
嘴张着,合不上。
手机举着,没人按快门。
脑子全宕了。
紧接着。
音响里传出那首所有人童年都听过的旋律。
“找呀找呀找朋友——”
“找到一个好朋友——”
十二台花棉袄机器人。
整齐划一地抬起机械臂。
弯腰。
蹲下。
朝着第一排的小朋友们。
伸出钢铁手掌。
做出邀请的姿势。
“敬个礼呀,握握手——”
“你是我的好朋友——”
两米高。
花棉袄。
蓝色led眼睛。
唱儿歌。
蹲下来跟小孩握手。
现场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先是吓得往他妈怀里缩。
然后盯着那只伸过来的钢铁大手看了三秒。
伸出自己的小肉手。
搭了上去。
机器人的机械指节轻轻合拢。
包住了那只小手。
led眼睛闪了两下。
像在笑。
小男孩咯咯笑出声来。
“妈妈!它跟我握手了!!”
全场——
嗷的一声就起来了。
尖叫声和欢呼声差点把棚顶掀了。
手机举起来一片。
弹幕直接炸穿了服务器。
但就在这个当口。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诡异又温馨的画面里。
有人突然一声惊呼。
“卧槽!!”
第359章 你两搁哪儿卡bug!!
“卧槽!!”
这一嗓子。
把身边的哥们吓了一跳。
友人不满地侧过头。
“卧槽,卧槽,你卧槽个什么劲儿!”
“我晓得机器人这东西确实让人有点接受不了。”
“但你踏马的能不能淡定点!”
那人一把攥住他胳膊,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踏马的没看出来?没想到?!”
友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踏马的能看出来点什么,能想到点什么?”
随即递了个眼神过去。
“你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
“今天我要你好看!”
“快点说!”
两人的争吵,迅速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
站在外围,演出画面看不太真切。
但凑热闹这事儿,那可是刻在新东国人骨子里的天赋。
尤其还是八卦。
那就更不可能错过。
那人这会儿也没再卖关子。
手指往舞台方向一戳。
“你们别忘了!”
“文宣系统是给挂了个民用成果转化展的牌子。”
“可踏马的谁都记得,原本挂的是队伍的防务展!”
友人皱眉。
“别打岔,直接进正题。”
那人吸了口气。
“换句话说。”
“这些机器人,是很有可能卖给沙某人的。”
“或者巴巴羊,又或者别的买家。”
他顿了一下。
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但那种亮,不是兴奋,是恐惧。
“你们想象一下。”
“大半夜。沙漠。”
“两米高的钢铁巨兽。”
“穿着大花棉袄。”
“一边端着阿卡47。”
“一边放着......”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刚才音响里的调子。
“找呀找呀找朋友——”
“找到你咯喔——”
“缓缓抬起头。”
“机器人那双冒着红光的led眼睛,正盯着你。”
沉默两秒。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我草草草草!!”
周围一圈人集体头皮发麻。
惊起卧槽一片。
一个妹子直接抱住男朋友胳膊。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另一个大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踏马的比山村老尸还恐怖好不好!”
“找朋友?找到你了?”
“找到之后呢??”
那画面。
越想越不对劲。
越不对劲越想。
越想越毛骨悚然。
人群外围。
一个来得稍晚的军事博主正举着设备往里挤。
五十万粉丝,军事圈里也算有头有脸。
镜头正对着舞台方向。
这场面、这对话,一帧不落全录了进去。
直播间在线二十三万。
弹幕直接起飞。
“哈哈哈哈哈我去——”
“脑补完了,今晚别想睡了。”
“这踏马是中式都市传说!”
博主瞳孔一缩。
冲搭档使了个眼色。
"剪。"
搭档秒懂,掏出手机给后方团队发了三个字。
"速度出。"
不到二十分钟。
一条四十五秒的短视频扔上了抖音。
第一段,花棉袄机器人蹲在小朋友面前唱找朋友。
温馨。
可爱。
岁月静好。
第二段,ai生成的脑补画面。
月光,沙漠。
两米高的钢铁巨兽。
大红牡丹花棉袄。
右手端着突击步枪。
led双眼泛着血红色的光。
音响里传出童年儿歌。
“找呀找呀找朋友——”
“找到你咯。”
第三段——现场那群人集体卧槽的名场面。
配字四个大字。
“中式恐怖,军事版。”
视频发出十分钟。
点赞破五万。
评论区彻底失控。
“这玩意儿半夜出现在战场上,对面不用打直接投降。”
“心理战天花板,建议申请专利。”
“找到你咯——这四个字我能做一个月噩梦。”
半小时,点赞破二十万。
#花棉袄机器人唱儿歌#冲上热搜第十七。
一小时,热搜第九。
两小时,前五。
......
与此同时。
南海湾一号,顶层套房。
陈烨坐在49寸曲面屏前。
《三角洲》的匹配界面转了半天。
他没点开始。
心里毛毛的。
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陈烨放下鼠标,拿起手机。
打开抖音。
首页推荐第一条,播放量已经破了八百万。
视频封面。
花棉袄机器人。
红色led眼睛。
配字:“找到你咯。”
陈烨盯着封面,眼皮跳了两下。
手指飞速往下划。
第二条,第三条。
全是。
花棉袄,儿歌,中式恐怖。
评论区高赞第一名。
“陈姓军火商的最新产品:花棉袄儿歌杀手。”
陈烨太阳穴跳了三下。
不对。
他交代了换歌。
好运来换找朋友,没毛病。
但花棉袄......
他只说了换歌。
没说换衣服。
那两个老登!
故意的!
绝对故意的!
陈烨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不对。
他给李峰打电话。
嘟了两声。
接了。
“小陈司长——”
“李峰。”
陈烨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两个糟温玩意儿呢?”
“谁?”
“黄强!”
“刘志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两秒。
三秒。
“李、峰。”
陈烨一字一顿。
“我让你盯着他们。”
“他们人呢?”
李峰的声音传过来。
“小陈司长......”
“他们......”
“跑了。”
陈烨后槽牙咬紧了。
“什么叫跑了?”
“改完流程之后......”
李峰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说去上厕所......”
“两个人一起......”
“然后就......”
“没回来。”
陈烨把手机拿远了两公分。
闭眼。
一。
二。
三。
“你踏马的告诉我。”
“花棉袄。”
“是不是他们的主意?”
“......”
“李峰!!”
“是......是黄主任坚持的。”
“他说小陈司长只让换歌,没说换衣服......”
跑了。
这俩老登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跑了。
留下李峰一个人在后台。
然后十二台穿着花棉袄的两米高机器人,唱着《找朋友》,蹲在防务展的舞台上跟小朋友握手。
然后被网友脑补出了端着加特林唱“找到你咯”的中式恐怖名场面。
然后视频三分钟播放十二万。
陈烨把手机翻过来。
又看了一眼那条视频。
评论区刷新了一下。
“文宣总局:那我改个马甲,就叫战恐局咯。”
点赞:8900。
还在涨。
陈烨盯着这条评论。
咬咬牙。
手机扔到桌上。
拿起红牛灌了一大口。
抹了把嘴。
拨出去一个号码。
嘟了四声。
接了。
“小陈——”
第360章 大型,机器人,变形的!!
电话才刚接起。
那边叫了一声“小陈——”
然后。
就没了。
忙音。
踏马的直接把电话挂了。
陈烨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通话结束提示。
脑子空了一秒。
你俩好歹说一句信号不好。
演一演也行啊。
或者来个“嘟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装都不装一下的?
就这么——直接——挂了?
陈烨太阳穴突突突三下。
越想越气。
越气越清醒。
好。
好的很。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鼠标一甩。
退出《三角洲》。
秒切微信。
点进全国文宣骨干交流群。
“@黄强@刘志峰”
“我敲你吗,我敲你吗,我敲你吗!”
“黄主任,刘科长,您两可真是干了件好事儿。”
“原本办个展,热热闹闹的,顺便给文宣总局洗白。”
“你们倒好,嫌军火总局名头不够响亮。”
“想直接改名战恐局是不是!”
一连串消息。
中间一个停顿都没有。
隔着屏幕都能闻见火药味。
群里一下就炸了。
张国强第一个冒泡。
“????”
紧接着。
章为民:“老黄,小刘,又又又干了什么?”
王强把一条抖音链接甩进群里。
“链接发你,你自己去看。”
章为民点进去。
三十秒后。
“那确实是件很恐怖的事情了。”
“老黄,小刘,你俩是怎么办事儿的。”
“瞧把小陈司长给气的,快点道歉!”
秦奋跟着凑热闹。
“就说我们,最多也就是放个空军钓鱼竿,说说碳纤维的事儿。”
赵东阳紧随其后。
“就是就是,我们最多也就是整个钢管,刻上螺纹,加快水流速度罢了。”
“比起花棉袄唱找朋友,我们可太温柔了。”
群里嘻嘻哈哈的。
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烨根本没心思理这些落井下石的。
他死死盯着黄强和刘志峰的头像。
灰的。
两个都是灰的。
没有在线标志。
装死。
继续装死。
陈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梆梆响。
“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你俩要是再装没看见。”
“明天我亲自去新馆后台。”
“把你们的花棉袄一件件烧给你们!”
群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
黄强的头像亮了。
消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那种。
“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就是联系宇树的时候。”
“那边说最近研发了新东西。”
“可以变形的大型机器人。”
“我们顺便就带过来了。”
“准备在展会上展示发布。”
陈烨的手悬在键盘上方。
整个人定住了。
等等。
等、等会儿。
你踏马刚才说什么?
大型。
机器人。
可以变形?!
陈烨从椅子上弹起来。
膝盖撞到桌子底部。
红牛罐子倒了一排。
他也没顾上扶。
就盯着屏幕。
这帮人是怎么用三十六度的嘴,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花棉袄唱儿歌已经够离谱了。
后面还藏着一个可以变形的大型机器人?
这踏马的要是再穿上花棉袄。
变形的时候放一首《找朋友》。
那画面——
陈烨不敢想。
真不敢想。
群里的各位主任也全傻了。
章为民:“变形?什么叫变形?变形金刚那种?”
王强:“老黄你认真的?”
秦奋:“我煤气罐呢?我煤气罐算什么?弟弟都不是!”
赵东阳:“你们西南是不是钱多烧的,给宇树下了多大的单子?”
王强:“......我北河的碳纤维鱼竿突然觉得自己不配待在防务展了。”
群里炸成了一锅粥。
陈烨正准备继续输出火力。
手指刚搭上键盘。
一个id冒了出来。
钱明静。
“小黄,小刘,你们悠着点。”
“老头子我心脏有些不好。”
群里一声不吭。
连刚才起哄架秧子的那帮人全缩了。
钱明静又发了一条。
“尤其是那什么文宣总局改名的事儿。”
“老头子我......”
“上头有人问了。”
群里的温度直接跌到南海海底。
陈烨盯着屏幕。
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
上头有人问了。
钱老头这种级别的人物,半夜三更亲自下场,用了这六个字。
今晚那条花棉袄中式恐怖的视频。
不只是网友看到了。
不止是热搜前五。
那帮坐在四八城顶层办公室里的人——也看到了。
陈烨后背贴紧椅背,吸了口凉气。
他自己发的那些视频,从来都是算好了才发。
但黄强和刘志峰这两个糟温玩意儿——
纯野生。
没有剧本。
没有预案。
全凭一腔热血和一件花棉袄就敢往外冲。
群里又弹出钱明静一条消息。
“小陈。”
陈烨刷地坐直了。
后背贴上椅背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三倍。
打了两个字。
“在。”
钱明静打字的速度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斟酌。
“变形机器人的事,你知道了?”
陈烨看了一眼黄强刚才的消息。
“刚知道。”
回完这俩字。
陈烨又补了一条。
“真的刚知道。”
第二条才是重点。
他怕钱老头以为自己是幕后主使。
那可真是跳进黄浦江都洗不清。
钱明静没回他这句。
隔了几秒。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那东西,能不能别穿花棉袄?”
陈烨差点喷出来。
堂堂文宣老总。
正步。
半夜十一点多。
在几十个文宣主任的群里。
问的居然是——能不能别穿花棉袄。
钱老头也看到那条视频了。
也脑补了。
也怕了。
群里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黄强的头像从亮变灰。
又从灰变亮。
反复了三次。
最终还是没说话。
这叫什么?
心虚!
陈烨靠在椅背上。
这辈子都没见过黄强这么怂。
在西南f4指挥部里,这老登可是拍桌子掀杯子不眨眼的人物。
被钱老头点名了。
缩得跟鹌鹑似的。
钱明静的最后一条消息浮了上来。
“算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但有一条——”
“明天防务展结束之前。”
“谁要是再给我整出个战恐局。”
“老头子我就亲自飞南海。”
“把你们的花棉袄。”
“一件件给你们穿上。”
“然后让你们站展台门口。”
“唱一天的找朋友。”
消息发完。
钱明静的头像灰了。
群里。
安静得能听见海浪声。
足足过了二十秒。
章为民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
“听钱总的话。”
又过了五秒。
王强跟了一句。
“听钱总的话+1。”
秦奋:“听钱总的话+2。”
赵东阳:“......+3。”
刘志峰:“+4。”
一群文宣主任。
排着队刷起了加一。
陈烨看着这些消息。
胸口那股憋了一晚上的闷气。
忽然就泄了大半。
钱老头这人。
平时稳得跟座庙似的。
急眼了。
比他还狠。
穿花棉袄站展台门口唱一天找朋友。
这种惩罚方式。
他陈烨都想不出来。
陈烨拿起桌上倒了的红牛,灌了一口。
温的了。
不好喝。
但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群里最后几条消息。
黄强和刘志峰始终没冒头。
装死装到底了。
行吧。
今晚的账先记着。
陈烨正准备关掉微信继续排位。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私信。
黄强。
“小陈...那个变形机器人...明天还展不展?”
陈烨盯着这条消息。
手指悬了三秒。
你看看。
你看看这老登。
钱老头前脚刚威胁完。
后脚就来试探。
花棉袄的事儿翻篇了吗?
翻了吗?
没有吧?
陈烨手指落下。
打了两个字。
“穿啥?”
发出去。
等回复。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黄强那边没动静了。
大概是在纠结。
回花棉袄,怕挨骂。
回别的,又不甘心。
一分钟后。
“黄主任说了算。”
“收到!”
第361章 南江热心老市民,在线掉马甲!
收到!
陈烨盯着这两个字。
你踏马的还好意思回复收到!
老子那只是阴阳你几句,阴阳!
懂不懂什么叫阴阳怪气!
嘲讽!
威胁!
不是让你真选!
陈烨手指噼里啪啦砸向键盘。
刚打了个“黄”字。
抬头一看。
黄强的头像又灰了。
又。
又他妈的。
又装死了。
淦!
陈烨一巴掌拍在桌上。
红牛罐子滚了两圈掉地上。
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心累。
真他妈的心累。
这帮老登。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跑。
你客气他蹬鼻子上脸。
你凶他装死。
你不理他,背后给你整个花棉袄变形金刚出来。
陈烨闭了会儿眼。
算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拿起手机瞄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
打开《三角洲》。
匹配了一局。
全程用狙,逮谁打谁。
二十三杀零死。
打完更烦了。
关机。
睡觉。
......
另一边。
今天的防务展收摊。
网上的热度,现场的反馈,哪个拎出来都够吹半年。
花棉袄机器人的视频还在往上涨。
热搜前三钉得死死的。
唯一闹心的。
是黄强和刘志峰那两个糟温玩意儿整出来的幺蛾子。
瞧把小陈司长气的......
李峰揉着酸胀的脖子,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一碗米线加一根烤肠。
就是他今天唯一的正经饭。
困得眼皮打架。
正准备拐进宿舍楼的巷子。
往右边一瞥。
黄强,刘志峰。
还有章为民、王强、赵东阳几个文宣主任。
坐在路边大排档上。
桌上七八个盘子,啤酒瓶子倒了一片。
几个人脸红脖子粗,勾肩搭背。
黄强举着杯子,嗓门洪亮。
“干杯!”
“祝我们都有个美好的未来!”
“跑步钱进!”
叮叮当当,碰杯声响成一片。
李峰站在路灯底下。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群人。
他从凌晨三点半干到现在。
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
而这帮人——
在这儿喝大酒。
黄主任,刘科长,还有其他几位。
可真是好雅兴啊。
李峰掏出手机。
咔嚓。
一阵闪光。
大排档里几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对上李峰那双顶着黑眼圈、咬牙切齿的眼睛。
黄强举着的啤酒杯悬在半空。
刘志峰嘴里的毛豆壳还没来得及吐。
章为民手里的竹签定住了。
气氛。
那叫一个尴尬。
“那个......”
黄强脸上的笑收不回来又放不下去。
“小李干事......这是......”
李峰冷笑了一声。
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是挺尴尬的。”
“就是不知道这照片发给小陈司长,几位怎么看?”
六张脸同时变色。
黄强的啤酒杯“咣”一声磕到桌上。
“不好不好!一点不好!”
刘志峰以比变形机器人还快的速度蹦起来。
一把拉开身边的塑料凳。
“来来来,小李干事快坐!快来吃!”
章为民也跟着站起来。
“其实吧,这种事儿,要正确看待。”
“工作之余放松一下,很正常的嘛。”
黄强直接端起啤酒杯。
“来!我先自罚三杯!您随意!”
咕嘟咕嘟三杯下肚。
李峰被强按在凳子上。
面前堆满了烤串、花甲、小龙虾。
他确实饿坏了。
一碗米线顶了快二十个小时,胃早就开始造反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峰瞄了眼手机相册。
几个文宣主任勾肩搭背碰杯的画面。
嗯。
先存着。
这玩意儿——早晚用得上。
......
隔天。
陈烨又睡了个日上三竿。
只是稍微有些不同。
他没往电脑前坐。
游戏没开。
洗了把冷水脸,套了件干净白t恤。
帽子不要了。
墨镜也不戴了。
陈烨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昨晚那口窝囊气,睡了一觉消了大半。
但还得去现场看看。
黄强说的变形机器人。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帮文宣主任什么尿性,他能不知道吗!
“收到”那两个字,他越想越不对劲。
黄强问穿啥。
他阴阳了一句“黄主任说了算”。
黄强秒回“收到”。
收到个锤子。
他又没说穿花棉袄。
但也没说不穿。
这老登百分之一万理解成默许了。
怕了。
实在是怕了。
必须亲自去盯着。
不然这帮人能给他整出个穿旗袍的变形金刚来。
网约车停在会展中心东门。
陈烨下车。
今天没伪装。
反正被鹰酱制裁都上热搜了。
再藏着掖着也没意义。
他掏出工作证。
刚走到入口安检通道。
准备刷证件进场。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稚嫩。
嘹亮。
中气十足。
“喂!”
陈烨脚步没停。
“南江热心老市民!”
陈烨的脚钉在了地上。
愣在原地,脑子“嗡”了一下。
这个马甲名。
怎么会有人在线下喊出来?
身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更近了。
更响了。
“你就是辣个军火商,对不对!”
陈烨慢慢转过身。
安检通道外面。
一个扎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女孩。
双手叉腰。
粉色裙子。
脖子上还挂着昨天那张参观证。
笑得跟捡到宝一样。
“叔叔!!”
“我认出你了!”
陈烨嘴角抽了两下。
暖暖。
这小丫头。
还来!
他四下一扫。
安检口排队的七八个人全转过头了。
有两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已经在互相递眼神了。
“南江热心老市民”。
“军火商”。
这两个词。
同时从一个七岁小女孩嘴里蹦出来。
在防务展的入口。
旁边那哥们已经开始举手机了。
暖暖踮着脚尖跑过来,一把揪住他t恤下摆。
仰着头,两只眼睛亮得能发光。
“叔叔!我妈妈查到了!”
“南江热心老市民就是军火商的马甲!”
“你就是那个被鹰酱制裁的人对不对!”
她的嗓门嘹亮得方圆十五米听得清清楚楚。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抬起了头。
排队的游客齐刷刷看过来。
少说三部手机已经举了起来。
陈烨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不好!
要遭!
第362章 女童欺我陈某人!
跑!
往哪里跑!
上一秒,安检口那七八个排队的人还挺矜持的。
下一秒——
一窝蜂就围了上来。
暖暖那三嗓子,跟广播似的,方圆十五米听得明明白白。
一个戴渔夫帽的小伙子第一个冲过来,手机怼到陈烨脸前。
“卧槽!真的假的!”
“文宣总局的那个蛋蛋后!?”
“陈姓军火商?!”
紧接着,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愣在原地。
排队的游客队伍直接散了。
陈烨被堵在安检通道和隔离栏杆之间,前后左右全是人。
踏马的。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火星哥在白鹤村被网友团团围住集体整活时,那种叫天天不应。
感同身受。
字面意义上的。
“我不是。”
“我没有。”
“你们认错了。”
陈烨压低嗓子解释。
没用。
“你是!”
“你是!”
“你就是!”
人群里一个姑娘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和火星哥在白鹤村直播时的截图。
眼睛、鼻子、嘴,连下巴那颗痣都对上了。
好家伙。
这踏马的是准备直接杀死比赛了。
暖暖在旁边蹦蹦跳跳。
两根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甩来甩去。
嘴里还在嚷嚷。
“是他,是他。”
“就是他!就是他!”
“我昨天就认出来了!”
陈烨瞪了她一眼。
暖暖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人群越聚越多。
前排少说十部手机在录像。
红灯闪闪闪。
陈烨试着往左挤,被一个壮实的大哥用身体挡了回来。
试着往右突围,一个大妈拎着帆布包堵得严严实实。
走又走不脱。
解释又解释不听。
活脱脱一个人形景点。
陈烨仰起头,嘬了下后槽牙。
好吧。
好吧。
“行。”
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
抬起头。
看着面前乌泱泱一圈举着手机的脸。
“我就是你们口中的,辣个男人。”
全场。
炸了。
尖叫声差点把安检棚给掀翻。
若不是他挂着一副生无可恋。
还真就是一比一复刻钢铁侠那段名场面。
我就是钢铁侠。
不是。
我就是军火商。
也不是啊!!!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又或者是半个小时。
陈烨已经记不清过了多长时间。
才从网友们的围追堵截里被放了出来。
不是求签名,就是求合照。
还有一个戴着军事风鸭舌帽的大哥扯着他胳膊,表情认真得跟甲方谈需求一模一样。
“陈司长!能不能把东风5c在场地里给竖起来!”
“让咱老百姓也开开眼!”
陈烨脸皮一抽。
过分了。
过分了。
你们踏马的这个要求就有点过分了。
我踏马普普通通平平凡凡,一个小小的文宣人员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只是。
这话还没出口,仅凭着表情。
面前几个网友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
默契地丢了个眼神回去。
那眼神的意思明明白白——
你?
谁踏马不晓得你陈姓军火商,本事大着呢!
陈烨认命了。
等人群总算散了大半。
他理了理被揪乱的头发,又拉了拉被扯歪的裤腰。
靠。
还好没在西南。
不然冒出个什么特产来,那踏马就真的亏大了。
只不过,饶是如此。
一想到刚才那个场面。
又叹了口气。
他的清白啊。
就这么没了。
然后——
猛地抬头。
四下一扫。
那小姑娘呢?!
刚才光顾着被围攻。
暖暖那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从身边溜没影了。
陈烨脚步猛地顿住,眼睛在人群里来回扫了两遍。
这么大的人流量。
七岁的小丫头。
又是一个人——
“叔叔!”
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嘹亮。
中气十足。
一点不像走丢了的样子。
陈烨转过身。
暖暖站在三米开外。
双手叉腰。
粉色裙子,歪歪扭扭的羊角辫。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站姿。
但表情不一样了。
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那种抓住大人把柄后的得意。
陈烨眼皮跳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暖暖眨了眨眼睛。
装无辜。
“什么故意呀叔叔?”
“安检口那几嗓子。”
陈烨蹲下来跟她平视。
“是不是故意喊出来的?”
暖暖瞪大了眼。
维持了两秒。
然后。
嘴角一翘。
藏不住了。
“嘻嘻。”
好啊!
这小丫头踏马的就是故意的!
七岁!
才七岁!
这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暖暖。”
“嗯?”
“你到底是怎么用那小小的嘴巴。”
“说出那么恶狠狠的话的?”
暖暖歪着脑袋想了想。
理直气壮。
“因为我觉着大家都想认识你呀!”
“我帮你交朋友!”
“找呀找呀找朋友嘛!”
陈烨脸皮抖了一下。
找朋友。
又是找朋友。
这首歌今天能不能别出现了?
还有,现在的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太早熟了?
他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忽然想到了什么。
昨天暖暖是跟妈妈走散的。
今天又碰到了。
但从头到尾。
没看见她妈的人影。
“你妈呢?”
陈烨扫了一圈展馆入口。
人来人往。
没看到有女人着急忙慌找孩子的样子。
暖暖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不多。
但陈烨捕捉到了。
“妈妈今天没来。”
声音还是脆生生的。
但音量比刚才低了半截。
“她说让我自己来就好了。”
陈烨眉头拧了一下。
让七岁的小丫头一个人来防务展?
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劲。
他没急着追问。
蹲下来,看着暖暖的眼睛。
“你怎么来的?”
“坐公交车呀!”
暖暖的语气恢复了几分理直气壮。
“我会坐公交车的!”
“都坐过好多次了!”
七岁。
公交车。
一个人。
陈烨沉默了三秒。
他没往下问了。
昨天她躲开爸爸话题时低下去的脑袋。
今天她妈妈没有出现在展馆里。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大概就是那么回事。
陈烨站起身。
拍了拍暖暖的脑袋。
“走吧。”
暖暖一愣。
“去哪呀叔叔?”
“昨天没看完。”
陈烨双手揣兜,大步往展馆里走。
“今天接着看。”
暖暖眼睛刷地亮了。
小短腿蹬蹬蹬跑上来。
一把揪住他t恤下摆。
“叔叔!”
“嗯。”
“你今天还是不重要的人吗?”
陈烨低头瞥了她一眼。
“不重要。”
暖暖使劲摇了摇头。
扯着衣角的小手攥得更紧了。
“才不是!”
她仰起脸,鼻尖上沾着一粒灰。
“你是最重要的不重要的人!”
陈烨脚步顿了一下。
嘴动了动。
没接话。
帽檐往下压了压。
继续走。
身后传来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叔叔!今天能上坦克吗!”
“不能,大人不让上。”
“那我上去之后拉你上来!”
“...你多重?”
“三十八斤!”
陈烨果断闭嘴!
第363章 叔叔没有领导,叔叔是卖军火的!
陈烨跟在小姑娘后头。
不急不慢。
暖暖那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一步顶他半步,蹬蹬蹬蹬跑在前面。
隔几秒回头瞅一眼,确认人还在。
陈烨双手揣兜。
她往左,他就往左。
她往右,他就往右。
反正今天没打算碰电脑。
昨晚被花棉袄的事儿膈应得够呛,游戏都打不进去。
不如在展馆里遛个弯。
顺便看看那帮老登到底还能整出什么花样。
暖暖跑着跑着,脚底下一个急刹。
差点被后面的人绊了。
“叔叔!那边有棉花糖!”
小手往右边一指。
展区通道拐角,一个推着小车的大爷正在卷棉花糖。
粉色的,跟她裙子一个色。
陈烨瞄了一眼价格。
十五块。
“买不?”
“买!”
暖暖跑过去,踮着脚趴在小车边上盯着大爷卷糖。
陈烨扫码付了钱。
暖暖接过比她脑袋还大的粉色棉花糖。
咬了一口。
满脸都是糖丝。
“谢谢叔叔!”
“叫哥哥。”
“谢谢叔叔!!”
陈烨懒得纠正了。
两人沿着通道往新馆深处走。
暖暖举着棉花糖,走一步啃一口,走一步啃一口。
脸上糊的糖比吃进嘴里的多。
经过几个省的展位。
陈烨扫了两眼。
整体比昨天规整多了。
李峰那小子虽然累得跟鬼似的,活儿干得确实细致。
展位之间的间距拉开了,通道宽了不少。
指引标识也换了新的。
至少不像昨天那样跟赶大集似的。
走到中段。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区域。
人流比两侧密集得多。
陈烨隔着人群,看到了熟悉的布展风格。
展板上印着山峦和梯田的底图。
最上面一行大字——“西南四州文化科技成果展”。
下面小字——“机器人互动体验区”。
展位正前方。
摆着两台昨晚出过场的州超机器人。
没穿花棉袄。
不错。
算你识相。
陈烨正打算从侧面绕过去。
一个声音从展位后面传了出来。
“哟!”
声调挑得老高。
“小陈司长!”
陈烨脚一顿。
来不及了。
黄强从展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满面红光,精神抖擞。
跟昨晚被钱老头吓缩的那副德行判若两人。
这老登恢复得可真快。
“真巧啊,小陈司长也来逛展了?”
黄强绕出展位,笑呵呵地迎上来。
先看了陈烨一眼。
又往下一移。
落在陈烨t恤下摆——准确说,是揪着下摆那只沾满棉花糖的小手上。
再往下。
暖暖。
粉色裙子。
羊角辫。
脸上糊着粉色糖丝。
嘴里还叼着一大坨棉花糖。
正仰头看他。
黄强的表情变了。
先是一愣。
然后眉毛一挑。
嘴咧开了。
“哟哟哟。”
三个“哟”,一个比一个高。
“小陈司长,几日不见。”
黄强双手一背。
目测了一下暖暖的身高。
又目测了一下陈烨的脸。
“有孩子了?”
陈烨太阳穴跳了一下。
“去去去。”
上前一步,一巴掌把黄强往旁边推了半米。
“边上呆着去。”
黄强被推了个踉跄,也不恼。
反倒笑得更欢了。
“不是不是,我就随口一问嘛。”
“闺女长得挺好看的。”
“随谁了?”
“随你妈。”
陈烨懒得跟他扯。
蹲下来擦了擦暖暖脸上的糖丝。
“这是昨天碰到的小朋友。”
“就当是交了个朋友。”
暖暖从陈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上下打量了黄强两秒。
“叔叔,这个爷爷是谁呀?”
黄强的笑挂在脸上,僵了。
爷爷。
他今年才五十二。
正是努力进部的时候。
刘志峰要是在旁边,这会儿怕是已经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我是你叔叔的领导。”
黄强蹲下来,努力扯出一个慈祥的笑。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暖暖。”
“暖暖小朋友多大了?”
“七岁!”
暖暖又咬了一口棉花糖,嘴里含含糊糊的。
“你不是叔叔的领导。”
“叔叔没有领导。”
“叔叔是军火商。”
黄强腿肚子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扭头看陈烨,眼神跟见了鬼一样。
陈烨面无表情。
“你看看你教的。”
黄强站起身。
“啊?我教的??”
“你踏马的看看网上都传成什么样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七岁小孩现在都刷抖音了?”
暖暖挺起胸脯。
“我妈妈给我看的!”
陈烨揉了揉眉心。
算了。
他看了黄强一眼。
“说正事。”
“今天别踏马的再给我整点花活儿了。”
“昨晚那个事儿。”
“钱老头的话你也听见了。”
“再搞一出,你就真去展台门口唱《找朋友》了。”
黄强一拍胸脯。
“放心!绝对放心!”
“今天所有的流程都走正规路线!”
“我黄强以人格担保!”
“花棉袄——”
“别提那三个字。”
“好好好,不提不提。”
黄强两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
“今天就是正常展示,正常互动。”
“下午有个动态演示环节。”
“宇树那边的大型机器人。”
“就是那个...”
他压低了声音。
“可以变形的那个。”
陈烨眉毛一挑。
“穿什么?”
黄强缩了缩脖子。
“没...没穿。”
“原装出厂配色。”
“银白的。”
“很干净。”
“很低调。”
陈烨盯了他五秒。
黄强脸上那点笑一点点绷紧。
“真的没穿。”
“真的!”
陈烨没再追问。
暖暖扯了扯他的衣角。
“叔叔,什么是变形呀?”
“就是一个大铁疙瘩能变成另一种形状。”
“好酷!”暖暖棉花糖都顾不上吃了,“我要看!”
陈烨带着暖暖在展区里转了一圈。
黄强一路跟着,跟个编外解说员似的,碰见什么讲什么。
刘志峰中途出现了一次。
看到暖暖的时候,张了张嘴,明摆着想重复黄强那句“有孩子了”。
被陈烨一个眼刀剜了回去。
下午三点。
新馆中央的动态演示区拉起了警戒线。
人已经围了三四层。
比昨晚的阵势小一些,但白天灯光亮堂,看什么都清楚。
陈烨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
暖暖被他抱了起来,骑在他脖子上。
棉花糖已经啃得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竹签。
先上来的是两台普通尺寸的机器人。
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演示。
蹲起、侧移、翻跟头。
观众鼓掌叫好。
暖暖也跟着拍手。
竹签差点戳到陈烨脑门上。
陈烨偏头躲开。
场地中央。
灯光骤然熄灭。
低音炮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砸遍全场。
“下一个展示项目——”
第364章 这老登,偶尔也能干人事!
“宇树科技最新研发的大型可变形双足机器人。”
场地侧面的卷帘门慢慢升起来。
一台三米多高的机器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银白色。
没穿花棉袄。
陈烨在心里给黄强记了一笔功。
机器人步子很稳。
每一脚踩下去都是沉闷的金属声。
驾驶舱在胸口位置,开放式的框架结构。
里头坐着一个穿工装的技术员。
看着有点挤。
胳膊都伸不太开。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现在,请观看变形演示。”
驾驶舱里,技术员推下几根操作杆。
机器人双腿关节发出液压声。
膝盖弯曲。
身体前倾。
双臂撑地。
三米高的金属躯体开始折叠。
齿轮咬合。
站立姿态在十几秒内,彻底变成了四足伏地的爬行姿态。
趴在地上,那颗银白色的机械脑袋慢慢抬起来。
led传感器亮着蓝光。
往前爬了三步。
全场先是静了两秒。
然后叫好声直接起来了。
手机举成一片。
陈烨看着那个爬行姿态的大家伙,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画面。
昨晚。
花棉袄。
找朋友。
今天是没穿花棉袄。
但万一以后——
他咬了下后槽牙。
黄强你好自为之。
钱老头昨天才说心脏不好,你今天就给他弄出这种活儿。
糟老头子。
坏得很。
正想着。
脖子上骑着的小人忽然不动了。
两只小手从拍巴掌,变成了死死攥住他的头发。
攥得很紧。
头皮生疼。
“暖暖?”
没回应。
陈烨抬手把她从脖子上抱了下来。
小丫头的脸白了。
不是撒娇装可怜的那种白。
是真吓着了。
嘴唇绷成一条线。
两只手死死揪着陈烨t恤的领口,整个人往他怀里缩。
“叔叔...”
声音带上了哭腔。
陈烨眉头拧了一下。
“怎么了?”
暖暖的眼睛盯着场地中央那台正在爬的大型机器人。
两条小腿在发抖。
“它...好大...”
她把脸埋进陈烨胸口。
声音闷闷的。
“妈妈刷抖音说...这东西...打仗会杀人...”
揪着领口的两只小手,骨节都发白了。
陈烨低头看着她。
七岁。
昨天在外国记者镜头前梗着脖子吼六比零的时候。
跟只斗赢了的大公鸡似的。
今天——
被一台机器人吓成了鹌鹑。
也对。
三米高的钢铁玩意儿趴在地上朝你爬过来。
别说七岁的小孩。
换个胆子小的成年人,腿也得软。
陈烨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一个人已经蹲下去了。
黄强。
这老登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旁边。
刚才那副嬉皮笑脸全收了。
单膝跪在地上。
跟暖暖平视。
“暖暖小朋友。”
暖暖从陈烨怀里偏过半张脸,看了一眼。
又缩了回去。
黄强没着急。
也没站起来。
就跪在那儿。
周围人挤人,后面人的膝盖都快杵到他后背了。
他也没挪窝。
“暖暖。”
“害怕是正常的。”
嗓门压得很低。
跟平时在群里甩表情包、吆五喝六的样子完全不搭。
“爷爷小时候也怕。”
暖暖又偏过脸,多露出了一只眼睛。
“爷爷怕什么?”
“怕打雷。”
黄强笑了一下。
“爷爷小时候住山里头。”
“夏天打雷,整个屋子都在抖。”
“我就钻被窝里,捂着耳朵不敢出来。”
暖暖的手松了一点点。
“后来呢?”
“后来长大了,才晓得打雷是自然现象。”
“害怕,是因为不了解。”
黄强往场地方向偏了偏头。
“你看那个大家伙。”
“网上说的那些,杀人的东西也好,恐怖的怪物也罢。”
“那是别人嘴里的它。”
“不是真正的它。”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暖暖的额头。
“他是能保护人的。”
“保护谁呀?”
“保护你呀。”
黄强的语气很轻。
“保护你妈妈。”
“保护你叔叔。”
“保护所有的小朋友。”
暖暖的身体没那么僵了。
从陈烨怀里探出大半个脑袋。
认认真真地看着黄强。
“真的吗?”
“真的。”
黄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冲技术团队那边打了个手势。
场地中央。
那台大型机器人停了下来。
慢慢转向这边。
四足撑地的姿态开始回收。
金属骨架咔咔归位,沉重的关节逐节锁死。
十几秒后,它重新站了起来。
三米多高的银白色躯体。
往这边走了两步。
停在警戒线内侧。
那颗机械脑袋低了下来。
led传感器的蓝光闪了两下。
像在打招呼。
暖暖的两只手还揪着陈烨的领口。
但劲儿已经松了大半。
她盯着面前那颗低下来的银白色大脑袋。
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安静了好几秒。
“你...”
声音还带着一丝鼻音。
很小。
很轻。
暖暖松开一只手。
朝那颗大脑袋的方向,够了够。
“你好...”
围在周围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
几十部手机对准了这个画面。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粉色裙子,歪歪扭扭的羊角辫。
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糖丝。
仰着脑袋。
朝一台三米高的钢铁大家伙。
怯生生地,伸出了手。
机器人的led传感器又闪了两下。
技术员在驾驶舱里轻推操纵杆。
那只银白色的机械手掌慢慢伸出来。
金属指节张开。
极其克制地。
轻轻碰了碰暖暖的小手。
暖暖愣了两秒。
慢慢抬起头。
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透过钢铁外壳,她摸到了大型电机运转透出来的微热。
“它…好暖和...”
这一幕。
被少说二十部手机录了下来。
陈烨胸口藏着的运动相机,也尽职尽责地闪着红灯。
黄强站在一旁。
背着手。
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陈烨斜了他一眼。
这老登。
偶尔也是能干点人事的啊。
第365章 问核!!
下午四点。
动态演示结束。
人群往外散。
陈烨勾勾手指。
暖暖蹬蹬蹬跑回来,两根羊角辫甩得跟螺旋桨似的。
棉花糖竹签还攥在手里,上头光秃秃的,啃得比狗啃的还干净。
“来。”
陈烨拍了拍暖暖的脑袋。
“给爷爷说声再见。”
暖暖立正站好,冲黄强挥了挥手。
“老爷爷,再见!”
黄强的表情,够挂在美术馆展两年半。
嘴张了一半。
笑收了一半。
两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老。
爷。
爷。
他今年五十二。
五十二!
正是年富力强、冲刺事业第二春的黄金年纪。
陈烨瞅了一眼黄强那五官快拧成麻花的脸。
嗯。
舒坦了。
他领着暖暖转身就走。
只是。
走了没几步。
陈烨脚一顿。
回头瞥了一眼。
黄强正拽着旁边的秘书小周,满脸焦虑。
“我看起来真有那么老?”
“你说实话!”
“我像爷爷辈的吗?”
秘书小周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嘴抿得死紧。
两排牙齿咬在一起,腮帮子鼓起两个包。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那踏马的是自己顶头上司。
黄强还在追问。
“说话啊!”
小周憋得脸通红,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不...不老...”
声调往上飘了半截。
心虚得要命。
陈烨收回视线。
“黄主任。”
黄强刷地转过来。
“嗯?”
“你确定没什么别的事要交代了?”
黄强眨巴眨巴眼睛。
使劲儿让自己看上去真诚又无辜。
“没了没了,真的没了。”
“今天绝对太平。”
“我以五十二岁的青春发誓。”
那表情落在秘书小周眼里。
怎么看怎么觉得——
有那么点好笑。
不是。
不能笑。
真不能笑。
小周转过身去,肩膀抖了两下。
陈烨没再追问。
点了点头。
领着暖暖往展馆西侧走。
抬手看了眼时间。
四点十二。
还有些工夫。
“暖暖。”
“嗯?”
“还想看什么?”
暖暖歪着脑袋想了想。
没犹豫。
“军舰!”
“我要看军舰!”
陈烨掏出手机翻了翻展会的场馆分布图。
港口停靠展示区在会展中心东南方向,步行大概十五分钟。
“走吧。”
暖暖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陈烨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
穿过两个过渡通道,刷了参观证出了东门。
海风一下灌进来了。
温度比展馆里低了好几度。
暖暖被风吹得眯起眼。
“哇——”
“好大的风!”
陈烨拉了拉她的手。
“别松。”
“人多。”
沿着引导标识走了十来分钟。
远处的码头逐渐清晰。
一艘灰色的导弹护卫舰停泊在港口边上。
舷号刷得亮白。
舰体侧面拉着横幅——“南海舰队海上开放日·欢迎参观”。
登舰通道口排着队。
不长,十来个人。
陈烨带暖暖排到队尾,刷了参观证。
一个穿白色短袖制服的水兵在入口处做安检引导。
看到暖暖,水兵笑了一下。
“小朋友,注意脚下台阶,别磕着了。”
暖暖挺直腰板。
“谢谢哥哥!”
陈烨带她踏上舷梯。
上了甲板,四点半出头了。
太阳歪到了西边。
海面上铺着一层碎金似的光。
远处几艘渔船正慢悠悠地往港口方向开。
柴油机的突突声隔着海面传过来,闷闷的。
甲板上零零散散站着些游客。
有拍照的,有看装备的,有追着水兵问问题的。
陈烨双手搭在护栏上。
海风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按下去。
挺舒服。
比关在南海湾一号打游戏舒服多了。
暖暖在旁边踮着脚趴在护栏上往下看。
“叔叔!海水是绿色的诶!”
“嗯。”
“为什么不是蓝色的呀?”
“因为浅。”
“哦——”
暖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又看了两眼。
忽然松开护栏。
脑袋往前甲板方向一伸。
“叔叔!那边有小朋友!”
陈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甲板靠近主炮位置。
四五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正蹲在地上。
在甲板上画了格子。
跳房子。
“我也要去!”
暖暖松开陈烨的手,蹬蹬蹬就冲过去了。
陈烨没追。
靠在护栏上,看着她跑过去,跟那几个小孩叽叽喳喳说了两句。
然后一脚跳进格子里。
蹦蹦蹦蹦蹦。
两根羊角辫甩成了两个圆圈。
跳完一轮,还回头冲陈烨挥了挥手。
陈烨也抬手晃了一下。
又把手放回护栏上。
海风吹过来。
咸味和柴油味搅在一起,不难闻。
视线往右移了几度。
那群小孩跳格子的位置。
站着两个穿白色短袖制服的水兵。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看着像班长,二十出头。
矮的那个更年轻,脸上还挂着婴儿肥。
两个人的表情,精彩得一批。
伸手去拦吧,小祖宗们正玩得高兴,一个个蹦得跟弹簧似的。
家长在旁边看着呢。
不拦吧。
矮个水兵频频低头瞅脚底下那片甲板,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重复了三四遍。
跟卡碟了似的。
陈烨看得直乐。
噗嗤一声笑出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
暖暖跳够了。
蹬蹬蹬跑回陈烨身边。
小脸红扑扑的。
额头上沁着汗。
两根羊角辫已经彻底散架了。
一高一低。
左边那根快掉到耳朵底下了。
陈烨弯腰,拽着那根快掉的头绳往上捋。
捋了两把。
绑上了。
退后一步瞅了瞅。
比上次绑的还歪。
上次是往左歪。
这回往右歪。
左右对称了属于是。
算了。
能挂住就行。
暖暖仰着脑袋,嘴巴一张一合。
喘匀了气才开口。
“叔叔!”
“嗯。”
“刚才那个哥哥跟我说了一件事!”
陈烨往前甲板瞥了一眼。
那两个水兵已经走了。
换了一个稍微年长点的过来值守。
“说什么了?”
暖暖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他说,我们刚才跳格子的那个地方。”
“底下。”
“是发射导弹的发射井!”
陈烨嘴角动了动。
行。
小孩踩着发射井盖跳房子。
水兵那表情就说得通了。
“然后呢?”
暖暖嘬了嘬嘴唇。
两只手搅在一起。
“然后我就问他。”
“问什么了?”
“问他那个发射井,是不是也能发射核弹。”
陈烨的手悬在暖暖脑袋上方。
定住了。
等等。
什么?
核弹?
七岁。
你踏马七岁。
你问兵哥哥能不能发射核弹???
陈烨慢慢把手收回来。
“他怎么说的?”
暖暖歪了歪脑袋。
回忆了一下。
“他先是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脸特别红。”
“然后他就说——”
暖暖学着水兵的语气,板着小脸,压低嗓门。
“小朋友,这个...这个问题,哥哥没办法回答你。”
陈烨看着暖暖一本正经模仿水兵的样子。
沉默了三秒。
扭过头。
面朝大海。
肩膀抖了两下。
没绷住。
靠在护栏上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护卫舰上的兵哥哥今天怕是做梦都想不到。
自己守的发射井。
让一群小孩当跳房子的格子蹦了十分钟。
末了还被一个七岁小丫头追着问能不能发射核弹。
这事要是传到舰长耳朵里。
整条舰的政治教育得加三节课。
“叔叔。”
暖暖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能发射吗?”
陈烨低头看她。
“你猜呢?”
“我猜能!”
“你猜错了。”
“啊?”
陈烨蹲下来,跟她平视。
“这艘是护卫舰,发射不了那个。”
“那什么舰可以?”
陈烨张了张嘴。
又合上。
你还真打算追问到底是吧。
“这个问题。”
陈烨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哥哥也没办法回答你。”
暖暖揉着脑门,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们大人都一个样。”
陈烨站起身。
夕阳已经半沉到海平面底下了。
甲板上的游客走了大半。
海风凉了不少。
暖暖身上就穿了条粉色裙子。
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陈烨把外面套的薄t恤脱下来,往暖暖身上一裹。
衣服到她膝盖。
像穿了件大褂。
“该回去了。”
“不要——”
暖暖抓着护栏往海面上看。
“我还想再看一会儿。”
陈烨没催她。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五点出头。
开放参观五点半结束。
还有二十分钟。
他靠在护栏上,顺手点开微信。
一堆未读消息。
周正的。
李峰的。
黄强的。
刘志峰的。
马禄昌的。
全跳过。
翻到最底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您好,我是暖暖的妈妈,之前您让安保台工作人员留的这个号码。”
“暖暖今天又去展馆了,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把她送到东门公交站?”
“谢谢您。”
陈烨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几秒。
公交站。
七岁。
一个人坐公交来,一个人坐公交回。
他退出短信界面。
没回。
收起手机。
“暖暖。”
“嗯?”
“你妈妈来接你吗?”
暖暖摇了摇头。
“妈妈要上班。”
“很忙的。”
语气平平的。
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陈烨低头看她。
裹着他t恤的小姑娘,两只手趴在护栏最底下那根横杆上。
脸朝着海面。
风把散掉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爸呢?”
这次暖暖没低头。也没沉默。
就是顿了一下。
“爸爸不在了。”
四个字。
干干脆脆。
像背课文一样。
陈烨没有再问了。
五点二十五。
广播提示参观即将结束。
陈烨把暖暖从护栏边拉下来。
两个人沿着舷梯走下甲板。
暖暖裹着大了三号的t恤,走一步拖一步。
“叔叔。”
“嗯。”
“明天你还来吗?”
陈烨想了想。
“不一定。”
暖暖哦了一声。
脚步慢了半拍。
第366章 你管这玩意儿叫和平之光?!
“哦。”
暖暖耷拉着脑袋。
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小短腿倒腾的频率慢了一半,凉鞋在地砖上蹭出刺啦刺啦的动静。
陈烨走在前面,听着后面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站住了。
扭过头。
看了那对歪七扭八的羊角辫两秒。
揉了把脸。
到底没扛住。
“行了。”
陈烨折回去,伸手拽住她那只长了一截的袖口。
“先不回去了。”
暖暖脑袋刷地抬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真的吗!”
“真的。”
“没骗人!”
“没骗人。”
陈烨掏出手机随手划拉着屏幕。
“晚上还有场无人机表演,带你看完再走。”
暖暖原地蹦了起来。
“好耶!”
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衰样飞到九霄云外。
小短腿不拖了,跑到前面转了个圈,大t恤的下摆跟着飘起来。
陈烨看着她在前面蹦跶。
低头点开那条没回的短信。
输入。
“带她看个夜场表演,九点半准时送到东门公交站。”
发送。
手机揣回兜里,迈开腿跟上去。
“别瞎跑,人多。”
“知道啦,叔叔我们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不好,你牙不想要了?”
“那吃烤肠!”
“行。”
“再加个烤面筋!”
“你属猪的?”
“属兔!”
“...行,加。”
...
晚上八点。
夜幕彻底盖了下来。
南海的晚风裹着一股潮湿的咸腥味,黏糊糊的。
陈烨带着暖暖在海滨广场的观景台上找了个靠前的位置。
花坛边上坐满了人。
游客多,军迷多,谈恋爱的小年轻更多。
暖暖手里举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烤面筋,两条腿悬在半空来回晃荡。
陈烨坐在旁边,咬着冰镇红牛的吸管,单手翻手机。
微信里一份电子报备单。
今晚南江省文宣部挑大梁。
刘志峰牵头。
出动三千架微型无人小飞机。
搞一场大型夜空表演秀。
《星空作画,和平之光》。
挺俗气,但也挺稳当。
还好,还得是南江娘家人靠谱。
刘志峰到底是基层稳扎稳打爬上来的,分得清轻重。
不比黄强那个老登,一把年纪了净琢磨些花棉袄唱儿歌的阴间玩意儿。
正琢磨着,广场路灯忽然暗了。
人群一阵骚动。
“开始了开始了!”
“快看天上!”
暖暖连烤面筋都不啃了,仰着脖子。
远处海岸线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升了起来。
幽蓝色。
三千架无人机在夜空中迅速铺开。
第一个阵型成型,一个大心形,带着扑闪扑闪的呼吸灯效。
旁边一对情侣直接抱在一起,女生捂着嘴惊呼:“哇,好浪漫啊!”
陈烨嘬了口红牛。
确实浪漫。
这刘志峰有点东西,视频发到抖音上配个苦情歌,点赞绝对破百万。
心形保持了半分钟,开始变阵。
灯光颜色从幽蓝变成暖黄。
三千个光点在半空中穿插、游走、重组。
整个变阵过程丝滑得不像话,没有一架掉队,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三秒钟后,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出现在夜空中。
“好漂亮!”
暖暖抓着陈烨的胳膊直晃。
“叔叔你看,是花!”
“看见了。”
陈烨应了一声,但眉头拧了一下。
不对劲。
没等他细想。
天上的牡丹花散开了。
灯光骤然转为猩红!
广场音响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号角。
三千个红色光点在夜空中分裂成五个梯队。
最前面的拉出v字型,后面四个呈菱形跟进。
陈烨手里的红牛罐子直接捏瘪了。
旁边女生扯男朋友袖子:“这摆的是什么啊?不像心形也不像花。”
“呃...可能是个箭头吧?寓意一往无前?”
箭头?
陈烨眼皮狂跳。
你去问问外围那些挂着各国牌子来看展的武官,问问他们这叫不叫箭头!
紧接着。
重头戏来了。
音响背景音乐节奏陡然拉高。
高空中三千架无人机底部,同时亮起白光。
嗖嗖嗖——
白色光点拖着长长的尾迹,从高空笔直坠向海面。
“放烟花了放烟花了!”
“好美的流星雨!”
人群欢呼声掀了天。
暖暖跳了起来:“哇——下星星啦!”
陈烨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流星的坠落轨迹。
扑通!扑通!扑通!
光点扎进远处的隔离海域。
几千道水柱在海面上同时腾起来。
连成线,一个面积几个足球场大的封锁网。
全覆盖。
无死角。
“太壮观了!”
旁边男生还在感叹。
“这烟花真有创意,居然往水里打!”
陈烨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刘志峰!
你个狗东西!
什么《星空作画,和平之光》!
你管这叫和平之光?!
你家和平之光是对着海面饱和洗地的啊!
怪不得昨天南江的货车卸下来几十个大铁箱子,怪不得组委会连夜在海上拉了一片隔离区。
这帮人全串通好的!
明面上给游客放烟花,搞文旅宣传。
背地里,是借着夜色和烟花的掩护,给那些拿着金条的中东大户现场验货——
“红旗玩具”到底能有多硬核!
这会儿展馆顶层的vip包厢里,阿卜杜拉亲王那些人八成正拿着高倍军用望远镜,看着海面上那些水柱,哈喇子流一地。
天上,红色光点拔高重组,又摆出一个喜庆的大灯笼。
底下人群还在鼓掌叫好。
陈烨坐在花坛边上,把捏瘪的红牛罐子扔进垃圾桶,双手搓了搓脸。
累了。
毁灭吧。
黄强明着搞中式恐怖,刘志峰把实弹推介会包装成烟花秀。
这帮从基层爬上来的文宣主任,为了卖货,底线已经跌穿地心了。
“叔叔。”
陈烨放下手。
暖暖手里攥着那根光秃秃的面筋签子。
夜空里的光打在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那双眼睛盯着天上的流星雨,亮得有点唬人。
哪还有半点被花棉袄机器人吓到的怯劲儿。
“怎么了?”
暖暖转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
“以后,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陈烨没接住。
我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
带薪打游戏摸鱼的人?
还没等他张嘴,暖暖一根手指戳向天上还在乱飞的红色光点,嗓门大得周遭好几个人都扭了头。
“像你一样,当个厉害的军火商!把天上的星星都打下来!”
周围安静了三秒整。
旁边那对情侣,连带几个举着手机录像的游客,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三分惊恐,七分八卦。
陈烨坐在原地。
一动没动。
旁边录像的大哥,嘴里清清楚楚嘀咕了一句。
“卧槽,逮到活的了?”
第367章 加油干,往死干,业绩翻番拿奖金!
狗屁的军火商!
你见过哪个军火商是这样的?
文宣总局卖军火,亏你们想得出来!
陈烨张了嘴,准备解释两句。
但想到这事。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干脆闭嘴。
旁边录像那大哥还举着手机。
镜头怼着陈烨的脸,两眼放光,活脱脱逮着了珍稀保护动物。
陈烨瞥了他一眼。
大哥手一哆嗦,干笑着收起手机往后退两步。
暖暖还在旁边蹦。
嘴里嚷嚷着长大也要当军火商,把天上的星星全打下来。
周围几个游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陈烨一把把她从花坛边上拽下来。
“行了,消停会儿。”
“该送你回去了。”
暖暖嘴一撅。
“这么早!”
“你妈在等。”
暖暖乖乖揪住他裤兜跟着走。
反正表演也结束了。
天上那三千架无人机全降落了。
远处音响放着散场的低频背景音,声音发闷,从海面上飘过来。
两人沿着广场外沿往出口方向走。
走了几步,陈烨掏手机拨了李峰的号。
两声接了。
“小陈司长!”
“来一趟,广场东出口。”
“啊?我这边还——”
“现在。”
三分钟后。
李峰气喘吁吁跑过来,看到暖暖愣了愣。
“安排个靠谱的人,把这孩子送回家。”
陈烨压低嗓子。
“顺道......了解一下她家里的情况。”
李峰嘴唇动了动想问。
对上陈烨冷淡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
“明白。”
暖暖死死揪着裤兜不撒手。
“叔叔不送我吗?”
“叔叔有事。”
陈烨蹲下来弹了下她脑门。
“记住。”
“六比零。”
暖暖揉着脑门使劲点头。
“六比零!”
陈烨起身转身就走。
没回头。
身后传来暖暖扯着嗓子的喊声。
“叔叔!你明天可得来啊!”
陈烨抬手晃了晃。
没应。
......
晚上九点出头。
海滨大道。
陈烨靠着路灯杆子等网约车。
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红塔山。
海风一阵接一阵,把烟卷吹得歪到嘴角。
路灯把半张脸照得发黄,另外半张隐在暗处。
手机在兜里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掏出来,点开全国文宣骨干交流群。
好家伙。
群里彻底疯了。
秦奋带头报喜,煤气罐签约落地,首批出口中东。
章为民紧跟着刷屏,巡逻艇拿了三单,总额七位数。
王强、刘志峰前后脚冒泡,鱼竿进了队伍洽谈,无人机订单排到明年第三季度。
几个小省份也来凑热闹,签意向的签意向,换名片的换名片,各个卖力。
这时,黄强闪亮登场。
连发五条长语音,外加三个墨镜点烟的装杯表情包。
最后甩了句文字。
“西南机器人展区今日成交额,我就不报数字了,怕各位同志今晚睡不着觉。”
底下一片恭喜、牛逼、好家伙。
赵东阳发了个竖大拇指。
秦奋酸溜溜顶了一句。
“行了行了黄主任,你跟那煤气罐一德行,膨胀了属于是。”
黄强秒回一个翘二郎腿的表情包,没搭腔。
但那嘚瑟劲儿隔着屏幕都透了出来。
毫无悬念,黄强成了这次防务展最大赢家。
成单量最多,交易额最大。
在群里嘚瑟得要原地起飞。
陈烨往下翻了翻,上百条消息。
全是成交截图和握手合影。
脸皮抽搐了两下。
他妈的。
这帮体制老油条,全兴奋成了区域销售经理。
煤气罐多少单,鱼竿多少单,钢管多少单,机器人多少单。
下一步是不是该拉横幅喊口号了?
“加油干,往死干,业绩翻番拿奖金!”
陈烨忍不住骂了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军工集团的传销销售部。
他扣了个“......”丢进群里。
没人搭理。
黄强还在发语音,嗓门洪亮,大喇叭喊话一般。
这帮人忙着互捧,顾不上他。
行吧。
恰好网约车到了。
陈烨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
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南海湾一号。”
车子启动。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闪过去。
脑子里转了两圈。
暖暖那句“我也要当军火商”。
七岁的小丫头,说什么军火商。
他连军火长啥样都不太清楚。
嗯,也不对。
今晚刘志峰三千架无人机往海面上砸。
那东西真算军火。
淦。
算了,不想了。
回去打两把排位上大师就睡觉。
......
十五分钟后。
南海湾一号楼下。
陈烨推门下车,抬头一看。
愣了。
门口乌泱泱站着一排人。
路灯底下,影子拉得老长。
周正双手背在身后,笑得满脸褶子。
高飞叼着根牙签,冲他抬了抬下巴。
高战和孙海东一左一右杵着,两尊门神似的。
再往边上扫。
哟呵。
黄强。
刘志峰。
王强。
秦奋。
章为民。
人来得挺齐。
一个不少,全在这儿候着呢。
大晚上的,这帮人一个个精神抖擞。
黄强咧嘴笑着,牙花子都露了出来,藏都藏不住。
陈烨太阳穴跳了跳。
这帮人什么时候凑一块儿了?
刚才在群里还各自嘚瑟,转头就集合了?
周正笑眯眯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李峰从人堆后头挤出来。
挠着后脑勺,苦着脸凑到陈烨跟前。
“小、小陈司长......”
“......说。”
李峰咽了口唾沫。
“那个,算算时间吧。”
“防务展后天就结束了。”
“您的假期......也差不多到了。”
“大家伙儿合计了一下,准备说聚一聚。”
“顺道......给您办个欢送会。”
“您看......”
声音越说越小。
到最后就剩嘴皮子在蠕动。
陈烨站在原地没挪步。
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目光从李峰身上移开。
先扫过周正那张笑开花的老脸。
又扫过黄强搓着手,活脱脱见了甲方爸爸的模样。
再扫过刘志峰强装淡定,实则眼珠子乱转的样子。
最后落在了王强左手提着的两瓶茅台上。
还有秦奋右手拎着的保温桶。
以及章为民怀里那箱不知道装了啥的纸盒子。
陈烨嘬了下后槽牙。
欢送会。
呵。
这帮老登要是单纯想给他办欢送。
他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第368章 不,是汪汪队立大功。
陈烨也不急着搭话。
双手抱胸,站在那儿。
一副看你们表演的架势。
这帮老登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猜得七七八八。
无非是趁着防务展收官,聚一块儿吹成绩。
顺带再从他嘴里套点东西。
哪次不是这样?
提着茅台来,揣着需求走。
陈烨没打算戳破。
看戏嘛,总得让演员先把台步走完。
门口僵了半分钟。
周正还在笑。
黄强还在搓手。
秦奋举保温桶的胳膊开始抖了。
最后还是李峰没绷住。
这小子连日来被各路老登当炮灰使唤,心理防线早垮了。
“那个......小陈司长,外面蚊子多,要不先上去?”
说着半推半把陈烨往大堂里带。
陈烨被这么一架,也没挣扎。
他真懒得跟这帮人在楼下拉扯。
这几天下来。
好好一个国际防务展,被这群老登搞成了文宣总局全体扩大会议。
不,是汪汪队立大功。
二十六个省的文宣主任齐聚南海。
白天卖煤气罐、推鱼竿、签无人机订单。
晚上拉帮结伙喝大酒,交换展位资源。
活脱脱一群区域销售经理做年终冲刺。
文宣总局的别号也一路升级。
先是军火总局。
再是战忽局。
现在网友们又给安了个“战恐局”的帽子。
就差在总局大门口挂块铜牌匾了。
不过这次防务展确实让全国文宣系统出了把风头。
各省主任的脸在镜头前刷了个遍。
连秦奋那张国字脸都被做成了表情包。
配文——“中原煤气罐,战场好伙伴”。
这么多号人,十几个正厅级往上的。
跑酒楼吃饭?
那是嫌上热搜的速度不够快。
所以这个所谓的欢送会,被安排在了陈烨的套房里。
电梯直达顶层。
推开门。
两百平海景大平层,客厅里临时拼了两张大圆桌。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蛏子王个个有成年人巴掌大,壳上还冒着热气。
蒜蓉粉丝大扇贝摆了两整圈,汁水淌得盘子兜不住。
椒盐皮皮虾堆成小山,油光锃亮。
清蒸石斑、白灼大明虾、避风塘炒蟹。
南海的特色海鲜,应有尽有。
角落里码着两箱冰镇啤酒和六瓶飞天茅台。
陈烨瞥了一眼这帮人脸上的表情。
周正笑得云淡风轻。
黄强搓着手,一副功臣模样。
刘志峰眼珠子往桌上瞟,估计心里正盘算待会儿先下哪道菜。
早有预谋。
百分百的早有预谋。
这帮人哪是给他办欢送会。
分明是把他的套房当免费包间使了。
省了一顿饭钱,还不怕被拍。
一举两得,算盘打得响。
陈烨没吱声,在主位坐下。
其余人依次落座。
椅子不够,李峰从隔壁房间又搬了三把。
秦奋的保温桶揭开盖,里面是一锅现熬的海鲜粥。
章为民那纸箱子拆开来,齐齐整整码着十几罐自家省产的精酿。
酒杯一满,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聊的还是群里那些没聊透的。
签了多少单,成交额多少,后续跟进计划怎么排。
gdp有了。
政绩有了。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了。
黄强毫无悬念是桌上的主角之一。
西南机器人的成交量碾压全场。
花棉袄的事虽然被钱老头骂了一顿,但那热度反倒成了最好的活广告。
不过这老登今晚倒没彻底膨胀。
至少在陈烨面前,他还知道收着点。
酒过两轮。
黄强端起茅台杯站了起来。
冲陈烨微微欠身。
嗓门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全桌听清。
“我黄某人平生不修善果,只爱给小陈司长端茶递水!”
这话一甩出来。
满桌寂了两秒。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刘志峰带头拍巴掌。
秦奋差点把嘴里的虾壳喷出来。
章为民端着精酿杯子,表情精彩极了,又想笑又想学。
李峰坐在角落,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今天这顿饭,堪称现场版官场生存教学。
黄强,正厅级,西南f4联合指挥部主任。
在陈烨面前,姿态放得比刚入职的科员还低。
还放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
搁平时,李峰打死都不信。
要不是顾忌着私人聚会的场合,他铁定掏出小本本来记上一笔。
这门手艺,值得传承。
陈烨没接茬,抿了口茅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扇贝壳堆成小山,皮皮虾壳扔了半地。
陈烨喝得有些上头了。
脑袋二麻二麻的,但意识还算清醒。
周正和高飞不知道什么时候聊到了巴巴羊代表团的后续对接方案。
黄强跟秦奋在另一头为下季度文宣联动安排拍桌子。
刘志峰被章为民拽着碰杯,两人互相灌得脸红脖子粗。
嘈杂。
热闹。
跟菜市场似的。
陈烨端着杯子,忽然转向角落里正埋头啃皮皮虾的李峰。
李峰愣了一下,虾壳还叼在嘴里没吐。
“让你打听的事儿。”
陈烨的声音不大,被桌上的喧哗盖住了大半。
只有李峰听得清楚。
“问的怎么样了?”
李峰放下皮皮虾,拿纸巾抹了抹嘴角的油渍。
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放松,一下沉了下来。
他扫了眼周围吵成一团的众人,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压低嗓门。
“问了。”
顿了一下。
“那孩子家里就剩她跟她妈。”
“她爸三年前没的,执行海上飞行任务,没了。”
“她妈在市里一家电子厂上班,两班倒。”
“白班晚班轮着来,根本顾不上孩子。”
李峰的声音越来越轻。
“暖暖平时一个人坐公交上学,一个人坐公交回家。”
“她妈说......”
李峰抬头看了陈烨一眼。
“展馆的门票,是暖暖拿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
桌上的吵闹声还在继续。
黄强的大嗓门盖过了所有人。
但陈烨这一侧,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陈烨端着茅台杯的手没动。
杯壁上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没说话。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漆漆的海面上。
远处港口的灯火连成一线,明明灭灭的。
过了好一阵。
陈烨把杯子搁下了。
“她家住哪儿?”
第369章 算盘珠子崩脸上了
李峰说完,脖子往回缩了缩。
不敢再往下说。
陈烨拿茅台杯搁在桌沿上,指头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客厅里那帮人还在吵。
黄强跟秦奋因为谁家展位人流量更高吵得脸红脖子粗。
章为民在旁边拱火,刘志峰假装劝架实则煽风点火。
没人注意到角落这边的对话。
陈烨半天没吭声。
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从钱包里转了五千块给李峰。
李峰手机叮的一声,低头一看,转账提醒。
“找个合适的时间。”
陈烨嗓门压得很低。
“把钱交给暖暖她妈。”
“别说是谁给的。”
“就说是展会方面的慰问补贴。”
李峰张了张嘴。
“还有。”
陈烨拿起桌上一颗蒜蓉扇贝塞嘴里嚼了两口。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但李峰听得出来,不像是客套。
他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
“小陈司长,这事儿您不说,我和首长们也会去办的。”
“她爸是海上飞行任务牺牲的。”
“那是我们自己人。”
陈烨没再接话。
端起茅台杯又抿了一口。
酒辣得嗓子发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把杯子搁回桌面。
眼睛往窗外飘了两秒。
海面黑漆漆的,远处港口灯火连成一线。
行了。
该安排的安排了,该说的也说了。
他不是那种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翻来覆去嚼的人。
陈烨扫了一圈客厅里杯盘狼藉的场面,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帮人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
再过两天防务展结束,自己就得飞回四八城。
一想到回去之后的光景。
马禄昌那张谄媚脸第一个迎上来。
后面跟着老王、小李、孙干事,三个凑一桌。
再往上。
钱老头和刘建成。
那两尊大佛不知又攒了多少活儿,等着往他头上扣。
陈烨越想越烦躁。
就不能放过他吗!
说是南海出差,实际上哪天不是被轮番骚扰?
带薪摸鱼?
呵。
带薪当牛做马还差不多。
好好的带薪摸鱼,硬是给整成了全国巡回演出。
他陈烨什么时候签的卖身契?
想到这儿,那股火就压不住。
低头一看。
周正歪在沙发扶手上,半只眼睛都睁不开了。
高飞叼着牙签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啄米的母鸡一个样。
高战和孙海东更绝,两人背靠背坐在地毯上,孙海东打呼噜的动静能掀房顶。
陈烨嘴角抽了一下。
抬脚,挨个踹。
先是周正小腿肚子上来了一脚。
“嗯?啊?”
周正迷迷糊糊弹了一下,翻个身继续睡。
又踹高飞。
高飞嘴里的牙签掉了,嘟囔了句听不清的梦话。
孙海东那一脚踹得稍微重了点。
这货直接抱着高战的胳膊往旁边滚了半圈,高战被带倒磕到茶几腿,闷哼一声还是没醒。
四个。
一个都没踹醒。
陈烨收回脚,仰头灌了口矿泉水。
行吧,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扭过头。
扫向另一桌。
那几位文宣主任的状态倒是比队伍里这四位好些。
至少人还清醒着。
只是清醒的方式,让人膈应。
黄强端着杯子,嘴上跟秦奋聊着物流报价,眼珠子却时不时往陈烨这边瞟。
瞟一下,收回去。
过两秒,又瞟。
跟做贼似的。
刘志峰更鸡贼。
假装去冰箱拿啤酒,路过陈烨旁边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耳朵竖得比军用雷达还灵。
章为民倒是坐着没动。
但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搓来搓去,跟搓麻将似的。
王强最实在。
搓都不搓了,直接端着茅台杯杵在那儿,两眼直勾勾盯着陈烨。
那眼神。
跟超市冷柜前蹲守五花肉打折的大妈一个德行。
陈烨嗤了一声。
还说不是带着目的来的。
踏马的算盘珠子都崩到脸上了。
他故意不接茬。
夹了块椒盐皮皮虾,慢悠悠剥壳。
跟李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展区明天的各个事项。
那边几位主任明显坐不住了。
秦奋冲黄强挤了个眼色。
黄强清了清嗓子,端着酒杯晃到陈烨跟前。
“哎呀,小陈司长。”
黄强笑得满脸褶子,活像尊弥勒佛投胎。
“说起文旅这块的项目,我们对您那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陈烨没抬头,继续剥虾。
黄强不在意,接着往下铺。
“您看,州超项目搞得如火如荼,直接拉动各省gdp。”
“那政绩,实打实的摆在那儿。”
“现在我们各州州府开大会,第一个表扬的就是文宣部门。”
刘志峰适时凑过来补枪。
“可不是嘛。”
“那些个农业口的、旅游口的、规划口的。”
“开会看我们的眼神,全冒绿光。”
“以前哪有过这待遇啊?”
秦奋也端着保温桶盛出来的海鲜粥,挤了过来。
“就是就是。”
“上个月中原全省经济工作会议,省里领导点名表扬我们文宣系统。”
“说文宣带动了实体经济。”
“我当时脸上笑嘻嘻,心里慌得一批。”
章为民在后面悠悠补了一句。
“慌什么?”
“慌的是后面还能不能接得住呗。”
这句一出。
几个人的眼神齐刷刷往陈烨身上汇。
来了来了。
陈烨嘴里嚼着虾肉,心里门清。
前面那些全是铺垫,废话说了一车皮。
正菜在后头呢。
果不其然。
黄强轻咳一声,压低了嗓门。
“小陈司长,有个事儿,想跟您聊聊。”
“眼看着州超赛事已经过半了。”
“球迷的热情嘛...怎么说呢。”
“跟开头比,多少有那么一丢丢下降的趋势。”
刘志峰在旁边帮腔。
“还有总决赛的举办方案。”
“我们几个碰了好几次了,始终没碰出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秦奋推了推眼镜,脸上少见地带了点正经。
“我们是真头疼。”
“总不能您给开了个漂漂亮亮的头,到我们手上就整砸了吧。”
“那不成笑话了嘛。”
王强在后面使劲点头。
“对对对,丢不起那个人。”
“要不...您给指导指导,提提意见?”
五个人齐刷刷看向陈烨。
章为民端着精酿杯子,不说话。
但那眼神,跟前面四位如出一辙。
客厅里的空调嗡嗡响着。
沙发上,周正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陈烨把虾壳扔在骨碟里。
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抬头扫了这帮人一圈。
嘴角撇了一下。
“欢送会。”
“呵。”
“行啊。”
“你们继续演,我看看还能绕几个弯。”
几位主任的脸色精彩极了。
黄强干笑着搓手,嘴上嘟囔着“哪有哪有,就是想聚聚嘛”。
但那双眼睛压根没从陈烨脸上挪开过。
陈烨靠在椅背上。
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州超的事...”
桌面上敲击的声音骤然停了。
五个文宣主任同时屏住了呼吸。
李峰的皮皮虾都忘了剥,半个壳含在嘴里。
陈烨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往上挑了一下。
“回四八城再说。”
五张脸,齐齐垮了。
第370章 急什么,格局打开!
“不是儿!”
黄强没绷住。
茅台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晃出来溅了一手。
五十二岁的人了,嘴角直往下耷拉。
“小陈司长,咱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儿。”
“回四八城?那可就……”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回了四八城,那就不是他们能说得上话的场合了。
别看大家级别差的不算太多。
可踏马的,实际距离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烨在总局,头上压着钱明静和刘建成两尊大佛。
身边围着马禄昌、老王那四个贴身卷王。
门口还蹲着军方周正那帮饿狼。
他们这些地方文宣主任想见一面?
先过五关斩六将吧。
州超这种级别的项目,是南江州开了个头,后面成了文宣总局的。
现在倒好。
体总眼红,国际足联下场,上头也有人盯着。
蛋糕越做越大,伸手的人越来越多。
更要命的是。
秦奋通过关系打听到了一条消息。
上面有人。
对小陈司长的评价,可不止是“来了个年轻人”这么简单。
过不久对外交流,据说打算让陈烨随行。
负责该次新东国文化宣传交流。
这要是跟着出去转一圈回来……
陈烨才二十来岁。
蛋蛋后啊。
往后再想够着,门儿都没有了。
现在不抱紧这条大腿,以后想抱都够不着了。
刘志峰立马跟上。
“别介啊小陈司长!”
“咱这好歹也算并肩作战过的老战友了!”
“您这一句回四八城再说。”
“我们几个回去觉都睡不着。”
秦奋推了推眼镜,难得开嗓帮腔。
“就是,您也知道。”
“我们州超搞到现在,前面铺的摊子太大了。”
“中间要是断了档,那前功尽弃啊。”
章为民端着精酿杯子凑过来。
嘴上没直接开口求。
但那姿态,跟菜市场追着摊主要搭头的大妈没区别。
王强更绝。
直接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出北河州超的上座率折线图。
往陈烨面前一杵。
一副你要不看我就不收回来的架势。
陈烨扫了一圈这帮人的嘴脸。
五张脸,五种表情,但眼神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要方案。
要思路。
要他这个活爹继续当牛做马。
陈烨轻笑一声。
他早把这些老登的算盘看了个底儿掉。
不过嘛。
今天这顿茅台和大扇贝算是没白吃。
要是一点甜头都不给。
这帮人能堵在他门口到天亮。
“州超才进行到一半,还久着呢。”
陈烨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捏着虾壳。
“急什么?”
五个人的眼珠子齐刷刷亮了。
这话的意思是——有戏!
黄强率先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陈烨把虾壳扔骨碟里,拿纸巾擦了擦手。
“你们自己的活儿,得自己干。”
“别什么事都找我。”
“实在不行,在球场文化上下下功夫。”
“让氛围再激烈点。”
这话一抛出来,五个人的脑袋跟拨浪鼓似的猛点。
陈烨瞥了他们一眼。
酒劲上来了,嘴也松了半分。
“比如大型tifo。”
“啦啦队服装。”
“要有特色,要有文化。”
他拿起茅台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挂壁。
“不能只把州超当成一场足球比赛。”
“它也可以是文化交流的舞台。”
“展示产品的窗口。”
“你们品,仔细品。”
说完这句,陈烨端杯抿了一口。
然后闭嘴了。
干脆闭嘴。
点到为止,一个字都不多说。
五位文宣主任面面相觑。
黄强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追问。
但陈烨已经夹起一块避风塘炒蟹,开始专心致志地吸蟹腿。
那架势,明摆着——聊天窗口已关闭。
刘志峰给黄强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别逼了,再逼这尊佛翻脸。
黄强心里跟猫挠似的。
tifo?
啦啦队?
文化交流?
展示产品?
每个词都听懂了。
但串在一起,总觉得后面还藏着一套组合拳。
可陈烨不说,他也不敢追。
上次在西南的事儿。
记忆犹新。
秦奋倒是机灵。
趁着陈烨低头啃蟹的间隙。
掏出手机,飞速在备忘录里打下几个关键词。
tifo。
啦啦队服装。
文化特色。
产品展示。
打完收好,若无其事地端起海鲜粥喝了一口。
章为民瞅见了秦奋的小动作。
心里暗骂老秦鸡贼,自己却不动声色地也掏出手机。
假装看微信,实则把刚才那几句话原封不动地语音转文字存了下来。
王强最老实。
既没记也没录。
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陈烨啃蟹。
脑子里反复咀嚼那句“文化交流的舞台”。
越嚼越觉得有味道。
越嚼越觉得自己回去得开个通宵会。
一场欢送会,勉强算宾主尽欢。
将近十一点。
秦奋先扛不住,抱着保温桶率先告辞。
章为民和王强紧跟其后。
刘志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烨。
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多问什么。
最后走的是黄强。
这老登在玄关换鞋的时候。
还不死心地回头喊了句。
“小陈司长,tifo那个事儿……”
“再见。”
陈烨头都没抬。
黄强讪讪一笑,被李峰推出门。
门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
蟹壳虾壳堆了半桌。
茅台瓶子倒了三个。
沙发上,周正四人横七竖八地躺着。
鼾声此起彼伏。
陈烨扫了一眼这帮死猪,懒得再踹。
走到窗边。
掏出一根红塔山点上。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海腥味。
他吐了口烟,拿起手机。
刷了两下抖音。
...
陈烨看得嘴角抽了一下。
这帮人是真会玩。
第371章 事发突然,等通知!
陈烨刷到的是一条二创视频。
评论区置顶热评——
“建议文宣总局改名战恐局,下设煤气罐事业部、鱼竿装备部、花棉袄机甲研发中心。”
点赞八万七。
陈烨把烟摁灭。
瞥了眼客厅里躺着的四个人。
周正呼噜声震玻璃。
高飞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地毯上,半张脸贴着蟹壳。
陈烨没管他们。
关灯回卧室,倒头就睡。
——
隔天上午十点。
陈烨被手机震醒。
不是一条两条,是消息提示音连成了串。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划开屏幕。
微信未读消息:89条。
工作群:47条。
马禄昌单独发了6条语音。
李峰发了3条文字加2张截图。
陈烨先点开李峰的。
第一条:“小陈司长,出事了。”
第二条:“afp昨晚发了条视频,拍的是防务展上一个新东国小女孩。”
第三条是截图。
陈烨点开放大。
画面他认得。
那天暖暖被afp女记者逼问“你觉得你们国家和我们有什么差距”,哭个不停的那段。
截图里,暖暖的脸皱成一团,眼泪挂在脸颊上。
旁边的法文标题翻译过来大意是——
“新东国军事教育从娃娃抓起:七岁女孩在武器展上崩溃大哭。”
陈烨坐直身子。
点开第二张截图。
外网的播放数据。
发布十四小时。
播放量:两千三百万。
评论区清一色的西方媒体口径。
“可怜的孩子,被洗脑了。”
“这就是军国主义教育的产物。”
“她连自己为什么哭都不知道。”
陈烨盯着屏幕。
数字在跳。
两千三百万。
两千四百万。
还在涨。
他把手机甩在床上,翻身下床光脚走到客厅。
沙发上空了。
周正那四个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桌上的蟹壳虾壳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压着张纸条。
“饭菜收了,垃圾倒了,门锁好了。——周正”
陈烨没心思看这个。
随手丢进垃圾桶。
走到电脑桌前坐下,开浏览器。
搜索“afp小女孩哭泣”。
结果满屏。
视频被各大西方媒体疯转。
bbcn、路透全跟进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恶心。
“新东国防务展:儿童被迫接受军事化洗脑”
“七岁女孩在武器展览上情绪崩溃,引发国际关注”
“失职的父母——谁把孩子送进了军火展厅?”
陈烨往下翻。
国内这边也炸了锅。
有人把外网视频搬运回来,加了中文字幕,抖音上相关话题阅读量直奔三亿。
评论区全是骂声。
“法新社你他妈是人吗?欺负一个七岁小孩?”
“有没有现场的人?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求求了,谁有完整视频啊!”
陈烨靠回椅背。
目光落在昨天穿的那件黑色短袖上,搭在椅背另一侧。
胸口位置,运动相机的固定夹还卡在领口。
陈烨伸手把相机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拿起手机,回了李峰一条消息。
“来一趟。”
“带数据线。”
发完,他点开马禄昌的语音。
第一条:“小陈司长!法新社那个视频您看了吗!”
第二条:“全网都在骂!钱总让我问您怎么处理!”
第三条:“总局这边要不要先发个声明?”
第四条:“小陈司长?”
第五条:“小陈司长您醒了吗?”
第六条:“...小陈司长,我们等您指示。”
切到全国文宣骨干交流群,群里早吵翻天了。
黄强:“这帮孙子!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刘志峰:“afp那个女记者我查了,叫什么索菲亚·杜邦,驻亚太区的。”
秦奋:“声明有个屁用,得有反击的料。”
王强:“现场那么多人,就没人拍到完整的?”
陈烨往下翻了翻。
这时候门铃响了。
陈烨去开门。
李峰站在外面,脸色比昨晚还难看。
“进来。”
李峰跟着进屋。
“小陈司长,这事儿闹大了。”
“外网播放量已经破三千万了。”
“国内舆论压力也很大,好多人在骂我们安保为什么没拦住外国记者欺负小孩...”
“还有...”
李峰停了一下。
“暖暖她妈那边,我们的人去看了。”
“她妈昨晚就看到视频了。”
“担心了一宿。”
“今天早上请假没去上班。”
“说是自己没照顾好孩子,让孩子受委屈了。”
陈烨拇指摁在桌沿上,指甲泛白。
“数据线给我。”
李峰把线递过去。
陈烨给运动相机插上数据线连电脑。
文件夹弹出来。
时间戳清清楚楚,前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到昨天晚上。
总时长两个半小时。
陈烨快速拖到女记者出现的那段。
李峰站在陈烨身后盯着屏幕。
“这...”
“这是你拍的?”
陈烨没理他,直接往后拖进度条。
捧枪。
站坦克。
坐座舱。
每一帧画面里,小女孩都笑得没心没肺。
李峰咽了下口水。
“小陈司长...”
陈烨关掉预览窗口,转椅子正对李峰。
“去把周正叫来。”
“还有,通知马禄昌。”
“总局那边别发声明,别回应,什么都别做。”
李峰愣了一下。
“那...”
陈烨从小冰箱里摸出一罐红牛,拉开拉环灌了一口。
“告诉他们,等我的视频。”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陈烨转回电脑前。
打开剪映。
新建项目。
他把素材全部拖进时间线。
两个半小时的原始素材,安安静静躺在轨道上。
陈烨盯着屏幕,右手握着鼠标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马禄昌的消息弹在屏幕上方。
“司长,外网那边法新社又追加了一条报道。”
“几个西方人权组织已经在拿这段视频做文章了。”
“准备联名提交给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要求对新东国的儿童军事化教育发起调查。”
陈烨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手里的红牛罐子被攥得瘪了进去。
他摸出打火机。
啪地一声,点了根红塔山。
烟从鼻腔里喷出来。
“联合国。”
“行。”
陈烨弹掉烟灰,重新握住鼠标。
开始裁切第一段素材。
窗外,南海的日头白花花地照进来。
电脑屏幕上,时间线一帧一帧往前走。
没有特效。
没有滤镜。
没有转场。
跟上次6:0那条一模一样。
简单粗暴。
陈烨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
手指落在键盘上。
素材被裁切、拼接、重组...
第372章 《暖暖》
十来分钟。
周正到的时候,陈烨已经把视频剪完了。
他坐在电脑前,给自己点了根红塔山。
青烟缭绕,让人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周正在路上已经听李峰说了个大概。
心里有底。
到了之后,他没急着问。
反手把门带上,拖了把椅子坐到陈烨旁边。
桌面上有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只有两个字。
《暖暖》。
周正先骂了一句。
“那帮老歪,太踏马不是东西了。”
“七八岁的小姑娘,拍人家哭,拿去当抹黑素材。”
“法新社那个女记者,叫什么索菲亚的,驻亚太区的。”
“回头老子让人查查她采访资质。”
骂完,他又转头看陈烨。
“小陈司长,你这边......”
“嗯。”
陈烨应了一声。
没废话。
手里夹着烟,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周正腾了个位置。
周正顺势坐到电脑前。
右手握住鼠标。
双击。
视频窗口弹出来。
总时长两分零三秒。
画面亮起的第一帧,是防务展会展中心的全景。
人来人往。
嘈杂热闹。
然后镜头一低。
一只小手,揪着一件黑色t恤的衣角。
暖暖仰着脑袋,冲镜头笑。
她牙齿缺了一颗。
笑起来漏风。
配乐起了。
“都可以,随便的——”
“你说的,我都愿意去——”
“小火车摆动的旋律——”
“都可以是真的——”
小甜歌。
软绵绵的调子,往人耳朵里钻。
周正忍不住看了一眼窗边吹海风的陈烨。
那人叼着烟,侧脸对着海。
还是那副松散样。
周正收回视线,跟着小曲儿哼了两句。
画面里,暖暖在展区里跑。
她从中原展位跑过去,拍了拍迷彩绿的煤气罐。
又跑到北河展位,踮着脚去够碳纤维鱼竿。
经过东海展位的时候,她差点撞上章为民的裤腿。
全程咯咯笑着。
粉色棉花糖被她啃了半边,嘴角粘着糖丝。
轻快。
温暖。
干净。
周正心说,不错。
挺好。
就是少了点劲儿。
他刚想到这儿。
下一秒。
配乐断了。
画面黑了整整两秒。
然后——
交响乐版切入。
弦乐组起手就是全奏。
小提琴和大提琴往上推。
定音鼓在最低处压着。
紧接着。
烟嗓男高音进来。
同样的旋律。
同样的词。
但唱法完全变了。
沙哑。
厚重。
带着胸腔共鸣。
那句“都可以是真的”,被唱出了另一股劲儿。
周正盯着屏幕,腰背一点点挺直。
画面跟着切了。
暖暖双手捧着卸掉弹匣的95式步枪。
枪比她半个身子还长。
她低着头,认认真真瞅着枪上的瞄准镜。
旁边的兵哥哥单膝蹲着,手虚虚护在枪托下面。
切。
暖暖站在99a主战坦克的炮塔上。
叉着腰。
两条羊角辫被海风吹得乱飘。
她扭头冲下面的陈烨大喊。
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喊的什么。
但那个笑,从炮塔一直亮到镜头边缘。
再切。
暖暖坐在歼-16的座舱里。
小短腿够不着踏板,悬在半空晃。
她抬头看着座舱盖上映出来的天空。
嘴巴张成o型。
眼睛里的光,比座舱仪表盘上所有指示灯加起来都亮。
交响乐到了副歌段。
铜管组全部加入。
烟嗓男高音拉到最高点。
画面切到最后一组镜头。
夕阳。
红云铺满半个天际。
导弹护卫舰的前甲板上,发射井的圆形井盖被晚霞染成暖橘色。
暖暖和四五个差不多大的孩子,趴在井盖上画格子。
然后一个个跳起来。
一格。
两格。
三格。
小脚丫踩在井盖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海风把她们的笑声送出去很远。
远处是整个南海港口的轮廓线。
军舰。
灯塔。
海浪。
孩子们就在发射井盖上跳房子。
周正没说话。
军装下的肩膀绷着。
他在这个系统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段画面,还是把他钉在椅子上。
视频最后三秒。
画面定格在暖暖回头的一帧。
夕阳在她身后。
脸上半明半暗。
她冲镜头伸出一只手。
五根手指张开。
一颗门牙还没长齐。
字幕浮上来。
“别怕。”
“——暖暖。”
视频结束。
屏幕回到桌面。
周正一动没动。
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过了半分钟,他吸了口气,偏头看向窗边。
陈烨已经把烟抽完了。
烟蒂摁在窗台上的可乐罐里。
“这视频......”
周正嗓子发紧。
“你什么时候开始拍的素材?”
陈烨没转身。
“第一天带她逛展区的时候就开拍了,运动相机别在领口。”
周正没吭声。
过了几秒,他又问:
“你那时候就想到今天了?”
“想个屁。”
陈烨终于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困。
“我拍素材是习惯。”
“她们那个女记者欺负暖暖是后来的事。”
“正好赶上了。”
周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伸手拍了拍陈烨的肩膀。
这一下很重。
“怎么发?”
“先别发。”
陈烨回到电脑前坐下。
“等一下。”
“等什么?”
陈烨没回答。
他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点开李峰刚发来的链接,又递给周正。
“你看看这个。”
周正接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布不到二十分钟的视频。
发布者的头像,是一朵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花。
昵称:暖暖的画。
粉丝数:零。
视频画面晃得厉害。
画面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客厅地板上。
面前摊着一张a3大小的图画纸。
旁边是一盒掉了三根的彩色蜡笔。
暖暖。
她胸前举着那幅画。
画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架飞机。
旁边站着一个火柴人。
火柴人穿黑色t恤,脑袋上顶着个棒球帽。
火柴人旁边写了四个铅笔字。
一笔一画。
“六比零”。
画的下方,她又画了一排小人。
有穿迷彩的兵哥哥。
有坦克。
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机器人。
机器人旁边画了一件红色的东西。
花棉袄。
周正差点笑出声。
但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暖暖开口了。
小女孩声音有点闷。
鼻子堵着。
像刚哭过。
可她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很慢。
“那天那个阿姨问我,你觉得你们国家跟她们有什么差距。”
“我哭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又抬起来。
“后来有个哥哥教了我一句话。”
“他说被欺负了就说这句。”
“六比零。”
画面晃了一下。
暖暖把画放下来。
两只手撑在地板上,认真地对着镜头。
“那个阿姨说我们被洗脑了。”
“可是我没有被洗脑啊。”
“我就是想看飞机。”
“因为我爸爸以前就是开飞机的。”
说到这儿,她停了两秒。
揉了揉鼻子。
没哭。
“我爸爸不在了。”
“但是飞机还在。”
“我去看飞机,就跟看爸爸一样的。”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最后一句,她声音拔高了一点。
带着七岁小孩特有的较真劲儿。
她是真的不理解。
视频到这里结束。
总共五十七秒。
画质很烂。
收音很糊。
背景里能听见电视机的声音,还有楼上拖椅子的动静。
周正递回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
“这是她自己拍的?”
“自己拍的。”
陈烨接过手机,又看了一遍。
“没人教,没人指导。”
“七岁小孩,自己注册的账号,自己拍的。”
周正低着头,没吭声。
“她爸......”
陈烨把手机扣回桌上。
“行了。”
“不用等了。”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文宣总局的官方抖音后台。
“先发暖暖自己拍的这个。”
“用总局大号转发。”
“加一句话就够了。”
周正凑过来。
“加什么?”
陈烨手指落在键盘上。
敲下一行字。
周正看着屏幕,整个人定在那儿。
——“孩子...只是想爸爸了,有什么错!?”
就这一句。
不多一个字。
陈烨把鼠标挪到发布按钮上,扭头看了周正一眼。
“我剪的那个《暖暖》,晚两个小时再发。”
“让她自己的声音,先飞一会儿。”
说完。
点了发送。
下午一点十七分。
文宣总局官方大号,转发了一条来自“暖暖的画”的视频。
无置顶。
无推荐。
无加热。
只挂了一行转发语。
“孩子...只是想爸爸了,有什么错!?”
三分钟。
评论区第一条热评出来了。
五分钟。
点赞破十万。
十五分钟。
李峰推门冲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跟撞了鬼一样。
“小陈司长!”
“暖暖那条视频......”
“热搜第一了!”
陈烨头没回。
“知道了。”
“两个小时后,发第二弹。”
李峰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转身出门。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往上蹦。
评论区置顶热评的点赞已经过了四十万。
那条热评就一句话——
“法新社,你踏马除了为了黑而黑,还能做些什么!”
第373章 关上盖子,打开盖子!
李峰关上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陈烨盘腿窝在椅子里,手机竖在膝盖上,一条一条刷。
暖暖那条五十七秒的视频,正以每分钟几十万点赞的速度往上蹿。
发布四十分钟。
抖音、微博、b站、快手,四个平台同时挂在热搜前三。
词条名全是网友自发造的——
“#七岁女孩的爸爸是牺牲飞行员#”
“#她只是去看飞机想爸爸#”
“#afp你他妈拍的是什么#”
第三个词条,平台审核愣是没删。
评论区翻到五百多条往下,没一个替afp说话的。
有人扒出女记者索菲亚·杜邦三年前在中东的旧事。
她让一个叙利亚男孩举着写满反战标语的纸板摆拍。
那些字是她自己写的。
男孩压根不认识拉丁字母。
后来被当地记者实锤。
这条扒皮帖从微博炸到推特,十五分钟冲上热搜第七。
标题够毒——
“afp老手艺了:从中东到新东国,欺负小孩这块她是专业的。”
陈烨没转发,没点赞,什么都没做。
不需要。
第一把火烧对了地方,柴会自己往里填。
他起身去冰箱拿了罐雀巢,站在窗边一口一口灌。
两个小时的窗口,是留给暖暖的。
让她的声音先传到每个角落。
情绪铺够了,才轮到他。
——
一个半小时。
文宣骨干群消息过了两百条。
黄强带头催。
“小陈司长,差不多了吧?外网afp评论区已经被新东国网友和火星哥粉丝占领了。”
刘志峰跟上。
“趁热打铁啊司长!再晚过峰值了!”
秦奋难得正经一回。
“afp亚太主编刚发推,说会审慎处理相关素材。”
“这是要撤了。”
“别给喘息时间。”
章为民发了个握拳表情包。
王强跟了个一模一样的。
马禄昌连发三条语音。
陈烨一条没点开。
群折叠了。
看了眼电脑右下角。
下午三点一刻。
够了。
拿起手机,给马禄昌发了条消息。
“视频已传后台,发。”
秒回。
“收到!”
——
下午三点十七分。
文宣总局官方大号推送第二条视频。
标题两个字。
《暖暖》。
没有前言。
没有“关于近日网络事件的声明”。
没有“回应afp不实报道”。
干干净净发出来了。
两分零三秒。
点开就是暖暖的脸。
缺了一颗门牙,笑得漏风。
小甜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弹幕还在打字——
“这bgm也太甜了。”
暖暖在展区里跑。
拍煤气罐,够鱼竿,差点撞上章为民的裤腿。
粉色棉花糖啃了半边,嘴角粘着糖丝。
观众的情绪被托着,稳稳往上走。
然后。
配乐断了。
屏幕黑了两秒。
弹幕在那两秒内清空了。
交响乐版砸进来的那一下,弹幕只剩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滚——
“卧槽。”
捧枪。
站坦克。
坐座舱。
每一帧里那个小姑娘都在笑。
和afp拍下的那张哭脸,是同一个人。
然后是最后一组镜头。
夕阳。
导弹护卫舰前甲板。
发射井盖被晚霞染成暖橘色。
暖暖和几个孩子趴在井盖上画格子。
站起来。
跳。
一格。
两格。
三格。
小脚丫踩在钢铁井盖上。
咚。
咚。
咚。
笑声被海风送出去很远。
远处是南海港口的轮廓线。
军舰。
灯塔。
海浪。
孩子们在导弹发射井的盖子上跳房子。
弹幕没了。
满屏省略号。
最后三秒。
暖暖回头。
夕阳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字幕浮上来。
“别怕。”
“——暖暖。”
完。
——
五分钟。
点赞破八十万。
十分钟。
评论涌入三十多万条。
抖音cdn节点被压了两秒延迟。
全国文宣骨干群安静了。
黄强没催了。
秦奋没分析了。
刘志峰没跟了。
过了整整四分钟。
章为民发了句话。
“……我服了。”
又过了十几秒。
秦奋回了一条。
“我也服了。”
“你们谁有纸巾。”
然后群里又安静了。
——
评论区的热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厮杀。
第一名换了三轮。
直到——
一条评论出现。
发布者网名叫“退伍老兵2019”。
没有认证。
头像是一张模糊的旧照,穿着老式迷彩。
评论只有两行。
“关上盖子,看我的孩子随便踩在我头上!”
“打开盖子,我看谁敢踩在我孩子头上!!”
——
这条评论发出来的头两分钟,淹在几十万条里。
第三分钟,有人截图丢进了微博。
第五分钟,截图转发过万。
第八分钟,截图出现在所有平台的推荐流里。
第十二分钟。
#关上盖子打开盖子#空降热搜第一。
把暖暖的视频词条顶到了第二。
评论区炸了。
“导弹井盖上跳房子。”
“afp你知不知道她脚底下埋的是什么。”
“关上盖子是童年,打开盖子是你的末日。”
“你选一个。”
“那些孩子压根不知道自己踩的是什么。”
“她们不需要知道。”
“因为有人替她们扛着。”
——
南海湾一号顶层。
陈烨靠在椅背上,手机攥在手里。
烟夹在指间烧了大半截,烟灰掉在裤腿上,他没拍。
手机震了。
李峰。
“小陈司长,afp亚太区删了原视频。”
“女记者索菲亚·杜邦的社交账号全清空了。”
又一条。
马禄昌。
“司长!暖暖视频播放量破两亿!关上盖子打开盖子,阅读量三十七亿!”
“钱总说了一个字——漂亮。”
陈烨没回。
他退出微信,打开抖音。
找到那条“退伍老兵2019”的评论。
点赞已经过了一百二十万。
他往下翻回复。
几千条。
有骂afp的。
有哭的。
有退伍军人自报番号的。
拇指习惯性地往下划了一下。
然后停住了。
在几千条回复里,夹着一条。
暖暖的画
零粉丝。
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花头像。
回复了那条“关上盖子”的评论。
只有一句话。
“叔叔,我爸爸以前也在盖子下面上班。”
陈烨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坐了很久。
窗外海风灌进来,烟灰缸里的烟头冒着最后一缕细烟。
第374章 玩不起拔网线是吧?
视频在国内爆了。
网友们的火气没有因为一个热搜第一就降温。
晚上六点刚过。
大批新东国网友顺着网线摸了出去。
梯子架好。
目标明确。
直奔afp的海外官方社交账号。
afp那条关于暖暖的报道下方,评论区原本被西方网友把持。
各种同情。
各种抨击。
短短十分钟,画风彻底变了。
“关上盖子是童年,打开盖子是末日。”
这句话被网友自发翻译成八种语言,在评论区刷屏。
英文。
法文。
俄文。
阿拉伯文。
排着队往下滚。
中间夹杂着大量“六比零”的梗图。
图上配着那个漏风笑的小女孩,底下压着两架被打冒烟的高卢鸡阵风战机。
西方网友被这场面砸懵了。
他们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开始还有几个“人权斗士”试图讲道理,高呼“儿童权益”。
新东国网友根本不废话。
直接把暖暖那段五十七秒自己拍的视频砸过去。
配上简单粗暴的翻译:“这孩子她爹就是开战机的,你们懂个屁的传承!”
评论数从一万飙到十万。
再飙到五十万。
afp的运营后台直接卡死。
晚上六点半。
afp扛不住了。
干脆利落地关闭那条报道的评论区。
紧接着开启关注限制,非互关用户无法留言。
这波操作出来。
新东国网友更乐了。
不能在那条下面评?
行。
去你其他报道下面评。
一时间,afp所有历史动态下方,全被同样的梗占领。
“急了急了,他们急了!”
“玩不起拔网线是吧?”
“堂堂大媒体,欺负七岁小孩的时候挺硬气,被拆穿了就开始锁门?”
“就这战斗力,还不如我们村口骂街的大妈!”
有人把国内的表情包搬了出去。
一只熊猫头指着屏幕。
配文:“就这点肚量,你干脆关站算了。”
晚上七点。
外网的狂欢出现新动静。
火星哥在纽约公寓里准时开启直播。
画面刚亮。
涌进直播间的三千多万老外网友全傻眼了。
火星哥没穿他那些两万美金一套的高定西装。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色背心。
背心胸口印着四个繁体大字:少林武僧。
还没完。
他右手端着一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茶缸,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
左手边整整齐齐码着三大捆面值一百亿的新东国冥币。
桌上还摆着个巴掌大的纸扎小别墅。
完全一副中式阴间文化输出大使的派头。
“嘿,兄弟们。”
火星哥操着一口川普味儿浓得发齁的英语开口。
他拿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水面漂着的枸杞,吸溜喝了一大口。
“今天直播,本来想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刚找人从新东国代购回来的顶级护身符。”
他拍了拍那堆冥币。
“这是地下世界的法定货币,我都算过了,准备再烧点过去,以后我爷爷在下面就是首富。”
弹幕飘过一片问号。
火星哥没理会,放下茶缸,脸板了起来。
“但是我刚才刷到了一个非常恶心的新闻。”
“那个叫afp的媒体,对,就是那个天天装得道貌岸然的媒体。”
“他们拍了一个新东国的小女孩。”
火星哥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那个小女孩去看武器展哭了,他们就说人家被军事洗脑。”
“放特么的屁!”
这句粗口爆出来,直播间热度猛地往上一蹿。
火星哥拿起手机对着镜头,把陈烨发在总局大号上的那段两分零三秒的剪辑放了一遍。
放至最后那段“关上盖子、打开盖子”的热评时。
火星哥用力捶桌面。
“看到了吗?”
“这个女孩的爸爸是保护那个国家的飞行员!”
“我去过那个国家,我在那个叫白鹤村的地方待了好几天!”
“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他指着胸口的“少林武僧”四个字。
“那里的人没看不起我的肤色,没拿枪指着我的头。”
“他们带我吃杀猪宴,带我炸牛粪,让我穿西装去吃流水席。”
火星哥越说越急。
“我跟那个叫我''小黑皮''的公务员兄弟待在一起。”
“他们把我当人看。”
“不会像这帮虚伪的媒体一样,拿镜头对着一个七岁失去父亲的小女孩,逼问那些烂问题!”
“afp这帮狗屎,你们不配提新闻自由!”
喊得太猛,一口气没喘匀,捂着胸口猛咳了两下。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几秒。
被密集的评论填满。
原本被西方媒体带偏的节奏彻底翻转。
“我就说那个小女孩怎么哭得那么伤心,原来她爸爸不在了!”
“这种报道太没有底线了!”
“那个陈姓军火商呢?他怎么没开着他的隐身战机去轰炸afp的总部?”
火星哥的这场直播成了一记重锤。
晚上七点半。
面对全球网友的群嘲和声讨,afp动手了。
没有任何官方声明。
没有任何道歉。
直接在所有社交平台上删除关于暖暖的那篇报道和视频。
连带之前的预热通稿也删得干干净净。
彻底装死。
那个叫索菲亚·杜邦的女记者。
账号直接变灰。
注销了。
晚上八点。
南海湾一号,顶层大平层。
海风穿过没关严的窗缝,窗帘鼓起来。
屋子里没开大灯。
陈烨坐在电脑桌前,屏幕的光打在脸上。
桌面上放着几盒路边摊买来的特色小吃。
一盒炒粉,一盒炸串,还有一碗快凉透的清补凉。
食物基本没动。
陈烨指间夹着一根红塔山。
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电脑屏幕右下角,微信图标跳个不停。
陈烨吸了口烟,点开消息。
是暖暖妈妈发给李峰,李峰又转交过来的感谢信。
很大一段文字。
“小陈司长您好,我是暖暖的妈妈。”
“李干事把补贴送过来了,其实我猜到了,那不是展会补贴,是您自掏腰包的。”
“真的很谢谢您。”
“暖暖自从三年前她爸没回来后,很少这么开心过。”
“您耐心陪她逛展,护着她,没让她被那些老外欺负。”
“这两天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如果因为这件事给您的工作带来麻烦,我和暖暖深表歉意。”
“还有,暖暖让我转告您。”
“她说明天不能去看您了,要回去上学。”
“她说您是个好人,比那个军火商还要厉害一万倍。”
陈烨盯着屏幕。
最后一句,小姑娘较真的那句“比军火商还要厉害”,在耳边回响。
他没有回复李峰。
视线移到键盘边那个瘪进去的红牛空罐子。
嗓子发干。
陈烨把夹在指间的红塔山摁进烟灰缸。
碾了两下。
火星子灭了。
心烦。
陈烨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翻出置顶的“钱老头”。
直接打字过去。
“我在南海还要待几天。”
发送。
不解释原因。
不等回复。
他把手机扔在桌面上,盯着发亮的屏幕。
两秒后,一把捞起手机,退出微信。
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
对面传来试探的声音。
“喂,小陈司长?”
第375章 换个打法
“喂,小陈司长?”
李峰语气带着探。
电话那头闹得不行。
酒杯碰得叮当响,有人扯着嗓子划拳,还有个大嗓门在跟人抬杠。
八成是秦奋。
“我中原那个不叫煤气罐!”
“那叫特种压力容器!”
陈烨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半寸。
这帮人。
昨晚在他房间喝到十一点,今天换个地方接着灌。
精力是真旺。
“嗯。”
陈烨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还在吵。
李峰压着嗓子朝旁边喊了句什么。
陈烨没听清。
估摸着是“小陈司长电话”几个字。
下一秒。
划拳的停了。
抬杠的也闭了嘴。
安静两秒。
紧跟着,闹得比刚才还凶。
一群人往李峰那边挤。
椅子拖地的动静刺耳得很。
有人把杯子碰翻,哗啦一声。
“别挤别挤,踩我脚了!”
“嘘!”
陈烨脑子里勾勒出了那边的画面。
一帮正厅往上的老登,全伸着脖子凑到李峰手机旁边。
他现在没空计较这帮老头喝酒的事。
“李峰。”
“在在在!小陈司长您请讲!”
“两件事。”
陈烨捏着手机,拇指在桌沿上磕了两下。
“第一,我在南海多待几天。”
“跟周正那边说一声,不用额外安排。”
“收到。”
“第二。”
陈烨停了停。
“帮我在防务展那边腾块空地。”
“空地?”
“对。”
“搭个简单舞台。”
“不用花哨。”
“能站人,能说话,有普通音响,最好能跟观众面对面互动。”
李峰没回话。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隐约能听见几道粗重的呼吸。
“您这是...准备在展会上做什么活动?”
李峰问得很轻。
“有想法。”
“想清楚再讲。”
“你先把场地落实。”
“明白!”
李峰答得飞快。
“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
陈烨手指悬在挂断键上,又停住。
“对了。”
“在。”
“暖暖妈妈那封感谢信...”
陈烨没吭声,过了两秒。
“你回她一句。”
“告诉她别往心里去。”
“孩子没受委屈。”
说完,没等李峰开口。
嘟——
电话挂断。
陈烨把手机扔回桌面。
从冰箱里摸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口。
他走到窗边。
脑子里很乱。
暖暖这事能翻盘,靠的不是他陈烨一个人。
是自发翻墙出去对线的网友。
是火星哥在直播间骂娘。
是一个退伍老兵用二十八个字掀翻全网。
可afp会收手吗?
那帮老牌媒体的素材库里,存着的抹黑素材够用十年。
今天拿小女孩做文章。
明天换个角度照样能编。
后天还来。
永远是被动挨打,再反击。
挨打,反击。
陈烨把矿泉水瓶磕在窗台上。
不行。
得换个打法。
他走回电脑前坐下。
打开浏览器,搜了几个关键词。
搜完删掉。
又搜了几个。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
一个粗略的轮廓冒了出来。
陈烨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
另一边。
大排档。
李峰放下手机。
一抬头。
黄强、刘志峰、秦奋、章为民、王强。
五个人围成了一圈。
最里头的黄强,脸都快贴到他屏幕上了。
酒气扑面。
李峰赶紧往后仰。
“说说,电话里讲什么了?”
刘志峰急得筷子都忘放。
一块烤鱿鱼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李峰把手机揣回兜里,拿纸巾擦了擦桌角的酒渍。
“小陈司长说了两件事。”
“第一,他准备在南海多待几天。”
几个老头对视一眼,各自坐直了身子。
“第二...”
李峰停了停。
“他让我在防务展找块空地,搭个舞台。”
桌上彻底没了动静。
黄强手里的茅台杯僵在半路。
秦奋推眼镜的手定住。
章为民嘴里的花生米忘了嚼。
王强嘴半张着,半截鱿鱼须挂在唇边,整个人跟掉线了一样。
足足三秒。
“等等。”
黄强最先缓过来。
茅台杯啪地拍在桌上,酒溅出来全滴在了裤腿上。
“你再说一遍?”
“搭舞台。”
“什么舞台?”
“小陈司长原话。”
李峰清了清嗓子。
“简单的,能站人,能说话,有音响,能跟观众面对面互动。”
黄强呼吸重了起来。
他扭头去看刘志峰。
刘志峰连吞了几口唾沫,把那块悬了半天的烤鱿鱼塞进嘴里。
“他主动要搞事了?”
刘志峰声音发紧。
“这可是头一回。”
秦奋压着嗓音,眼镜片在灯下反着光。
“哪次不是我们求着他、哄着他、磨着他,他才肯动一动手指头?”
他拿筷子猛敲了一下碗边。
“这回自己打电话过来,自己要搭舞台。”
“不对劲。”
章为民咽下干嚼了半天的花生米。
“暖暖那事,把他戳到了。”
“平时打游戏喝红牛,谁都叫不动。”
“可真有人踩线...”
章为民没往下说。
黄强端起茅台杯,吨吨灌了一大口。
抹了把嘴。
“老哥我跟你讲的对不。”
他环顾一圈,伸出一根手指重重点在桌面上。
“小陈司长这个人,你催他?他比你还赖。”
“你逼他?他跑得比谁都快。”
“但他自己想干的时候——”
黄强停了一拍。
“在座各位绑一块儿,不够他一个人折腾的。”
刘志峰慢悠悠嘬了口啤酒。
“那你倒是说说,他这回准备干什么?”
“搭舞台,跟观众面对面互动。”
“他一个搞外宣的,去防务展现场搞这套?”
黄强张了张嘴。
合上。
又张开。
“...猜不出来。”
全桌人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废话半天。”
秦奋嗤了一声。
黄强狂拍桌子。
“猜不出来正常!”
“他陈烨的脑回路,哪次有人猜中过?”
黄强冲李峰一抬下巴。
“按他说的办!”
“明早把场地落实。”
“他让搭什么样,就搭什么样。”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黄强的语气明显虚了半分。
在座的人都没接茬。
谁都清楚“别自作聪明”这句话,黄强骂的不是别人。
“行。”
“明天一早我去场馆盯着。”
李峰脑子里过着事,顺手抄起桌上一个杯子灌了一口。
操。
是啤酒。
李峰呛得直咳嗽,杯子差点砸桌上。
“不过,我有个事想问。”
他一边擦嘴一边看向这帮老头。
“小陈司长让搭的这个舞台...”
“他自己要上去吗?”
这话一出来。
桌面上的动静全停了。
黄强跟刘志峰的目光撞在一起。
秦奋撂下了筷子。
从白鹤村到州超,再到防务展。
陈烨向来是躲在幕后,用键盘和鼠标发号施令。
从没站过一次前台。
搭舞台。
面对面。
跟观众互动。
“如果他真打算站到台前...”
第376章 []~( ̄▽ ̄)~*!
“那就不是普通活动了。”
秦奋把后半句话憋出来,眼镜片后头的眼神都直了。
桌边几个人全没吭声。
大排档里油烟味很重,烤生蚝的蒜蓉味往鼻子里钻,旁边几桌还在吆五喝六。
可他们这一桌,愣是安静了好几秒。
陈烨要搭舞台。
还是能跟观众面对面互动的那种。
这几个老油条在体制里混了半辈子,太清楚这里面的味道了。
防务展快结束了。
按正常流程,接下来就是收摊,盘账,做汇报,写材料。
该签单的签单。
该吹牛的吹牛。
该把数据往报告里塞的赶紧塞。
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领导邀功。
这才是正常剧本。
结果陈烨突然说要多待几天,还主动要舞台。
这就很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黄强端着酒杯,眼珠子转了半天。
“你们说,他是不是被afp那帮孙子给惹毛了?”
刘志峰点头。
“这还用问?”
章为民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关键是小陈司长平时懒归懒,可他不是没脾气。”
王强嘴里还嚼着鱿鱼须,说话有点含糊。
“所以这回,他要站出来?”
这句话落下,几个人又沉默了。
陈烨从来不爱站前台。
哪怕全网把他叫成军火商,他也能躲在海景房里打游戏。
哪怕鹰酱制裁他,他第一反应也是骂娘,然后让周正用小号发图。
可这回不一样。
“踏马的。”
黄强突然笑了。
“afp这帮货,怕不是给自己点了个大的。”
秦奋抬头看他。
“你笑什么?”
黄强把酒杯举起来,脸上那股兴奋劲藏都藏不住。
“我笑他们会挑人啊。”
“那么多素材不挑,非挑到小陈司长护过的小孩。”
“那么多角度不拍,非要拍人家哭。”
“这不就是把打火机往油桶里扔吗?”
刘志峰一拍大腿。
“有道理!”
章为民也端起杯子。
“那必须敬一杯。”
王强还没反应过来。
“敬谁?”
黄强咧嘴一笑。
“敬afp。”
“敬那个女记者。”
“没有他们作死,哪来小陈司长主动开团?”
一桌人先是一愣,随后全笑喷了。
李峰坐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这帮老登是真损。
人家外媒现在都快被国内外网友冲烂了。
他们还在这儿庆祝对方送人头。
黄强已经站了起来。
他端着茅台杯,冲空气一举。
“来来来。”
“让我们敬afp和那个女记者一杯。”
“祝他们下次选素材的时候,继续保持这个水平。”
刘志峰笑得差点呛到。
“最好别长记性。”
秦奋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
“保持传统,稳定发挥。”
章为民乐得直拍桌。
“这帮人但凡聪明一点,都不会逼出小陈司长亲自搭舞台。”
[]~( ̄▽ ̄)~*!
李峰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
他清楚陈烨让搭舞台,肯定不是单纯搞个晚会。
那个年轻司长平时看着散。
可真到出手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特别狠。
6比0视频是这样。
暖暖那条《暖暖》也是这样。
现在他主动要场地,天晓得会憋出什么东西。
李峰吸了口气,把啤酒杯推到一边。
“我明早先去会展中心。”
“东侧临时互动区还能腾一块出来,离主通道不远,人流也够。”
黄强摆手。
“别明早。”
“现在就打电话。”
“场地这东西,晚一步就被别人占了。”
刘志峰跟着点头。
“音响别用差的。”
“小陈司长嘴上说普通音响,真出岔子,第一个挨骂的是你。”
李峰无语地看着他们。
“你们刚才还说别自作聪明。”
几个人同时闭嘴。
黄强尴尬地咳了一声。
“那就按原话办。”
“简单,能说话,能互动,别花哨。”
“但安全必须拉满。”
李峰拿起手机,开始给场馆协调组打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
桌上几个主任又凑到一起,小声嘀咕。
“你们说,要不要把各省展位的人都叫上?”
“不行,万一小陈司长嫌吵呢?”
“那咱们装不知道?”
“你装得像吗?”
“也是。”
李峰听得脑袋疼。
他现在终于明白陈烨为什么老想跑路了。
这帮人聚在一起,真不是一般人能扛住。
另一边。
四八城。
钱明静正在家里书房看材料。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堆着几份关于防务展舆情的简报。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我在南海还要待几天。”
钱明静盯着屏幕,愣了半秒。
嘴角往上抬了一点。
这小子主动申请多待。
稀罕。
太稀罕了。
以陈烨那个惫懒性格,能准点下班绝不多待一分钟。
这次居然自己说要留南海。
钱明静没多问,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他顺手截屏,分别抄送刘建成和马禄昌。
马禄昌那边秒回。
“收到,钱总。”
后面还跟了三个感叹号。
但他很识趣,没敢多问。
刘建成隔了几分钟才回。
“怎么,那小子不打算回来了?”
钱明静笑了一下,回了句。
“估摸着又有什么事耽搁了。”
刘建成很快又发来一条。
“跟随那位外出的事情,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钱明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对外访问。
文化宣传交流。
按理说,陈烨去最合适。
可这小子一听要出国,八成第一反应是问能不能带电脑打游戏。
钱明静想了想,回了一句。
“等他回来再说。”
刘建成沉默了一会儿,补了句。
“也只能这样。”
钱明静把手机放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茶水有点苦。
他揉了揉眉心,低声嘀咕。
“先让南海那帮人头疼去吧。”
晚上十一点。
南海湾一号顶层。
陈烨把桌上的外卖盒收进垃圾袋,又把烟灰缸倒了。
房间终于清爽了一点。
电脑屏幕还亮着。
微信里,钱明静回的那个“好”挂在聊天框里。
陈烨看了一眼,直接划掉。
没必要多聊。
多聊两句,钱老头肯定顺杆子往上爬。
什么辛苦了。
什么组织信任。
什么再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
一套话下来,他又得被套进去。
陈烨现在只想睡觉。
他洗了把脸,随手把毛巾扔回架子上。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潮乎乎的。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
天花板黑乎乎的。
脑子里却不安静。
陈烨翻了个身。
闭眼。
没睡着。
又翻回来。
还是睡不着。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得刺眼。
他眯着眼点开抖音,搜索那个小太阳花头像。
账号名字还是“暖暖的画”。
粉丝已经从零涨到了三百多万。
最新视频下面,全是网友留言。
“暖暖好好长大。”
“你爸爸一定很骄傲。”
“以后想看飞机就去看,没人能说你错。”
陈烨盯着看了一会儿。
手指悬在关注按钮上。
停了两秒。
点下去。
按钮变成已关注。
陈烨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
窗外的海浪声不算大。
客厅里冰箱偶尔嗡一下。
过了几分钟。
陈烨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睁眼,只把被子往头上一拉。
“明天再说。”
第377章 登台,亮相!
上午九点半。
南海防务展东侧广场。
李峰动作很快。
陈烨昨晚只要了个舞台,他连夜搭出来了。
半米高的钢架台。
一张红地毯。
两个音箱。
一支黑色麦克风。
没横幅。
没背景板。
没主持台。
也没领导席。
朴素得刘志峰看了牙疼。
黄强、刘志峰、秦奋几个人蹲在台子旁边的马路牙子上,连早上的外商签约仪式都没去。
刘志峰盯着那个光秃秃的台子,忍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李峰,你这也太寒碜了吧?”
“横幅都不拉一条?”
李峰顶着两个黑眼圈,抹了把汗。
“领导,真不是我偷懒。”
“小陈司长原话,简单,别花哨。”
“我已经收着来了。”
“再简单点,我只能给他搬几块砖垫脚。”
黄强拍了拍刘志峰。
“闭嘴。”
“等着看。”
刘志峰还想说话。
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
“卧槽!”
“那不是卖煤气罐的军火商吗?”
游客原本挤在导弹发射车旁边拍照。
这一嗓子下去,所有人都转过头。
陈烨从东侧通道晃了过来。
手里拎着一罐刚开的冰红牛。
走得不快,整个人写着没睡醒和不想营业。
“真是他!”
“陈姓军火商!”
“小陈司长!”
“活的!活的!”
人群朝这边涌。
李峰表情一变,赶紧招呼安保拉警戒线。
几百人很快围住了那座小台子。
一台台手机举了起来。
有人已经开播,镜头怼着台上。
陈烨没停。
他踩上台阶,把红牛放在脚边,弯腰捡起麦克风。
手指弹了两下。
“砰。”
“砰。”
音箱传出两声低响。
底下慢慢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他。
有游客小声嘀咕。
“是不是要发布新装备?”
“不会真现场卖东风吧?”
“别闹,东风能现场下单吗?”
“万一能呢?”
陈烨单手插兜,望着台下。
“不卖东西。”
“今天纯聊天。”
人群愣了下。
随后笑声响成一片。
前排一个大哥扯着嗓子喊。
“小陈司长,昨天那十二个花棉袄机甲是不是你安排的?”
台下。
黄强表情一僵,低头装没听见。
刘志峰也默默移开视线。
锅从天上来,先假装不在场。
陈烨没接这个茬。
他抬起麦克风。
“玩个小游戏。”
“考考你们语文水平。”
“答得好,没奖。”
“答错了,旁边安保大哥负责教育。”
旁边安保大哥表情一紧。
底下笑得更欢。
陈烨喝了口红牛。
“第一题。”
“快问快答。”
“不能带‘小’字,怎么形容一个东西很小?”
话音刚落,台下乱成一片。
“芝麻!”
“灰尘!”
“针尖!”
“细菌!”
“纳米!”
“夸克!”
陈烨摇头。
“不够。”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举起手。
脸憋得通红。
他扯着嗓子喊出两个字。
“倭寇!”
两个字落下。
周围先静了半拍。
下一秒,掌声和口哨声全起来了。
“牛逼!”
“这答案满分!”
“比纳米还小!”
“语文课代表!”
“兄弟,你是懂形容词的!”
陈烨看向那个小伙子,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满分。”
小伙子兴奋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台下。
黄强看了秦奋一眼。
秦奋手机里的备忘录已经打开。
光标闪了半天,一个字没敲。
陈烨又喝了一口红牛。
“第二题。”
“不能带‘大’字,怎么形容很大?”
这回台下反应更快。
“海!”
“天!”
“宇宙!”
“银河系!”
“太阳系!”
“南海防务展人流量!”
“黄主任的胆子!”
黄强脸一黑。
谁?
谁在内涵他?
陈烨摇头。
“虚。”
“不落地。”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肩上,骑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那男孩两只手拢在嘴边,用变声期的嗓子吼了一声。
“北斗卫星——”
“覆盖全球!”
这一声压过了周围杂音。
附近几个外国游客也转头看了过来。
陈烨望着那个男孩。
“这个答案,比海大。”
掌声马上响起。
几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看向那个男孩,眼睛都亮了。
男孩坐在父亲肩上,耳朵红得厉害,却还挺着胸口。
仿若刚亲手把一个答案举上了天。
陈烨转了转麦克风。
人越聚越多。
李峰在外围维持秩序,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
几个主播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开始往上冲。
弹幕滚得飞快。
【不是说纯聊天吗?我怎么感觉要封神?】
【陈姓军火商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考语文。】
【别急,前方高能。】
陈烨开口。
“第三题。”
“历史上,有没有哪件兵器,跟人物绑得很死。”
“只要一提到它,你脑子里马上能想到那个人。”
底下又闹起来。
“关公的青龙偃月刀!”
“项羽的霸王枪!”
“吕布的方天画戟!”
“孙大圣的金箍棒!”
“李云龙的意大利炮!”
陈烨听到最后一句,唇边动了下。
但没接。
还是刚才那个男孩。
他从父亲肩上滑下来,挤到警戒线前。
急得嗓子都快破了。
“两弹一星!”
旁边一个大爷赶紧纠正。
“娃,那不是兵器。”
“那是工程。”
“那是元勋。”
男孩不管。
他攥着拳头,冲台上喊。
“就是!”
“两弹一勋!”
“钱老!”
“邓老!”
“郭老!”
“他们就是最厉害的兵器!”
这回,没人笑了。
海风从广场吹过来。
红地毯边角轻轻动了下。
陈烨低头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脸通红,目光很直。
又倔,又亮。
陈烨放下红牛。
抬起手,认真鼓了三下掌。
“啪。”
“啪。”
“啪。”
前排跟着鼓掌。
后排也跟着鼓掌。
很快,整个广场全是掌声。
有人低头擦眼角。
有人悄悄挺直了腰。
有个老兵模样的大爷抬手敬礼。
手放下时,眼眶已经红了。
黄强嘴唇动了动。
半天只憋出一句。
“这玩意儿,真学不会。”
秦奋还盯着手机。
备忘录依旧空白。
他不是不想记。
是根本没法记。
刘志峰压着嗓子说。
“照着台本念,也念不出这个劲儿。”
这不是话术。
也不是流程。
是台下的人自己接住了。
陈烨把麦克风从支架上拔下来,往台边走了一步。
“最后一题。”
“历史上,哪件兵器的名字。”
“哪怕你没见过。”
“光听名字,就明白它能把天捅开。”
底下开始喊。
“轩辕剑!”
“湛卢!”
“干将莫邪!”
“方天画戟!”
“意大利炮!”
“筋斗云算吗?”
陈烨抬了抬下巴。
“近一点。”
“别老往古代跑。”
人群里,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
他脖子上挂着褪色红绳。
手背有旧疤。
那双手一看就不是坐办公室坐出来的。
他盯着台上,喊出两个字。
“东风!”
这两个字一出,前排几个人先反应过来。
陈烨拿着麦克风,问了一句。
“哪阵风?”
广场上所有人的情绪,被这一句拧到了一处。
小伙子。
大爷。
带孩子的母亲。
穿迷彩服的军人。
举着手机的游客。
还有刚才那个站在警戒线前的男孩。
所有人一起冲着天空喊。
“东风——5c!”
有人补了一句。
“东风快递!”
下一秒。
几千人跟着吼。
“使命必达!”
音响里传出短促的啸叫,又被人声压了下去。
红牛罐被震得从台边滚了半圈。
直播间卡了两秒。
等弹幕重新刷出来时,满屏只剩两个字。
【真理!】
【真理!】
【真理!】
【这不是宣传,这是刻在骨头里的安全感。】
【谁懂啊,鸡皮疙瘩起来了。】
【群众自己喊出来的,才是真东西。】
陈烨低头看了一眼弹幕,又看了看底下的人群。
他把麦克风往红地毯上一放。
弯腰捡起红牛。
事儿办完了。
这帮文宣老头,回去应该知道报告怎么写了。
他转身就要下台。
刚走两步,李峰已经迎了上来。
激动得话都说不稳。
“小陈司长,这...这效果太绝了!”
黄强、刘志峰、秦奋几个人也围了上来。
黄强一把攥住陈烨胳膊。
“老弟,老哥服了。”
“彻底服了!”
“这哪是互动啊?”
“这是把全场情绪直接点火了!”
刘志峰盯着台上还在欢呼的人群,声音都有点变。
“这四段视频发出去,比砸十个亿办展会都有用!”
“不是有用。”
秦奋终于低头,在备忘录里敲了几个字。
敲完又删。
删完又敲。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
“群众自己喊出来的东西,才是真东西。”
陈烨瞥了他们一眼。
咬住吸管,吸了口红牛。
“赶紧闪开。”
“我要回去打...”
第378章 坏了,小陈司长又开辟心赛道了
陈烨那句“我要回去打”还没说完,台下先炸了。
“别走啊!”
“再问一个!”
“小陈司长,你讲语文比我老师有意思!”
“军火商老师,再来一题!”
陈烨手里的红牛罐差点被捏瘪。
这帮人是真不把司长当人看。
李峰挤过来,额头全是汗,手机举到陈烨面前。
“小陈司长,先别走。”
陈烨瞥他。
“你最好真有事。”
李峰把屏幕递近。
“多平台直播间加起来,破三千万了。”
陈烨扫了一眼。
弹幕刷得飞快。
【别下播,我刚把全家叫来!】
【这语文课我愿意补到高考!】
【东风快递那一下,我鸡皮疙瘩还没下去!】
陈烨把手机塞回去。
“关我屁事。”
李峰嘴角抽了抽。
黄强、秦奋、王强几个人已经围到台阶下。
刘志峰刚想往侧边溜,陈烨一个眼刀扫过去。
刘志峰立刻收脚,低头系鞋带。
陈烨冷笑。
“你们想造反?”
黄强赶紧赔笑。
“老弟,这不是造反,是群众热情高。”
秦奋推了推眼镜。
“现在走,情绪就断了。”
王强小声补刀。
“断了可惜,都是流量。”
陈烨差点被气笑。
“你们是真把我当充电宝了?”
台下又有人喊。
“小陈司长,为什么叫东风啊?”
“讲讲安全感呗!”
“对,咱们为什么这么有底气?”
陈烨已经迈下去半只脚。
听到这句,他停住了。
广场风大,红地毯边角被吹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麦克风拿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
台下安静了些。
“别起哄,真最后一个。”
有人接话。
“懂,最后亿个!”
陈烨懒得搭理,站回台中央,单手拿麦。
“如果有一天,别人问你。”
“这个国家为什么让你有安全感。”
“你怎么回答?”
这题一出,台下立刻乱了。
“因为警察!”
“因为军人!”
“因为导弹!”
“因为六比零!”
“因为晚上两点敢出门吃烧烤!”
“因为我妈丢手机能找回来!”
喊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陈烨等他们喊完,摇了摇头。
“都对,但不够。”
人群慢慢静下来。
他抬了抬麦。
“安全感不是背答案。”
“也不是喊口号。”
“谁有自己的答案?”
前排一对年轻夫妻互相看了看。
女人怀里抱着个小女孩,小女孩攥着气球。
女人犹豫几秒,举起手。
李峰马上让工作人员递麦。
女人接过麦,手指攥紧。
“我说得不好。”
陈烨点头。
“说人话就行。”
台下笑了一声,气氛松了点。
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昨天我带我女儿去看护卫舰。”
“她在导弹发射井盖旁边蹦来蹦去。”
“我一开始也怕,怕她乱跑。”
“后来有个水兵跟我说,没事。”
她停了一下,抱紧孩子。
“我当时突然就明白了。”
“这个国家让我有安全感。”
“是因为我女儿可以站在导弹井盖上跳房子。”
广场一下静了。
刚才举手机起哄的人,也停了。
女人嗓子有些哑。
“我也说不明白。”
“就是那东西关着,孩子就能在上面玩。”
“哪天真打开了,也是为了让孩子以后还能这么玩。”
这句话落下,前排一个大叔低头擦了下眼角。
旁边几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站直了。
黄强脸上的笑没了。
刘志峰喉结动了一下。
“这比报告实在多了。”
秦奋没接话。
他手机备忘录还亮着,一个字都没敲。
陈烨看着那个年轻母亲,停了两秒,抬手鼓掌。
掌声从台前传出去。
很快,整片广场都拍了起来。
直播间弹幕刷到看不清。
【我女儿可以站在导弹井盖上跳房子。】
【这句封神了。】
【谁再说军事化,我跟谁急。】
陈烨把麦克风放低。
“这就是答案。”
“稿子里写不出来。”
“日子里过出来的。”
话音刚落,外围记者区传来一个生硬的中文声。
“这难道不是让儿童崇拜武器吗?”
人群回头。
一个外国记者举着录音笔挤在警戒线外,身后跟着摄像师。
李峰脸一沉,刚要叫安保。
陈烨抬手拦住。
“让他说。”
外国记者见镜头对准自己,声音更高。
“孩子为什么要接触坦克和导弹?”
“这不是危险教育吗?”
“你们是不是在把战争包装成童年游戏?”
现场气氛冷下来。
有游客已经开骂。
“又来了!”
“上一个还没被冲够是吧?”
李峰压低声音。
“小陈司长,要不要我处理?”
陈烨看他一眼。
“处理什么?”
“人家送题来了。”
李峰一愣。
陈烨转向那个记者。
“我问你几个问题。”
记者抬着下巴。
“请说。”
陈烨拿着麦,语气很稳。
“孩子看消防车,是崇拜火灾吗?”
记者表情卡住。
陈烨接着开口。
“孩子看救护车,是崇拜疾病吗?”
“孩子向警察敬礼,是崇拜犯罪吗?”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好。
陈烨没停。
“孩子看见坦克和飞机,不是为了学会伤害谁。”
“是为了明白,危险来的时候,她不是一个人。”
外国记者张了张嘴,没接上。
陈烨盯着他。
“你们老喜欢拍孩子哭。”
“因为哭好卖。”
“哭能给标题续命。”
“可你们从来不问,她为什么来这里。”
“她为什么笑。”
“她又为什么哭。”
台下彻底热了。
“说得好!”
“他们就是剪掉笑容!”
“只要眼泪,不要真相!”
陈烨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暖暖的账号。
他没有点开,只举了一下。
“昨天那个小女孩自己发过视频。”
“她看飞机,是因为想爸爸。”
“她爸爸以前是飞行员。”
“你们用她的眼泪写稿子。”
“但你们连她叫什么都没问过。”
外国记者嘴唇动了动。
摄像师的机器也晃了一下。
陈烨把手机收回去。
“下次拿孩子当武器之前。”
“先记住她的名字。”
这句话落下,掌声盖过音响。
前排那个抱孩子的母亲红了眼,还在鼓掌。
她怀里的小女孩没听懂,也跟着拍手。
黄强吸了口气。
“完了。”
刘志峰扭头。
“什么完了?”
黄强压低声音。
“这段出去,afp那帮人棺材板都压不住。”
秦奋低头,总算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孩子看见坦克,不是崇拜战争。”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是知道自己被保护。”
李峰盯着后台数据,手指都在抖。
“小陈司长,在线破四千万了。”
陈烨脑仁疼。
他本来只是想问几个题,让这帮文宣老头回去会写报告。
结果又变成直播事故。
还是全球围观版。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提示。
【检测到宿主完成群众叙事反击。】
【奖励:全球短视频情绪共振模型。】
【新任务开启:搭建一次不依赖官方口号的全民外宣样板。】
陈烨眼皮一跳。
“你特么也开始加班了?”
李峰没听清。
“小陈司长,您说什么?”
陈烨面无表情。
“我说我想下班。”
李峰当场闭嘴。
台下却根本不肯散。
有人已经举手。
“小陈司长,我也想说!”
“我爷爷是老兵!”
“我爸是边防的!”
“我是外卖员,我也想答安全感!”
声音一层压一层。
陈烨看着那片举起来的手,头更疼了。
可他没法直接走。
这些人不是凑热闹。
他们是真有话要讲。
李峰咽了口口水。
“要不,咱们再留半小时?”
陈烨扭头看他。
李峰立刻改口。
“二十分钟也行。”
黄强蹭过来。
“老弟,这个能做系列。”
刘志峰眼睛都快冒光。
“人民问答?”
陈烨嗤了一声。
“不准乱写台本,提前安排标准答案。”
几个人齐刷刷站直。
“不敢!”
陈烨重新拿起麦克风。
“行。”
“想说的排队。”
“但记住一条。”
“别背稿。”
“谁背稿,我当场请他下去。”
台下笑成一片。
李峰赶紧招呼安保隔出通道。
游客自己排起队。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外卖小哥。
皮肤晒得发亮,头盔夹在腋下。
他接过麦,手一直抖。
“我没什么文化。”
“就想说一句。”
“凌晨三点送单,我不怕。”
“路上有灯。”
“有警察巡逻。”
“也有人等我回家。”
陈烨看了他一眼,点头。
外卖小哥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牙很白。
广场上的镜头全对准了他。
四八城,文宣总局九楼。
马禄昌盯着直播画面,手里的红牛忘了喝。
老王站在旁边,憋了半天。
“坏了。”
小李立刻接话。
“什么坏了?”
马禄昌没挪开屏幕。
“陈司长又开新赛道了。”
屏幕里,陈烨把麦克风递给下一个游客。
没挂横幅的小舞台前,人群已经排成了长队。
第379章 哥们儿,你人呢!
南海湾一号顶层。
陈烨刷开房门,白t恤后背全湿了。
他把房卡扔到玄关柜上,鞋都没换。
先冲到冰箱前,拽出一罐无糖可乐。
“咔哒。”
气泡冒出。
灌了两口,才觉得人活过来一点。
手机还在震。
李峰十几条消息。
黄强二十几条。
刘志峰最狠,三段六十秒语音顶在聊天框里。
陈烨懒得听,长按转文字。
第一句就把他看笑了。
“小陈司长,刚才现场问答已经被网友切成七十八个版本了,最高一个二十分钟点赞破三百万。”
陈烨脸一黑。
“这帮人是真不睡觉。”
他点开抖音。
热搜前五,四个和他有关。
第一:孩子看见坦克,不是崇拜战争,而是知道自己被保护。
第二:因为我女儿可以站在导弹井盖上跳房子。
第三:消防车不是崇拜火灾。
第四: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第五条更离谱。
陈姓军火商开语文课。
陈烨盯了两秒。
“这届网友是不是有病?”
他把可乐放到桌上,打开电脑。
鼠标刚挪到《三角洲》图标上,右下角弹出李峰传来的压缩包。
文件名很朴素。
南海问答全场原始素材。
陈烨闭眼数了三秒。
忍住。
不能加班。
他点开游戏。
匹配界面刚弹出来,脑子里系统提示又跳了一下。
【全民外宣样板任务,当前进度百分之三。】
陈烨眼皮一抽。
“你特么还带催进度的?”
他盯着进度条看了半天,最后骂骂咧咧退了游戏。
压缩包解开。
几十个视频文件铺满桌面。
游客手机竖屏。
展会固定机位。
主播直播录屏。
画质乱,收音乱。
情绪还行。
没台本,没主持,没提前安排的人。
就是一群普通人站在太阳底下,扯着嗓子答题。
陈烨把素材拖进时间线。
房间安静下来。
电脑风扇轻转。
直到....
陈烨在标题栏敲字。
《人民问答:答案不在稿子里》
他停了下,把前半句删掉。
最后只剩下。
《答案不在稿子里》
成片一分四十九秒。
全程没有旁白。
只有现场原声。
片尾最后一句,是他在台上讲过的话。
“我们没有让孩子崇拜武器,我们只是告诉她,危险来的时候,她不是一个人。”
陈烨导出视频,顺手发给马禄昌。
消息刚过去,对面秒回。
“小陈司长,您终于想起我们了!”
陈烨打字。
“别废话,发总局抖号。”
马禄昌停了十几秒。
“标题就用这个?”
“嗯。”
四八城。
总局九楼。
马禄昌点开视频时,办公室里还挤着老王、小李和孙干事。
几个人本来在复盘南海直播切片。
视频一放,屋里没声了。
没特效。
没口号。
没领导讲话。
可每一句都从人群里砸出来。
老王看到那个母亲讲导弹井盖跳房子,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揉了揉。
小李嘴快,刚张嘴,先吸了下鼻子。
孙干事盯着片尾字幕,憋了半天。
“这玩意儿,比我们写三十页方案都狠。”
马禄昌没接话。
他把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抱起笔记本冲出办公室。
顶楼。
刘建成刚接完外事系统电话。
门被敲响。
他还没开口,马禄昌探进半个身子。
“刘总,小陈司长发片子了。”
刘建成手一停。
“又发?”
马禄昌把电脑推过去。
两分钟后,刘建成没吭声。
他拿起手机,拨给钱明静。
“钱总,那小子把今天现场剪出来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分钟。
钱明静只回了一个字。
“发。”
晚上八点整。
文宣总局官方号更新视频。
标题,《答案不在稿子里》。
配文只有一句。
你来回答,这个国家为什么让你有安全感。
视频刚发出去,前十分钟数据还算正常。
十五分钟后,评论区变了。
网友不刷牛逼了。
他们开始自己答题。
“因为我女儿晚上十点下晚自习,敢自己骑车回家。”
“因为我妈做手术,我只花了不到两千。”
“因为我跑外卖到凌晨,路边警车会开灯陪一段。”
“因为我爷爷说,他年轻时怕飞机,现在孙女坐飞机去上大学。”
一条条评论往上顶。
热评第一很快变成一句话。
“原来安全感不是一句口号,是每个人生活里被接住的瞬间。”
马禄昌看着后台数据,手心冒汗。
“刘总,评论区变成大型作文现场了。”
刘建成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干宣传这么多年,见过买量,见过控评,也见过提前写好的标准答案。
这种评论区,他真没见过。
不是谁组织网友讲。
是网友自己想讲。
南海湾一号。
陈烨终于点开《三角洲》。
刚进大厅,火星哥的视频电话弹了出来。
陈烨看着屏幕上那个黑皮光头,忍了两秒,还是接了。
火星哥那边背景很乱。
他穿着“为人民服务”背心,手里端着搪瓷茶缸。
“兄弟,你这个视频,太9了!”
“我搬到外网了。”
“我跟他们讲,这不是宣传,这是街头采访里的真话。”
陈烨靠在椅背上。
“版权费结一下。”
火星哥愣住。
“我们不是朋友吗?”
陈烨面无表情。
“朋友也要结算。”
火星哥捂着胸口。
“你伤害了我这个地下世界金融导师的心。”
陈烨懒得听,直接挂断。
没过多久,火星哥外网账号更新。
他搬运了《答案不在稿子里》。
配文被网友翻译回国内。
这不是军国主义,这是一个国家普通人的安全感。
外网评论区很快吵起来。
有西方媒体账号阴阳怪气。
“这明显是精心设计的国家叙事。”
下面一个外国网友回得很直。
“如果这是设计,那他们为什么能让路人回答得这么自然?”
另一条评论点赞更高。
“我们的媒体只给我们看那个女孩哭,却不让我们看她笑。”
这句话被国内网友截图搬回。
十分钟后,词条冲上热搜。
他们剪掉了孩子的笑容。
四八城。
刘建成看到这个词条,后背发紧。
他马上把截图发给钱明静。
钱明静很快回了四个字。
“让他置顶。”
刘建成转给马禄昌。
马禄昌秒懂。
他登录总局号,在《答案不在稿子里》评论区敲下一句。
“我们没有剪掉眼泪,是他们剪掉了笑容。”
发送。
置顶。
三分钟后,点赞破百万。
南海湾一号。
陈烨刚开一局游戏,手机又震个不停。
热搜第一,人民问答。
热搜第二,他们剪掉了孩子的笑容。
热搜第三,答案不在稿子里。
陈烨盯着屏幕沉默两秒,游戏里队友已经倒地。
耳机里传来怒吼。
“哥们儿,你人呢?”
第380章 恭喜,待遇升级
耳机里那句骂声刚落,陈烨的屏幕灰了。
队友倒在门口。
敌人从侧面摸进来,一梭子把他也带走。
结算界面弹出。
零击杀。
陈烨盯着那个数字,脸皮抽了抽。
“这帮网友,坏我道心。”
耳机里,队友还在骂。
“哥们儿,你是不是拿脚玩的?”
陈烨退了语音,反手关掉游戏。
手机还在震。
马禄昌发来后台截图。
《答案不在稿子里》发布一小时,播放破两亿,评论破八百万。
置顶那句“他们剪掉了笑容”,点赞冲到三百多万。
陈烨看完,脑袋疼。
“我就剪个一分多钟视频,怎么又成大型作文比赛了?”
他点开评论区。
网友还在答题。
“因为我凌晨下班,路边派出所还亮着灯。”
“因为老家通了高铁,我爸看病当天就能到省城。”
还有个账号发了病历单。
“因为我爸做完手术,医生跟我说,先救人,钱后面慢慢想办法。”
陈烨手指停住。
他没点赞,也没回复。
只把这条评论截图,丢进素材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刚改过。
人民问答。
陈烨盯了两秒,骂了一句。
“这名字听着就得加班。”
同一时间。
四八城总局九楼乱成一团。
马禄昌抱着笔记本满屋跑,胖脸冒汗。
老王守着后台,嘴里一直念叨。
“评论还在涨,评论还在涨。”
小李端着泡面,连叉子都忘了拿。
“马科,这玩意儿要不要控评啊?”
马禄昌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控个屁!”
“网友自己写真心话,你上去控?”
小李捂着脑袋。
“我就问问。”
刘建成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他刚看完钱明静转来的消息。
钱明静只有一句话。
“别把它做成活动。”
刘建成扫了一圈办公室。
“都听好了。”
“这东西不能搞成各地背稿比赛。”
老王点头。
“懂,人民自己说。”
小李嘀咕。
“地方上肯定忍不住。”
刘建成看向他。
“所以先发通知。”
“人民问答可以学,但不准摆拍,不准编剧本,不准找演员。”
“也不准让小学生背八股文。”
马禄昌赶紧记。
刚敲完,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黄强在全国文宣骨干群里发了张图。
西南人民问答筹备方案初稿。
马禄昌脸垮了。
“刘总,黄主任已经开始了。”
刘建成嘴角抽了一下。
“让他删。”
下一秒。
陈烨的消息先跳出来。
“黄强,你敢搞主持稿,我让钱老头飞过去查你。”
群里安静。
黄强秒撤回。
然后补了三个字。
“手滑了。”
秦奋跟着冒泡。
“小陈司长放心,中原绝不照抄。”
陈烨回得更快。
“你先把煤气罐从舞台边上挪开。”
秦奋装死。
群里刷出一片憋笑表情。
南海湾一号。
陈烨把手机丢到桌上,起身去冰箱拿可乐。
刚打开拉环,火星哥又打来视频。
陈烨看着屏幕,脸黑了。
他没接。
火星哥连打三个。
陈烨按下接通。
屏幕里。
火星哥坐在一个乱糟糟的房间里,身后挂着手写横幅。
渝富桥海外分部筹备处。
陈烨眯起眼。
“你又想干嘛?”
火星哥拍桌。
“兄弟,外网吵疯了!”
“有媒体说你在操纵情绪。”
“还有人说你是危险宣传官。”
陈烨喝了口可乐。
“他们词汇量一直这么贫瘠吗?”
火星哥咧嘴。
“我直播读给你听。”
陈烨马上警觉。
“你开播了?”
火星哥把镜头一转。
旁边另一台手机上,弹幕刷成一片。
“开着呢。”
陈烨面无表情。
“你踏马能不能先把版权费结一下?”
火星哥捂胸口。
“bro,我们不是朋友吗?”
“bro也要结算。”
火星哥痛心疾首。
“你伤害了我这个地下世界金融导师的心。”
陈烨懒得扯。
“读。”
火星哥清了清嗓子,拿起平板。
“文章标题,新东国年轻宣传官如何制造集体狂热。”
陈烨没反应。
“下一篇。”
火星哥继续念。
“短视频时代最危险的男人。”
陈烨抬了下眉。
“再下一篇。”
火星哥憋笑,肩膀直抖。
“被制裁的零零后公务员背后,到底是谁在指挥?”
陈烨乐了。
“他们真闲。”
火星哥直播间弹幕刷疯。
国内网友搬运回来,词条很快冒头。
全球最危险游戏玩家。
红牛驱动的东方公务员。
五零九零显卡恐怖分子。
陈烨看着这些离谱翻译,差点把可乐喷到键盘上。
“这帮人能不能干点正事?”
火星哥一本正经。
“兄弟,他们说你不是普通人。”
陈烨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我普通得很。”
“昨天被网友耽误上分,今天被你耽误下班。”
火星哥笑到拍桌。
这段直播切片,很快传回外网。
西方媒体刚把稿子发出来,评论区就歪了。
视频里的陈烨穿着白t恤,喝着可乐,脸上写满想睡觉。
外网网友当场开涮。
“他看起来就是被老板强制加班。”
“这人真的危险吗?他连电话都不想接。”
“如果这是战略大师,那我们办公室也有三个。”
但鹰酱那边笑不出来。
某栋灰色大楼里,会议室灯亮到深夜。
长桌前坐着十几个人。
屏幕上暂停着陈烨的视频切片。
画面里,陈烨拿着红牛站在小舞台上。
负责人翻着资料,表情难看。
“他不是传统宣传官。”
“没有固定话术。”
“没有固定流程。”
“每次攻击他,最后都会变成他的流量入口。”
旁边的分析员点开另一页。
“大英博物馆事件。”
“白鹤村事件。”
“防务展六比零。”
“还有今天的人民问答。”
分析员停了停。
“他的传播方式依赖现场情绪。”
“最麻烦的是,普通人愿意替他说话。”
负责人敲了敲桌面。
“所以不能再把他当网红处理。”
“从今天开始,成立东方数字叙事威胁评估小组。”
“内部代号。”
“陈烨零零。”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一个年轻分析员迟疑开口。
“先生,我们是在专门研究一个打游戏的公务员吗?”
负责人转头。
“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只会打游戏,才麻烦。”
“没人会防备一个喊着下班的人。”
屏幕切到另一张图。
那是陈烨朋友圈流出的游戏战绩截图。
三十六杀。
三死。
负责人盯着那张图,眉头皱紧。
“顺便找人分析他的游戏行为。”
“我要他的即时决策模式。”
年轻分析员嘴角抽了一下。
“包括他怎么上大师?”
负责人没笑。
“包括。”
消息泄露得很快。
凌晨一点,外网匿名账号爆料。
鹰酱成立专门小组研究陈烨,连游戏战绩都被列入分析对象。
国内网友看到后,直接笑疯。
热搜刚冒头,陈烨正准备睡觉。
周正把截图发来。
“恭喜,待遇升级。”
陈烨躺在床上,两眼发直。
“他们有病吧?”
周正秒回。
“你现在是非传统战略威胁。”
陈烨翻了个身,打字。
“建议他们先研究怎么上大师。”
他顺手发了一张战绩截图。
配字。
“菜就多练。”
截图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热搜刷屏。
鹰酱研究陈烨游戏战绩。
菜就多练。
陈姓军火商回应特别小组。
马禄昌在总局九楼看着热搜,人都麻了。
“他是真敢。”
刘建成按着太阳穴。
“幸亏没让他管外交账号。”
钱明静坐在书房里,倒是笑了。
他看着那张游戏战绩截图,又翻开外事系统送来的文件。
文件标题写得板正。
对外文化交流访问团拟定随行人员名单。第三个名字。
陈烨。
钱明静拿起笔,在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躲不掉的。”
南海湾一号。
陈烨刚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门铃响了。
他皱着眉爬起来,过去开门。
李峰站在门外,表情古怪。
“小陈司长,巴巴羊代表团副部长到了。”
“他们说,想请您拍一条宣传片。”
第381章 风从东方来
陈烨扶着门框,眼睛还没睁开。
听完李峰的话,他抬手就要关门。
李峰反应快,半只脚卡进门缝。
“别别别,小陈司长,真不是我想吵您。”
“巴巴羊那边点名要见您。”
陈烨低头瞄了眼他的鞋。
“你这鞋挺结实啊?”
李峰头皮发麻,赶紧把脚缩回去。
“他们带了素材。”
陈烨的手停住。
“什么素材?”
李峰赶忙举起文件袋。
“歼十实战完整素材。”
“还有几十年前咱们援助训练的老影像。”
“他们空军装备部副部长亲自带来的。”
陈烨停了两秒,伸手。
“素材放下,人可以走。”
李峰嘴角抽了抽。
“小陈司长,人家副部长就在楼下贵宾室等着。”
“您这么干,不太合适吧?”
陈烨面无表情。
“我一个发抖音的,见人空军副部长更不合适。”
李峰差点被噎住。
这话换个人讲,他能当场翻脸。
陈烨讲,他还真没法反驳。
毕竟这位“发抖音的”,刚把鹰酱展台发没了。
李峰只能压低声音。
“领导也在楼下。”
陈烨冷笑。
“他在楼下怎么了?”
“他还能把我床抬下去?”
李峰没敢接。
因为这事南江州真干过。
陈烨转身进屋,门没关。
“让他们上来。”
“十分钟。”
李峰松了口气,转身打电话。
十分钟后。
南海湾一号顶层套房勉强收出一块空地。
桌上的外卖盒被李峰塞进垃圾袋。
空红牛罐扫进沙发底下。
电脑屏幕也被陈烨切回桌面。
周正先走进来,笑着打招呼。
他身后跟着一名皮肤偏黑的中年军官,旁边还有两名翻译和随员。
对方一进门,就握住陈烨的手。
“陈先生,感谢您。”
翻译刚要开口,陈烨抬手拦了一下。
“我听得懂。”
副部长怔了怔,换成不太熟练的中文。
“六比零那个视频,让很多人重新看见了我们。”
陈烨把手抽回来。
“那是你们自己打出来的。”
“我只是剪了一下。”
副部长摇头。
“很多胜利,如果没人讲,就会被他们装作没发生。”
屋里没人说话。
周正也收了笑。
陈烨看了对方一眼。
这人没带合同。
没带金条。
也没张口要热搜。
他是憋着一口气来的。
副部长示意随员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钱,也没有采购清单。
只有硬盘、旧照片,还有几卷已经数字化的老胶片。
他把一张发黄照片推到陈烨面前。
照片上,一群年轻飞行员站在跑道边。
旁边几个新东国教官穿着旧飞行夹克。
副部长指着其中一个巴巴羊飞行员。
“这是我老师的老师。”
他又指向旁边的新东国教官。
“他说,当年就是这位教官教他们起飞。”
陈烨没说话,拿起照片看了看。
照片里的人都很年轻。
跑道简陋,风沙很重。
可每个人都站得很直。
副部长继续说。
“我们想拍一条正式宣传片。”
“不只是六比零。”
“我们想让年轻人明白,这条路不是突然出现的。”
周正补了一句。
“小陈,他们把能公开的老资料全带来了。”
“审批也走完了。”
陈烨瞥他。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周正赶紧摆手。
“没有。”
“真没有。”
“我也是刚听说。”
李峰站在旁边,表情写满了不信。
陈烨懒得拆穿。
他拿起硬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打开。
里面全是老影像。
画质糙,声音杂。
第一段视频里。
异国机场上,几个新东国教官围着一架老式战机比划。
一个年轻巴巴羊学员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镜头晃了几下。
一个新东国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风声很大,话断断续续。
“别怕。”
“天上有风。”
“也有路。”
陈烨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周正刚要开口,见他没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段是训练飞行。
第三段是老教官离开,巴巴羊学员列队敬礼。
第四段,画面切到近年。
歼十在跑道滑行。
飞行员戴着头盔。
座舱盖合上。
无线电里传来简短汇报。
后面就是几段实战录像。
雷达告警。
锁定。
发射。
目标消失。
没有特效。
没有花活。
干净利落。
副部长站在旁边,拳头攥着。
他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不想让别人以为,我们只是买了一架飞机。”
“我们想告诉他们,有些朋友,不是用钱买来的。”
陈烨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比周正那帮老油条的苦肉计管用。
他把椅子往前一拉。
“宣传片不叫六比零。”
副部长绷住了。
周正也往前凑了一步。
李峰下意识站直。
陈烨打开剪辑软件,把几段老影像拖进时间线。
“叫,风从东方来。”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
李峰低声念了一遍。
“风从东方来?”
陈烨没看他,手已经动起来。
“开头用老胶片。”
“第一句就是那个教官的话。”
“别怕,天上有风,也有路。”
“然后切现在的飞行员起飞。”
“中间不要旁白。”
“少整废话。”
“最后用六比零收尾。”
周正听得两手一拍。
副部长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烨继续说。
“片尾字幕。”
“有些朋友,不是买来的,是一起飞过来的。”
这句话落下。
副部长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几秒,他才挤出一句中文。
“陈先生,谢谢。”
陈烨摆手。
“别谢。”
“素材太烂,我得修半天。”
屋里刚压下去的情绪,被他一句话打散。
周正差点笑出声。
李峰低头憋着。
副部长怔了下,也跟着笑了。
陈烨一边剪,一边吩咐李峰。
“去找巴巴羊那边要飞行员名单。”
“能公开的老照片都发来。”
“再让他们确认一句话。”
“风来了,能不能用。”
李峰马上点头。
“我这就去。”
陈烨又看向周正。
“你别闲着。”
“找高飞要几段歼十起飞高清素材。”
“别拿糊成监控的东西糊弄我。”
周正掏出手机。
“懂,我让他跪着发。”
陈烨抬头。
“你俩私下变态别带上我。”
周正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两个小时后。
第一版成片导出。
总长两分二十秒。
开头是沙尘里的老机场。
年轻教官那句夹着杂音的话一出来,屋里没人笑了。
随后画面转亮。
新一代歼十从跑道拉起。
巴巴羊飞行员的呼吸声很轻。
锁定声响起时,没有燃爆音乐。
只有发动机声。
最后一枚导弹命中目标后,画面没有停在爆炸上。
而是切回那张旧照片。
片尾字幕浮现。
有些朋友,不是买来的,是一起飞过来的。
副部长看完后,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周正揉了揉鼻子。
“发吗?”
陈烨靠回椅背,拿起可乐。
“发。”
副部长忽然转身,向陈烨敬礼。
陈烨动作停了停。
他没回礼,只把可乐放下。
“别这样。”
“我真就是个剪片子的。”
周正小声嘀咕。
“你这话现在狗都不信。”
陈烨扭头。
“你再说一遍?”
周正赶紧站直。
“我说马上发布,刻不容缓。”
当天晚上。
巴巴羊空军官方账号和新东国文宣总局海外账号同步发布视频。
标题只有五个字。
《风从东方来》。
十分钟后,巴巴羊全网刷屏。
半小时后,国内热搜冲上去。
一小时后,李峰的电话响起。
阿卜杜拉在那头急得翻译都跟不上。
“沙某人也是朋友!”
“我们也有故事!”
“我们可以加钱!”
第382章 达咩,达咩哟
李峰举着手机,人已经麻了。
电话那头。
翻译语速飞快。
中间还夹着阿卜杜拉拍桌子的动静。
“亲王殿下说,他也是朋友。”
“他说,沙某人不缺钱,缺的是陈先生这种故事。”
“如果需要历史资料,我们马上准备。”
李峰把手机往前递,满脸求救。
陈烨靠在椅子上,可乐刚喝到一半,听完太阳穴直跳。
“告诉他,我不是许愿池。”
李峰赶紧转述。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翻译声音低了点。
“亲王殿下说,许愿池也可以包下来。”
周正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烨扭头看他。
周正马上低头看鞋。
巴巴羊副部长还没从《风从东方来》的情绪里出来,听见这句也差点破功。
别人谈情义。
阿卜杜拉谈加钱。
陈烨揉了揉眉心。
“李峰,让他冷静。”
“宣传片不是烧钱许愿。”
“没故事,金条砸不出来。”
李峰照着说。
电话那边又是一串外语。
翻译停了几秒。
“亲王殿下说,他们有很多故事。”
“比如沙漠里开拖拉机战车。”
“比如无人机追敌方皮卡。”
“比如他爷爷年轻时骑过骆驼。”
陈烨听得脑壳疼。
“前两个勉强算素材。”
“最后一个是什么玩意儿?”
李峰嘴角抽了抽。
周正凑近了点。
“小陈,中东这边真能做。”
“他们现在信咱们装备,但缺个能对外讲的理由。”
陈烨瞥他一眼。
“你少铺垫。”
周正干咳一声。
“我客观分析。”
陈烨把可乐放到桌上,手指敲了两下。
阿卜杜拉想要什么,他能猜到。
《风从东方来》一发,巴巴羊军贸片变成兄弟片。
中东土豪看完不急才怪。
军购这事,不能只讲性能。
还得让国内民众明白钱花在哪,也得让外面看到,这不是临时抱佛脚。
阿卜杜拉的问题也明摆着。
有钱,有订单,有战场实绩。
但素材太散,没有主线。
陈烨看向李峰。
“让他把能公开的实战画面、交付画面、训练画面整理出来。”
“宴会剪彩不要。”
“他摸飞机合影也不要。”
李峰点头。
电话那头,翻译赶忙记录。
阿卜杜拉好像抢过了手机,用蹩脚中文喊得很响。
“陈先生!”
“我们也是真朋友!”
“我们买很多!”
陈烨面无表情。
“买很多不叫朋友。”
“那叫大客户。”
屋里几个人差点憋出内伤。
阿卜杜拉卡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憋出一句。
“大客户,也可以变朋友!”
陈烨摆手,让李峰挂电话。
李峰安抚几句,按掉通话。
屋里总算清静下来。
周正看着《风从东方来》的后台数据,声音有点发飘。
“巴巴羊官方那边,半小时播放破三千万。”
“国内也冲到热搜第六。”
“评论区全是铁兄弟。”
李峰低头刷手机。
“巴巴羊网友在刷‘风从东方来’。”
“还有人把那句‘有些朋友不是买来的’,翻译成好几个版本。”
巴巴羊副部长听到这里,眼眶发红。
他压着声音说。
“陈先生,这条视频会在我们空军学院播放。”
陈烨刚准备开游戏,手停了一下。
“随你们。”
“别给我挂什么特别顾问。”
副部长点头。
“不会。”
周正补刀。
“可以挂荣誉剪辑师。”
陈烨抓起空可乐罐砸过去。
周正侧身躲开,动作熟得让李峰心里发毛。
这帮人平时到底挨过多少下?
晚上九点半。
《风从东方来》彻底出圈。
国内热搜第一,变成了那句片尾字幕。
有些朋友,不是买来的。
第二条,风从东方来。
第三条更离谱。
沙某人也是朋友。
阿卜杜拉那通电话不知被谁传了半截出去,网友当场笑疯。
“巴巴羊:我们是一起飞过来的。”
“沙某人:我可以一起刷卡过来。”
“亲王急了,亲王真的急了。”
“陈烨:没有故事不接单。阿卜杜拉:我现场编一个。”
李峰看到热搜,头皮一麻,马上去查泄露源。
结果查了一圈,发现是阿卜杜拉随从自己发的动态。
配文还特别直。
“亲王殿下正在努力成为朋友。”
李峰把截图递给陈烨。
陈烨盯了三秒。
“他们团队没人管账号?”
周正乐得不行。
“人家主打真诚。”
陈烨懒得骂。
他现在只想下班。
偏偏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马禄昌。
陈烨刚接通,对面胖子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小陈司长,钱总让您看一下热搜。”
“外事系统也在关注《风从东方来》。”
“他们说这个案例适合做对外文化交流材料。”
陈烨警惕起来。
“什么材料?”
马禄昌卡了一下。
“正常材料。”
“肯定不是让您写。”
陈烨冷笑。
“你最好别骗我。”
马禄昌赶紧换话题。
“还有,刘总让我问您,防务展收官后什么时候回四八城。”
陈烨看了眼窗外。
楼下灯还亮着,会展中心那边没散。
他停了半秒。
“后天。”
马禄昌那边松了口气。
“好的好的,我给您准备接机。”
陈烨皱眉。
“别整有的没的。”
马禄昌马上保证。
“明白,低调,必须低调。”
电话挂断。
陈烨刚想点开游戏,周正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笑意收住。
“小陈。”
“巴巴羊那边追加了一个正式邀请。”
陈烨抬头。
“什么邀请?”
周正把手机递过去。
“他们想请你出席明天的联合发布会。”
“主题就是《风从东方来》。”
陈烨把鼠标一放。
“不去。”
李峰站在旁边,早猜到这个答案。
周正也不意外。
“他们没让你讲话。”
“就坐一下。”
陈烨看着他。
周正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陈烨掰着手指算。
“坐一下就会被拍。”
“被拍就会被解读。”
“解读完就是军火商会见外国空军高层。”
“最后鹰酱再给我加一条制裁。”
周正没话说。
这逻辑太顺。
巴巴羊副部长听懂了大概,赶紧摆手。
“陈先生不用为难。”
“视频已经足够。”
陈烨看向他,语气缓了点。
“你们发你们的。”
“我不露面,效果更好。”
“让人讨论片子,别讨论我。”
副部长认真记下。
周正看着陈烨,张了张嘴,最后没夸出口。
《人民问答》里,他站上台,是为了让群众开口。
《风从东方来》里,他不露面,因为主角该是两国飞行员。
这小子平时喊下班,关键地方真不糊涂。
周正刚想开口,陈烨已经戴上耳机。
“都出去。”
“我要补今天掉的分。”
周正那点情绪没了。
李峰赶紧带人离开。
副部长临走前,又向陈烨点了点头。
房门关上。
陈烨刚进游戏大厅,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钱明静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后天回京,直接来总局顶楼。”
陈烨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打出两个字。
“达咩。”
第383章 什么出国!我不认识字!
“达咩。”
两个字发出去,陈烨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扣。
三秒后,钱明静回了一个标点。
“?”
陈烨盯着那个问号,沉默了半天。
这老头已经进化了。
以前还会讲组织信任、国家需要、年轻干部要多压担子。
现在直接一个问号。
陈烨装没看见,点开游戏。
排队刚进,周正消息又来了。
“小陈,钱总找你?”
陈烨:“你怎么知道?”
周正:“我看刘总刚才在群里问你航班号。”
陈烨:“...”
高飞紧跟着冒泡。
“小陈,别怕,出国也挺好,听说那边牛排不错。”
陈烨打字:“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孙海东:“我不知道,我刚知道。”
高战:“我也刚知道。”
周正:“我真刚知道。”
陈烨直接发了个语音。
“你们四个狗东西,统一口径能不能别这么敷衍?”
群里安静了。
两秒后,周正发来一张表情包。
一只柴犬,眼含热泪。
配字——"保重"。
陈烨把手机摔到桌上。
这游戏还踏马的能不能好好玩儿了。
第二天上午,南海防务展进入收官阶段。
陈烨就在套房里待着。
李峰一大早过来送早餐,顺便汇报工作。
“巴巴羊那边联合发布会很顺利。”
“《风从东方来》已经被他们空军学院收录了。”
“阿卜杜拉亲王那边送来一箱椰枣,说想当朋友。”
陈烨正在收电脑线,听到最后一句,手停了。
“他怎么还没放弃?”
李峰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里面还有他们整理的公开素材目录。”
“亲王殿下说,故事暂时没有,素材可以先堆。”
陈烨抬头。
“你给我拿走。”
李峰装作没听见,继续汇报。
“还有暖暖那边。”
陈烨动作慢了点。
李峰语气放轻。
“展会慰问金已经转交了。”
“她妈妈一开始不肯收,我按您交代的口径说,这是展会方面对烈属家庭的慰问。”
“她妈妈让我带句话。”
“她说,暖暖今天去学校了,同学都说她很勇敢。”
“她还说,那个大哥哥如果以后路过她们家附近,她请你吃一碗面。”
陈烨把鼠标塞进行李箱。
“没空。”
李峰点点头。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所以我没替您答应。”
陈烨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挺懂事啊。”
李峰咳了一声。
“主要是被您骂出来经验了。”
陈烨拉上行李箱,刚准备出门,手机又震。
马禄昌。
“小陈司长,您几点落地?我已经在机场候着了。”
陈烨回:“不用接。”
马禄昌秒回:“收到,我低调接。”
陈烨:“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马禄昌:“听得懂,所以我准备只带一辆车。”
陈烨:“...”
李峰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小陈司长,要不我送您去机场?”
陈烨拎起行李箱。
“别。”
“你再送,回头网上指不定要被传成什么。”
李峰想了想。
“也不是没可能。”
陈烨抬脚就走。
“滚。”
下午三点四十。
四八城机场。
陈烨拖着行李箱刚出通道,就看见马禄昌站在人群外。
三百多斤的体格,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墨镜,手里还举了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四个字。
“低调接机”。
陈烨当场想掉头回南海。
马禄昌已经小跑过来。
“小陈司长!这边!”
陈烨压低声音。
“你管这叫低调?”
马禄昌赶紧把牌子翻过来。
背面写着:
“不许拍照”。
陈烨伸手捂脸。
“你能活到今天,真是总局安保系统的奇迹。”
马禄昌嘿嘿一笑,接过行李箱。
“钱总让您直接去顶楼。”
陈烨停住。
“我先回家。”
“不行。”
“我饿了。”
“车上有炒面、红牛、无糖可乐、辣椒酱。”
“我困。”
“顶楼会议室旁边有休息间。”
陈烨盯着他。
“马禄昌。”
“你踏马...”
“你现在身上刘建成味儿越来越重了。”
马禄昌脸色一变。
“小陈司长,您骂人可以,不能这么狠。”
陈烨被他气笑了。
“走吧。”
车刚上机场高速,陈烨打开手机。
全国文宣骨干群已经炸了。
黄强:“小陈司长到四八城了吗?西南州超城市神兽方案想请您把把关。”
秦奋:“中原这边tifo初稿已经出来了,玄鸟抱煤气罐,您看合适吗?”
王强:“北河碳纤维鲲能不能加鱼竿元素?”
章为民:“东海钢铁鲸是否可以配合无人巡逻艇水幕?”
刘志峰:“南江五爪金龙二版方案已发邮箱。”
陈烨看完,回了一句。
“谁再发,我让钱老头把你们全调来总局写材料。”
群里瞬间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黄强撤回一条消息。
秦奋撤回一条消息。
王强撤回两条消息。
章为民最狠,撤回了一个文件包。
马禄昌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啧...”
“小陈司长,您这威慑力比通知管用。”
陈烨闭上眼。
“废话,他们怕写材料。”
马禄昌小声补了一句。
“其实总局也怕。”
陈烨睁开眼。
“你说什么?”
“我说总局欢迎您回家。”
车里安静了。
半小时后,文宣总局大楼。
陈烨刚进电梯,就感觉不对。
马禄昌按的不是九楼。
是顶楼。
电梯门打开。
刘建成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文件夹。
“小陈,回来了。”
陈烨转身就想按关门。
刘建成一把按住电梯门。
“别跑。”
“我没跑,我下错楼了。”
“你在自己单位下错楼?”
“我方向感差。”
刘建成懒得跟他扯,直接把人往会议室带。
门一开。
陈烨看见钱明静坐在主位。
旁边还有三个人。
两个外事系统干部。
一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人。
桌上摆着红头文件。
陈烨一看那颜色,脑袋就开始疼。
钱明静抬手。
“坐。”
陈烨没坐,站在门口。
“钱总,我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
刘建成提醒。
“南海和四八城没时差。”
陈烨看向他。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两个外事干部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第一次见下面的人这么跟副总长说话。
钱明静倒是不急,拿起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陈烨瞄了一眼标题。
《关于派员参加新东国对外文化交流访问团的建议名单》
第三行。
陈烨。
他当场把文件合上。
“我不识字。”
第384章 小陈,说话凭良心。
陈烨把文件往桌上一扔。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两个外事干部当场愣住。
穿行政夹克的中年人嘴巴动了动,没挤出半个字。
他们见过推脱的,也见过打太极的。
上来就装文盲的,头一次见。
刘建成太阳穴直跳,刚要拍桌,钱明静抬了下手。
“小陈,说话凭良心。”
陈烨扶着椅背,脸不红心不跳。
“钱总,我是真不识字。”
刘建成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南江交上来的档案写得清清楚楚,你英语六级!”
陈烨接得很快。
“花钱买的。”
会议室再次卡住。
门外,马禄昌手里的红牛“咔哒”响了一声。
刘建成指着陈烨。
“你再胡扯一句试试?”
陈烨两手一摊。
“真的,二十八个英文字母我一个都认不全。”
“是二十六个!”
刘建成火气往上顶。
陈烨连连点头。
“您看,我就说我不识字吧。”
两个外事干部互相看了一眼。
这位刚把海外舆论场搅翻的小陈司长,第一反应居然是装文盲。
行政夹克中年人咳了一声,试图把话题拽回来。
“小陈司长,这次随团出访规格很高。”
“能陪同那位参加对外文化交流,机会难得。”
陈烨瞥过去。
“那换您去。”
中年人被噎得脸都涨了。
陈烨拉开椅子坐下。
“我这人毛病多,怕麻烦,不爱穿正装。”
“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在我身上。”
刘建成捏着眉心,懒得接话。
他太清楚这小子的德性。
哪是怕规格高。
分明是怕出国吃不惯,怕没法打游戏,怕被人拽着开会。
钱明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陈烨见没人接茬,把椅子往后一推。
“钱总,我有个大胆想法。”
钱明静放下杯子。
“你最好别太大胆。”
陈烨身子往前一探。
“我辞职怎么样?”
啪。
茶杯顿在桌上。
声音不大,会议室里的人全闭嘴了。
马禄昌在门外缩了下脖子。
刘建成扭头看窗外。
外事干部盯着桌面,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别人挤破头想进的名单,这位当场提辞职。
钱明静盯着他。
“不怎么样。”
陈烨半点不意外。
“那我请病假。”
“不批。”
“年假。”
“你今年休了多少假,自己没数?”
“调休。”
“你什么时候加过班?”
陈烨卡了一下。
这老头记账比财务还准。
钱明静把文件推回去。
“小陈,别绕了。”
“这次让你去,不是让你写材料。”
“是让你防止别人替我们写材料。”
陈烨手指停在椅背上。
外事干部赶紧接上。
“外媒已经提前放风。”
“他们准备在国际文化论坛上,拿南海防务展做文章。”
“尤其是你被制裁之后,他们想借题发挥。”
陈烨低头扫了眼文件。
“所以你们让我去挨骂?”
刘建成没好气。
“是让你去把骂声变流量。”
陈烨抬头。
“刘总,您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我了?”
刘建成嘴角抽了一下。
“这叫被迫进化。”
钱明静笑了声。
“小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不想被安排,不想写稿,不想听人废话。”
陈烨没接话。
这老头一笑,准没好事。
钱明静敲了两下桌面。
“这次给你三条特批。”
陈烨还是没吭声。
钱明静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强制你写正式发言稿。”
陈烨眼皮动了下。
钱明静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除必要外事活动,其他宴会能推就推。”
陈烨坐直了些。
钱明静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酒店给你拉高速专线,配顶配电脑。”
两个外事干部听得人都麻了。
这哪是派干部出访。
这是送网瘾少年去打跨国服。
陈烨眯起眼。
“什么配置?”
刘建成抽出一页纸。
“外星人主机,水冷,五零九零显卡,四十九寸带鱼屏。”
陈烨不说话了。
门外,马禄昌探进半个脑袋。
“我还给您备了转换插头、备用鼠标、机械键盘、一箱红牛和两罐辣椒酱。”
陈烨扭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马禄昌把脑袋往回缩。
“您在南海说后天回来那会儿。”
陈烨气笑了。
合着全世界都知道他要出国,就他自己不知道。
他转回去,看着钱明静。
“钱总,你们这是诈骗。”
钱明静靠回椅背。
“组织关怀,怎么能叫诈骗。”
陈烨冷笑。
“那我不去。”
钱明静没劝,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可惜了。”
陈烨皱眉。
“可惜什么?”
钱明静看了刘建成一眼。
“小刘,你说。”
刘建成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开口。
“去了国外,直属领导不在。”
“天大地大,自己最大。”
“看不顺眼,想怼谁怼谁。”
“闲了打游戏,闷了拍视频。”
“外媒要是送题,你顺手刷个业绩。”
钱明静接得顺。
“国内规矩多,人也多。”
“到了外面,没人堵你办公室。”
“酒店门一关,电脑一开。”
“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不想见的人,外事口帮你挡。”
“想喷的人,我们尽量装没听见。”
外事干部把头低下去。
这种动员条件,回头报告都没法写。
陈烨站在椅子旁,手指敲着椅背。
国外酒店。
高速专线。
顶配电脑。
外媒自己送题。
喷完回房间上分。
这饼画得有点香。
会议室没人催。
钱明静端着茶杯。
刘建成看着陈烨那副不情愿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快松口了。
陈烨抬起头。
“先说好。”
“我不写八股文。”
钱明静点头。
“不写。”
“不背稿。”
“不背。”
“电脑必须到位,网络不能卡。”
刘建成拍板。
“已经在办,纯专线。”
“红牛不能断。”
马禄昌在门外举手。
“我全包。”
陈烨把文件拽到面前。
“我去。”
两个外事干部刚松口气。
陈烨又补了一句。
“别给我安排早上的行程,起不来。”
钱明静把笔递过去。
“签字。”
陈烨接过笔,低头扫过名单。
第三行。
陈烨。
他刚准备落笔,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
屏幕亮起。
推送弹在锁屏上。
“多家西方媒体联合预告,将在国际文化论坛对新东国出访团展开质询,焦点锁定被制裁官员陈烨。”
陈烨盯着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
刘建成看到他这个反应,后背一紧。
“小陈,你想干什么?”
第385章 你头疼个屁!
“没,没想干什么。”
陈烨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满脸无辜。
刘建成盯了他三秒。
凭他多年经验,这小子八成没憋好屁。
但陈烨已经拿起了笔。
唰唰两下。
名字签完。
两个外事干部松了口气。
行政夹克中年人也点了点头,肩膀塌了下来。
这位小陈司长再难搞,总算签字了。
签了字,流程就能往下走。
至于后面怎么管,那就是外事系统的事了。
陈烨把笔往桌上一丢,起身就走。
“钱总,刘总,字签了,我先回九楼。”
钱明静看他。
“这么急?”
陈烨拎起行李箱。
“我刚下飞机,身体虚,需要补充能量。”
刘建成眼皮一跳。
“说人话。”
“我要回去打游戏。”
两个外事干部差点没憋住。
行政夹克中年人捏着文件夹边缘,硬把话咽了回去。
钱明静摆摆手。
“去吧。”
陈烨转身就走。
顶楼这地方,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再待下去,谁晓得这帮老狐狸还能掏出什么新文件。
刚到门口,他瞥见门背后探出半个圆脑袋。
马禄昌缩在那里,眼睛连眨。
陈烨脚步一停。
马禄昌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陈烨抬脚踹了过去。
“哎哟!”
马禄昌捂着小腿,差点蹦起来。
“小陈司长,你踢我干什么!”
陈烨板着脸。
“踢的就是你这个狗东西。”
马禄昌苦着脸。
“我这是组织安排。”
陈烨冷哼。
“你准备转换插头的时候,挺有组织性啊。”
马禄昌闭嘴了。
这事没法洗。
刘建成在屋里咳了一声。
“行了,别在门口丢人。”
陈烨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
会议室静默片刻。
外事系统几个人转过头。
行政夹克中年人拿起茶杯,扯了下嘴角。
“钱总,看样子,小陈司长是真不太想接这个活儿。”
钱明静翻了一页签好的文件。
“他!?”
刘建成坐回椅子上,捏了捏眉骨。
“他就那样,顺毛驴。”
行政夹克中年人一愣。
刘建成补了一句。
“捋顺了,什么都好说。”
“捋炸毛了,谁都别想好过。”
两个外事干部互相看了看。
这话听着像玩笑。
但刚才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这位能在红头面前装文盲,也能当场提辞职。
真不是一般人。
钱明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刘。”
刘建成明白过来,偏头冲门外喊。
“小马还在不在?”
门外传来马禄昌的声音。
“在,刘总,我腿还麻着呢。”
“别装,进来。”
马禄昌揉着小腿进门,满脸痛苦。
刘建成指了指桌边的文件袋。
“一会儿把那份材料复印几份,让外事的几位同志带走。”
马禄昌一听,立刻站直。
“明白。”
行政夹克中年人有些不解。
“什么材料?”
刘建成看向他。
“一个内部总结,算是我们文宣系统这些年摸出来的经验。”
外事干部点点头。
“对随团工作有帮助?”
刘建成一本正经。
“非常有帮助。”
钱明静也点头。
“你们要看,最好让随团保障人员都看看。”
行政夹克中年人满头雾水。
不过钱明静亲自开口,他也不好多问。
十几分钟后。
文宣总局办公楼外。
马禄昌一路把外事几人送到车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双手递过去。
“刘主任,这份材料请您务必收好。”
刘主任接过来。
低头一看封面。
《陈烨使用指南》
六个大字黑得发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文宣总局内部经验汇编,非必要不得外传。
刘主任脸皮直抽。
两个随行干事也凑过来看。
看清封面后,直接愣在原地。
这算什么事?
派干部出访,还附赠说明书?
刘主任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
保障网络,保障电脑,保障红牛,以上三项属于基础稳定条件。
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刘主任翻到这里,手指停住。
旁边一个年轻干事小声嘀咕。
“这也太具体了吧。”
另一个干事翻到后面,眼睛直瞪。
“还有禁忌清单。”
刘主任把文件合上。
他抬头望着文宣总局大楼,半晌无语。
马禄昌赶紧补了一句。
“刘主任,您别误会,这不是甩锅。”
刘主任看向他。
马禄昌一脸认真。
“这是血泪教训。”
车门关上后。
刘主任坐在后排,又把文件翻开。
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看到“陈烨极度反感形式主义,但对真实普通人遭遇反应强烈”这一条时,他顿住了。
再往后,案例列得密密麻麻。
大英博物馆,白鹤村,防务展,暖暖,人民问答,风从东方来。
每一条后面都有注意事项。
还有一条被红笔重重圈出。
不要试图完全控制陈烨,只能设置边界,不能设置台词。
刘主任搓了一把老脸。
这玩意儿越看越不像笑话。
越看越像一份高危设备操作手册。
下午四点。
钱明静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的声音冲了出来。
“老钱头,你搞什么名堂!”
钱明静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你嗓门小点,我还没聋。”
电话那头没收着。
“什么时候,你们文宣系统出了个活祖宗,敢在你们头上拉屎了?”
钱明静不急。
“文件你们看了?”
“看了!”
对方声调拔高。
“全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可乐,什么红牛,什么廉政小主机,什么不要早起,什么不要让他写稿。”
“你把我们外事系统当什么了?”
钱明静喝了口茶。
“保障部门。”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随后火气更旺。
“你少打哈哈!”
“你家里要是有人要镀金,就直说。”
“别给我整这些歪歪绕绕。”
“就你们文宣系统这两年弄出来的破事儿,老子现在屁股都没擦干净。”
钱明静放下茶杯,笑得像头老狐狸。
“哎呀,咱们文宣系统出了这么个小祖宗,我也很头疼啊。”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你头疼个屁。”
对方压着嗓子。
“你头疼还把他塞名单里?”
第386章 完了,羊入虎口,啊不,是虎入羊群!
钱明静扣上茶盖。
“我头疼还把他塞名单里?”
电话那头,老赵喘了两口粗气。
钱明静捏着茶盖,撇开浮茶。
“没办法。”
“上面点名,要他跟团。”
听筒里没声了。
过了几秒,老赵压低嗓门。
“老钱,你给我透个底。”
“透什么底?”
“他真不是你私生子?干儿子?大孙子?”
钱明静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老赵还没完。
“还是...太子?”
刘建成手里的钢笔一顿,在文件上戳出一个黑点。
钱明静放稳茶杯。
“老赵,你这脑子别干外事了,去写网文吧。”
“我问正经的!”
老赵在那边嚷嚷。
“一个零零后,入职不到一年,成司长了!”
“鹰酱制裁,外媒点名,中东土豪堵门买军火。”
“现在你们又把他塞进随访团。”
“你跟我讲他没背景?”
钱明静往椅背上一靠。
“真没有。”
“别瞎猜。”
电话那头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钱明静把桌上的文件夹推过去。
“你往后翻。”
“看看案例。”
“看完你就明白了。”
听筒里传来哗啦哗啦的翻页声。
起初很快。
后来声响慢了下来。
只听见老赵在那边抽冷气。
刘建成抬起下巴。
钱明静只用口型比了三个字。
等着吧。
老赵翻到大英博物馆那页,翻页声彻底没了。
接着是江城夜市。
白鹤村免签反转。
那边安静的时间更久了。
再往后,南海防务展,六比零视频。
电话那头爆出一句国骂。
“妈的......”
钱明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赵继续翻。
纸页翻得震天响。
过了几分钟,老赵出声了,嗓门直发干。
“他就是辣个陈烨?”
钱明静端着茶杯笑出声。
“你普通话被谁带偏的?”
老赵压根没接茬。
“妈的,他就是那个陈烨!”
刘建成揉了揉眉心。
“你以前不知道?”
“我知道个屁!”
老赵在电话里直拍大腿。
“我只知道你们文宣系统最近天天往外事口扔雷。”
“我还以为你们文宣系统集体抽风。”
“现在你告诉我,全是他一个人干的?”
钱明静往后仰了仰。
“也不能全算他头上。”
老赵在那边哼哧一声。
“少来。”
“你们这劳资什么指南,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连他喝什么牌子的红牛都写了。”
钱明静放下茶杯。
“那是保障需求。”
“放屁!”
老赵翻开一页,直接照着念。
“第十二条:陈烨讨厌早会、汇报材料、空话套话、临时加码。”
“第十三条...”
“第十四条...”
老赵停了两秒。
“老钱。”
“这踏马的是管理经验?”
钱明静端足了架势。
“实践出真知。”
老赵被结结实实噎住了。
钱明静刚准备继续掰扯,对面连扔三个字。
“好,好,好。”
钱明静坐直了身子。
老赵还在翻。
“不试图完全控制,不设置台词。”
“非常好。”
“高压场景下会抢话筒。”
“更好。”
“老钱,你们真会培养人。”
钱明静放下茶杯。
“你想干什么?”
对面不搭腔。
啪嗒一声。
文件夹合上了。
“你放心。”
“人交给我,保准好好保障。”
钱明静收了笑。
“你这话听着可不怎么好。”
老赵咂了咂嘴。
“怎么会。”
“这么个宝贝疙瘩,我能亏待?”
“专线网络,顶配电脑,冰镇红牛。”
“全按说明书来。”
钱明静还想插话,电话已经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忙音。
钱明静把听筒扔回座机上。
刘建成抬起头。
“怎么了?”
“赵总想通了。”
“这不是好事?”
钱明静侧过身。
“一个刚才还骂街的人,突然改口要好好保障,你觉得是好事?”
刘建成放下笔。
“他想拿小陈当外宣核武器用?”
钱明静没接话。
刘建成一拍大腿。
“完了。”
“羊入虎口。”
钱明静纠正。
“是虎入羊群。”
刘建成自己琢磨了几秒。
“也对。”
“外事口那帮人,做事比文件还讲规矩。”
“小陈一过去,要是真按文件管他,文件先炸。”
钱明静点着桌上的《陈烨使用指南》。
“这东西只能少赔点。”
“真想靠它驾驭小陈,想多了。”
刘建成把钢笔盖扣上。
“那老赵还笑得出来?”
钱明静端起茶杯。
“等他见识见识,就笑不出来了。”
另一边。
几小时前。
陈烨离开会议室。
他回到九楼工位,待了不到二十分钟。
老王拿着文件要汇报《那兔》。
小李端着笔记本要讲州超素材。
孙干事抱着报表想对海外数据。
马禄昌挤在最前面,提醒出访行程。
这四个人刚围过来,陈烨一把拎起行李箱。
“我请假。”
马禄昌肉脸一垮。
“小陈司长,您刚下飞机。”
“所以我累。”
“可上面刚开完会。”
“开会造成了精神伤害。”
陈烨把桌上两罐红牛塞进背包。
“我要回家疗伤。”
老王横跨一步。
“那第四集......”
“找小李。”
小李腿一软。
“我?”
“年轻人,多挑担子。”
孙干事嘴巴刚张开,陈烨直接堵了回去。
“你也一样。”
孙干事紧紧闭上嘴。
马禄昌追到电梯口。
“外事那边还等着对接材料。”
陈烨猛戳电梯按钮。
“手机坏了。”
“您刚还在回黄主任消息。”
“现在坏了。”
“那微信......”
“没信号。”
“这里是总局大楼!”
陈烨停下手,转过身子。
“你有意见?”
马禄昌把后半截话全吞了回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陈烨丢下一句。
“谁敢上门,我报警。”
马禄昌站在走廊里,弯着腰低头揉小腿。
老王凑到跟前。
“怎么办?”
马禄昌拽平西装下摆。
“给刘总汇报。”
小李探过头。
“刘总能叫回来?”
马禄昌摇了摇大脑袋。
“叫不回。”
“那汇报干嘛?”
马禄昌叹了口长气。
“让领导提前有个数。”
“活爹跑了。”
接下来三天。
陈烨从文宣总局的视野里消失了。
手机关机。
座机拔线。
防盗门外贴了一张a4纸。
【本人闭关,勿扰。】
【急事烧纸。】
马禄昌第一次带人找上门,瞧见那张纸条,在门口干站了半天。
老王压低嗓门。
“这算不算拒绝组织联系?”
马禄昌拍下纸条,发给刘建成。
过了一分钟,微信弹出两个字。
【算了。】
第二天,外事系统刘主任带着两名干事跨界要人。
他手里紧紧攥着《陈烨使用指南》。
车里还备着两箱红牛,一箱无糖可乐,一袋转换插头。
敲门没半点反应。
刘主任站在门外搓手。
年轻干事凑近了些。
“主任,要不要找物业?”
刘主任翻开指南第七页。
然后又迅速合上。
“算了。”
年轻干事急了。
“可后天就出发了。”
刘主任把指南揣回兜里。
“后天再说。”
干事愣在原地。
刘主任咳了一声。
“重点保障。”
门里。
陈烨戴着电竞耳机,屏幕上的角色正摸进二楼。
确认外面没动静了,他松开鼠标,抓起烟盒。
“想骗我出差?”
“门都没有。”
游戏语音里,队友在狂喊。
“哥们儿,楼上有人!”
陈烨手指一动。
“来了。”
一梭子压满。
屏幕右上角跳出击杀提示。
陈烨拔开可乐,咕咚灌了一口。
舒服。
外事访问?
文化交流?
国际论坛?
谁爱去谁去。
四八城大平层,电竞椅,冰可乐。
这才是人该待的地方。
第三天晚上,全国文宣骨干群里,黄强发了个红包。
备注:欢送小陈司长出征海外。
陈烨没去领。
他切小号往上翻记录。
秦奋:“小陈司长这次出去,算打高端局了吧?”
王强:“鹰酱那边都开始研究他游戏战绩了,见着活人不得疯?”
章为民:“建议随团带把鱼竿,北河全额赞助。”
刘志峰:“南江无人机可以随团,主打物理安全保障。”
黄强:“西南机器人随时待命接机,统一正装,坚决不穿花棉袄。”
陈烨切回大号,手指翻飞甩出一句。
“谁再提出国,我让谁陪我去。”
群里彻底没动静了。
黄强撤回一条消息。
秦奋撤回一个表情包。
王强连撤三条。
章为民下手最快,撤回了一份几十兆的《东海海外文化交流水幕方案》。
陈烨关掉群聊。
这下清净了。
出发当天早上七点。
陈烨打完一局,画面停在结算界面。
门锁忽然咔哒响了一声。
陈烨转过头。
第387章 你们现在业务范围扩到入室抢劫了?
大门被推开。
马禄昌先挤进来,老王、小李、孙干事跟在后面。
四个人西装革履,手里分工明确。
马禄昌举起一张批条。
“小陈司长,我有领导批文。”
陈烨摘下耳机。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私闯民宅,懂不懂?”
马禄昌把批条往前递。
“小陈司长,经组织研究决定。”
“今天就算您碎成八块,我们也得给您拼成随团人员带走。”
陈烨站起来。
“你们踏马的敢?”
老王没吭声,直奔电脑桌,一把拔掉电源。
屏幕黑了。
陈烨手指停在半空。
“老王,你完了。”
老王抱着电源线,脸绷得很紧。
“陈司长,我也是被逼的。”
小李抓起鼠标键盘,塞进电脑包。
孙干事摊开行李箱,把桌上的护照、签证资料、转换插头、充电头全扫进去。
马禄昌拉开冰箱门,开始数红牛。
“一、二、三...够路上顶一阵。”
陈烨指着他们。
“你们踏马的现在业务范围扩到入室抢劫了?”
马禄昌把红牛塞进包里。
“小陈司长,跟您学的嘛。”
陈烨往卧室退。
老王和小李赶忙堵住门。
孙干事展开外套凑上来。
“小陈司长,先穿衣服。”
“我不穿。”
“外面降温。”
“我冻死在屋里算了。”
马禄昌上前,把外套罩到他肩上。
“您要是冻死,我们四个明天检查能写到天黑。”
陈烨挣了两下。
四人配合熟到让人有些心疼。
老王拖箱子。
小李拎电脑包。
孙干事护文件袋。
马禄昌连推带拱,把陈烨往门外送。
电梯口,外事系统刘主任带着两名干事等着。
看见陈烨被架出来,一个干事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刘主任翻开指南又合上。
“继续。”
陈烨盯着他。
“你们外事口现在流行联合绑架?”
刘明超笑了笑。
“小陈司长,这不是钱总刘总特别嘱咐的重点保障嘛。”
“你管这叫保障?”
“按贵单位经验汇编,这确实叫保障。”
陈烨转头瞪马禄昌。
马禄昌赶紧看电梯楼层。
“小陈司长,车上有炒面,刚买的。”
“不吃。”
“红牛也冰好了。”
“不喝。”
“老干妈辣椒酱,两罐。”
陈烨闭嘴了。
电梯下行。
他沉默两秒。
“我护照忘桌上了。”
孙干事举起文件袋。
“护照、身份证、备用证件,全在。”
陈烨转向刘明超。
“签证呢?我估计没批。”
刘明超抽出一页纸递过来。
“盖章了,流程走完了。”
“我机票没买。”
小李把手机屏幕凑到他面前。
“电子登机牌已出,还是您常坐的位置。”
陈烨脸皮一紧。
“我发烧了。”
马禄昌从包里摸出体温枪,对准他额头。
滴。
“三十六度六。”
陈烨盯着那把体温枪。
“你连这玩意儿都带?”
电梯里安静下来。
而后。
“马禄昌。”
“你以后祈祷别落我手里。”
马禄昌小声嘟囔。
“我现在天天在您手里打转。”
陈烨被噎住。
电梯门开。
楼下两辆车停着。
刘主任亲自拉开车门。
马禄昌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老王抱电脑包。
小李抱键鼠包。
孙干事抱文件袋。
陈烨站在车门边没动。
“我想起一件事。”
刘明超赶忙翻文件。
马禄昌也拉开包。
陈烨抬手指楼上。
“我煤气没关。”
马禄昌停了一秒。
“小陈司长,您家是电磁炉。”
陈烨看向他。
马禄昌赶紧补充。
“我刚才进厨房看过,插座也拔了。”
陈烨低头进车。
“你们这不是保障,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
刘明超坐上副驾驶。
“按你们单位提供的经验,叫那什么,对,提前排除风险。”
车刚开出小区,马禄昌从保温袋里掏出一盒炒面。
“小陈司长,趁热吃两口。”
“不吃。”
马禄昌又拿出红牛。
“喝口?”
“不喝。”
“辣椒酱我给您拧开?”
陈烨睁开眼。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塞进行李舱。”
马禄昌把辣椒酱放回去。
老王把电脑包抱紧。
小李没敢吱声。
孙干事低头检查文件,手指翻得飞快。
上午八点二十。
四八城机场贵宾通道。
陈烨冷着脸走在中间。
刘主任在前面开道。
两个外事干事贴着两侧。
马禄昌、老王、小李、孙干事跟在后面。
一行人把贵宾通道走出了押送感。
路过的安检人员连着回头。
陈烨停下脚步。
“我尿急。”
马禄昌猛地回头。
“刘主任,二号预案。”
刘主任翻开文件。
“机场、车站、会议开始前,是陈烨可能的跑路节点。”
他合上文件夹。
“执行。”
老王和小李一步跨出,堵住洗手间方向。
孙干事把登机箱横在身前,封住另一侧。
两个外事干事也往前挪了半步。
陈烨看着他们。
“你们干什么?”
马禄昌贴过来。
“小陈司长,真尿急?”
陈烨火气上来。
“废话。”
“可以去。”
马禄昌指向洗手间。
“我们在门口等,隔间外也留人。”
陈烨脸黑了。
“你们还踏马的要不要底线了?”
“不去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我肚子疼。”
马禄昌从包里翻出药盒,一样样摆出来。
“整肠丸,蒙脱石散,藿香正气水,保济丸,您挑。”
陈烨盯着那排药。
“你...?”
马禄昌把药盒往前推。
“应对突发状况。”
小李没憋住,笑出半声,又赶紧低头。
陈烨捂住肚子。
“我真不舒服。”
刘主任把手机递过来。
“机场医务室担架队待命。”
陈烨把手放下。
“我突然觉得祖国离不开我。”
刘主任接得飞快。
“祖国让您先出去几天,回来继续发光发热。”
陈烨卡住。
马禄昌肩膀抖了一下。
陈烨扭头。
“你笑什么?”
“没笑。”
“你三百多斤的肉都在抖。”
“刚才冷。”
“机场恒温二十四度。”
马禄昌闭嘴。
一行人继续往前。
陈烨走到安检口,又停下。
“我行李没托运。”
小李举起手机。
“您是随身行李,已按外事标准登记。”
“电脑不能带上飞机吧?”
老王拍了拍电脑包。
“已报备,备用电池拆了。”
“红牛过不了安检。”
孙干事打开另一个袋子。
“安检后有补给,刘主任安排了。”
陈烨转头看刘明超。
“你们外事口这么闲?”
刘明超面不改色。
“从昨天开始,不闲了。”
马禄昌补了一句。
“主要是您比较费人。”
陈烨抬脚就踹。
马禄昌往旁边一闪,动作熟到离谱。
安检人员核对证件时,手停了停。
她看了看陈烨,又看了看围在旁边的一圈人。
“这位先生,需要帮助吗?”
陈烨张口就来。
“需要,我被——”
刘主任把证件递过去。
“重点保障对象,随团出访。”
马禄昌凑上来,压低声音。
“同志,别听他胡说,他是干部,怕出差。”
安检人员把笑压住。
“请通过。”
陈烨走过安检门,脸色更差。
“你们这一套,迟早上热搜。”
马禄昌把装红牛的袋子提起来。
“小陈司长放心,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
陈烨看向他...
第388章 【组织安排出国,我选择负隅顽抗。】
陈烨偏过头看他。
马禄昌赶紧缩手,把袋子藏到身后。
他干笑了两声。
“小陈司长,我就随口一说......”
陈烨摊开手。
“手机拿来。”
马禄昌愣住了。
“啊?”
“你不是想好热搜标题了吗?我看看你文案水平。”
马禄昌连连摇头。
“小陈司长,文案这块我哪敢班门弄斧啊。”
陈烨往前迈了半步。
“少废话。”
马禄昌见躲不过,只好掏出手机,双手递上。
陈烨划开屏幕点进那个叫出访保障临时小组的群聊。
马禄昌刚在里面发了一行字。
【热搜预案一:小陈司长被组织重点保障出国。】
底下刘明超跟着回了一条。
【太官方。】
小李跟着冒泡。
【可以改成:00后司长机场被八人护送,原因竟是怕出差。】
老王回了一句。
【别乱发,容易出事。】
连孙干事都跟着凑热闹。
【我建议:被鹰酱制裁后,他终于出国了。】
陈烨看完,抬眼看马禄昌。
“你们挺会玩啊。”
马禄昌赶紧解释。
“这真是舆情预案......真不是玩。”
刘明超在旁干咳一声。
“小陈司长,提前准备热搜口径是为了防外媒带节奏。”
陈烨把手机拍回马禄昌怀里。
“那你们最好准备预案二了。”
马禄昌顺口接腔。
“什么预案二?”
陈烨指了指前方圆柱方向。
“那边有人在拍。”
几人转头看去。
贵宾通道外侧,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们。
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年轻人手一滑,手机险些掉地。
刘明超沉下脸,越过陈烨走上前。
“过去看看!”
两名外事干事跑上去左右包抄。
年轻人见状拔腿要跑。
结果没跑出两步就被机场安保拦住。
陈烨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没动。
马禄昌凑近嘀咕。
“这下真要上热搜了......”
小李苦着脸。
“马科,咱们那预案一铁定废了吧?”
马禄昌转头瞪他。
“闭嘴。”
两个外事干事把人带了过来。
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相机包,死攥着手机,结结巴巴开口。
“我真不是坏人!”
“我...我就拍了个短视频......”
刘明超朝他伸出右手。
“手机。”
年轻人站着没动。
陈烨在后头拉长音调。
“不想进小黑屋喝茶就给他。”
年轻人打了个冷战,老实交出手机。
刘明超滑开屏幕,点开相册里的视频。
画面里正是陈烨被一圈人围在中间过安检。
马禄昌拎红牛,老王抱电脑,小李抱键鼠,孙干事抱着文件袋。
一帮人阵势很大。
连安检人员问陈烨需不需要帮助那段都录得清清楚楚。
陈烨半截话也录了进去。
要命的是,马禄昌在旁边压着嗓子解释的那句他是干部怕出差,连点杂音都没有,收得一字不落。
小李探头看完,苦着脸揉眉心。
“完了...这东西连标题都不用写,发出去绝壁大爆款。”
马禄昌也捂住额头。
“黄泥掉裤裆了,这他妈押送感直接拉满。”
刘明超把手机举到年轻人眼前。
“发出去了吗?”
年轻人连连摇头。
“没!还没来得及剪呢!”
刘明超松了口气。
“删掉。”
年轻人有些不情愿。
“那个...我能不能留个素材?我真是粉丝,我拍小陈司长好多次了,之前南海那几条我全转发了!”
陈烨看了他一眼。
“你粉我?”
年轻人直点头。
“粉!特别粉!”
陈烨指了指自己。
“粉我什么?粉我被人当犯人押着出差?”
年轻人缩着脖子,小声补了一句。
“就是...主要是您被押着看着也挺真实的......”
马禄昌转头看向旁边的圆柱。
他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刘明超不接话茬。
“现在马上删。”
年轻人拧不过,只好当面按下删除键。
手指刚离开屏幕。
手机叮响了一声。
屏幕最上方弹出系统提示。
【视频已自动同步云端。】
几个人全都不说话了。
年轻人见状,冷汗直冒,说话又结巴起来。
“我...我平时手机都开着自动备份的。”
刘明超揉了揉眉心。
马禄昌两手一摊。
“偷拍视频都带云端?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还能不能留点隐私了?”
陈烨拿过手机。
划开切进云端后台。
视频稳稳当当传上去了。
在年轻人的短视频草稿箱里,系统还生成了一个推荐标题。
【震惊!被制裁的00后司长机场疑似遭押送出国!】
陈烨盯着那行字。
“你这标题都是跟谁教的?”
年轻人小声回话。
“看...看你们文宣总局号学的......”
马禄昌低头抠起手指。
刘明超抬腕扫了眼手表。
“来不及走流程处理了,我先联系平台方强制下架吧。”
陈烨抽走手机。
“不用费那劲。”
刘明超不解。
“小陈司长?”
陈烨单手握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敲击。
他把草稿箱里那串震惊标题删得干干净净。
敲上一行新字。
【组织安排出国,我选择负隅顽抗。】
年轻人盯着那行字。
“这......这能发吗?”
“发。”
刘明超伸手去拦。
“等等小陈司长!这个不合适吧?”
陈烨抬起头看他。
“你想等外媒拿这段被删的视频做文章,直接写我被强行带走调查?”
刘明超话堵在喉咙里。
陈烨把手机递还给年轻人。
“文案后面再加一句。”
“干部怕出差,不丢人;怕外媒乱写,才丢人。”
年轻人接过手机,手指发抖。
“真发啊?”
马禄昌凑到陈烨旁边,压低声音出主意。
“小陈司长,要不咱们还是再稳一点?”
陈烨转头看他。
“稳一点的结果,就是被外网那帮人先下手恶意剪裁带节奏。”
马禄昌闭嘴退回原位。
刘明超收回手。
年轻人按下发布键。
不到半分钟时间。
手机提示音接连响起。
点赞。
评论。
转发。
后台消息框瀑布似的往下弹。
年轻人盯着后台数据。
“卧槽......破一万赞了。”
小李凑过去看屏幕。
“这才发了三十七秒?!”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
“咱们这连飞机都还没登呢,这团就已经开起来了?”
陈烨压下帽檐,双手插兜转身迈步。
“走了。”
刘明超回过神,招呼队伍继续走。
没走几步,机场贵宾厅门口迎面走来几个人。
是一群穿全套正装的外事干部。
他们早听说出访团要加塞一个00后司长,心里一直在犯嘀咕。
但就在刚才那一分钟里。
那段重新配文的短视频已经在他们内部工作群里传开了。
这群老油条的态度变了,收起了轻视。
一名女干部端着保温杯上前,语气温和。
“小陈司长,辛苦了。”
陈烨摆摆手。
“不辛苦,命苦。”
对面人群里有人没绷住,扑哧笑出声。
贵宾厅里原本端着的拘谨氛围散得干净。
刘明超在一旁介绍。
“这位是文化交流组的秦处。”
“这位是媒体协调组的高处。”
“......”
陈烨抬手打断。
“行了,都别介绍了。”
贵宾厅安静下来。
陈烨指了指自己。
“我记不住。”
第389章 就...交流交流,经验心得!
“记不住。”
陈烨这句话落下,贵宾厅里安静了两秒。
文化交流组的秦处端着保温杯,手停在半空。
媒体协调组的高处刚准备伸手,硬生生收了回去。
几个外事干部你看我,我看你。
换个人这么讲话,多少得被记上一笔。
可刚才那段机场短视频还在抖音刷屏。
他们亲眼看着陈烨把一个会被外媒剪辑的黑料。
改成:组织安排出国,我选择负隅顽抗。
三十秒破万赞。
两分钟冲上同城热榜。
评论区全在笑。
“干部怕出差,原来全国统一。”
“被制裁后终于出国,这标题笑死。”
“别人出访是庄重,他出访是被架走。”
“外媒:我要黑你。”
“陈烨:我先把自己黑了。”
高处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了半天,默默按灭屏幕。
热度已经起飞了。
秦处把保温杯往怀里一收,主动让开半步。
“小陈司长,您先坐。”
陈烨摆手。
“别您您您的,听着像要给我安排活。”
秦处卡了一下。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两声。
马禄昌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掏出一罐红牛,拉开,稳稳放在陈烨手边。
老王顺势把电脑包贴着椅子脚放好。
小李蹲下利索地检查键盘鼠标线。
孙干事抱着文件袋,严丝合缝地坐在陈烨斜后方,手里捏着护照待命。
四个人动作太顺。
外事那几个人看得直愣神。
你踏马的管这叫随行保障!
你们总长都不见得有这种待遇!
刘明超站在旁边,原本还想再走个流程介绍两句,看见这架势,干脆把话咽了回去。
他坐到马禄昌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
“马科。”
马禄昌扭头。
“刘主任。”
刘明超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那份《指南》里写的......都是真的?”
马禄昌先看了陈烨一眼。
陈烨靠在沙发上,红牛没喝,正拿手机刷刚发出去的视频评论。
马禄昌这才往刘明超那边凑了凑。
“哪条?”
刘明超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第七条。”
马禄昌点头。
“真的。”
刘明超翻到下一页。
“第九条。”
“真的。”
“第十二条。”
“非常真。”
“第十六条。”
“血泪经验。”
刘明超把文件合上,盯着封皮看了半天。
“你们文宣总局平时......都这么干活?”
马禄昌一脸诚恳。
“以前不这样。”
刘明超刚松一口气。
马禄昌补了一句。
“他来了以后才这样。”
刘明超不说话了。
小李没忍住探过头来。
“刘主任,您别紧张,其实小陈司长很好相处。”
刘明超看向他。
“怎么相处?”
小李认真想了想。
“别催。”
孙干事接上。
“别问。”
老王从电脑包里抬起头。
“别让他写稿。”
马禄昌给出最终总结。
“别在他打游戏的时候敲门。”
刘明超转头看了一眼陈烨的方向。
外事那两个年轻干事也听得入神。
其中一个忍不住小声插话。
“那他什么时候工作?”
马禄昌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问题问得就很危险。”
年轻干事一愣。
“为什么?”
老王把电脑包拉链拉好。
“因为我们也不清楚。”
小李点头。
“但每次他骂完人,活就成了。”
孙干事补刀。
“遇到情况他只要喝口红牛,别人三个月方案就废了。”
刘明超默默地把《指南》塞进包里。
这哪里是一份干部保障说明。
这分明是一个全自动高危舆论装置的操作手册。
另一边。
陈烨刷着评论,手指在屏幕上越滑越快。
那条机场视频已经破了五百万播放。
热评第一:
“组织安排出国,我选择负隅顽抗。建议全国推广,写进出差申请模板。”
热评第二:
“干部怕出差不丢人,怕外媒乱写才丢人。这句可以。”
热评第三:
“看出来了,他不是被押送,是被祖国强制上线国际服。”
陈烨盯着“国际服”三个字,把屏幕戳得直响。
他按灭手机,抬头就看见一圈人围在马禄昌旁边。
马禄昌讲得正起劲。
“当时在南海,小陈司长十五分钟剪了个六比零,李峰他们全傻了......”
刘明超听得很专注。
秦处也凑了过去。
高处拿着手机,界面赫然是备忘录。
陈烨忍了三秒。
“你们在我背后蛐蛐人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一点?”
一群人同时抬头。
马禄昌马上坐直。
“注意,注意。”
刘明超清了清嗓子。
“我们就是交流保障经验。”
陈烨指着高处的手机。
“他都开始记笔记了。”
高处把手机往下一扣,面不改色。
“职业习惯。”
陈烨撇了下嘴。
“行,你们继续。”
他说完往后一靠。
结果不到半分钟,那群人又凑一块去了。
声音更小了。
但贵宾厅就这么大。
陈烨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真把军方账号拿去发过《好运来》?”
“那次好像是意外。”
“意外能四个军种一起发?”
“这个细节不方便展开。”
“那花棉袄机器人呢?”
“那个真不是小陈司长的锅。”
“那谁的锅?”
“西南黄主任。”
“黄主任现在怎么样?”
“好着呢,一天二两白的。”
“还有你们一直在擦的屁股,就是小陈司长的!”
陈烨拽下连帽衫的帽子,直接盖住脸。
半个多小时后,广播提醒登机。
贵宾厅里的工作人员开始过来引导。
刘明超起身整理文件,刚准备招呼队伍。
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步伐停住。
“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角落。
陈烨本来已经拎起背包,见刘明超背对众人,声音压得很低,便站在原地没动。
马禄昌也察觉不对,闭嘴收起了文件。
两分钟后。
刘明超转过身,脸色变了。
他先看了看外事那几名干部,又看向陈烨。
几秒后,他快步走到陈烨身边。
“小陈司长,有个情况需要和您同步下。”
陈烨把背包带子往肩上一挂。
“飞机坏了呗。”
刘明超摇头。
“飞机没问题。”
“那就别说了。”
“小陈司长,这事得说。”
陈烨停住脚。
刘明超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刚收到的内部通报。
“我们落地高卢鸡后,机场外有一批西方媒体提前围堵。”
陈烨扫了一眼。
“采访就采访呗。”
刘明超盯着他,压低了声音。
“这次不是普通采访。”
第390章 请正面回答!
“这次不是普通采访。”
刘明超把手机往前一送。
“他们提前准备。”
“高卢鸡本地电视台,西方通讯社,还有两个人权组织的人全在机场外面等着。”
“问题都备好了,重点三个。”
“儿童军事化,短视频煽动情绪对立,你被制裁后为什么还能代表新东国出访。”
陈烨听完,把手机推回去。
“就这?”
刘明超一愣。
“这还不够?”
陈烨拎起背包。
“我还以为他们要现场给我验尿。”
旁边两个外事干事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捂嘴。
刘明超没笑出来。
他急了。
“他们不只是冲你来的。”
“他们是想拿你开刀,再往整个访问团身上泼脏水。”
马禄昌凑过来。
“小陈司长,这种场面,您正常发挥就行。”
刘明超转头。
“什么叫正常发挥?”
马禄昌抓抓脑袋。
“别让对面太舒服。”
刘明超卡住了。
秦处和高处几个人站在原地,全不吭声。
这帮人看明白了。
文宣总局这套班底,不是来伺候人的。
是来给陈烨开权限的。
广播提示登机。
刘明超交代最后一句。
“上飞机以后,媒体口会把现场问题整理一遍。”
“你先看看。”
陈烨往登机口走。
“我不看。”
“你不看怎么答?”
“临场发挥。”
刘明超皱起眉。
“他们的问题很脏。”
陈烨脚下不停。
“他们嘴一直就没干净过。”
高处快步走上前。
“小陈司长。”
“我们是想让您心里有数。”
陈烨停下脚。
“你们外事口以前处理这种事,是不是都喜欢把答案写在纸上?”
高处顿了顿。
“差不多。”
陈烨点头。
“那你们今天记一下。”
“纸上的答案,是写给自己人看的。”
“镜头前面的答案,是写给看热闹的人看的。”
“人不是来听道理的,他们是来找画面的。”
贵宾厅里没人说话。
高处手里的备忘录屏幕亮了。
陈烨没管。
“他们要的是我急,他们要的是我上火,他们要的是访问团看起来心虚。”
刘明超眉头松了一点。
“所以你准备怎么答?”
陈烨拉开一罐红牛,灌下一口。
“到地方再说。”
刘明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帮搞文宣的讲话都这个德性。
说了等于没说。
一行人开始登机。
陈烨位置靠窗。
旁边刘明超,过道那侧马禄昌。
老王和小李几人在后排。
飞机刚爬升,刘明超就把材料递过来。
“这是现场可能出现的二十七个问题。”
陈烨低头扫过第一页。
大标题加粗加黑。
《请问你是否承认南海防务展存在儿童军事化展示》
《你是否承认自己利用短视频煽动民族情绪》
《你被制裁后为何仍能参与公共事务》
《你是否代表新东国强硬民族主义年轻官员形象》
陈烨看了十秒,把材料甩回去。
“你们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没骂人?”
刘明超接住纸页。
“什么?”
“这玩意儿看着不恶心吗?”
高处在后排探过半个身子。
“恶心归恶心,得准备。”
陈烨点头。
“准备是对的。”
“但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们把题目定成屎味,你再认真答,也是屎味。”
马禄昌在旁边直点头。
“有道理。”
刘明超捏紧材料边角。
“那你给个方向。”
陈烨把小桌板放下。
他拿起笔,在材料第一页写下三行字。
先拆题。
再抢词。
最好让他们自己难受。
刘明超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半天。
“具体点。”
陈烨靠回椅背。
“拿儿童军事化举例。”
“这题是他们的,你接了就输了。”
“你得换。”
“换成安全感,换成公共开放日,换成孩子认识保护她的人。”
“再比如煽动情绪对立。”
“换成真实表达,换成普通人自己说话,换成他们怕年轻人自己判断。”
“至于被制裁。”
陈烨抬手去拉可乐拉环。
“这个最好答。”
刘明超追紧不放。
“怎么答?”
陈烨看着易拉罐开口。
“他们连我这种打游戏的都怕。”
马禄昌一拍大腿。
“漂亮。”
空乘推着餐车过来,提醒降低音量。
马禄昌立刻坐直,接过盒饭。
一打开包装,他整个人蔫了下去。
“意面。”
陈烨往那边扫过一眼,脸色也黑了。
“有没有炒饭?”
空乘礼貌摇头。
“今天这趟是西式配餐。”
陈烨把餐盒盖合上。
“不吃了。”
刘明超愣住。
“你就因为这不吃了?”
陈烨去提安全带。
“不然呢,我靠信念顶?”
马禄昌赶紧去翻随身包。
不到半分钟,他掏出一盒真空卤蛋,一包榨菜,一小瓶老干妈。
刘明超眼皮跳了一下。
“你这。”
马禄昌干笑两声。
“经验,经验。”
陈烨重新掀开餐盒。
“你总算干了件人事。”
刘明超没接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最该担心的不是外媒。
是陈烨吃得顺不顺。
飞机飞了几个小时。
中途高处又递了两次材料,陈烨连看都没看。
他只拿着平板,翻找对方媒体以前的报道。
刘明超本以为他进入状态,凑过去瞧。
陈烨压根没看这次事件。
他在挖那几个记者的黑历史。
“这个,在中东摆拍过。”
“这个,去年采访把受访者原话剪反了。”
“这个前年拿别国旧视频充最新现场。”
刘明超听得发愣。
“你怎么找这么快?”
陈烨手指连划。
“搜名字,搜平台,搜争议词。”
“做外宣,第一件事别急着证明自己清白。”
“先看对面脏不脏。”
高处在后排狂敲备忘录。
秦处忍不住凑过来。
“这个能写进培训材料。”
陈烨抬起头。
“写可以,别署我名。”
“我还想活。”
飞机落地前四十分钟。
机舱广播提醒下降。
刘明超把最后一版现场安排发进临时群。
陈烨只扫过一眼。
落地,出通道,上车,直走,不停留,不接受长采访。
如遇围堵,由媒体协调组统一引导。
陈烨丢出四个字。
“太理想了。”
刘明超坐直身子。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不会按你剧本来。”
陈烨把手机扣到腿上。
“你们等会儿看吧。”
飞机落地。
滑行停稳。
舱门打开。
一行人下机速度很快。
但流程再快,也快不过外面蹲守的人。
陈烨跟着代表团先遣部分出了通道。
刚拐过最后一道隔离栏,前面全乱了。
十几支话筒先怼了过来。
后面跟着一堆摄像机。
闪光灯连续闪爆。
有人扯着中文大喊。
“陈先生!”
“请问你承认你在南海防务展中推动了儿童军事化内容吗!”
旁边人用更快语速叫嚷。
“你是否利用社交媒体制造国家主义狂热!”
“你被制裁后为什么还可以公开活动!”
“你是否认为孩子接触导弹和坦克是健康教育!”
“你是否代表新东国激进年轻官员的转向!”
刘明超脸色变了,立刻抬手阻挡。
“让一下!”
“让一下!”
“请按现场安排来!”
根本没人理会。
话筒直接逼近人脸。
高处和几个外事干部赶紧上前去挡。
对方更来劲,问题接连砸过来。
“请正面回答!”
“你在回避什么!”
“你是否默认外界对你的指控!”
马禄昌站在陈烨侧前方,绷着脸。
“小陈司长。”
他刚吐出四个字,陈烨抬起一只手。
“别挤。”
马禄昌停下动作。
陈烨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那群记者说的。
声音不大,但最前排几个听得一清二楚。
金发女记者立刻把话筒往前一送。
“那请你回答。”
第391章 @陈烨,卧槽!一出国就干上热搜了?!
“那请你回答。”
金发女记者把话筒往前送了半寸。
陈烨没接,伸手拨开。
“离近了收音会炸。”
女记者动作一滞。
旁边记者挤上前。
“请正面回答!”
“你是否承认向儿童灌输危险价值观!”
“你是否利用短视频制造对立情绪!”
“被制裁后为何还能代表新东国出访!”
刘明超抬手挡。
“保持秩序!别推搡!”
没人理。
话筒几乎怼到陈烨脸上。
陈烨站定。
“你们这一套,是工作内容?”
记者们顿住。
金发女记者:“我们在履行记者职责。”
“很好。”
陈烨点头。
“那我确认一下。”
“攻击新东国,是工作。”
“享受新东国制造,是生活。”
“我这理解,对不对?”
现场杂音降了。
女记者皱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
陈烨抬手指她外套领口。
“这衣服,哪产的?”
女记者低头看了眼。
“这和问题无关——”
“有关。”
陈烨截断话头。
“你刚问我,为什么孩子能看坦克。”
“我现在问你,为什么你能穿着新东国做的衣服,踩着新东国做的鞋,拿着新东国做的设备,跑来问新东国是不是有问题?”
旁边男记者插话:“请不要转移话题!”
陈烨转向他。
“你裤子呢?”
“什么?”
“我问,你裤子哪产的。”
男记者愣住。
后头有人探头看他裤腰内标。
陈烨继续追。
“鞋呢?”
“手机呢?”
“录音笔呢?”
“你们住的酒店,烧水壶、电梯零件、灯带、空调配件,要不要我帮你们挨个查产地?”
围观人群里爆出笑声。
几个懂中文的跟着拍手。
刘明超站在旁边,张着嘴。
他刚还提防陈烨被带偏,这小子一张口,直接掀了对方题库。
女记者脸涨红,提高音量:“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宣传操控,不是商品贸易!”
“你错了。”
陈烨语速很快。
“你们讨论的,是你们想象里的新东国。”
“我说的,是你们正在用的新东国。”
“你们天天喊我们危险,买单时比谁都诚实。”
男记者硬拽话题:“请回答关于儿童军事化的问题!”
陈烨对上他。
“你小时候没去过消防站?没看过警车?没上过安全教育课?”
“你们带孩子看消防车,叫公共教育。”
“我们带孩子看国防开放日,叫军事化。”
“双标来了属于是?”
男记者张着嘴,接不上话。
陈烨继续。
“你们最爱拍孩子哭。”
“哭,能上头条。”
“掉眼泪,有流量。”
“笑,就不值钱。”
“前几天你们拍个女孩,连她为什么哭都不问,剪完就发。”
“现在你们站在机场堵我,还是这套。”
“我很好奇。”
“你们在采访,还是上班打卡刷业绩?”
围观人群里有人拍手。
啪的一声,一个中年男人带头,好几个人跟着鼓掌。
女记者咬牙抛出最后一问:“所以你否认你的视频在煽动民族主义情绪?”
陈烨转向她。
“普通人讲自己的日子,叫煽动情绪。”
“那你们一天到晚拿偏见写稿,算不算制造职业病?”
后头有记者抬高嗓门:“你是不是在回避制裁问题!”
陈烨侧过头。
“我没回避。”
“你们不是最关心这个?”
“一个剪视频的蛋蛋后,被制裁了。”
“你们不嫌丢人?”
一群记者没了声音。
陈烨扬起下巴。
“你们那么大国家,那么多机构,那么多预算。”
“最后制裁一个发短视频的蛋蛋后。”
“这事最能说明的,不是我危险。”
“是你们怕了。”
不只是围观群众。
跟团的外事干部里,有人别过头憋笑。
高处咳了一声,秦处低头喝水,保温杯直接怼到脸上。
女记者不甘心,扔出最后一句:“你承不承认,你代表的是新东国强硬的年轻官员形象!”
陈烨点头。
“这句比前面有水平。”
女记者正要张口。
陈烨抢先一句:“但你写稿的腔调太重。”
他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我不代表强硬形象。”
“我只代表一个事实。”
“你们现在问问题,已经没以前大声了。”
他拨开前排几支话筒。
“行了,让路。”
“我还没吃饭。”
刘明超反应过来,带人前压。
“让一下!请让出通道!”
对面的长枪短炮退了半步。
陈烨从中间穿过去。
后头记者想追,马禄昌抱起文件袋横身一挡。
“采访到此结束!”
老王和小李左右跟上。
孙干事回头甩下一句:“有问题走申请流程!”
一帮记者愣在原地。
这群人是访问团是?
车门合上,刘明超吐了口长气。
“开车。”
车身启动,后排几人放松下来。
高处掏手机飞快打字。
“刚刚那段绝对传出去了。”
秦处盯着工作群。
“已经传回国内了。”
马禄昌坐稳,打开保温袋递过去。
“炒面,还有温度。”
陈烨接过,掀盖闻了闻。
“行,能吃。”
刘明超转头:“你刚才...全是现编的?”
陈烨挑起一筷子面。
“哪句?”
“攻击新东国是工作,享受新东国制造是生活。”
“哦,这句。”
陈烨咽下面条。
“刚看见她领口那个标了。”
刘明超卡壳。
“你刚才是在看标签?”
“废话。”
陈烨抬起头,“不然我看她备忘录啊?”
马禄昌笑出声,抽纸擦嘴。
高处放下手机,冲陈烨竖拇指。
“拆题,抢词,反压。”
“让你玩明白了。”
陈烨夹着炒面继续吃。
“你们外事口以前太讲礼貌。”
“有些人不是来沟通的,是来抢镜头的,你越解释,对方越来劲。”
刘明超靠回椅背,静了几秒:“可他们会把这些剪辑,掐头去尾,制造舆论和矛盾。”
“会。”
陈烨应声,“他们不剪才怪。”
秦处搭话:“那我们要不要备回应方案?”
“不急。”
陈烨放下筷子,拉开红牛灌了一口。
“让他们先剪。”
“剪得越狠,越显心虚。”
刘明超侧身:“你真不紧张?”
陈烨把易拉罐放进杯架。
“紧张有用?”
“没用。”
“那就晾着他们。”
车内寂静。
刘明超张开嘴,准备拉马禄昌一起劝。
一转头。
马禄昌点头。
老王跟着点头。
小李也点头。
孙干事满脸赞同。
刘明超闭嘴。
这帮人是来跟着发疯的吧!!
车辆停稳酒店,一行人下车进屋。
刘明超安排后续:“今晚休整,明早内部碰头,下午欢迎酒会——”
陈烨刷开房门:“酒会就别叫我了。”
“如果必须去呢?”
“那我尽量少待。”
刘明超按着额头:“行,先看看房间。”
门一开。
套间书桌上,顶配主机和带鱼屏已经装好,网线单独拉了一根,小冰箱里塞满红牛和无糖可乐。
陈烨转了一圈。
“还行。”
听见这两个字,刘明超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有一样安排顺了他的意。
陈烨把背包扔上沙发。
按开主机电源,测速,装软件,下游戏。
刘明超站在门口:“小陈司长,您真不管外面的舆论了?”
陈烨敲击键盘输入密码。
“我刚才讲过了。”
“他们会剪,会带节奏,会骂。”
“然后呢?”
刘明超答不上来。
陈烨点开浏览器。
“骂都骂了,你现在急,能把他们网线掐了?”
刘明超:“...不能。”
“那急什么。”
陈烨点开电脑属性面板。
“酒店不错,网也行。”
他扭头看向门口,“出去时候带上门。”
刘明超揉了揉太阳穴。
这语气,哪是随访,分明是网吧开黑。
手机连震几下。
陈烨点开。
全国文宣骨干群消息刷得飞快。
黄强:@陈烨,卧槽!小陈司长一出国就干上热搜了?!
秦奋:我刚看完机场视频,你看她领口产地标那招太损了!
王强:北河申请把这段列入文宣和外事培训案例!
章为民:东海文旅海外号已经在搬运了,要不要配水幕版字幕?
刘志峰:南江这边网友已经把“攻击新东国是工作,享受新东国制造是生活”做成图了!
黄强又发了一条:小陈司长,你人刚落地,外网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剪你黑图了。
陈烨往下拉。
群里弹出一张截图。
海外平台热帖。
配图正是机场那一幕。
标题被改成——
《被制裁的新东国强硬派年轻人,在欧洲机场威胁西方记者》
第392章 那就来一波,魔法对轰
陈烨看着屏幕上的截图。
“这?就这?”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
“我还以为他们能憋出什么爆款,结果就这标题?”
“传统艺能也太没新意了。”
“连个震惊都不加,这帮外媒小编该扣工资了。”
刘明超擦了擦额头汗。
“小陈司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人家加不加震惊?”
“外媒这是要把你在机场的发言,定性成对外威胁!”
“他们是恶人先告状!”
陈烨转了下鼠标。
“这破酒店的网到底行不行?怎么掉速了?”
他摸了下肚子。
“网不行就算了,饭点还不对付。”
“老马,我让你找的炸鸡配冰可乐呢?”
马禄昌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攥着两页a4纸。
“小陈司长,炸鸡已经在路上了。”
“但现在有更急的事。”
马禄昌把纸递过去。
“这是高处和秦处他们拟的方案。”
“您过目。”
陈烨扫过页眉上的黑体字。
《关于针对个别西方媒体不实报道的严正声明》。
他直接把纸推开。
“你们跟着我这么久,就学会这个?”
马禄昌卡住。
“啊?”
陈烨指着那份声明。
“这玩意儿发出去给谁看?”
“给外媒看?”
“人家巴不得你发声明。”
“你前脚发,后脚他们就能写一篇《新东国官员气急败坏,发文狡辩》。”
“给国内看?”
“国内网民看这种八股文看得还少?”
刘明超抢过话。
“小陈司长,声明未必有用,但态度不能没有。”
“他们现在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你塑造成极端强硬分子。”
“再往后,会影响明天欢迎酒会的氛围,也会影响后续高层会面。”
陈烨抬手打断。
“如果一场合作,只能靠我们站着挨骂来维持。”
“那这合作本来就得重新谈。”
刘明超卡住。
陈烨拉开一罐红牛,灌了一大口。
“你真以为他们是为了求真?”
“他们要的是冲突画面,要的是蹭热度。”
“在他们那套叙事里,落后、贫穷、到处解释的新东国,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你越解释,他们越拿你当软柿子捏。”
“你越怕合作受影响,他们越拿合作拿捏你。”
刘明超憋了半天,没挤出词。
秦处从外面走进来。
“小陈司长,外网闹腾就算了,现在这新闻传回国内了。”
秦处拿起手机。
“国内自媒体动作很快,已经把外媒标题和视频搬回去了。”
刘明超站不住了。
“坏了。”
“国内网民要是看到外网铺天盖地骂我们,肯定要炸锅。”
“这种外交场合的负面舆情一发酵,上头肯定要问。”
秦处把手机递过去。
“刘主任,风向不太对。”
刘明超接过手机。
老王和小李从角落凑过来。
屏幕上,是一家大媒体转发的海外视频切片。
评论区第一条点赞数已经破了十万。
热评第一:“卧槽!太他妈爽了!就该这么怼他们!”
热评第二:“别老怀柔了,人家都要骑到头上了,这才是大国对外该有的态度!”
热评第三:“蛋蛋后牛逼!专治各种西方白左不服!”
热评第四:“那个女记者脸都绿了,衣服还是咱们产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骂得好!”
热评第五:“以前出访都是按着稿子念,今天这波脱稿硬刚,看得我通体舒畅。”
刘明超往下划屏幕。
连划十几页,全是叫好声。
不少网民跑到外事部门官方账号下留言,要求给陈烨加鸡腿。
刘明超抬起头。
“这怎么全是在夸的?”
陈烨晃了晃手里的红牛罐子。
“因为大家早受够了窝囊气。”
刘明超没接话。
陈烨把手机推回去。
“东西是咱们造的,钱是咱们赚的,还要挨着骂给他们送钱?”
“这届网友脾气大。”
“你按头让他们跟外人解释,他们能骂死你。”
陈烨把空罐子精准扔进垃圾桶。
“民意早变了,就有些人的脑子还停在十年前。”
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务:全民外宣样板进度上涨。】
【检测到国内民众情绪已由“解释型外宣”转向“平视型”。】
陈烨挑了下眉。
他盯着那行进度看了两秒。
小李快步走过来。
“小陈司长,外网加码了!”
他把笔记本电脑摆上桌面。
“您看推特,刚才有两个人权组织的官方号下场了。”
“还有好几个高卢鸡本地评论员和海外大v,都在转那条视频。”
“他们搞了个联合词条,叫抵制新东国激进派。”
“热度冲到趋势榜前三了。”
刘明超声音沉下去。
“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小陈司长,如果不发声明,也不解释,我们该怎么办?”
“总不能干看着他们泼脏水吧?”
陈烨把电竞椅转回来。
游戏下载进度跳到百分之百。
他反手关掉游戏平台。
刘明超看愣了。
“你不玩了?”
陈烨拉开抽屉,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有人非要把脸凑过来挨抽。”
“我总不能扫他们的兴。”
马禄昌凑上前。
“小陈司长,您准备怎么抽?”
陈烨咬着糖,双手搭在键盘上。
“标题党,阴间滤镜,恶意剪辑。”
“人家都把模板发过来了。”
“不抄一下,显得咱们不懂礼貌。”
他打开浏览器。
直接切到高卢鸡本地搜索引擎。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输入的关键词全是当地负面新闻。
《巴黎街头治安现状》
《难民营环境实拍》
《通货膨胀下的物价账单》
《罢工现场流血冲突》
《未成年儿童安全问题》
一排排新闻弹出来。
刘明超盯着屏幕,头皮发麻。
“你搜这些干什么?”
陈烨点开一个街头小偷泛滥的视频。
“找素材啊。”
秦处咽了口唾沫。
“您不是要在酒店里剪视频反击吧?”
“这些网络素材很多有版权争议,还有些是老视频。”
“真被查出来,容易被他们反咬一口。”
陈烨敲了一下回车键。
“谁说我要用网络素材了?”
他看向马禄昌。
“老马。”
“去搞一台运动相机。”
“别太扎眼,能挂在背包带上那种。”
马禄昌连连点头。
“没问题,随团设备库里就有。”
刘明超越听越不对劲。
“小陈司长,你要设备干嘛?”
陈烨把嘴里的糖棍换了个边。
“明天不是没安排早上行程吗?”
“正好,我出去溜达溜达。”
“体验一下高卢鸡本地真实生活。”
刘明超急了。
“不行!”
“绝对不行!”
“现在外面全是记者,他们正愁找不到你的新黑点。”
“你这一出去,万一被围堵,或者发生冲突,那就是国际事件!”
陈烨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底下的街道。
“我就去普通街区逛逛。”
“他们那套法新社滤镜。”
“也该让他们自己照一照了。”
第393章 双向奔赴,开搞开搞!
门“砰”地关上。
刘明超站在原地。
秦处和高处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先出声。
刘明超捏了捏眉骨,正准备招呼大家商量对策,兜里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赵达功。
刘明超手指一抖,赶紧接通。
“赵总。”
电话那头声音很沉。
“机场的情况我看到了,国内这边也全传开了。”
“陈烨现在是什么态度?”
刘明超咽了口唾沫。
“他不让发声明。”
“他说对方就是要看我们气急败坏。”
“他把我们拟好的严正声明初稿给毙了,带着几个文宣的人上街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
足足十秒钟。
刘明超手心里全是汗。
“赵总,我这就派人去把他拦回来。”
“出访不是儿戏,不能由着他这么乱搞。”
“不用劝了。”
赵达功回了一句。
刘明超卡住。
“赵总,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活的,人也是活的。”
赵达功压着嗓子,“钱明静给我交过底,这小子吃软不吃硬。”
“你们要是硬拦他,明天他就能把整个访问团的行程全搅黄。”
刘明超张着嘴。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按他的意思做。”
赵达功顿了顿,“但在那位正式露面之前,我们不能没有任何准备。”
“你们外事口要把外围兜住,不管他搞出多大动静,保障不能掉链子。”
“出了事,算我的。”
嘟嘟的忙音传来。
刘明超放下手机。
秦处凑过来。
“刘主任,赵总怎么指示?”
“让咱们按陈烨的意思办。”
高处满脸不可置信。
“真由着他搞?”
“这可是高规格的外事访问!”
刘明超没接话,转身走到落地窗前。
顺着玻璃往下看。
高卢鸡繁华的街道上,陈烨穿着连帽衫,双手插兜。
马禄昌背着个大双肩包,跟在后面。
老王和小李一左一右。
四个人混在人群里,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刘明超长长叹了口气。
“外事系统求稳这套办法,真要变天了。”
高卢鸡街头。
陈烨走得不紧不慢。
马禄昌跟在后面直喘气。
“小陈司长,咱们这是去哪?”
陈烨停在一个十字路口。
往左,是宽敞明亮的商业街,奢侈品店排着队,西装革履的白领步履匆匆。
往右,是墙上喷满涂鸦的旧街区,路面坑坑洼洼,散发着尿骚味。
陈烨抬脚往右走。
小李赶紧跟上。
“小陈司长,那边看着挺乱的。”
“乱就对了。”
陈烨头也不回,“他们来咱们新东国拍素材,不也是专挑破旧的城乡结合部拍吗?”
“咱们这属实是双向奔赴。”
马禄昌把胸前挂着的运动相机扶正。
“机器一直在录着。”
“别端着,自然点。”
陈烨指了指前面的垃圾桶,“去,拍那个。”
马禄昌走过去。
镜头对准满溢出来的垃圾桶。
苍蝇乱飞,旁边还躺着个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
老王看了半天,没憋住。
“咱们拍这个传回去,不怕被国内网友骂专门挑人家的刺?”
陈烨笑出声。
“谁告诉你我要发给国内网友看了?”
老王没懂。
陈烨走到一家小超市门口。
拿起货架上一袋普通的面包。
包装袋上贴着三个层层覆盖的价签。
最底下是一欧元,中间是一点五欧元,最上面是两点五欧元。
“镜头拉近。”陈烨招呼马禄昌。
马禄昌凑近拍下那个涨价标签。
“外媒拍素材的核心从来不是全貌,是局部。”
陈烨松开面包,“他们最喜欢用这种局部,去定义咱们的全部生活。”
小李听明白了。
“咱们这是在用他们的新闻标准,反过来恶心他们?”
陈烨大步往前走。
“他们喜欢从垃圾桶里找新闻。”
“那我们就帮他们把垃圾桶掀了。”
前面是个街区小学。
路边立着个牌子:小心扒手,注意安全。
学校还没放学,门口三三两两站着接孩子的家长。
陈烨给马禄昌打了个手势,示意机器对准前方。
他走向一个坐在长椅上、满脸愁容的当地母亲。
女人抬起头,眼神警惕。
陈烨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学,用流利的外语开口。
“那边是学校吗?”
“我想了解一下这附近的街区情况。”
女人叹了口气,抓紧了手里的提包。
“是的,我正等着接我的孩子放学。”
陈烨装作不解。
“现在才下午三点,孩子不能自己走回家吗?”
女人连连摇头。
“太危险了。”
“这条街上最近发生好几起抢劫,还有那些游荡的瘾君子。”
“我根本不敢让他一个人走。”
陈烨放缓语速,声音温和。
“可你们这边的媒体总是报道,你们拥有最安全、最自由的成长环境。”
“安全?”女人嗤笑一声,指着路边的涂鸦,“上周学校门口刚有人拿刀抢劫,警察半小时才来。”
“那些报纸上的安全,全是在富人区。”
“房租每个月都在涨,治安却越来越差。”
陈烨紧跟着问。
“那你希望,你的孩子每天几点能安全回家?”
女人愣住了。
这个问题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焦虑。
“我希望他天黑前,能像以前一样在街上无忧无虑地骑自行车。”
“而不是一放学就被关进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陈烨点头道谢。
转身离开。
走出几十米,马禄昌才出声。
“小陈司长,全录下来了。”
陈烨把连帽衫的拉链拉到顶。
“够了。”
“回酒店。”
老王看了一眼手表。
“这才出来不到一个小时,不接着拍了?”
陈烨头也不回。
“做短视频,最忌讳贪多嚼不烂。”
“一条视频打透一个情绪,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回到酒店套房。
陈烨直接坐到那台顶配电脑前。
马禄昌把运动相机插上数据线。
刘明超和高处听到动静,从隔壁赶了过来。
“拍到什么了?”刘明超探头看屏幕。
陈烨拉开一罐红牛,右手握住鼠标。
素材导入。
时间线拉开。
开搞!开搞!
只是。
刘明超和外事的几人,凑近了看。
卧槽!
第394章 【本视频包含ai生成内容】
套房书桌前,鼠标滚轮咔咔作响。
陈烨单手托着下巴,右手飞快拖拽素材。
刘明超站在老板椅后面,左边是高处,右边挤着秦处。
三个人盯着那块四十九寸带鱼屏,面色发白。
画面里的东西,他们都认得。
面包包装上的涨价签。
苍蝇乱飞的街角垃圾桶。
满脸愁容的当地母亲。
可陈烨随手拉了几个参数条,视频味道全变了。
原本正常的光线被压暗了四个度。
四周加了厚重的黑边暗角。
垃圾桶周围的色调被单独抽成偏黄,看着就反胃。
三层涨价签被放大、放慢。
画面底下压了一声心跳音效。
“咚——咚——”
随后,陈烨从素材库里翻出一首阴间bgm,垫在最底层。
调子阴森压抑。
活脱脱悬疑片开场。
高处抹了一把额头。
这哪是本地生活实拍?
这是给人办头七。
陈烨敲下空格键,预览播放。
街区路牌上“注意扒手”的警示标语从屏幕划过。
bgm忽然变调,卡点切到那个母亲警惕的面部特写。
画面中央跳出加粗白体字:
【高卢鸡儿童安全感调查:他们为什么不敢独自回家?】
这标题。
这构图。
原汁原味的apf配方。
秦处张了张嘴,半个字没吐出来。
刘明超血压往上窜。
这帮搞文宣的野路子,跑到别人国家首都,给别人街道盖阴间滤镜!
刘明超往后退了半步,挪到马禄昌身边,用手肘戳了戳他。
“老马!”
马禄昌正盯着屏幕乐,头也不回。
“干嘛?”
“你们就看着小陈司长这么搞?”
刘明超指着屏幕,手指发抖。
“这发出去就是事故!”
马禄昌转过头,上下打量他。
“怎么不拍?”
这胖子看热闹看得正上头。
“以前他们天天拿这招恶心咱们,今天换咱们搞他们,过瘾啊!”
刘明超被堵得差点背过气。
陈烨按了两次保存快捷键,转动老板椅,转了半圈。
“行了,成片导出。”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外事那几个人。
“你们外事口在海外有没有认证官方号?”
“发给我登一下。”
刘明超心脏突突跳。
他脑子里开始编理由。
密码忘了。
权限没批。
账号被封。
用外事号发这种阴间视频,他回去得写三万字检讨。
还没等他张口。
马禄昌已经掏出手机,一个箭步窜上去。
“有啊!”
“外事的号干巴巴的,用咱们文宣自己的号!”
“来,小陈司长,扫这个码,直接上网页版!”
刘明超看着马禄昌肥硕的背影,眼皮狂跳。
属实是没想过。
还真有主动抢着顶雷的。
陈烨拿起手机,扫码登录。
后台页面跳了出来。
陈烨看了一眼右上角粉丝数,嫌弃没藏住。
“五十万粉?”
“老马,你们干了几年了,连百万都没破?”
“我当初在江城随便搞个吃瓜号都比这强。”
马禄昌干笑两声,搓着手。
“以前发的内容太正经,外国人不爱看...”
“聊胜于无吧。”
陈烨没再计较。
视频文件被拖进上传框。
进度条飞快往前跑。
刘明超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小陈司长,真发啊?”
“外媒那边本来就揪着机场的事不放,这视频一出,他们肯定逐帧挑刺。”
“万一他们查出这些视频是今天刚拍的,给咱们扣个干涉内政、抹黑造谣的帽子...”
陈烨按在鼠标上的手停住。
他把鼠标拖到发布页面最底部,轻点一下。
勾选。
【本视频包含ai生成内容】
刘明超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秦处和高处瞪大眼,往前凑了半米。
老王和小李在旁边笑喷。
“卧槽!”
高处声音都劈了。
刘明超指着那个勾选框。
“你...你点这个干什么?”
陈烨慢悠悠点下发布。
页面提示上传成功。
“防杠啊。”
他拿起那罐喝了一半的无糖可乐。
“他们要说我们恶意剪辑本地生活造假。”
“我就说这画面是ai生成的,切勿当真。”
“他们要死咬着说这是丑化抹黑现实。”
“我就把刚才无剪辑原片甩出来,证明全是街头实拍。”
陈烨灌下一口可乐。
“这叫两头堵。”
“进可攻,退可守。”
“物理免责,懂吗?”
套房里安静下来。
刘明超死盯着已经发布成功的网页,脑瓜子嗡嗡响。
自己拍视频搞事,让ai背锅。
外事口几个人彻底服了。
这种把传播机制玩到手里的野路子,他们真跟不上。
...
视频已经在海外平台上线。
基础粉丝只有五十万,但标题和封面冲击力太强。
平台算法很快把它推了出去。
陈烨打开数据后台,随手刷新。
播放量从几百跳到三千。
十几秒后,破万。
评论区刷出第一批留言。
全是外国网民。
陈烨右键点开网页翻译。
一条条大白话弹出来。
“这是什么?哪个频道的纪录片?这配乐太棒了!”
“这是新东国文宣总局的账号?他们居然会发这个?”
“老天,那个母亲说的全是事实,我家街区昨晚就被抢了一辆车!”
“那个面包价格让我心碎,我上个月买还是两欧,现在快吃不起了。”
“这标题太对味了,我以为我在看本地电视台的晚间特别报道!”
“放屁!那个垃圾桶就在我家楼下两个街区!我每天上班都要经过!”
数据涨得飞快。
小李盯着屏幕,兴奋得直拍大腿。
“小陈司长,火了火了!”
“不到十分钟,转发破八百了!”
“好多本地大v都下场转了!”
刘明超赶紧掏出手机。
随便一刷,热度正在往上冲。
之前机场围堵陈烨的话题,被这条新视频切走了一大半流量。
西方媒体原本准备好的通稿,发出来根本没人看。
全网焦点都转向了高卢鸡街头治安和天价面包。
马禄昌凑上来,一脸谄媚。
“小陈司长高明啊!”
“这一手声东击西,直接把他们干碎了!”
陈烨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懒腰。
“子弹飞出去了,让他们自己慢慢对线吧。”
他转头看向刘明超。
“后面没安排了吧?”
“这两张床看着挺软,我先补觉。”
刘明超愣住。
视频刚发出去,热度正往上冲,他要睡觉?
“小陈司长,晚上还有欢迎酒会!”
“那是高规格场合,高卢鸡文化界、媒体界都会去,你必须出席!”
陈烨脚步停下。
“酒会?”
“有小龙虾吗?”
刘明超张口结舌。
“哪来的小龙虾!那是正规外交冷餐!”
“吃不饱啊。”
陈烨撇嘴,“不去行不行?”
“不行!”
刘明超这回咬得很死。
“其他行程由着你,这个今天必须露面!”
陈烨走到床边,整个人瘫了下去,闭上眼。
“行吧,到点叫我。”
第395章 爽!
陈烨进了卧室。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外间套房的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刘明超坐在沙发上,脑瓜子嗡嗡响。
秦处和高处挨着他坐,两人手里还捏着那份作废的严正声明。
这仨平时在四八城外事口横着走的大佬。
现在跟挨了批的小学生一样,直愣愣杵在沙发上。
看着电脑前那四个人。
马禄昌肚子一挺,一扫刚才的谄媚,嗓门大了起来。
真有几分指挥官的架势。
“老王,你死盯着外网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单。”
“只要咱们的视频热度一掉,换备用标题往上顶。”
老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头都没抬,应了一声。
马禄昌转头看向小李。
“小李,控评风向这块交给你。”
“记住小陈司长的话,咱们官方号绝对不下场跟他们吵。”
“但遇到那种说事实的本地网民,你顺手点个赞。”
小李比了个ok的手势。
“孙干事,你去把小陈司长刚才带回来的原片多存几个网盘。”
“物理硬盘也拷一份。”
“以防平台那边玩不起,直接把咱们的账号给端了。”
孙干事抱着笔记本连点头,动作麻利地插上移动硬盘。
刘明超在旁边看得发愣。
四个人分工明确,动作熟练的一批。
马禄昌安排完活儿,转身端起桌上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他晃悠悠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刘明超旁边。
沙发跟着往下陷了半寸。
马禄昌抬起那只肉乎乎的手,拍了刘明超的肩膀。
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刘明超满肚子火正愁没处发。
他转头看着马禄昌,张嘴就准备骂人。
这么大的事儿,你踏马的就不担心?
这要是上面追责下来,咱们谁都跑不了!
可他连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
马禄昌已经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
这胖子熟练地掏出手机,当着刘明超的面划开屏幕。
点进发布阴间滤镜视频的文宣海外账号。
他手指在屏幕上往下一拉,刷新了数据页面。
“刘主任,还在担心呢?”
马禄昌笑眯眯地看着他。
“呆就不。”
“责任在我,我有责任。”
刘明超瞳孔一缩,死盯着马禄昌那张大脸。
呆就不?
这是什么鬼东西?
重点是后面那半句。
不是儿,哥们儿!
这种足以把前途直接断送的大锅,你踏马的主动揽?
刘明超心里草泥马奔腾,但到底没骂出口。
他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事给定性。
马禄昌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了刘明超鼻尖跟前。
“刘主任,您受累看一眼。”
刘明超下意识聚焦。
看清屏幕上数字的那一秒,他整个人定住了。
账号主页上,原本可怜巴巴的五十万粉丝数。
变成了一百二十万。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小时都不到。
涨了整七十万活粉。
刘明超咽了口唾沫,视线下移。
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六百万。
点赞数逼近八十万大关。
底下的评论、转发和收藏数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每次刷新,后面的数字都要往上翻好几滚。
刘明超嘴张得老大。
陈烨就出去溜达了不到一个小时。
拿运动相机录了几个破街景。
这就破百万播放了?
刘明超转头看向马禄昌。
马禄昌收回手机,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欠揍的菊花笑。
刘明超全明白了。
靠!
这混球踏马的在演我!
什么责任在我,什么我有责任。
有这种政绩打底,国内上面那些高兴还来不及。
这有个屁的责任!
这胖子根本就是在炫耀!
坐在旁边的秦处和高处也凑过头来看了一眼。
两人的表情同时僵在脸上。
高处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马科,这数据是真的?”
马禄昌收回手机,非常爱惜地擦了擦屏幕。
“当然是真的。”
“而且这才刚开始发酵。”
“到了晚上黄金时间,至少还能翻倍。”
秦处语气彻底软了。
“那外媒要是反应过来,联合封杀咱们号怎么办?”
马禄昌不屑地撇了撇嘴。
“封杀?”
“现在网民的叛逆心理被激起来了。”
“他们越删,传得越快。”
刘明超捂着心口,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里间房门。
咬了咬牙,暗骂自己不够鸡贼。
数据摆在这里,再摆老资格的架子就是自己不识好歹了。
他转头看向马禄昌,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马科长,咱们两家联合保障出了成果。”
“总结上,咱们外事口多少也出了点力吧?”
马禄昌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
“那是自然,这事大家都有功劳。”
刘明超听到这话,心里这才稍微舒坦了一点。
就在这时,套房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门外传来大喊声。
高处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高卢鸡交流委员会的接待干事。
对方拿着文件夹,直接用生硬的中文开口。
“刘主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屋里的气氛急转直下。
刘明超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接待干事举起手里的文件夹。
“你们发布的视频严重损害了我们城市的形象!”
“上级要求你们立刻删除并公开道歉!”
刘明超脑门上的汗又下来了。
对方直接上门施压,确实难办。
他下意识想转头跟马禄昌商量。
却见马禄昌稳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主任,你告诉他。”
“视频我们不会删,更不会道歉。”
接待干事猛地盯着马禄昌。
马禄昌放下茶杯,脸上还挂着笑,语气却没了半分温度。
“你们平时拿假视频黑我们的时候,道过歉吗?”
“我们今天发的,是不是你们街头的实况?”
接待干事被噎了一下。
“但你们的音乐和调色是在恶意引导情绪!”
马禄昌翘起二郎腿。
“那是我们对艺术的独特理解。”
“既然你们崇尚自由,那我们也有表达自由。”
“想让我们删视频?”
马禄昌笑眯眯地指了指紧闭的里间大门。
“里面那位正睡觉呢。”
“您可以去敲门,试看。”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声音轻飘飘的。
“不过我得提醒您,他睡眠被打断之后心情一般不太好。”
“上一次有人吵醒他,他花了十五分钟。”
“出来的东西,到现在还挂在全球热搜上。”
接待干事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刘明超看着马禄昌这副菩萨脸配流氓话的做派。
心里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暗爽。
他娘的,原来耍流氓这么爽。
第396章 脑子是怎么长得!
高卢鸡接待干事气得铁青。
手指虚点着马禄昌,终究没敢往里间闯。
撂下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带人转身离开。
门锁咔哒合拢。
刘明超绷紧的后背一松。
他娘的,原来耍流氓这么痛快。
以前外事口遇上这事,都是低头赔笑解释。
生怕破坏所谓的外交气氛。
结果越解释人家越骑到头上。
今天跟马禄昌这套流氓打法一比,他以前的日子算是白过了。
马禄昌端茶杯润了润嗓子。
“刘主任,你这胆量还得练。”
“小陈司长常说,做咱们这一行,最忌讳就是先自证清白。”
“对方泼脏水,你别急着擦,你得把水桶扣他头上。”
秦处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她重新刷了一遍海外平台的数据界面。
那条阴间滤镜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一千万。
留言区全是高卢鸡本地网民的愤怒宣泄。
“我刚才去超市看了一眼,面包真的又涨了二十欧分!”
“媒体天报道新东国怎么危险,但我连下班走夜路都怕被抢!”
“这就是他们嘴里的自由,自由地被掏空钱包!”
这条视频直接引爆了当地人对物价和治安的不满。
西方媒体原本准备好的“新东国激进官员”通稿,发一篇被冲一篇。
只要他们发陈烨机场的偷拍片段,底下全是网民在刷那条视频的链接。
贴脸输出。
高处看着满屏的辱骂,倒抽一口凉气。
这招不是公关反击。
这是直接扒高卢鸡媒体的底裤。
傍晚五点半。
里间卧室的门拉开。
陈烨穿着连帽衫走出来,顶着个鸡窝头,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一罐无糖可乐拉开。
“饿死我了,晚饭吃什么?”
刘明超赶紧起身整理西装。
“小陈司长,晚上是高卢鸡文化交流委员会主办的欢迎酒会。”
“正式外交冷餐,很多媒体和文化界名流都会到场。”
陈烨灌了口可乐,眉头皱起来。
“冷餐?”
“就是几片火腿加几块破面包条?”
嫌弃地摆手。
“不去,我点外卖吃炸鸡得了。”
刘明超两步冲上去拦在门前。
“这不行!”
“您可是这趟交流团的重要人物,外媒那边都盯着呢。”
“您要是缺席,他们肯定写我们心虚不敢露面。”
马禄昌在旁边帮腔。
“小陈司长,去溜达一圈呗,就当散步了。”
“听说这种酒会上还有上好的伊比利亚火腿,随便造。”
听到有肉吃,陈烨打了个哈欠。
“行吧,那就去蹭顿饭。”
晚上七点。
巴黎市中心的一处豪华宴会厅。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摆满糕点、冷盘和香槟塔。
穿梭在场内的人全是西装革履,端着酒杯轻声交谈。
不少扛着长枪短炮的西方记者散布在各个角落。
陈烨一行人推门而入。
十几台相机镜头齐刷刷偏转,对准入口。
刘明超腰背挺得笔直,试图展现出大国使团的威仪。
秦处和高处也端着架子。
陈烨连看都没看那些长枪短炮一眼。
径直走到离门口最近的餐台前,顺手拿起一个盘子。
夹了两块熏肉,又塞了半块芝士面包进嘴里。
边嚼边嫌弃地看了马禄昌一眼。
“老马,你是不是瞎?”
“这踏马是合成火腿,连江城夜市的烤肠都不如。”
马禄昌干笑两声,往他盘子里夹了几块看着顺眼的糕点。
原本准备围堵采访的记者们按在快门上的手停住了。
这跟他们通稿里写的“极端强硬派”长得不太一样。
甚至不像个来出差的。
主席台上。
高卢鸡文化委员会官员克劳德敲了敲麦克风。
宴会厅安静下来。
克劳德端出笑,越过人群盯住正在嚼火腿的陈烨。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来到这片自由与浪漫的土地。”
“文化交流是我们连接彼此的桥梁。”
翻译官站在旁边,同步翻译成中文。
刘明超听着这开场白,犯起嘀咕。
克劳德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一向崇尚客观、真实与自由。”
“我们希望通过交流消除误解,而不是利用极端民族情绪制造对立。”
“如果在镜头里只能看到丑陋,那无疑是一种心虚的表现。”
在场媒体记者举起相机。
镜头死死咬住陈烨。
就差指名道姓报陈烨的身份证号了。
刘明超脸沉下来。
这人在致辞里夹带私货,要把破坏交流的帽子直接扣死在新东国头上。
翻译官满头大汗,犹豫着要不要把原话翻全。
陈烨听懂了。
他放下手里的盘子,扯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越过刘明超,大步走向主席台。
克劳德看着走近的陈烨,眼角透出算计。
只要这个年轻人当场暴走,明天的头条标题就有了。
陈烨走到主席台前,停下脚步。
没抢话筒。
端起旁边桌上一杯香槟,仰头喝了一口。
“这酒还行,就是发酸。”
陈烨用流利的外语开口,声音不大,前排全听得真切。
“克劳德先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您刚才说的极端,是指新闻标题里的极端,还是现实生活里的极端?”
克劳德皱起眉头,装作听不懂。
“陈先生,我只是在阐述我们对客观真实的坚持。”
“就像你们国家的一些行为,经常给孩子展示武器。”
“这种试图培养军事化思想的行为,很难让我们认同。”
现场一阵低声附和。
好几个外媒记者把录音笔往前递了递。
陈烨没接这个茬。
他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
“你们拍新东国的孩子去看坦克,就叫培养军事化思想。”
“我们今天下午拍了高卢鸡的孩子因为怕被抢劫不敢回家。”
“这就变成了我们利用极端情绪抹黑现实?”
陈烨笑了一下。
“我好奇的是,你们这个客观真实的评判标准到底在哪里。”
“是长在脑子里,还是长在你们那张收钱办事的手里?”
宴会厅静了。
克劳德的假笑挂不住了。
“陈先生,请注意你的修养!”
“我们拥有新闻自由,媒体有权利报道他们看到的一切!”
陈烨把笑收了。
“自由?”
“如果镜头只能朝向东方,那不叫新闻自由,那叫单向玻璃。”
“你们习惯了躲在玻璃后面指点点。”
“今天我不过是把这块玻璃砸了,让大家一起看看玻璃这边的烂摊子。”
“这就受不了了?”
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钝响。
“你们不是想教我们怎么做新闻吗?”
“正好,明天就是文化论坛了。”
“我等着你们在会上继续教我。”
说完,陈烨转身就走。
马禄昌赶紧端了几块顺眼的火腿跟上。
刘明超带人往外走。
步子迈得极快。
陈烨不仅没进坑,还顺手把桌子全掀了。
全程不带半个脏字,只问双标。
台上的翻译官连拿笔的手都在抖。
那句“单向玻璃”,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翻译才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
不到二十分钟。
陈烨在欢迎酒会上的这段视频,被人发到了网络上。
国内的微薄和短视频平台全面炸锅。
热搜前三齐刷换血。
热搜第一:陈烨发声,镜头只能朝东不叫新闻自由!
热搜第二:单向玻璃击碎西方双标滤镜!
底下网友评论飞速刷新。
“卧槽,这比在机场怼人还要猛!”
“单向玻璃这个词绝了,直接把这帮白左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这才是我们的活爹,出国就是专治各种不服!”
“以前他们造谣我们只能干生气,现在终于有人教他们做人了!”
外网也跟着炸开了锅。
大批保持中立的海外网友开始大量转发这个片段。
“这个新东国官员说得对,我们的媒体从不反思自己。”
“我没法反驳他,因为他今天下午拍的视频就是事实。”
西方各大媒体主编气得砸办公桌。
内部群组消息一条接一条。
必须在明天的国际文化论坛上把场子找回来。
各家媒体连夜改提问大纲,准备在明天的直播论坛上对陈烨围追堵截。
晚上十一点。
陈烨回到酒店,甩掉鞋往床上一倒。
刘明超拿着流程单走进来,愁眉苦脸。
“小陈司长,明天的论坛可不是酒会。”
“那边刚发通知,要临时增加媒体自由提问环节。”
刘明超把单子递过去。
“这摆明了是冲你来的,想在直播里逼你出洋相。”
陈烨连看都没看那张纸。
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自由提问好啊,我就怕他们不敢问。”
陈烨打了个大哈欠。
“明早别叫我,谁敲门我扣谁工资。”
第397章 对不起,我承认我太大声了!
时间走到上午九点半。
高卢鸡首都的清晨阳光早就铺满了酒店套房。
但刘明超的心情跟窗外的天气完全不搭。
他站在陈烨房门外,看了眼手表,搓着手来回踱步。
距离国际文化论坛开幕,只剩不到四十分钟。
门开了,陈烨顶着一头乱发走出来。
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连帽衫,一副刚从被子里刨出来的样子。
马禄昌赶紧递上从唐人街买来的炸鸡汉堡,还有一罐冰镇红牛。
陈烨咬了一大口汉堡,又灌了口红牛,走到电脑前拖了下鼠标。
“这破酒店的网真不行,下个游戏挂了一晚上还没完事。”
含糊不清地抱怨着,嫌弃得不行。
刘明超急得脑门冒汗。
“小陈司长,咱们该出发了,今天论坛临时加了媒体自由提问环节。”
“各大报社的主编全都在现场盯着呢。”
陈烨把最后一口汉堡咽下去,随手拿纸巾擦了擦手。
“盯就盯呗,他们又不给我发工资。”
说完拿起背包,往门外走。
马禄昌赶紧招呼老王和小李跟上,大包小包提着设备。
刘明超追上去,一边走一边提醒。
“待会儿到了现场,他们要是问尖锐问题,您尽量克制点。”
“别把场子彻底砸了。”
陈烨头也不回。
“我尽量,但前提是他们别来掀我桌子。”
上午十点分,国际文化论坛准时开幕。
会议中心金碧辉煌,穹顶下坐满了各国代表和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一水儿全对准了新东国的坐席方向。
陈烨被安排在代表团靠前的位置。
一落座,就掏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
表面上在认真听同声传译。
实际上手藏在桌子底下,按着手机屏幕,盯着后台游戏下载的进度条。
旁边的刘明超坐得笔直,手心全是汗。
台上的外国嘉宾轮番发言,主题表面上是文化交流,暗地里不时夹枪带棒,拿新闻自由和透明度说事。
陈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冗长的发言环节结束。
会议进入了西方媒体最期待的自由提问环节。
一名高卢鸡知名媒体的主编站了起来,接过话筒。
目光越过前排,直钉在陈烨身上。
“陈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几百台相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刘明超的手搭上了桌沿,指关节发白。
那名主编的声音通过音响在大厅里回荡。
“作为一名被鹰酱制裁的年轻官员,你依旧高调参与此次文化交流。”
“这是否说明新东国正在放弃以往的温和路线。”
“转而鼓励像你一样强硬的极端宣传方式?”
刘明超转头看向陈烨。
陈烨按灭手机屏幕,慢悠悠摘下蓝牙耳机。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直接按亮了面前桌上的发言麦。
“你这个问题,标题写得不错,但内容应该是还没想好。”
声音不大,透着一股满不在乎的随意。
全场愣住。
那名主编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陈烨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对面的媒体记者席。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这样一个只会剪视频打游戏的零后。”
“会被你们引以为傲的全球最强媒体体系联合围攻?”
会场里没人接话。
“因为你们怕了。”
“你们怕的不是我强硬,而是我不再按照你们写好的剧本往下演。”
那名主编脸色沉了。
“陈先生,我们在谈论国家的宣传路线,请你不要偷换概念!”
“你依然没有正面回答,新东国是否正在走向极端化?”
“....”
“我正面回答你。”
陈烨打断他。
“以前你们习惯了拿着放大镜在我们的土地上找毛病。”
“看到一块破砖,你们就能写出一篇落后贫穷的万字长文。”
“那个时候,我们一直在努力解释,告诉你们这栋楼其实建得很漂亮。”
陈烨嘴角一扯。
“但现在我们发现,跟装睡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所以我们不解释了。”
主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分贝。
“不解释不代表没有问题!”
“你昨天发布的那条视频,是不是在恶意丑化高卢鸡的社会治安?”
“丑化?”
陈烨站直身体。
“那个母亲口说她不敢让孩子独自走路回家。”
“面包价签上涨了三轮,我一个字没改。”
“你管这叫丑化。”
“可你们拍新东国孩子去看坦克,管那叫儿童军事化。”
“你告诉我,你们这个客观真实的评判标准到底在哪里?”
“是长在脑子里,还是长在那张收钱办事的嘴上?”
主编的话堵在喉咙口,嘴唇翕动了两下。
陈烨没给他喘息的余地。
“弱者才需要被定义,强者已经开始拒绝被定义。”
“新东国不是变强硬了。”
“只是以前你们说话声音太大,我们没吭声。”
“现在我们开始用正常音量说话了,你们反而觉得刺耳了。”
主编终于挤出一句反击。
“但你不能否认,你的做法正在加剧对立情绪!”
陈烨看着他。
“如果你觉得我刚才的话很刺耳,那你最好早点习惯。”
“因为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常态。”
说完,关掉麦克风,坐了回去。
重新戴上耳机,低头看手机。
会场安静了好几秒。
后排几个非西方国家的代表鼓起掌来。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种场合里,够刺眼。
刘明超坐在旁边,整个人绷了半天才缓过来。
那台翻译员连拿笔的手都在抖。
昨晚那个单向玻璃已经够狠了。
今天这几句更狠。
全程没有一个脏字,纯靠逻辑往对方嘴里塞砖。
短十分钟后,论坛上的这段发言切片就传遍了全球网络。
国内热搜直接换血。
第一条:“弱者才需要被定义,强者拒绝被定义。”
第二条:“我们不再配合演落后。”
外网舆论也开始裂。
西方死硬派媒体疯狂发文指责陈烨傲慢无礼,但底下的评论区不再是一边倒的支持。
一条被顶上前排的外网评论写着:
“他说的没错,我们的媒体确实一直在垄断对其他国家的定义权。”
后台里,马禄昌盯着飞速上涨的数据,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小陈司长牛逼啊!这波流量比昨天还大!”
老王和小李在旁边连点头,已经在琢磨怎么把这段视频剪辑成更带感的版本。
刘明超看着陈烨套上耳机继续看手机的侧脸,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
中午休会。
陈烨回到酒店,刚坐到电脑前准备开游戏。
刘明超拿着平板电脑急匆匆走了进来。
“小陈司长,他们急眼了。”
平板递过去,上面是高卢鸡几家最大媒体联合发布的一篇长文。
标题黑体加粗。
“警惕:新东国官员正在利用我们的自由攻击我们的自由。”
陈烨扫了一眼标题,嗤笑出声。
“这帮人真有意思,说不过就开始耍无赖。”
马禄昌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直拍大腿。
“这还要不要脸了?明是他们先挑事,现在倒打一耙说咱们利用自由!”
刘明超皱着眉。
“这篇长文的规格很高,是他们官方默许的。”
“如果任由这种舆论发酵,对咱们后续的交流活动很不利。”
陈烨把平板扔回桌上,拉开一罐无糖可乐。
“怕什么?”
灌了一大口可乐,眼神里全是兴味。
“既然他们说我利用他们的自由。”
“那我不去实地体验一下这种自由,岂不是对不起他们扣的这顶帽子?”
刘明超愣了。
“你又想干什么?”
陈烨转头看马禄昌和老王。
“老马,老王,设备带齐了吗?”
马禄昌啪一下站直,拍了拍背上的双肩包。
“带齐了,两台运动相机,一个无线麦收音。”
陈烨咧了下嘴。
“走,下午不听他们在那扯皮了。”
“我们去街上,给他们拍一期高卢鸡自由采访体验版。”
刘明超脑瓜子嗡响。
“小陈司长!你还要去街上拍视频?”
“昨天那条已经让他们炸锅了,你今天还去?”
陈烨抄起连帽衫套在头上。
“昨天那叫实地考察,今天这叫深度访谈。”
“他们不是最喜欢搞街头随机采访问别人怕不怕新东国吗?”
拍了拍刘明超的肩膀。
“今天我们就用他们的麦克风,去问高卢鸡的普通老百姓。”
“到底什么是他们口中的自由。”
刘明超看着陈烨大步走出房门,张了张嘴,只剩一声长叹。
他转头看高处和秦处。
两人一脸生无可恋,但眼底分明有点跃跃欲试。
高处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主任,咱们真的不拦着点吗?”
刘明超苦笑一声,摆手。
“拦?怎么拦?”
“你没看国内的数据吗?现在上面就算知道他去砸场子也会一路开绿灯。”
他掏出手机,拨给媒体协调组。
“通知下去,盯紧外网动向。”
“一旦小陈司长那边有视频传回来,第一时间配合推流。”
高处和秦处应声,动手联系国内。
马禄昌背着设备,屁颠屁颠跟着陈烨进了电梯。
陈烨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红牛罐。
西方媒体那套玩法他太熟了——
预设好问题,引导路人回答,最后剪出一个他们想要的结论。
这种活儿他在剪辑室里拆了无数遍。
今天。
他要把麦克风对准那些真正过日子的普通人。
让他们自己张嘴。
一层一层,把那面自由的滤镜——
拆干净。
第398章 你哪位?
下午两点,巴黎第八区一处人流密集的露天广场。
陈烨靠在喷泉池子边,吸着半罐红牛。
马禄昌把运动相机夹在胸前,老王手里攥着个黑色的无线麦克风。
没打光,没横幅,连个像样的摄像机都没有。
陈烨从兜里掏出马克笔,在一个破纸壳上写了一行高卢鸡语,往脚底下的砖地上一扔。
老王低头瞅了一眼,他外语不行,问啥意思。
陈烨扯了下衣领。
“随便聊聊,聊聊你们眼中的生活和新东国。”
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看着这几个东方面孔指指点点,就是没人主动凑过来。
马禄昌擦了擦额头上急出来的汗。
“小陈司长,这没人理咱啊,是不是该扯个嗓子喊两句?要不我上去拉几个?”
“拉个屁,上赶着不是买卖。”
陈烨把空红牛罐捏瘪,反手丢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等鱼自己咬钩。”
没过五分钟。
一个戴着旧贝雷帽的高卢鸡老头溜达了过来。
老头手里拎着个塞得满当当的购物袋,看了看地上的纸壳,又看了看陈烨,嘴里嘟囔了几句。
陈烨直起身,脸上挂起那种人畜无害的笑。
“大爷,聊两句?”
老头撇了撇嘴,上下打量着陈烨。
“你们是新东国人?你们的记者也跑这儿来搞新闻了?”
“就随便聊聊。”
陈烨示意老王把收音麦递近点。
“大爷,您平时看新闻,觉得新东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老头一听这话,来精神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个危险的地方!”
“封闭,不自由,每天都在造武器,你们的人抢走了我们的工作岗位,还在向全世界倾销廉价商品。”
老头越说越来劲,购物袋甩得呼呼响。
“我每天看报纸,看到你们的官员那些强硬讲话,我都觉得世界马上要完蛋了。”
陈烨听完,没反驳,也没黑脸。
他指了指老头手里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大爷,您刚去超市买东西了?都买的啥啊?”
老头愣了一下,没跟上这东方小伙跳跃的思路。
但他还是伸手进袋子,掏出几样刚买的日用品。
一个电热水壶的包装盒,两套纯棉毛巾,还有一个给孙子买的遥控玩具车。
陈烨拿过那盒玩具车,翻到包装盒背面,指着角落里一排极小的字母。
“大爷,劳驾您念一下这行字。”
老头眯着眼凑过去,跟着念了出来。
“新东国制造。”
陈烨又顺手拿起那个电热水壶,底座标牌上,同样五个字。
纯棉毛巾的水洗标上,也印着一模一样的产地。
老头的表情僵了。
嘴张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要把购物袋夺回去,手腕抖了一下,没动。
陈烨不急不慢地把东西塞回购物袋,双手插进连帽衫兜里,看着老头的眼睛。
“大爷,您穿的用的玩的,家里上上下下全是我们造的。”
“既然您生活里处处都离不开新东国,那您每天担惊受怕的,到底是那个真实的新东国,还是电视机里媒体播给您看的新东国?”
老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又抬头看了看马禄昌胸前那个黑洞洞的运动相机镜头。
脸憋得通红,一扭头,提着袋子快步走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陈烨打了个响指。
“老王,就这段,一刀别剪。”
“掐头去尾丢群里,让小李配个本地语字幕,双端齐发。”
十分钟后。
酒店套房里,刘明超盯着电脑屏幕,倒了杯水端在手里,忘了喝。
秦处和高处满头大汗地操作着电脑,盯着数据后台同步推流。
文宣的那个百万粉海外账号,把这段视频甩了出去。
标题连个修饰词都没有。
《高卢鸡街头问答:你害怕的到底是谁?》
半个小时不到,播放量过了八百万。
国内的微薄和短视频平台全面引爆,各路大v和普通网友疯狂搬运。
满屏的弹幕快把那老头的脸全盖住了。
“哈哈哈,这大爷的沉默震耳欲聋!”
“小陈司长:我一不用刀二不用枪,就用产地标签教你做人。”
“魔法对轰!把老外大爷干得cpu都烧了!”
“攻击新东国是工作,离不开新东国是生活,没毛病啊老铁!”
全国文宣骨干群里也炸了锅。
西南州的黄强连发三条六十秒语音,嗓子都劈了,核心意思就一句话——
“小陈司长这手借力打力,不给他挂个一等功我上四八文宣门口静坐去!”
外网这会儿同样翻了天。
高卢鸡本地的社交平台上,这条街头采访视频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冲上趋势榜前十。
原本还想跟着自家媒体通稿骂陈烨的本地网民,看了视频之后,风向全变了。
“该死,我刚才去看了眼我的咖啡机,也是新东国产的!”
“那老头的表情太逗了,跟被人当众扒了裤子一样。”
“他在骗谁呢?媒体天天告诉我们新东国多可怕,结果我们全靠他们过日子。”
“我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失去便宜好用的微波炉吗?”
刘明超看着后台每秒几千条刷新的评论,把那杯凉透的水一口灌了下去。
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是赵达功打来的。
“小刘啊,那小子又去街上惹什么祸了?”
“没惹祸,就是在广场上跟当地老头聊天。”
刘明超揉了下太阳穴。
“聊出八百万播放。”
赵达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别让他挨极端分子的黑枪就行,别的随他搞。”
广场上,陈烨没停。
他又拦住了一个刚下班满脸疲态的年轻小伙,以及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单亲母亲。
问题不再纠结于新东国,而是改成了现实生活。
“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年轻小伙对着镜头,烦躁地抓着头发。
“担心什么?我担心下个月的房租!”
“那该死的房东又要涨百分之十的钱!我才不管地球另一边的新东国在干嘛,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干两份活,下个月我就要流落街头睡桥洞。”
单亲母亲对着镜头直叹气。
“我很累,医院看病的队伍排得太长了。”
“给孩子看个感冒要等四个小时,新闻里天天说新东国威胁到了我们的安全,但我连每天带孩子去公园都怕遇到那帮瘾君子。”
没有政治口号,没有官方背书。
全是最真实的牢骚,最直白的抱怨。
陈烨一条接一条地拍,老王在旁边切段,丢进群里。
酒店里的小李一秒不歇地翻译并发布。
不到两个小时。
西方媒体原本准备好的围堵通稿,被这几条没有任何特效和打光的纯生草视频,冲得七零八落。
高卢鸡主流媒体彻底慌了。
几个大报的主编在内部交流群里爆了粗口。
他们必须把这把火浇灭,必须把话题强行拉回“新东国官员操纵言论”的轨道上。
下午四点整,广场外突然开来一辆带有本地新闻台标志的转播车。
一个年轻的金发女实习记者。
手里攥着个带台标的话筒。
带着两个高壮的摄像大哥。
气势汹汹地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她刚大学毕业,正是满脑子新闻理想和政治正确的时候。
台里派她来拆穿这个东方官员的把戏,她觉得这是自己一战成名的机会。
女记者大步冲到陈烨面前,把话筒递到了陈烨的下巴底下。
“陈先生,你在利用底层民众的个别抱怨,试图转移大家对你们国家危险行径的视线!”
“这难道不是一种卑鄙的舆论操纵吗!”
陈烨垂着眼皮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半块面包塞进嘴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你哪位?”
第399章 发难就发难呗,who怕who!?
金发女记者被这句话呛了个正着,举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
她咬了下牙,重新摆出职业姿态。
“我是高卢鸡第三新闻频道的实习记者朱莉!”
“陈先生,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朱莉瞪圆了眼,身后的摄像大哥把镜头推近,怼着陈烨的脸。
围观的路人停下脚步,三两两凑过来看热闹。
陈烨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面包渣,眼皮都懒得抬。
“我回答你什么?回答你怎么预设陷阱吗?”
朱莉皱着眉,嗓门拔高。
“我哪里预设陷阱了!我问的是你是不是在利用底层民众的抱怨!”
陈烨笑了,扭头冲马禄昌胸前的运动相机扬了下下巴。
“看到没,这就叫西方媒体的单向审判。”
“不管我回是还是不是,在她的标题里,我都已经是个利用民众的罪人了。”
陈烨转回头,看着脸涨得通红的朱莉。
“你想搞大新闻,我不拦着。”
“既然你觉得我操纵舆论,那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个实验?”
朱莉把腰板挺直了。
“有什么不敢!我们从来都是客观报道真相!”
陈烨指了指围观的路人。
“你现在去随机采访十个人,就问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用你们准备好的提纲,问他们是否担心新东国影响生活。”
“第二个问题换成我给的,问他们生活里有哪些东西是新东国制造的。”
朱莉愣了愣,没想明白陈烨卖的什么药。
但台里的摄像机在拍着,她不想认怂,硬着头皮走向人群。
她盯上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把话筒递了过去。
“先生,请问您是否担心新东国威胁到我们的安全和生活?”
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
“呃,看报纸上说是挺危险的,他们很庞大,也许会有影响吧。”
朱莉回头看了陈烨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陈烨没搭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问第二个。
朱莉把话筒凑得更近了点。
“那请问,您的生活里有哪些东西是新东国产的?”
中年男人这回根本没犹豫。
“我的手机,电脑的显示器配件,家里的大屏电视。”
“还有我儿子的遥控无人机,哦对了,我太的卷发棒也是。”
男人如数家珍,越说越顺溜,跟刚才的支吾判若两人。
朱莉脸上的得意一下就挂不住了。
她不信邪,又转头抓了个牵着狗的年轻女孩。
同样两个问题。
年轻女孩对第一个问题满脸茫然。
“什么威胁?我不关心政治,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到第二个问题时,女孩眼睛亮了。
“那可太多了!我身上这件外套,狗子的牵引绳和自动喂食器。”
“全是网购的新东国货,便宜又好用!比实体店好太多了!”
朱莉连续问了七八个人,答案出奇的一致。
只要提到政治和威胁,路人不是在背新闻通稿,就是干脆说不知道。
只要一问生活用品,所有人来了精神,开始报菜名。
第九个路人是个秃顶的水管工,翻出自己工具箱里的扳手给朱莉看产地标签,还抱怨本地产的同款贵了三倍但更容易断。
朱莉没等他说完就把话筒收了回去。
她握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
原本是来拆穿陈烨的,结果把自己台里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这要是播出去,台长能吃了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拿眼神示意摄像大哥关机。
陈烨没给她跑的机会,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不拍了?你们那个所谓的客观真实的报道这就结束了?”
朱莉咬着嘴唇。
“这说明不了什么!商品贸易和国家安全是两个概念!生活用品不能代表地缘政治的威胁性!”
这句话倒有几分道理。
围观的路人里有两个人点了点头。
陈烨看着她,没急着接话。
“你说得对,商品是商品,立场是立场。”
朱莉眼里闪过一点意外,以为自己扳回一城。
“但问题是——”陈烨偏了下头,“你刚才问的第一个问题,本身就不是在谈地缘政治。”
“你问的是''是否担心新东国影响你的生活''。”
“生活。”
“你们自己选的词。”
“结果他们的生活里全是新东国的东西,你反倒说生活不算数了?”
朱莉嘴张了张。
陈烨没给她接话的空隙,直接看向那个黑洞洞的专业摄像机镜头。
“坏问题会制造恐惧,好问题会还原生活。”
“你们根本就不是在采访世界。”
“你们只是在替预设好的标题找证据。”
朱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猛一跺脚,带着两个摄像大哥转身就走。
连句场面话都没留。
马禄昌在旁边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第一反应是低头检查运动相机。
“录到了录到了,全录到了。”
他抬头看陈烨,嗓门压不住。
“小陈司长,这段要是发出去——”
“赶紧让小李剪出来。”
陈烨捏了捏后脖颈,打断他。
“做成双屏对比的格式。”
“左边放他们预设的鬼问题,右边放老百姓念产地清单。”
老王手里攥着收音麦,手指还在发抖,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高清素材发到群里。
不二十分钟。
酒店套房里的小李一通飞速操作,把这段视频甩到了外网平台上。
标题连个修饰词都没有。
《陈烨实景教学:西方媒体是如何教老百姓害怕的》。
视频上线后,热度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播放量半小时破千万,留言区彻底疯了。
高卢鸡的网民反应最猛。
“我的上帝!我们每天看的都是什么垃圾新闻?”
“那女记者的脸都被打肿了,她居然还想关机器跑路!”
“我终于看明白了,他们就是想用假问题骗我们产生恐惧!”
国内这边更夸张。
官方号评论区满屏的烟花表情包,热搜前三齐刷换血。
刘明超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盯着屏幕上飙升的数据,拿水杯的手都在哆嗦。
他的手机震了起来,赵达功打来的。
“小刘啊,那小子又去街上惹什么祸了?”
“没惹祸,就是在广场上跟当地记者上了一课。”
刘明超揉了下太阳穴。
“上出千万播放。”
赵达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别让他挨极端分子的黑枪就行,别的随他搞。”
与此同时。
第三新闻频道的主编办公室里,传出重重的砸桌子声。
主编指着灰溜溜逃回来的朱莉破口大骂。
没过多久。
该电视台在官方账号上发布了一份紧急声明。
声明里措辞极其严厉。
他们控诉陈烨利用官方身份羞辱实习记者,干扰新闻自由。
还呼吁民众不要被陈烨的短视频蒙蔽双眼,要相信权威。
马禄昌看到这条声明,拿着手机凑到陈烨面前。
“小陈司长,他们急了,开始发公文卖惨了。”
陈烨扫了一眼屏幕上那堆废话,嗤了一声。
“打不过就告状,也就这点出息。”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登录文宣局的百万粉大号。
顺手转发了那条电视台的声明。
然后在键盘上敲下一句评论。
“她没有被羞辱,她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问题也会撒谎。”
这条转发一出,最后一把火彻底烧起来了。
“原来问题也会撒谎”冲上海外平台热搜第一。
西方媒体辛苦苦搭起来的舆论滤镜,被这一句话拆了个干净。
陈烨根本不管网上的腥风血雨。
他只觉得口渴。
在广场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罐冰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老王和小李还在对着暴涨的数据傻乐。
陈烨却收起了笑,看向街角。
那是一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年轻送餐骑手。
油腻的制服,满脸疲态,眼底下全是乌青。
陈烨拿着没喝完的可乐,大步走了过去。
“bro,借个火。”
送餐小哥抬头看了他一眼,掏出打火机递了过去。
陈烨没抽烟,只是把玩着手里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你为什么不怕新东国?”
没有摄像镜头,没有话筒。
就一个东方人,蹲在路边,跟一个送餐的聊天。
送餐小哥愣了一下,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嘴里吐出一句脏话。
“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知道在哪,我怕个屁的新东国!”
“比起地球对面的国家,我更怕明天接不到足够的派送订单!”
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收音麦把这句话录得清楚楚。
陈烨把打火机还给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转身对着马禄昌和老王打了个手势。
“走,换个问法继续拍。”
广场上的人还没散。
陈烨拿着无线麦克风,找了个穿着破旧风衣的退休工人。
“大叔,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大叔叹了口气。
“担心什么?当然是去医院看病排不上队!”
“该死的医疗系统越来越烂了,感冒都要等四个小时!”
陈烨又把话筒递给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
“同学,你最担心什么?”
大学生满脸愁容。
“担心毕业即失业,这该死的通货膨胀让超市的物价太高了。”
一个接一个的回答,被如实记录下来。
没有人关心国际政治口号。
也没有人把新东国当成心腹大患。
所有人的抱怨,都集中在房租、账单、治安和排队看病上。
陈烨停下脚步,对着运动相机的镜头。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发言。”
“没有人教他们害怕谁。”
“是他们自己的生活,逼着他们每天担惊受怕。”
素材很快传回了酒店。
小李把这几十个回答拼在一起,没有花哨转场,只有纯粹的真实抱怨。
半小时后,新视频在海外平台发布。
《国际版问答:自由之下的账单与安全感》。
这次不用等推流。
蹲守在账号里的外国网民一拥而入。
评论区不再是看热闹的戏谑,而是铺天盖地的共鸣。
“这就是我的生活!我更怕下个月交不起燃气费!”
“那个送外卖的哥们说出了我的心声,媒体每天都在给我们转移视线!”
一条评论被几十万人点赞顶到了最上面。
“我之前看过新东国的那个答案不在稿子里的视频。”
“我曾经嘲笑过他们,但我现在很羡慕。”
“他们能用安全感回答国家的问题,而我连明天买面包的钱在哪都不知道。”
刘明超看着这条评论,端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喝。
他以为陈烨是去吵架的。
没想到是去拆基本盘的。
就在这时。
高处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听了两句,脸色一变。
“刘主任,出事了。”
高处捂着话筒,压低了声音。
“那边的人权组织坐不住了,刚才联合了十几家主流媒体发布预告。”
“他们准备在今晚召开一场紧急发布会。”
“主题是控诉小陈司长操纵西方底层情绪,破坏外交底线。”
刘明超的水杯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次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记者。
是整个舆论体系的联合围剿。
他转头看向马禄昌。
马禄昌站在窗前,听着高处的汇报,脸上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他没接话,只是看向门口。
陈烨刚推门进来,把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发难就发难呗。”
“正好,咱们今天采集的素材库还没用完呢。”
第400章 严正声明:都是ai干的,和我没关系!
高处忍不住开口提醒。
“不光是人权组织,连高卢鸡的两家国家电视台都掺和进来了。”
“他们给小陈司长扣的帽子是恶意干涉他国内政。”
刘明超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兜里的手机这时候疯了一样震个不停。
来电显示是国内最高外事部门的一个保密号码。
刘明超咽了口唾沫,走到窗边接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很硬。
意思就一个——大人物后天就到高卢鸡。
前面的铺垫和交锋可以有,但抵达前夜绝不能闹出不可收拾的舆论大麻烦。
必须降温。
刘明超挂了电话,扭头看坐在电脑前咬着吸管嘬红牛的陈烨。
“小陈司长,上面发话了。”
“大领导后天就到,要求咱们马上降温,不能再刺激对方了。”
陈烨松开鼠标,老板椅转了个圈。
“降温?”
“人家十几家媒体的发布会都要开到咱们脸上了,你现在跟我说降温?”
“你信不信咱们只要一缩,他们转手就会把屎盆子焊死在整个访问团头上?”
刘明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事故他更怕。
“可现在对面纠集了所有主流媒体,咱们这个节骨眼上硬碰硬,万一收不住怎么办?”
陈烨把吸干净的红牛罐随手扔进垃圾桶。
“缩了才叫收不住。”
他站起来,走到马禄昌跟前。
“老马,把下午剩的那些没用的素材全倒出来。”
“老王,去开三个海外新号,别用文宣的百万粉大号。”
马禄昌和老王动了起来。
刘明超急得在地毯上跺脚。
“小陈司长,这真不是闹着玩的!”
“你开新号发视频,人家一查ip就知道是我们这里!”
陈烨已经坐到那块四十九寸带鱼屏前面,手指噼里啪啦敲上了键盘。
“我就要让他们查出来。”
“不是说我利用底层情绪抹黑他们吗?”
“那我就给他们看点更专业的。”
刘明超盯着屏幕,心跳得快把嗓子顶出来。
陈烨手上极快,三段短视频先后在剪辑轨道上摆好了。
一段是满脸愁容的母亲在学校门口接孩子。
一段是几个白头发老人在救济站外面排着长队。
最后一段是那个送外卖的年轻人蹲在街角抽烟。
素材很普通。
但陈烨压暗了四度光线,加了厚重的黑边暗角,垃圾桶周围的色调被拉成一种让人犯恶心的偏黄。
三层涨价签被放大、放慢。
心跳音效叠着低频嗡鸣,铺满整条时间线。
刘明超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西方媒体平时拍新东国最爱用的那套地府滤镜。
陈烨拖着鼠标,开始在三条视频的开头加上巨大且扎眼的标题。
第一条——
震惊!
高卢鸡儿童竟不敢独自放学,自由的街道究竟藏着什么?
第二条——
实拍!
欧洲老人排队领取救济的凄惨现状,繁荣背后的谎言!
第三条——
被自由笼罩的年轻人为何害怕下个月的房租?
这才是真实的底层绝望!
秦处和高处在旁边看得背上发凉。
高处说话都变调了。
“小陈司长,这标题也太那什么了吧,这跟赤裸裸的煽动有什么区别?”
刘明超也慌了。
“这要是发出去,他们绝对会抓着这个去联合国告咱们!”
陈烨没搭理他们。
手一拉,把三段视频全部拖到片尾。
在黑屏的位置,打上了一行极其醒目的白字。
注:以上标题与滤镜风格,由ai深度学习近十年来西方媒体历史新闻后,自动生成。
屋子里没人吭声了。
马禄昌瞪圆了眼,使劲拍了一下大腿。
“卧槽,绝了!”
刘明超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
你敢说这视频是造谣煽动?
全都是你们自己媒体用了几十年的套路。
ai只是照着原样搬了一遍。
骂这视频无耻,等于骂你们自己。
“老王,新号建好了没?”
老王赶紧把三个新账号的密码发到陈烨电脑上。
“建好了,干净的号,一个粉丝都没有。”
陈烨噼啪两下登进去。
“没粉丝才好玩。”
直接按了发送。
“把这三条视频发给小李。”
“让他在文宣那个大号上,直接转发这三个新号的内容。”
刘明超看着上传进度条跑到一百。
晚上八点。
巴黎最大的一处新闻中心,灯火通明。
人权组织的负责人站在主席台上,嗓门拉得很高,手掌一下一下往演讲台面上拍。
“女士们,先生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强烈谴责那个来自新东国的年轻官员。”
“他正在利用我们社会的开放性,恶意挑动底层的敏感神经!”
台下坐着几十家西方主流媒体的记者。
长枪短炮全怼着主席台,快门声一片接一片。
好几个大型海外平台同步开着全球直播。
负责人越讲越上头,额角的筋都蹦起来了。
“他这是对新闻自由的践踏!是对我们社会秩序的挑衅!”
台下的记者们埋头记。
明天的头版头条,稳了。
但这群人不知道的是,文宣的百万粉大号在同一时间只配了一句话,把那三条视频转了出去。
来看看ai眼中的世界。
起先,一批死硬派的西方网民看到标题,直接冲进评论区开骂。
“无耻的造谣者,你们这是在抹黑我们伟大的国家!”
“必须封杀这个账号,这是恶意的国家级挑衅!”
但当他们刷到片尾那行ai生成的免责声明。
骂人的声音全哑了。
大批网友翻出了西方几大主流媒体过去的涉华报道。
截图拼在一起,贴进了评论区。
左边是陈烨发的视频截图。
右边是西方媒体以前的新闻截图。
除了地名换了,滤镜风格和构图,甚至连修饰词的句式都一模一样。
海外平台的服务器出了短暂的卡顿。
成千上万的外国网友涌进了人权组织的新闻发布会直播间。
弹幕跟瀑布一样把画面盖得什么都看不见。
“你们这群蠢货还在台上装什么受害者!”
“去看看别人拍的视频吧,原来你们一直是用这种垃圾新闻在喂我们!”
“被自己的回旋镖扎中的感觉怎么样?”
直播间里的负责人还在慷慨陈词。
台下一个眼尖的记者忽然叫了一声。
他拿着手机,满脸不敢相信地站了起来。
紧跟着,越来越多的记者低头看手机。
有人脸上没了血色,有人直接把笔记本合上了。
台上的负责人终于发觉哪里不对。
助理满头大汗地跑上来,把一个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
负责人看了一眼。
嘴角的弧度挂在那里,半天没收回来。
那三条视频的播放量,正在以一种吓人的速度往千万级别冲。
而他精心准备的这场发布会——
直播信号在三分钟后被掐断了。
台下的记者散了大半。
酒店套房里。
老王盯着后台数据,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笑得合不拢嘴。
“小陈司长,直播间被网民冲爆了!”
“人权组织那边把信号掐了,现在连他们官方账号的评论区都关了。”
陈烨靠在椅背上,拆了块口香糖扔嘴里。
“这就是不用脑子的下场。”
刘明超坐在沙发上,两眼望着天花板,一个字没说。
他干了二十多年外事。
头一回见着不发声明、不走程序、一个字的解释都没写,把对方整套舆论阵地摁在地上摩擦的。
国内各大账号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沸了。
“走敌人的路,让敌人无路可走!”
“我头一次觉得阴间滤镜这么顺眼!”
“不是儿,我踏马的头回见让ai背锅的!”
刘明超的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内部加密通讯软件弹出的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赵达功。
内容只有六个字。
“看到了,不用回。”
刘明超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好几秒。
放下手机,吐了口长气。
夜越来越深。
陈烨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回卧室。
刘明超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高卢鸡文化交流委员会的联络专员打来的。
刘明超赶紧接通,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
没提那三条视频。
也没再要什么公开道歉。
“刘主任,关于后天的大型高层文化交流论坛。”
“我们这边经过紧急磋商,决定对流程进行一些微调。”
刘明超眉头一挑。
“怎么个微调法?”
联络专员干咳了两声。
“为了保证交流活动的纯粹性和会议时间的高效。”
“我们决定全面取消媒体自由提问环节。”
“只保留提前沟通好的官方致辞。”
屋里几个人全愣住了。
取消自由提问环节。
西方社会向来把这种随意发问当做民主和自由的门面。
现在他们亲手把这扇门焊死了。
刘明超看了一眼陈烨,嘴角压了又压。
“既然是你们的决定,我们表示尊重和配合。”
电话挂断。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马禄昌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接着老王和小李也跟着笑。
刘明超终于松了肩膀,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瘫。
两天的提心吊胆,换来了一个最舒服的结果。
没有外交事故。
没有被扣帽子。
反倒逼得对方亲自下场,堵住了自家媒体的嘴。
陈烨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没回头,手搭在门把上,随口扔了一句。
“你看。”
“我就说吧。”
然后,门关上了。
第401章 摸鱼吃饭都能触发任务,真晦气!
早上九点半。
酒店里。
陈烨撇了撇嘴,手搭在鼠标上晃了两下。
电脑屏幕亮起来,游戏下载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不动弹。
“这破网速。”
陈烨拿指头敲了下键盘。
“高卢鸡这基建水平,路由器是拿土豆发电的吧?”
刘明超走近两步。
“小陈司长,今天您没什么外事安排,可以在酒店好好歇着。”
“中午楼下宴会厅准备了正宗的法式鹅肝冷餐,还有顶级的黑鱼子酱。”
他生怕这位活爹闲出屁来又跑去街上搞事,赶紧抛诱饵。
陈烨翻了个白眼。
“你管那叫饭?”
“那两片干巴巴的面包硬得能敲破头。”
“上面抹点腥得要命的破鱼籽,再加上几片得脂肪肝的鸭子肝。”
“这玩意儿喂狗,狗都嫌塞牙。”
陈烨一脸嫌弃。
“老马,老王,拿上钱包跟我走。”
冲着套房另一头喊了一嗓子。
马禄昌正窝在沙发角落啃法棍,一听这话直接蹦了起来。
“小陈司长,咱们去哪?”
“找点人吃的热乎饭。”
陈烨转身去抄那件万年不换的连帽衫。
刘明超张了张嘴。
看着陈烨套上衣服往门口走,又把嘴闭上了。
只要这祖宗不出去溜媒体,怎么样都行!
四十分钟后。
巴黎十三区唐人街路口。
出租车刚停稳,陈烨推开车门。
一阵极其熟悉的旋律顺着街角的大喇叭飘了过来。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马禄昌刚钻出车门,听到这动静,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晃了两下。
“我去,这歌都杀到欧洲来了?”
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定位。
陈烨双手插兜,溜达着往前走。
街道两边挂着一溜红灯笼,门头上全是繁体字招牌。
温州排档、川蜀火锅、东北铁锅炖、沙县小吃,一家挨着一家。
空气里全是大料、花椒混着红油的味儿,浓烈得冲鼻子。
“这才是人待的地方。”
陈烨用力吸了吸鼻子。
“成天闻高卢鸡那种发酸的香水味,我都快嗅觉失灵了。”
边走边看。
老王在后面跟着打量四周。
“小陈司长,这地方看着是真亲切,就是这路面也不怎么干净啊。”
老王指着街角溢出来的垃圾桶。
“你还指望他们天天用水冲大街呢?有这味道就知足吧。”
陈烨说着,停在一家门面有些年头的小饭馆前。
红底黄字的招牌。
老张家常菜。
木头门框积了一层黑乎乎的油垢。
陈烨推门走进去。
店里这会儿还没到正经饭点,只有靠墙的两桌坐着散客。
柜台后面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
穿着黑t恤,脖子上挂条银链子。
“三位?随便坐。”
小伙子拿了份过了胶的菜单走过来。
陈烨找了张靠窗的桌子,拉开椅子坐下。
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来个鱼香肉丝,一个爆炒肥肠,再弄个宫保鸡丁。”
小伙子拿着点菜单,刚准备拿圆珠笔写字。
目光在陈烨脸上停了一秒。
圆珠笔啪嗒掉在桌面上,滚到了地上。
小伙子眼睛瞪圆了,死盯着陈烨的脸。
盯了足有五秒钟。
猛把手伸进裤兜,掏出手机,大拇指哆嗦着划开屏幕。
视线在手机屏幕和陈烨的脸之间来回蹦。
“卧槽!”
嘴里脱口蹦出一句纯正国骂。
旁边桌上两个正在低头吃面的中年大叔吓得筷子都掉了,转头看过来。
马禄昌和老王互看一眼。
陈烨刚拿起桌上缺了个口子的塑料茶杯,停在半空。
“你认错人了。”
面不改色地把茶杯放回桌面。
小伙子急了,直接把手机屏幕往前一送,怼到陈烨眼前。
“绝不可能认错!”
手机屏幕上是外网海外热搜榜第一的词条。
配图正是陈烨昨天在欢迎酒会上端着香槟杯,当着所有记者的面硬怼克劳德的高清大头照。
“连我们唐人街的华人互助大群里,昨天晚上都在疯狂转你的视频。”
“兄弟,你昨天拿单向玻璃那个词怼那个西方女记者的时候,太特么解气了!”
小伙子脸涨得通红,手舞足蹈。
马禄昌捂着肚子转过头去憋笑。
老王低着头,双肩一抽一抽地抖。
陈烨眼皮跳了两下,伸出一根手指把手机屏幕推开。
“少扯淡,我不卖军火。”
“我就是个来出差干饭的。”
“你到底还做不做生意?赶紧上菜,饿死我了。”
拍了拍桌子。
小伙子嘿嘿直笑,弯腰捡起地上的圆珠笔。
“没问题陈哥!”
“今天这顿算我的,算我私人给您接风洗尘!”
拿着菜单一溜烟跑向后厨。
十二分钟后。
三盘热气腾腾的菜端上了桌。
小伙子跟着端了三碗白米饭放在旁边。
“陈哥,你们尝尝。”
陈烨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宫保鸡丁放进嘴里。
只嚼了两口。
整张脸拧在了一起。
一股浓烈到发指的甜酸味在舌尖上炸裂开来,满嘴全是劣质工业番茄酱的涩。
鸡肉的味道被盖得死死的。
“你管这玩意叫宫保鸡丁?”
陈烨扯过一张卫生纸,把嘴里的鸡丁吐了进去,揉成一团扔进桌底的垃圾桶。
又伸出筷子,在旁边那盘鱼香肉丝里拨弄了两下。
一块黄澄澄的果肉被挑了出来。
“鱼香肉丝里你给我放菠萝丁?”
“这也甜得发腻。”
把菠萝丁扔在桌上。
转头看那盘爆炒肥肠。
大肠颜色发白,表面挂着一层粘稠的糖醋汁。
陈烨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张家常菜?你家老张是吃糖精长大的?”
“盐都舍不得放,全搁糖是吧?”
年轻老板站在桌边,脸被骂得通红,搓着手有些尴尬。
“陈哥,这真不能怪我啊。”
“老外就爱吃这种改良版的左宗棠鸡和酸甜肉。”
“我不弄得甜一点,加点水果进去调味,他们根本吃不惯咱们正宗的味道。”
小伙子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的街道。
“而且我这店马上就要关门转让了。”
“我一个哥们在白人富人区开了家新派融合中餐厅。”
“他让我过去给他当帮厨。”
“那边专门做这种迎合老外口味的改良菜,能挣大钱。”
陈烨看着他。
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叫什么?”
小伙子愣了一下。
“张磊。”
“张磊,你这三盘菜要是端回国内,能被食客追着打三条街,你信不信?”
陈烨指了指那盘裹着糖醋汁的肥肠。
“你把花椒、干辣椒、豆瓣酱全扔了,换成番茄酱和白砂糖。”
“你不是在做中餐,你是在做一种叫''新东国风味''的西餐。”
张磊有些委屈,小声嘟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谁让咱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做生意呢,顾客是上帝,他们爱吃什么,我们就只能做什么。”
陈烨没吭声。
低头看着那盘白惨惨的肥肠。
又看了看门口积满油垢的木门框。
再看看这个二十出头、马上要去给别人当帮厨的年轻人。
下一秒。
“吃个饭都能触发任务,真晦气。”
第402章 这踏马才是人吃的!
【叮!检测到海外中华饮食文化出现严重妥协与挪用现象。】
【文化平视模块激活。】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中华厨艺与调味专精。】
铺天盖地的菜系记忆、火候手感、刀工技法,一股脑灌进陈烨脑子里。
陈烨拉开椅子站起来。
一把扯掉连帽衫,甩在马禄昌脑袋上。
“带路,去你后厨。”
小伙子没反应过来。
“啊?去后厨干嘛?”
“老祖宗留下的手艺,不是让你们这样用的。”
陈烨转着手腕,骨节咔咔响。
“看好了,今天免费教你,什么叫真正的东方味道。”
小伙子迷迷糊糊领着陈烨进了后厨。
地方不大,油烟和洗洁精的味道混在一块儿,有些刺鼻子。
陈烨伸手从墙角挂钩上扯下一条油了吧唧的围裙,在腰后系了个死结。
走到灶台前,单手掂起一口发黑的铸铁锅。
到水池边冲了冲,抓抹布擦干。
转回灶台,哐当一声把锅砸上猛火灶的架子。
小伙子在旁边看傻了。
这真是那个陈姓军火商?
这端锅的架势,比他干了三十年的亲爹还利索。
陈烨没废话,伸手拧开燃气阀门拧到底。
蓝色火苗嗖地蹿上来。
不到十秒,锅底烧得发红。
“冷鲜柜里的肥肠拿过来。”
“大葱,干辣椒,花椒全拿来。”
“手脚快点!”
头都没回。
小伙子下意识照做,跑去角落冰箱翻出食材,一股脑堆在不锈钢案板上。
陈烨抄起一把宽背菜刀。
刀在手里翻了一圈。
刀刃落上案板,哒哒哒哒,声音极密极连贯。
肥肠被切成大小一致的滚刀块。
大葱切三厘米斜段。
干辣椒切细丝。
一气呵成。
热锅下宽油。
油温烧到冒青烟。
陈烨抓了一把花椒和辣椒丝扔进去。
刺啦一声。
一股又浓又冲的麻辣味在厨房里炸了个满堂。
那种霸道的辛香,直接把原来黏在空气里那股发酸的番茄酱味全盖没了。
陈烨单手攥着铁锅把手,抓起肥肠块倒进油里。
肥肠落锅。
火苗顺着锅沿往上蹿。
半米多高。
呼啦一下。
“卧槽!”
小伙子吓得连退两步,后背磕上墙。
马禄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这火候...绝了。”
马禄昌咽口水。
这是锅气。
猛火爆炒逼出来的锅气。
陈烨不用测温枪,也不用塑料量勺。
右手拿大铁勺在调料盒里飞快舀取。
盐巴,味精,料酒。
沿锅边浇下去。
大火一直催着,火苗裹着锅底不松手。
最后抓起葱段扔进去,手腕抖了两下,铁锅上下一颠。
关火。
起锅。
装盘。
一盘红油锃亮、酱汁裹得严严实实的爆炒肥肠重重搁在案板上。
头顶大功率换气扇轰轰转着,抽不走这股直往天灵盖上顶的味道。
外面那两个吃面的大叔已经站起来了。
角落里那个啃改良版左宗棠鸡的高卢鸡白人大叔也伸着脖子往后厨门里瞅。
陈烨拿过一双干净筷子,递给年轻老板。
“尝。”
小伙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肥肠。
他使劲咽了下口水。
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挂着干辣椒丝的肥肠送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
外皮是猛火逼出来的那层微焦脆壳。
里头软糯爆汁。
花椒的麻占了上颚。
干辣椒的辣钉在舌尖。
大葱那股子清甜在嚼的过程中一点点冒出来。
所有味道在嘴里打了一套组合拳。
不需要一滴工业番茄酱。
不需要半颗水果粒。
小伙子眼眶唰地红了。
这是他十岁那年,在国内路边大排档吃到过的味道。
这是对高卢鸡白水煮万物的饮食文化,最直接最粗暴的味觉碾压。
“陈哥,我错了。”
小伙子一边猛嚼一边掉眼泪。
筷子停不住,夹了第二块又塞进嘴里。
“这特么才是人吃的东西。”
马禄昌和老王挤进厨房,一人抢了一双筷子冲到案板前。
“给我留两块!”
“别抢啊老马你这么胖了少吃点!”
两个人夹起肥肠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
这时候,小伙子放在案板旁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亮了,视频通话请求。
小伙子赶紧拿袖子擦了擦满是红油的嘴唇,用干净的指关节按了接通。
画面里,一个穿白色高档厨师服的年轻人。
左眼眶乌青,鼻子底下挂着干了的血痂。
背景全是碎玻璃和倒在地上的桌椅。
看得出来是个装修很贵的高档餐厅。
这人就是小伙子刚才说的那个在白人富人区开新派中餐厅的兄弟,耗子。
“耗子!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快叫人来帮我撑场子!”
对方在屏幕那边急得嗓子都劈了。
小伙子愣了。
“不是,你不是今天新店开业吗?谁揍你了?”
“有个几百万粉丝的高卢鸡本地美食博主!”
“跑我店里开直播踢馆来了!”
耗子抹了一把嘴上的血。
“他带了几十个白人食客在我店里点了一大桌子菜。”
“吃完以后,他对着几百万观众说我们中餐廉价、低端。”
“非说我们的改良菜全是化学香精和糖浆兑出来的,根本不配收这个价。”
耗子说话的声音一直在抖。
“他带的那帮人在店里起哄,砸了我招牌,桌椅全掀了。”
“外面警察站在那里看热闹,压根没人管。”
“耗子,你赶紧叫街坊兄弟帮忙啊!”
小伙子拿着手机,扭头看向陈烨。
“要不,...去看看?”
“走,去看看。”
第403章 不做了,不做了,不做了还不行吗!
出租车在一栋刷着灰蓝色涂料的三层楼前停下。
陈烨推开车门,抬头扫了一眼。
二楼的招牌还算气派,金色大字写着东方印象,底下一行小字是高卢鸡语的翻译。
门口的落地玻璃碎了一大块。
里面没开灯。
张磊已经跳下车往里冲了。
马禄昌和老王跟在陈烨后头,三个人走到门口往里一瞅。
一地碎玻璃碴子。
四五张实木桌子东倒西歪,有两把椅子腿都断了。
墙上挂的仿古水墨画被扯下来,踩出几个鞋印。
吧台前面的酒架倒了半截,红酒瓶子碎了好几个,地上淌着一滩暗红的液体,混着玻璃渣子,踩上去嘎嘣响。
张磊跨过地上的残渣,蹲到了角落里。
耗子靠着墙根坐在地上,白色厨师服前襟沾了血,左眼乌青肿得快睁不开。
张磊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没说话,就蹲在那儿。
陈烨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马禄昌凑过来,压着嗓子。
“小陈司长,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人都走了。”
陈烨踢开脚底下一块碎盘子。
“你觉得这地方的警察管得着?刚才耗子自己说了,警察就站在外面看热闹。”
马禄昌把嘴闭上了。
老王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砸碎的招牌残片,翻过来看了看,递给陈烨。
上面还能辨认出一行印刷体,融合,东方,新派。
陈烨把残片搁在吧台上,撸起袖子。
“愣着干嘛?先收拾。”
马禄昌反应过来,赶紧把双肩包搁下。
四个人花了大半个小时,把倒了的桌椅扶正,碎玻璃扫到角落,地上的酒渍用拖把擦了两遍。
断了腿的椅子搬到杂物间。
能用的桌子归拢到一起,勉强凑出两张能坐的。
耗子被张磊从角落搀起来,按在椅子上。
张磊翻遍后厨,端出几碟冷盘,花生米、拍黄瓜、凉拌腐竹。
冰箱里摸出六瓶啤酒,往桌上一摆。
陈烨拉开椅子坐下,拧开一瓶,没喝,推到耗子跟前。
“先喝口,缓缓。”
耗子接过去,仰脖灌了小半瓶。
放下瓶子,用袖子擦了擦嘴。
嘴角有道口子,碰到了,嘶了一声。
“那个博主叫皮埃尔,高卢鸡本地做美食测评的,四百多万粉丝。”
耗子盯着桌上的花生米,嗓子发沙。
“今天中午他带了一帮人来,说要给我这新店做首发测评。”
“我还高兴得屁颠屁颠的,给他们上了满满一桌子菜。”
张磊在旁边攥着啤酒瓶,手指关节发白。
“他们吃了大半桌子,吃得挺开心的。”
“然后那个皮埃尔把镜头对准我,开始直播。”
耗子吸了下鼻子。
“他说我们中餐就是把廉价食材泡在糖水里卖高价。”
“说我这菜全是化学香精兑出来的,不配进富人区,不配收三十欧一份。”
“还说东方人应该待在唐人街,别出来丢人现眼。”
马禄昌手里的啤酒瓶拧得嘎吱响。
陈烨没吭声。
“我想解释,他直接把盘子摔我脸上。”
耗子指了指肿起来的左眼。
“这一下子就是盘子边沿刮的。”
“然后他带的那帮人开始起哄,砸桌子,摔杯子。”
“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两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这是消费纠纷,让我们自行协商。”
“协商个屁。”
张磊没忍住,一拳砸在桌面上。
“你知道那帮白人走的时候说什么吗?”
“他们说这条街不欢迎你。”
耗子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
“我花了两年的积蓄开这个店。”
“装修、设备、食材,全砸进去了。”
“我妈从国内寄来的那套景德镇餐具,说开业讨个好彩头的,全碎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
“张磊,咱们这帮人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你说图什么?”
张磊喉结动了两下,没接话。
耗子又灌了一口酒。
“我爸是第一批出来的。”
“九几年,借了一屁股债,在唐人街盘了间铺子,卖炒面卖炒饭。”
“那时候老外管咱们叫便宜的中国佬。”
“我爸说没事,等赚了钱,等下一代长大了,就好了。”
耗子把空瓶子搁在桌上,瓶底磕出一声闷响。
“结果下一代长大了。”
“好了吗?”
“好个屁。”
张磊绷不住了,红着眼眶接话。
“我家也一样。”
“我爸来的时候,在巴黎北边开了个兰州拉面馆。”
“正宗得不得了,牛骨汤熬八个小时,辣子油是自己炒的。”
“结果呢?”
“老外嫌膻,嫌辣,嫌汤浑。”
“我爸就开始改。”
“今天少放点辣,明天多加点糖。”
“改到后来,那碗面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张磊抓着自己的头发。
“可是不改不行啊。”
“不改就没人来吃,没人来吃就交不起房租,交不起房租就得关门。”
“关了门,我们能去哪?”
“回国?”
“回去干嘛?”
“我在国内连户口都没有。”
“我的证件上写的是这里,我的口音是这里的,但我长了一张东方人的脸。”
“白人说你是外来的。”
“回国,国内的亲戚说你是外面的。”
“里外不是人。”
老王站在旁边,手里的啤酒一口没动,听得发愣。
马禄昌低着头,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扔,嚼得特别慢。
耗子又开了一瓶。
“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
“那些早年出来的老一辈华人,有些混出来了。”
“开了连锁,做了批发,有钱了。”
“但他们管我们叫什么?叫新来的。”
“我爸来了三十年了,他们还叫他新来的。”
“我在这儿生的,长的,他娘的我还是新来的。”
耗子嗓门越来越高,眼眶彻底红了。
“我不是不知道改良菜难吃!”“我自己都不愿意吃那个甜不拉几的破玩意!”
“可我能怎么办?”
“正宗的不做了,改良的也被人砸了。”
“不做了!”
耗子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
“这破餐厅老子不做了!”
“去给白人端盘子,去洗碗,去刷厕所,都行!”
“反正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干这个的料!”
张磊跟着抹眼泪,嘴里嘟囔着别说了别说了,自己却越哭越凶。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一片狼藉的餐厅里,哭得跟小孩似的。
第404章 《小陈司长悠闲假期,个人vlog》
“小陈司长...”
马禄昌话还没说完,陈烨摇了摇头。
站起来,把椅子塞回桌底。
桌上那盘爆炒肥肠还剩两块,红油亮得晃眼。
陈烨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连帽衫,走到餐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一片碎玻璃和扶正的桌椅中间,眼睛红通通的,花生米壳撒了一桌。
没再说什么。
轻轻把门带上了。
街上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唐人街的红灯笼亮了一排,映在对面那家沙县小吃的招牌上,红糊糊一团。
马禄昌跟出来,嘴巴张了张,看着陈烨的背影,又咽回去了。
老王抱着那个装无线麦的布袋子,站在门口没动。
三个人在街边站了快一分钟。
“走吧。”
陈烨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没人说话。
马禄昌靠着车窗,脸上那层惯常的菊花笑没了踪影,两只手交叉搁在肚皮上,大拇指一搭一搭地磕着。
老王坐副驾,盯着仪表盘上一个缺了角的圣母像看了一路。
陈烨靠在后座,帽子扣着半张脸,眼睛闭着。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四十分钟后。
酒店大堂。
电梯门一开,刘明超正好端着文件夹从走廊那头过来。
后面跟着秦处和高处,两人脸上挂着忙了一整天的倦。
“小陈司长,今天休息得怎么样?”
刘明超笑着打招呼,眼神扫了一圈。
马禄昌没搭话。
老王冲刘明超点了下头,侧身进了旁边的房间。
陈烨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直接推开套房的门。
门在身后合上。
没摔,没响。
就是很正常地关了一下。
刘明超的笑还挂在脸上,慢慢收了。
他转头看马禄昌。
马禄昌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了一眼。
刘明超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在这边待了这些天,他多少学会了一件事。
这位爷不主动开口的时候,别去碰。
秦处端着保温杯凑过来,嘴巴刚张了半个字。
刘明超摆了下手,她识趣地退了回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差不多一个钟头。
刘明超、秦处、高处坐在外事那间套房的客厅里,各自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白天的对接纪要。
房间门被推开了。
马禄昌那颗圆脑袋从门缝里挤进来,嘴角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弧度。
手里举着三杯白色纸杯装的奶茶,纸杯上印着那个歪嘴雪人的logo。
“诸位辛苦了。”
马禄昌把三杯雪王往茶几上一字排开。
“小陈司长让给你们带回来的。”
秦处第一个抬头。
她盯着那个纸杯上的雪人看了两秒。
“这不是那个...”
“蜜雪冰城。”
马禄昌点头,很得意的样子。
“唐人街有,六欧一杯,比国内贵了七八倍,但架不住小陈司长惦记着你们呐。”
高处伸手拿起一杯,吸了一口。
柠檬水,冰的。
酸得他牙根一阵发痒。
“这玩意儿都杀到高卢鸡来了?”
高处又吸了一口。
刘明超拿起自己那杯在手里转了转,杯壁上的水珠蹭了他一手。
喝了一口。
凉的,甜的,带一股廉价但亲切得要命的柠檬味。
这几天在高卢鸡喝的那些死贵的气泡水和发酸的香槟,全在这一口里被洗干净了。
“该说不说。”
秦处捧着杯子,肩膀松了下来。
“自家的东西就是好。”
刘明超放下杯子,看着马禄昌。
“倒是你们文宣的,在外面晃了一整天,又跟小陈司长搞出什么名堂了?”
马禄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弹簧发出吱嘎的哀嚎。
“瞧您说的,要是有名堂我们小陈司长还能忘了您几位?”
他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又揣回兜里。
“高卢鸡的网速您也清楚,跟拿土豆发电似的,啥也干不了。”
“菜又难吃,出去打打牙祭罢了。”
他停了一下。
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碰上点事儿。”
三两句带过了唐人街吃饭、中餐改味、陈烨下厨的事。
然后话头一拐,说到耗子那个新开的店。
四百万粉的本地美食博主带人砸场,盘子摔脸上,桌椅掀了个精光,警察站在门口看热闹。
马禄昌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拿保温杯盖子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俩小孩坐在一地碎玻璃里喝酒抹眼泪。”
“有句话是那个叫耗子的小伙子说的原话。”
他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白人说你是外来的,回国亲戚说你是外面的。”
“里外不是人。”
客厅安静了。
秦处攥着纸杯,吸管含在嘴里没动。
高处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鼓着。
刘明超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的筒灯。
“小陈司长什么意见?”
刘明超问。
马禄昌摇了摇头。
“没说。”
“回来路上一句话没讲,回房间就把门关了。”
刘明超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在场几个人都是老江湖。
有些东西不用说出口,看陈烨进电梯时那张脸就够了。
高处张嘴想说点什么,被刘明超一个眼神按住了。
“行了,各忙各的。”
刘明超端起蜜雪冰城又喝了一口。
马禄昌拍着大腿站起来。
“得嘞,我回去看看小陈司长需要什么。”
晃悠着出了门。
隔壁套房。
陈烨坐在那块四十九寸的带鱼屏前,鼠标点了两下。
游戏启动界面终于弹了出来。
“这破网速。”
他拧开一罐红牛灌了一口,等着匹配。
终于进了一把对局。
二十分钟后。
屏幕上弹出鲜红的失败结算画面。
四个队友,三个挂机,一个全程在泉水打字骂人。
陈烨瞪着屏幕上自己那个零杠七的战绩,太阳穴突突跳。
“这他妈什么匹配机制。”
椅子往后一推,伸手去够桌角的无糖可乐。
手指刚碰到罐子。
手机震了。
微信。
全国文宣骨干群。
黄强发了一条链接进来。
标题赫然写着:
《小陈司长漫长的假期,个人vlog》。
陈烨拇指停在屏幕上。
点进去。
画面一开始就是他走进唐人街的背影,连帽衫帽子拉到脑袋上,双手插兜,旁边蜜雪冰城的喇叭正在外放那首洗脑神曲。
镜头晃了一下,切到他在老张家常菜坐下点菜的侧脸。
再切到他系着油了吧唧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颠锅的画面。
火苗蹿起来的那一瞬,配了一个慢镜头。
然后是饭桌上,耗子和张磊举着啤酒瓶,哭得稀里哗啦。
再然后是那间被砸得乱七八糟的东方印象,碎玻璃,断腿椅子,墙上被踩了脚印的水墨画。
全程没有旁白。
没有文案。
甚至连个背景音乐都没配。
就是运动相机最原始的收音,啤酒瓶碰桌面的声响,年轻人哭腔里夹着的骂街,还有灶台上油锅的刺啦声。
片尾画面定格在陈烨带上餐厅门的手上。
门缝越来越窄。
最后一帧是从门缝里看到的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坐在昏黄灯光下的碎玻璃堆里。
黑屏。
群里已经炸了。
黄强发了三条语音,每条都超过五十秒,点开第一条,嗓子劈得跟砂纸似的。
“各位看了没有!这个vlog我看了三遍!这个视频剪得太踏马的那什么了!”
秦奋跟了一句文字:这视频谁剪的,手法老练得很,该不会是小陈司长本人吧。
王强:不像,小陈司长要剪肯定配《好运来》了。
章为民:赌一包华子,马禄昌剪的,老王拍的。
刘志峰:别吵了,转发了,我们南江已安排搬运。
陈烨盯着屏幕上那个播放量。
发出去不到四十分钟。
国内平台播放已经过了三百万。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
扭头看了眼虚掩的卧室门。
马禄昌的双肩包就杵在门边行李架上,拉链敞着一半,运动相机的充电线耷拉在外头。
陈烨眼皮垂了一下。
那个胖子什么时候剪的。
什么时候发的。
什么时候把链接丢进了全国文宣骨干群。
他想起出租车上马禄昌靠着车窗不吭声的样子,大拇指搭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
那会儿就在剪了。
陈烨拿起手机。
退出全国文宣骨干群的聊天窗口。
切到私聊。
找到马禄昌的头像。
打了几个字。
马禄昌。
发送。
三秒后。
对面秒回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陈烨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五秒钟。
把手机摔在桌上。
“马禄昌!!!!”
隔壁房间的门板震了一下。
第405章 建议拍个系列,就叫《军火之王》
套房的门缝里先挤进来一颗圆脑袋。
马禄昌左看看,右瞧瞧,确认没有飞来的拖鞋或红牛罐,才把一只脚迈了进来。
“小陈司长,消消气。”
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弧度,声音放得比蚊子还轻。
“我这不也是替您着想嘛,带薪休假,合理合法摸鱼,您上哪儿找这种好事去?”
陈烨坐在带鱼屏前,背对着他,没转头。
“谁让你发的。”
“没人让我发。”
马禄昌又往前蹭了两步,鞋底在地毯上磨出细微的沙沙声。“这不是素材都在相机里存着嘛,不用白不用,扔那儿发霉也可惜。”
“可惜个屁。”
“再说了,也不光是钱总刘总那边在关心您。”
马禄昌已经凑到陈烨椅子旁边,手伸进裤兜掏出手机,大拇指划拉了两下,停在评论区界面,举到陈烨眼皮底下。
“国内的网友们也在催更呢。”
陈烨眼珠没动。
马禄昌把手机往前又递了两寸。
“您瞅瞅,都说好看,爱看,多看。”
“让咱们多拍点您出差日常的。”
“人家原话说的是,就想看看这位零零后文宣人员怎么在高卢鸡生存的。”
陈烨的视线从游戏失败结算界面上挪开,往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
评论区置顶的那条,点赞数已经六位数了。
写的是:
我听人说,零零后就是喜欢休产假。
前几天刚弥补了ai不能背锅的短板,现在又盯上了海外同胞。
期待期待期待。
底下跟着一串回复。
第二条:建议拍个系列,就叫《军火之王》,第一集已经有了,催更第二集。
第三条:刚才那段颠锅的慢镜头我录屏了,配上摇滚乐循环播放,爽到头皮发麻。
第四条:锅气比他怼人的语气还冲,建议国家文宣总局开个厨艺频道,名字我都想好了——《舌尖上的外交事故》。
陈烨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压住。
又往下压了压。
还是没压住。
“他们期待个锤子。”
他把手机推开,转过椅子,盯着马禄昌那张圆脸。
“我踏马到底是谁干的,说清楚。”
马禄昌脖子往下缩了一截,眼神飘向天花板。
“是谁剪的。”
马禄昌的脑袋歪了一下,嘴里发出一个极轻极短的气音,跟漏气的轮胎似的。
“是谁配的字幕。”
马禄昌两只手背到身后,左脚往后退了小半步,鞋跟磕在凳子腿上,差点绊倒。
“是谁往全国文宣骨干群里扔的链接。”
马禄昌两只手交叉到胸前,又放下来,又交叉上去,最后揣进裤兜,十根手指在口袋布料里捏成一团,死盯着地毯上一个不存在的污渍。
陈烨站起来。
马禄昌的肩膀往上耸了一下。
陈烨走过去。
马禄昌的脖子又缩了半寸。
陈烨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小冰箱,拿了一罐无糖可乐。
拉环嘶地一声弹开。
灌了一大口。
“下次再偷拍我,把你那破相机塞你裤裆里。”
马禄昌重新活了过来,嘿嘿两声,顺手从旁边搬了个凳子,屁股一沉,坐到陈烨椅子边上。
凳子腿歪了一下,发出吱嘎的惨叫。
“得嘞得嘞,下次一定提前请示。”
陈烨没理他,重新坐回电脑前。
可乐罐搁在鼠标垫旁边,水珠往下淌,桌面洇出一小片水印。
游戏是不想再开了。
连输两把,匹配到的队友一个比一个离谱。
手机又震了。
全国文宣骨干群。
陈烨随手点进去。
刚才那波vlog的热闹劲儿已经过了。
没人再提那个视频。
这帮人精似的地方文宣主任,嗅着味儿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
群里的画风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黄强甩了一段视频进来。
画面里,一帮穿得花枝招展的大妈在体育场边的跑道上排练舞蹈。
领头那个穿了件明制汉服,端庄大气,一看便是正统的。
黄强配文:各位看看,咱们州超啦啦队初版方案,平均年龄五十三岁,战斗力拉满。
秦奋秒回一张图。
中原那边更离谱。体育场看台上铺了一面巨型tifo,画的是一只踩着煤气罐的玄鸟,爪子上抓着个足球,翅膀展开快把半个看台盖住了。
秦奋:我们中原的tifo二稿出来了,玄鸟抱煤气罐,寓意火力全开。施工队说铺的时候差点把看台栏杆压塌。
王强跟了一段语音,陈烨没点开,直接看文字。
北河的方案是碳纤维骨架的巨型鲲,嘴里叼着根三米长的鱼竿,鱼竿上挂着对手队的队旗。
章为民发了张效果图:东海这边做了个钢铁鲸鱼模型,赛前从场边水幕里钻出来,背上喷水雾,配合无人巡逻艇编队在场外河道上列阵。
陈烨刷着屏幕,可乐罐举到嘴边停住了。
好家伙。
他离开总局才多久,这帮人就玩出花来了。
五十三岁啦啦队,玄鸟抱煤气罐,碳纤维鲲加鱼竿,钢铁鲸配水幕。
一个比一个癫。
黄强又发了一条:小陈司长,玄鸟那个煤气罐的颜色,您觉得用红的好还是用银的好?红的喜庆,银的有工业感。
秦奋跟着:对对对,还有tifo的配色,我们纠结了三天了,小陈司长您给拍个板。
王强:北河的鲲,嘴巴张开角度多大合适?太大了像在打哈欠,太小了叼不住鱼竿。
章为民:鲸鱼喷水的高度呢?三米还是五米?五米的话前排观众得穿雨衣。
一连串的@陈烨。
陈烨盯着屏幕,太阳穴开始跳。
马禄昌识趣地往后缩了缩凳子。
群里的消息还在往上蹦。
黄强追了一条:小陈司长?在吗?
秦奋:司长?
王强:小陈司长您是不是睡了?
陈烨把可乐灌完,空罐子往桌上一磕。
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煤气罐用绿的,环保。
鲲嘴巴张九十度,越蠢越好。
鲸鱼喷十米,谁湿谁活该。
发出去。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黄强连发十几个鼓掌的表情。
秦奋:绿色煤气罐,绝了,这不就是咱们中原特色嘛!
王强:九十度!哈哈哈哈我这就让施工队改!
章为民:十米水柱,章某人听令!
陈烨把手机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马禄昌在旁边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小陈司长……”
“闭嘴。”
陈烨盯着天花板。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老马。"
马禄昌正准备起身去倒水,听到这俩字,屁股又坐回去了。
"那个皮埃尔,四百万粉的美食博主,今天砸店那个。"
"帮我查查他。"
第406章 中法——呸——中高文化美食交流展示活动
马禄昌的效率比预想中快得多。
倒也不是他勤快。
是根本不用他动手。
陈烨手机屏幕上,抖音海外版的推送弹窗自己蹦了出来。
算法这玩意儿,你白天搜了什么,晚上它就往你脸上糊什么。
陈烨点开推送。
视频封面上,一个留着精心打理的络腮胡、穿深蓝色亚麻衬衫的高卢鸡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嘴角歪着,两只手摊开,身后是一桌子被翻得稀巴烂的中餐盘子。
四百二十万粉丝。
皮埃尔·莫朗。
视频标题翻译过来就一行字——《我终于找到了巴黎最难吃的餐厅,来自神秘东方的味觉灾难》。
陈烨把手机横过来,音量摁到最大。
视频一开头,皮埃尔坐在耗子那家东方印象的餐桌前。
桌上摆了六七道菜,摆盘还算整齐。
皮埃尔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
嚼了两口。
脸上从微笑变成皱眉,再变成一种极其做作的干呕。
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吐在餐巾纸上,对着镜头摇头。
“朋友们,这就是典型的东方廉价食物。”
“大量的糖,大量的味精,大量的劣质油脂。”
“他们把最便宜的原料泡在化学调味剂里,然后卖给你三十欧元一份。”
“这不是烹饪,这是欺诈。”
身后那帮跟来的白人食客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个摇头,有人甚至往地上吐。
陈烨拇指搁在屏幕上没动,继续往下看。
画面一切。
皮埃尔站在东方印象的门口,背后就是那块金色招牌。
他伸出手指,指着招牌上的中文字。
“你们知道吗,这些东方人正在入侵我们的富人区。”
“他们在唐人街卖五欧元的炒面还不够,现在想跑到我们的地盘来收三十欧。”
“用他们那种充满糖精和味精的垃圾,试图冒充高端料理。”
皮埃尔摊开双手,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对东方人没有偏见。”
“但请你们回到属于你们的地方去。”
“高端餐饮不是你们的赛道。”
视频最后二十秒。
皮埃尔对着镜头,语气变得煞有介事。
“说到东方,最近他们那位被制裁的年轻官员正在我们的街头搞事情。”
“拿着摄像机到处拍我们的穷人和垃圾桶,试图证明我们的国家很糟糕。”
“朋友们,不要被他欺骗。”
“一个连自己国民的食物都做不好的国家,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们的生活?”
画面定格。
结尾是皮埃尔竖起大拇指,缓缓翻转,朝下。
配的字幕:零分,建议关门。
陈烨把视频划到底部。
评论区置顶第一条,两万多赞。
“皮埃尔说得对!东方人应该待在唐人街,别来污染我们的街区!”
第二条,一万六千赞。
“那个被制裁的东方官员和这些劣质餐厅是一回事,都是来搞破坏的。”
往下翻了翻,骂声成片。
偶尔有几条替中餐说话的,全被踩到了最底下,回复里还被围攻。
陈烨把评论区从头刷到尾。
手机甩到桌上。
椅子转了半圈,面朝着窗户。
窗帘没拉,外面是高卢鸡入夜后的灯光,远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亮着黄澄澄的光带。
马禄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门缝里冒了出来,那颗圆脑袋跟个不倒翁似的往里探。
“小陈司长,您看了没?那个皮埃——”
“看了。”
“那您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
“出去。”
马禄昌的脑袋缩回去了半寸。
“可是小陈司长,这个视频现在播放量已经两百多万了,而且还在——”
“我说出去。”
陈烨声音不大,马禄昌的脑袋彻底缩了回去。
门合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陈烨靠在椅背上,两只脚翘到桌沿上,鞋底在桌面上蹭了两道灰印子。
烦。
一个四百万粉的高卢鸡大鼻子,砸了人家店,打了人家的脸,还拍成视频发到网上收割流量。
那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坐在碎玻璃堆里哭。
耗子那句话又钻出来了。
白人说你是外来的,回国亲戚说你是外面的。
里外不是人。
还有张磊在后厨吃那块爆炒肥肠时红掉的眼眶。
陈烨闭着眼坐了几秒。
然后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到小冰箱前,拉开门,拿了罐红牛。
拉环一扯,灌了两大口。
嗝了一声。
烦归烦。
事儿还是得办。
不是因为系统。
是因为那两个哭鼻子的小子让他堵得慌。
当然了,他死都不会承认这一点。
正准备重新坐回电脑前。
啪。
门又开了。
马禄昌那颗圆脑袋第三次出现在门缝里。
这回探进来的不止脑袋,还有半截肩膀。
“小陈司长,我知道您让我滚,我马上就滚——”
陈烨转头看他。
“但是!”
马禄昌赶紧把关键信息往外倒。
“我就说一句话!一句!”
“滚。”
“好嘞好嘞,马上滚。”
马禄昌的脚确实往后退了一步。
嘴没停。
“就是这次出访,不光是领导间的正式会见。”
“后面还安排了一整套文化交流的活动。”
“包括但不限于——美食文化展示、传统工艺表演、城市推介会什么的。”
马禄昌掰着手指头数。
“所以当时钱总长点名让您和我们跟团来,不光是为了对付媒体。”
“文化交流这块,上头也是有预期的。”
他顿了一下。
“这事儿我前两天就从刘主任那边听了个底,一直没敢跟您提。”
马禄昌把脑袋往前凑了凑。
“您看,这是不是正好——”
一个空红牛罐从三米外飞过来。
角度刁钻,力道精准。
擦着马禄昌的耳朵边过去,砰地弹在门框上,骨碌碌滚到走廊里。
马禄昌的脖子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缩进了肩膀里。
“我坐着看,躺着看,趴着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在这儿给我下套。”
“我来高卢鸡是干嘛的?休假的!”
“文化交流?让刘明超去!让秦处去!让高处去!”
“实在不行把黄强从西南空运过来,让他去跳广场舞!”
马禄昌左脚已经迈出了门槛。
“得嘞得嘞,您歇着您歇着。”
“我这就出去,您要有什么想法,随时吩咐。”
“我,老王,小李还有孙干事,都在外面候着呢!”
门在外面轻轻带上。
陈烨站在原地,胸口一股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这些人。
一个两个的。
不是拿航母钓他,就是拿一个亿的预算钓他,要么拿硬件和红牛钓他。
现在好了,连文化交流活动都提前埋好了。
什么叫前两天就听说了。
什么叫一直没敢提。
翻译翻译就是——陈烨你别想跑,活儿早就给你安排好了,就等你自己往坑里跳。
陈烨往椅子上一摔。
打开手机,又把皮埃尔那条视频翻出来看了一遍。
两百四十万播放量。
评论区前排全是骂中餐和骂新东国的。
陈烨把视频暂停在皮埃尔竖大拇指翻转朝下的那一帧。
盯了三秒。
退出抖音。
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敲了一行字。
“巴黎皮埃尔·莫朗餐厅”
点开官网。
餐厅名叫“莫朗之家”,位于巴黎第七区,挨着政府机构扎堆的那片区域。
主打高卢鸡传统家庭料理。
人均消费八十到一百二十欧。
官网首页挂着一张皮埃尔穿围裙端着铸铁锅的照片,笑得跟个慈善家似的。
陈烨又点开皮埃尔的社交媒体主页。
四百二十三万粉丝。
日常内容清一色的探店测评。
往下翻了二十多条。
有意思。
他测评高卢鸡本地餐厅的时候,措辞客客气气的,就算菜不好吃,最多说“有提升空间”。
测评意大利餐厅、西班牙餐厅,偶尔带点调侃,也是点到为止。
唯独涉及亚洲餐厅的几期。
日料、泰餐、越南粉、中餐。
用词全变了。
“廉价”“劣质”“化学调味”“不卫生”“不入流”。
流量也全变了。
亚洲餐厅的测评视频,播放量普遍是其他视频的三到五倍。
骂得越狠,数据越好。
陈烨锁屏。
手机扣在桌面上。
这人不是单纯的蠢。
是精明。
他吃准了高卢鸡本地观众的情绪消费习惯。
踩亚洲人就是流量密码,踩中餐更是财富密码。
每踩一次,粉丝涨一波,广告报价翻一翻。
耗子的店只是他流水线上的又一个素材。
砸完拍完,发出去,收割完流量,他连那家店叫什么名字都不会记住。
陈烨拿起手机。
打开和马禄昌的私聊窗口。
敲了一行字。
“你刚说的那个文化交流活动,具体什么时候?什么形式?”
发送。
四秒后。
马禄昌秒回。
“我就知道!!!我这就去找刘主任问清单!!!”
后面跟了十六个感叹号和一个拳头表情。
陈烨盯着那串感叹号,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手机再次被摔到桌上。
五分钟后。
套房的门被推开。
马禄昌冲进来的速度,不像一个两百斤出头的胖子。
手里攥着一张从刘明超那儿要来的a4纸,纸都被捏出了褶子。
“小陈司长!问到了!”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后天有一场中法——呸——中高文化美食交流展示活动。”
“地点在塞纳河边上一个展览中心,规格不低,两边都有政府背景。”
“咱们这边原本安排的是茶艺表演和书法展示。”
马禄昌顿了一下,看了陈烨一眼。
“高卢鸡那边出场的美食代表——”
他用手指在那张纸上点了两下。
“皮埃尔·莫朗。”
陈烨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第407章 陈姓军火商,我们想和你学做菜!
日上三竿。
陈烨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锁屏界面。
十七条未读消息。
全国文宣骨干群九条,马禄昌私聊三条,刘明超两条,小李一条,剩下两条是抖音海外版的系统推送。
大拇指从屏幕顶端往下一划,所有通知一键清空。
手机扔回枕头边。
翻了个身,又躺了五分钟。
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晃到外间客厅。
顶配主机的待机灯一闪一闪的,带鱼屏上还挂着昨晚没关的浏览器,皮埃尔那张络腮胡的大脸定格在官网首页上。
陈烨坐到老板椅上,拖了下鼠标,关掉浏览器。
正准备点开游戏启动器。
咚咚咚。
三声敲门。
间隔均匀,力道克制。
陈烨没动。
咚咚咚咚咚。
五声。
比刚才急了些。
还是没动。
第三轮没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熟悉的、带着谄媚尾音的嗓门从门板外面渗进来。
“小陈司长,人来了。”
马禄昌。
陈烨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人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门外又传来另一个声音。
年轻,带着点沙哑。
“陈哥,是我,张磊。”
紧跟着第三个声音,更哑,鼻音重得像塞了棉花。
“陈哥,耗子也来了。”
陈烨盯着门看了两秒。
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了三个人。
马禄昌缩在最后面,圆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菊花笑,两只手揣在裤兜里,假装自己不是组织者。
张磊站在左边,穿着昨天那件黑t恤,银链子还挂在脖子上,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隐约能看到绿色的葱段和红色的辣椒。
耗子站右边。
左眼的乌青消了点,但边缘的淤血还在。
鼻子底下的血痂结了干壳,嘴角那道口子也没好利索。
换了件干净的深灰卫衣,但站在那儿的姿态跟昨天判若两人。
腰板挺着,下巴抬着。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过来的。
陈烨正准备开口。
两个人齐刷刷弯下腰,九十度鞠躬,脑袋差点磕到门框上。
“陈哥!”
张磊的声音闷在膝盖前面,瓮声瓮气的。
“我们想跟您学做菜!”
耗子跟着喊,鼻音把字都糊在了一块。
“不是改良菜!是正宗的!是您昨天做的那种!”
走廊对面,外事那间套房的门开了一道缝。
秦处的半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手里还端着保温杯。
看到走廊里两个年轻人弯成直角,保温杯差点没端住。
高处也凑了过来,脑袋挤在秦处上方,从门缝里往外瞅。
陈烨低头看着弯在面前的两颗脑袋,太阳穴突突地跳。
“直起来。”
“陈哥——”
“直起来说话,弯什么弯,我又不是你们师父。”
张磊直起腰,t恤领口被汗打湿了一圈,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裤腿。
耗子倒是执拗,站直了以后又往前迈了半步。
“陈哥,我不是开玩笑。”
“昨天张磊把您做的那盘爆炒肥肠给我带了一口回去,已经凉透了。”
“我用微波炉转了一下,吃了一块。”
耗子吸了下鼻子。
“那个味道,跟我小时候我爸在唐人街后厨做的一模一样。”
“我爸走了以后,我再也没吃过那个味了。”
陈烨没接话。
马禄昌适时从后面冒出来,嘿嘿两声。
“小陈司长,您看这俩孩子也怪不容易的。”
“昨天晚上张磊给我打了仨电话,问我能不能带他们来找您。”
“我说这事儿得看司长心情。”
马禄昌搓了搓手,往对面外事套房那道门缝瞅了一眼,嗓门故意拔高了半度。
“再说了,酒店那个餐厅的法餐我是真吃腻了。”
“天天鹅肝配干面包,那玩意儿连隔壁刘主任都快吃吐了。”
门缝后面,刘明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
听到自己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从门缝里探出脑袋。
“谁吃吐了?我什么时候说——”
他的视线落在张磊和耗子身上,又看了看陈烨。
马禄昌朝他使了个眼色。
刘明超接住了。
“小陈司长,昨天老马把您在唐人街颠锅的事跟我们说了一遍,说得天花乱坠,我到现在还半信半疑呢。”
他回头看了眼秦处和高处。
“正好,今天验证一下?”
秦处迅速跟上。
“可不是嘛,我听老马形容那锅气的时候就馋得不行。”
“小陈司长,您给我们也露一手?”
高处比秦处慢了半拍,但也点着头附和。
“这几天法餐吃得嘴巴都没味了,想念国内那口热乎的。”
陈烨站在门口,左边是鞠过躬又站回来的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华人,右边是一排从门缝里往外挤的外事干部。
中间杵着马禄昌那颗圆脑袋,脸上的笑跟朵向日葵似的。
这局,从他开门那一刻就已经布好了。
“马禄昌。”
“在呢,在呢,小陈司长,我在呢!!”
“你是不是昨晚就把这帮人串通好了?”
马禄昌挺直腰板,脸上笑容纹丝不动。
“冤枉,纯属巧合。”
巧合个屁。
陈烨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看了眼张磊手里那两个塑料袋。
“你带了什么过来?”
张磊赶紧把袋子递上来。
“唐人街那边的华人超市买的。”
“有葱姜蒜、干辣椒、花椒、小米椒、豆瓣酱。”
“还有一袋猪耳朵和两袋猪大肠。”
陈烨翻了翻袋子。
“就这点东西?”
张磊有点慌。
“够不够?要不我再去——”
“不用。”
陈烨把袋子拎在手里,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这酒店厨房在哪?”
马禄昌抢答。
“一楼,西侧走廊尽头。”
“我昨天问过前台了。”
陈烨瞥了他一眼,没评价这个“昨天就问过”有多刻意。
“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电梯走。
陈烨在前头,张磊和耗子紧跟着。
马禄昌胸前挂着运动相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老王不知从哪间房里冒出来,手里攥着无线麦,默不作声地跟在队伍末尾。
刘明超、秦处、高处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来。
反正今天没什么正式安排,闲着也是闲着。
第408章 老歪主厨:爆炒肥肠,好次!
电梯到一楼。
穿过大堂,经过宴会厅门口,拐进西侧走廊。
厨房门半掩着,里头传来金属器具碰撞的声响。
陈烨推门进去。
厨房很大。
灶台、操作台、冷鲜柜、烤箱一应俱全。
不锈钢台面擦得发亮。
跟唐人街那间油腻的小后厨比,这地方像手术室。
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台面上切芦笋。
身材不高不矮,留着修剪整齐的短发,手上动作很稳。
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一群东方人浩浩荡荡涌进来,刀停了。
陈烨走上前,用流利的外语打了个招呼。
“您好,我是楼上住客。”
“想借您的厨房用一下,做几道菜。”
主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运动裤,拖鞋。
“做菜?用什么食材?”
张磊把塑料袋举起来。
主厨扫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猪内脏?”
“对,猪大肠。”
陈烨把袋子接过来,放在不锈钢台面上。
主厨盯着那袋真空包装的猪大肠看了三秒。
“这个...在我们这里通常是不使用的。”
他斟酌着措辞,尽量显得客气。
“这些部位,一般直接丢弃或者做成饲料。”
旁边一个年轻的帮厨皱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袖子下意识挡在鼻子前面。
主厨瞪了他一眼,帮厨把手放下了。
“当然,如果您是住客,厨房可以提供使用。”
主厨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过我很好奇,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食材?”
陈烨没废话。
拆开真空袋,把猪大肠倒进水池里冲洗。
一边冲一边往上撒盐和醋搓揉,翻了两遍面,把内壁外壁清理干净。
整套动作没停过手,手速快得张磊在旁边看愣了。
“先焯水。”
陈烨拧开灶台,架上汤锅,冷水下肠,扔了几片姜和半把花椒。
水开后捞出来,切成滚刀段。
主厨站在两米外看着,手臂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他注意到陈烨处理内脏的手法极其熟练。
清洗、去腥、焯水,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的。
这不是业余水平。
陈烨拿起一口平底铁锅——酒店没有国内那种圆底炒锅,只能将就。
开火。
大火烧锅。
倒油。
油温起来,一把花椒和干辣椒段扔进去。
噼里啪啦。
呛人的麻辣味瞬间窜出来,直顶天花板。
厨房的排风系统嗡地一声加速运转。
那个年轻帮厨被辣得连退三步,弯着腰咳了起来。
主厨没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陈烨把肥肠段下锅。
火苗从锅沿往上卷。
滋滋声响成一片。
他单手攥着锅把,手腕一抖,肥肠在锅里翻了个面。
料酒沿着锅边浇下去。
蒸汽裹着酒香冲上来。
盐,生抽,一点点白糖提鲜。
大葱段最后下锅,颠了两下,关火。
起锅装盘。
一盘红油锃亮的爆炒肥肠搁在不锈钢台面上。
花椒粒和干辣椒丝散落在肥肠表面,大葱段点缀其间,酱汁收得紧实,挂在每一块肠段上头,油光发亮。
那股混合着麻辣、锅气和大葱清香的味道,在整个厨房里横冲直撞,排风系统拼命转都压不住。
但陈烨没停。
他在水池里洗了下手,扭头看了眼冷鲜柜。
“你们这儿有鸡蛋吧?”
主厨愣了一下。
“有的。”
“豆腐呢?”
“也有,日式绢豆腐。”
“凑合用。”
陈烨拉开冷鲜柜,翻出一盒绢豆腐、四个鸡蛋、一小盒虾仁。
张磊看着他把豆腐切成薄片码在盘里,打散鸡蛋倒进去,虾仁剥了壳铺在上面,撒了一撮盐、几滴香油。
端起来放进蒸锅。
“蒸八分钟。”
陈烨擦了擦手。
“你们厨房有葱花没有?”
帮厨这回没敢皱鼻子,老老实实去案板上切了一小碟葱花端过来。
蒸锅冒着热气的八分钟里,陈烨用剩下的猪耳朵片了一碟凉拌菜。
猪耳朵切成毫米级的薄片,一片一片在案板上铺开,刀工细到主厨往前凑了两步看切面。
红油、蒜末、香菜、花生碎,拌匀装盘。
蒸锅掀开。
虾仁蛋羹端出来,葱花一撒,浇了一勺调好的豉油汁。
三道菜一字排开。
爆炒肥肠。
红油猪耳。
虾仁蛋羹。
一硬一凉一嫩。
一道猛火碾压,一道刀工说话,一道不开火就赢。
主厨走到台面前。
低下头,三道菜挨个闻了一遍。
“可以尝吗?”
陈烨递了双一次性筷子过去。
主厨摆了摆手,从旁边抽屉里拿了把叉子。
先叉了一块肥肠。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咀嚼速度慢了下来。
又嚼了两下。
停住了。
他放下叉子,换了一把小勺,舀了一块蛋羹。
送进嘴里的瞬间,他的眉头松开了。
蛋羹入口即化,虾仁的鲜甜包裹在鸡蛋的嫩滑里,底下那层豆腐吸饱了豉油的咸香。
没有一滴重油,没有一粒花椒。
跟旁边那盘暴烈的肥肠完全是两个方向。
但都干净,都准确,每一口的味道都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主厨又叉了一片猪耳朵。
薄到透光的切片在叉尖上微微弹了一下。
嚼起来脆的,花生碎的颗粒感和红油的辣交替出现。
他把叉子搁在台面上。
盯着那三盘菜看了好几秒。
“外面那层焦壳是怎么做到的?”
他指着肥肠。
“里面却是软的。”
“猛火逼的。”
陈烨擦了擦手。
“油温够高,下锅速度够快,外壁瞬间锁住,里面就不会老。”
“蛋羹的豆腐层没有出水。”
主厨又指了指蛋羹。
“绢豆腐含水量很高,蒸制过程中极易析出水分。你怎么控制的?”
“盘底抹了一层薄油,豆腐提前沥了三分钟,蛋液里的盐减了一半,用蒸汽而不是水分去凝固它。”
陈烨说得很随意,像在念一份谁都看得懂的说明书。
主厨沉默了几秒。
他退后一步。
看了看陈烨,又看了看那三盘菜。
“二十三年了。”
他说。
“我从没用猪大肠做过任何一道菜。”
“也没想过一道蒸蛋能做出这种层次。”
他把手里的叉子放进清洗池。
转过身来,正对着陈烨。
“如果您不介意——”
他顿了一下。
“我想看您再做一道。”
马禄昌站在厨房门口,身子侧了半步,用大拇指悄悄调了一下胸前运动相机的角度。
镜头刚好对准主厨的脸。
第409章 我是谁,把我干哪儿来了
“再做一道?”
陈烨手里还攥着擦手的毛巾,愣了一下。
我踏马来高卢鸡之前,是准备干什么来着?
休假。
打游戏。
摸鱼。
我是谁,把我干哪儿来了。
他扭头看了看主厨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又看了看张磊和耗子俩人恨不得把脑袋探到灶台上的架势,再瞄了一眼门口刘明超、秦处、高处三个外事干部齐刷刷伸着脖子的模样。
最后,视线落在马禄昌胸前那台运动相机上。
算了。
来高卢鸡这些天,天天不是干面包就是鹅肝,嘴里快淡出鸟了。
昨天好不容易出去打打牙祭,还踏马惹出来一堆破事。
今天要是不掏点东西出来,这帮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陈烨把毛巾甩到台面上。
“做可以。”
张磊和耗子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但我有个条件。”
主厨点头,表情认真。
陈烨走到冷鲜柜前,拉开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三文鱼、牛排、羊排、鸡胸肉、鹅肝、芦笋、奶油、黄油。
全是高卢鸡厨房的标配。
一样没拿。
他关上冷鲜柜,转头看主厨。
“你们这儿,处理完剩下不要的东西,一般扔哪儿?”
主厨没反应过来。
“不要的?”
“对。”
“鸡皮、鸡爪、鸡架子,有没有?”
“有是有...”
“一般切下来直接丢弃。”
“留着呢还是扔了?”
“今早的应该还在后面垃圾桶旁边的食材回收桶里。”
陈烨已经绕过操作台往后厨深处走了。
主厨跟了两步。
“您要用哪些?”
“还有什么是你们不要的?”
主厨想了想。
“鸡脖子,鸡胗,今早拆鸡的时候清出来一批。”
“还有一些牛筋边角...”
“鱼头也有两个,做鱼排剩下的。”
“全拿出来。”
帮厨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闻到猪大肠还精彩。
主厨没犹豫,冲帮厨打了个手势。
两分钟后,一排食材被摆到不锈钢台面上。
鸡爪一盒,鸡皮一堆,鸡胗半斤,鸡架子两副。
牛筋边角料大半碗。
三文鱼头两个,个头不小。
全是这家五星级酒店厨房每天扔掉的东西。
张磊和耗子对视了一眼,没吭声。
刘明超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看到台面上那堆东西,嘴张了张。
秦处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大概是“这些能吃”之类的。
陈烨拿起一只鸡爪,翻了翻,指甲剪得干净,肉色正常。
“新鲜的。”
他放下鸡爪,冲主厨勾了勾手指。
“借你两口锅,你在旁边看着。”
主厨把两口锅架到灶台上,退后一步,双臂抱在胸前。
陈烨撸起袖子。
先处理鸡爪。
剪指尖,对半切开,冷水下锅焯了一遍,捞出来冲凉水。
然后起油锅,把鸡爪表面的水分用厨房纸按干净,往热油里一放。
噼啪声炸得帮厨又缩了一下。
陈烨用漏勺翻了两遍,鸡爪表皮被炸成浅金色的虎皮纹路,捞出来沥油。
“这是干什么?”
主厨凑近了。
“虎皮凤爪。”
陈烨没回头,手上没停。
另一口锅里倒了半锅水,姜片、八角、桂皮、干辣椒、豆瓣酱、酱油、白糖、醋,一样一样往里扔。
“把炸好的鸡爪扔进去,小火焖四十分钟。”
他把鸡爪倒进调料汤里,盖上锅盖,擦了擦手。
“等着的时候做别的。”
鸡胗。
洗净,片花刀。
陈烨下刀的时候,主厨又往前走了半步。
每一片鸡胗表面被切出均匀的十字花纹,角度一致,深度一致,没有一刀切穿。
“这种刀法——”主厨开口。
“花刀,让它入味快,受热均匀,口感也好。”
陈烨随口答了一句,已经在热锅里倒油了。
爆香蒜末、泡椒、酸豆角。
鸡胗下锅,大火爆炒。
花刀切过的鸡胗在高温下迅速卷曲,表面的花纹张开,每一道纹路里都灌进了酸辣的汁水。
前后不到两分钟,起锅。
酸辣鸡胗。
酸豆角的咸香混着泡椒的辣,鸡胗脆得咬下去嘎嘣响。
张磊在旁边咽口水的声音太明显了,陈烨回头瞪了他一眼。
“急什么,还没做完。”
鸡皮。
这是让在场所有高卢鸡厨师最想不通的一样。
主厨每天拆鸡的时候,鸡皮要么连着脂肪一起扔,要么顶多留一小部分烤脆了当装饰。
从来没见过谁把鸡皮当主菜做。
陈烨把鸡皮在开水里烫了十秒,捞出来切成宽条。
起锅不放油。
对,不放油。
把鸡皮直接扔进干锅里,小火慢煎。
鸡皮自身的脂肪在热力下渗出来,滋滋冒泡。
陈烨一边煎一边用铁勺把多余的油舀出来。
鸡皮从软塌塌的一坨,慢慢变得金黄,边缘开始卷曲。
“高卢鸡有薯片,新东国有鸡皮。”
陈烨把煎到酥脆的鸡皮捞出来,撒上椒盐、辣椒粉、孜然。
装盘。
一碟金黄酥脆的椒盐鸡皮搁在台面上,表面还在嗞嗞冒着细小的油泡。
帮厨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台面边上,之前嫌弃猪大肠的那只鼻子,现在使劲吸气。
主厨回头瞪了他一眼。
帮厨缩了。
但没缩远。
陈烨又开了一口锅。
三文鱼头。
这是他看到台面上那两个鱼头的时候临时起的念头。
高卢鸡人做三文鱼只要中段的柳,头和尾全扔。
殊不知鱼头才是精华。
劈开,抹盐,码在盘子里,铺上剁椒、姜丝、蒜末。
蒸锅上气后,端进去。
“十二分钟。”
主厨站在旁边,盯着蒸锅冒出来的白雾。
“鱼头...”
“蒸?”
“剁椒鱼头。”
“你们平时鱼头怎么处理?”
“熬高汤。”
“或者扔掉。”
“大部分扔掉。”
陈烨啧了一声,没说什么。
十二分钟后,蒸锅掀开。
鱼头在剁椒的红色汤汁里冒着蒸汽,白嫩的鱼肉裹着辣椒碎和蒜末,泛出一层油光。
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油,呲啦一声,香味往天花板上撞。
帮厨已经不装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叉子。
主厨瞪完帮厨。
自己也拿了一把。
陈烨没管他们,检查焖着的虎皮凤爪。
掀锅盖。
酱汁收到只剩薄薄一层,鸡爪软烂,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表面的虎皮纹路浸成深褐色,挂着浓稠的酱汁,看着就黏嘴。
起锅装盘。
五道菜。
连带之前的三道,一共八道。
第410章 《舌尖上的外交事故》第二期
全部一字排开。
爆炒肥肠。
红油猪耳。
虾仁蛋羹。
虎皮凤爪。
酸辣鸡胗。
椒盐鸡皮。
剁椒鱼头。
还有半盘凉拌猪耳朵。
八道菜,四道用的是这家五星级酒店厨房每天扔进垃圾桶的食材。
台面上红的、黄的、白的、褐色的,凑在一块,热气混着各种味道往外窜。
排风系统已经在拼命转了,整个厨房还是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中式爆炒味,压都压不住。
马禄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挪到了台面旁边。
运动相机的红灯还亮着。
另一只手已经偷偷抓了一块椒盐鸡皮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谁让你吃了?”
陈烨回头。
马禄昌嘴巴鼓着,含糊不清地冒出三个字。
“太好次了。”
陈烨懒得搭理。
“张磊,去找找这厨房有没有啤酒。”
张磊二话没说,跑去冷鲜柜深处,翻出了一箱高卢鸡本地的小麦啤酒。
“凑合喝。”
陈烨拉了把椅子坐下。
主厨在旁边站着没挪步。
陈烨抬头看他。
“坐啊,站着干嘛?”
主厨顿了一下,从旁边拖了把凳子过来。
帮厨已经自己搬了凳子坐下了,叉子戳了一只凤爪往嘴里送。
咬了一口,眼睛闭上了。
骨头从嘴里吐出来,肉和筋被吸得干干净净。
帮厨整个人瘫在凳子上,叉子举着没放下来,嘴还在动,那表情已经不像个厨师了,像个头回吃到糖的小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台面上八道菜被扫了大半,啤酒瓶子倒了一排。
主厨连喝了三瓶。
端着第四瓶,舌头有点不利索了。
“你今天用的所有食材,在我们这里,全部是废弃物。”
陈烨拿着啤酒往嘴里灌。
“嗯。”
“可是你做出来的东西...”
主厨放下啤酒,搓了搓脸。
“我做了二十三年菜,在三家米其林餐厅待过。”
“好的食材做好吃——我理解。”
“但把我们每天扔掉的东西,做成——这种——”
他找不到词,手指在八个盘子之间比划了一圈。
“换我,做不出来。”
陈烨嚼着一块鸡胗,没接话。
张磊接了。
“师父,您就收了他呗。”
陈烨差点被鸡胗噎住。
“叫谁师父?”
“叫您呢,陈哥——不是,师——”
“再叫一声试试。”
张磊缩了。
耗子在旁边闷声补了一句。
“陈哥,不是我说,您这手活儿,我爸当年在唐人街干了三十年,也就这水平了。”
他筷子上夹着半只凤爪,左眼的淤青在厨房白灯底下有些扎眼。
“我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耗子把凤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说,中餐这东西,骨头里都是肉。”
“你扔掉的,在我们手里全是菜。”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抬头,筷子在盘子边上磕了两下,像在磕骨头,又像在磕别的什么。
刘明超坐在台面角落,面前摆着一碟虾仁蛋羹,吃得很慢。
秦处和高处各守着一盘鸡胗和鱼头,筷子使得比陈烨还利索。
老王端着啤酒靠在冷鲜柜上,手机怼在耳朵边,跟谁通话,声音压得很低。
马禄昌的凳子拉到了陈烨右手边,嘴巴一直没停。
胸前那台运动相机的红灯,从进厨房到现在,就没灭过。
主厨又喝了一口酒,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
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
他自己平时用的主刀。
刀柄上磨出了一层包浆,木纹被手汗养得发亮。
拎着,走回来。
搁在陈烨面前的台面上。
陈烨看着那把刀。
“什么意思?”
“在我们这行,把自己的刀交给另一个厨师——”
主厨停了一下。
“是请教的意思。”
陈烨盯着那把刀看了两秒。
推了回去。
“你的刀留着。”
“用你自己的就行。”
他拿起啤酒瓶碰了碰主厨的杯子。
“真想学,后天来展览中心看。”
主厨没听懂。
马禄昌听懂了。
嘴里的鸡皮差点喷出来,筷子定在半空。
刘明超放下勺子,抬起头。
陈烨喝了口酒,空瓶往桌上一搁。
“老马。”
“在!”
“后天那个美食交流活动,食材清单谁定的?”
“应该是两边组委会协商的。咱们这边——”
“换了。”
马禄昌一噎。
“换什么?”
“食材清单。”
“茶艺那些留着。”
陈烨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啤酒瓶上敲了两下。
“再加八道菜。”
他扫了一眼台面上那些吃得底朝天的盘子。
“全用他们扔掉的东西做。”
.....
深夜。
陈烨裹着被子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终于在高卢鸡龟速网络的折磨下退了游戏。
手机亮了一下。
全国文宣骨干群。
没点开。
翻了个身准备睡。
手机又亮了。
马禄昌。
私聊。
“小陈司长,《舌尖上的外交事故》第二期已更新,播放量四十分钟破一百五十万,评论区要疯了。”
后面跟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陈烨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五秒。
拳头攥紧了。
又松开了。
点开链接。
视频封面上,他自己穿着系歪的围裙,单手颠着锅,火苗从锅沿蹿出来的那一帧被定格了。
标题:【第二期·他把五星级酒店垃圾桶里的东西,做成了八道菜,高卢鸡主厨当场递刀】
评论区置顶。
十二万赞。
“上期颠锅,这期递刀。”
“第三期是不是直接把米其林星星颠下来?”
第二条,八万赞。
“等等,那个白人厨师最后把自己的刀放到陈烨面前???”
“这在西餐界是什么级别的礼??”
“有没有业内人科普一下???”
第三条,底下有人科普了。
“西餐厨师的主刀是不给别人碰的,把自己的刀交出去,等于承认对方水平在自己之上。”
“我在高卢鸡学过三年蓝带,从没见哪个主厨对亚洲厨师做过这个动作。”
这条回复底下炸了锅。
陈烨把手机扣在床上。
枕头蒙上脑袋。
“马禄昌。”
隔壁传来一声极微弱的、装作听不见的呼噜声。
“你等着。”
第411章 《新东国边角料的一百种死法》
陈烨把打印出来的菜谱拍在张磊手里。
a4纸,宋体,标题是《新东国边角料的一百种死法》。
张磊盯着那行字,足足愣了三秒。
“陈哥,这标题...是不是有点那什么?”
“那什么什么?”
陈烨手指噼里啪啦敲完最后一行,“想学就照着做,废什么话。”
耗子凑过来,脑袋歪着瞅纸上的步骤。
“蒜蓉烤胸口油?猪油渣炒饭?鸡油拌面?”
他念了几句,抬头看陈烨,“这都是...废料?”
“不然呢?”
陈烨最小化wps,屏幕切回游戏下载界面——进度条顽强地卡在99%。
“那些个老歪当垃圾扔的,在咱们那儿全是宝贝。”
门外传来脚步声。
马禄昌那双运动鞋踩地毯的沙沙声,陈烨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但后面还跟着另一双。
更沉,更稳,皮鞋跟敲地板的脆响。
门开了半扇,马禄昌那颗圆脑袋先挤了进来,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烨背影上。
“小陈司长,有位人找...”
他话没说完,后面那人已经走了进来。
昨天那个主厨。
今天换了身便装,灰色羊毛衫,深色西裤,手里还拎着个纸袋,鼓鼓囊囊。
陈烨没转椅子。
“又来了?”
主厨把纸袋搁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整只处理好的老母鸡,两包猪脚,还有两盒小龙虾。
“听说您今天要...练习。”
主厨的中文发音还是有点怪,但咬字比昨天清晰,“我想...学习。”
陈烨转过椅子,盯着那袋食材。
“你们厨房垃圾桶今天没满?”
主厨一脸问号。
旁边马禄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张磊把菜谱塞进耗子手里,自己窜到门口。
“师父...不是,陈哥,今天中午咱整点啥?”
“谁答应你叫师父了?”
陈烨从茶几上拎起那袋猪脚,掂了掂。
“这玩意儿,你们平时怎么处理?”
“通常...”主厨斟酌着用词,“用来熬高汤,或者...直接丢弃。”
“丢弃个屁。”
陈烨已经拎着袋子往厨房走了。
“猪蹄髈炖黄豆,猪脚姜醋,走油蹄髈——你们老歪扔掉的这些玩意儿,在我们那儿能撑起一整个婚宴菜系。”
张磊和耗子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马禄昌脚步跟上来,手指已经习惯性摸到了运动相机的开机键。
…
酒店厨房。
陈烨把猪脚剁成大块,冷水下锅焯。
张磊在旁边切姜片,耗子蹲在垃圾桶边上掏鸡油。
“这个也要?”
“鸡油炒饭,人间美味。”
陈烨头也没抬,“你们倒的时候,知不知道炒一盘鸡油饭,顶得上半斤黄油?”
主厨站在灶台边,手臂抱在胸前。
他看着陈烨把焯好的猪脚捞出来,老抽、冰糖、八角、桂皮,一样一样往锅里扔。
“您昨天说,今天要在交流会上...展示。”
“嗯。”
“用什么食材?”
“用他们平时扔的。”
主厨沉默了几秒。
“组委会的清单已经定了。”
“我知道。”
陈烨把锅盖盖上,“所以得改。”
“怎么改?”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下午三点。
陈烨的套房客厅,挤了七八个人。
刘明超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小陈司长,后天活动流程已经定了。”
“定了就不能改?”
“改倒是可以改...”刘明超翻了一页纸,“但食材清单是双方组委会协商好的,您临时换掉,高卢鸡那边会觉得我们不尊重流程。”
“他们尊重过我们吗?”
陈烨靠在椅背上,“昨天那个皮埃尔,砸店砸得挺‘尊重’的。”
刘明超被噎住了。
秦处插话:“小陈司长,这事是不是再商量商量?大人物明天就到了,这时候改流程——”
“改的就是流程。”
陈烨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刘明超。
上面列了八道菜名。
“这些菜,所有食材,都用他们原本要扔的部分。”
陈烨点了点纸,“告诉组委会,我们自带食材,不占他们的配额。”
刘明超盯着那张纸,嘴角抽了两下。
“这些...真能端上台面?”
“能不能,后天你就知道了。”
门被敲响。
主厨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手里还拎着那个空纸袋。
“那个...”他看了看屋里的人,“猪蹄髈炖好了,您要不要先尝尝?”
陈烨看了眼时间。
四点。
该去厨房看看两个工具人的进度了。
…
厨房里。
张磊蹲在灶台边,守着一口砂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猪蹄髈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耗子在另一边切猪耳朵,刀工比昨天利索了不少。
陈烨走过去,掀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
“火大了,转小火再焖半小时。”
张磊赶紧去调火。
主厨跟在后面进来,手里端着个小碟子。
里面是一块刚出锅的猪蹄髈,还在滴油。
“您尝尝,按您给的方子做的。”
陈烨接过筷子,夹了一块。
入口的瞬间,他眉头动了一下。
糖色确实老了,八角的味道也有点冲。
但底下那层猪皮的胶质感是对的,焖到这种程度,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抖下来。
“糖色老了点,八角放多了。”
“但是好吃。”
主厨在旁边接话,“我刚才偷吃了一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陈烨把筷子放下。
“行了,今天到这儿。”
他看了眼墙上时钟。
五点半。
该回去打游戏了。
第412章 咱这是先进部带动后进部,大家一起进部!
晚饭是张磊和耗子做的。
蒜蓉烤胸口油,鸡油炒饭,猪脚姜醋,凉拌猪耳朵。
主厨也跟着吃了几口,然后拎着他那个空纸袋走了。
临走前说了句:“明天,我还能来学习吗?”
陈烨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
“随便。”
门关上。
马禄昌从沙发上起来,手机屏幕还亮着。
“小陈司长,今天这期拍得挺好的。”
“你踏马又偷拍?”
“这叫忠实记录。”
马禄昌把手机揣进兜里,“咱们文宣总局的海外抖音号,粉丝又涨了两万,都说想看您在交流会上做菜。”
陈烨敲键盘的手停了。
“官方号?”
“对,就那个一百二十万粉的大号。”
陈烨转过椅子,盯着马禄昌。
“你告诉他们,想看我做菜?”
马禄昌缩了缩脖子。
“不是我说的,是网友强烈要求的。”
“网友要求你踏马就答应?”
陈烨从冰箱里拿了罐红牛,“官方号是拿来发严肃内容的,不是给你拍《舌尖上的外交事故》的!”
“可是小陈司长...”马禄昌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两下,“您看这条评论,两万赞了。”
陈烨凑过去看。
评论写的是:求求让陈司长开个厨艺频道,名字就叫《外交厨房》,我愿意用我老板十年寿命换!
陈烨把红牛罐往桌上一磕。
“换你老板寿命,你老板知道吗?”
马禄昌嘿嘿笑了两声。
“总之,后天的交流会,我已经让老王、小李和孙干事准备三台运动相机了。”
陈烨盯着他。
“你踏马...”
“您歇着您歇着。”
马禄昌已经退到门口了,“食材清单明天早上送到,高卢鸡那边同意改了,说...尊重我们的安排。”
门关上。
陈烨坐在电脑前,看了眼游戏下载进度条——99.2%。
昨天卡在99%,今天卡在99.2%。
高卢鸡这网速,属实是把人给整不会了。
他关掉游戏,打开手机,点进全国文宣骨干群。
黄强刚发了条消息:听说小陈司长要在交流会上用垃圾桶食材做菜?
我们西南愿意赞助猪油渣!
管够!
管够!
秦奋秒回:我们中原愿意提供煤气罐改造的移动厨房!
自带鼓风机!
章为民发了条语音,陈烨没点开,直接看文字翻译:东海这边可以提供鱼头,现捞现杀,保证新鲜!
王强补了一句:花椒辣椒管够,北河特产,正宗得很!
陈烨把群聊往上划了划。
全是各种离谱但莫名热血的建议。
他关掉群聊,点开私聊列表。
钱明静。
对话框还停留在一个月前。
陈烨输入了一行字。
“钱总长,您上次说的带薪休假,还算数吗?”
发送。
三秒后。
对方正在输入。
一分钟后。
钱明静回了一条:“小陈啊,休假的事,等你回国再说。”
“对了,后天交流会的素材,记得多拍点。”
陈烨盯着那行字。
看了五秒。
把手机扣在桌上。
去他妈的休假。
去他妈的带薪假。
他陈烨这辈子,就是劳碌命。
…
深夜。
陈烨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
抖音海外版。
他点进官方号主页。
粉丝数:一百二十三万。
最新那条vlog,播放量四百八十万。
评论区第一条,五万赞。
“期待《舌尖上的外交事故》第三期——交流会特别篇!”
第二条,三万赞。
“听说要用垃圾桶食材?我已经准备好小板凳和截图了!”
第三条,两万赞。
“陈司长,求求了,开个厨艺频道吧,我愿意用我老板十年寿命换!”
陈烨盯着那条评论。
又是十年寿命。
这届网友,老板的命是真不值钱啊。
他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后天。
塞纳河边的展览中心。
皮埃尔。
还有那些被扔掉的食材。
陈烨闭上眼。
脑子里已经开始过菜谱了。
爆炒肥肠的火候,虎皮凤爪的油温,剁椒鱼头的蒸制时间。
还有...皮埃尔那张脸,被正宗中餐味道打脸时,会是什么表情。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又压下去。
算了,还是先睡吧。
明天,还得教那两个工具人做猪油渣炒饭呢。
…
隔壁房间。
马禄昌坐在床边,运动相机的存储卡插在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里是今天拍的素材。
陈烨颠锅的火苗,主厨尝菜时的表情,张磊和耗子蹲在灶台边偷吃的画面。
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舌尖上的外交事故》第三期。
进度:百分之三十。
然后点开微信,给老王、小李和孙干事发了条消息。
“后天交流会,三台机位。”
“一台拍全景,一台跟陈司长特写,一台...”
“专门拍高卢鸡那帮人的反应。”
“收到请回复!”
老王秒回:“收到。”
小李:“收到。”
孙干事:“收到。”
马禄昌关掉手机,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的灯光有点刺眼。
他想起今天下午,陈烨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下载进度卡在99.2%,半小时没动过。
那时候陈烨脸上的表情。
不是生气。
是一种深深的、疲惫的无奈。
马禄昌翻了个身。
明天还得继续偷拍。
还得继续剪片。
还得顶着挨揍的风险继续往官方大号上发。
没办法,这波属实是全网催更,停不下来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进文宣骨干群。
发了一条消息:“各位,明天的食材采购清单出来了,需要猪大肠三十斤,鸡爪五十个,鱼头十个...”
下面瞬间炸出一堆回复。
马禄昌看着屏幕,嘿嘿笑了两声。
那什么。
咱这也算是先进部带动后进部,大家一起进部,都有美好的未来!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
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第三期视频的标题了。
《他把五星级酒店的垃圾桶搬上了国际舞台》。
好像有点长。
再想想。
《陈司长,用垃圾做菜的第一天》。
也不对。
马禄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算了,明天再说。
先睡。
梦里啥都有。
第413章 他们当咱是要饭的
马禄昌一夜好梦,陈烨却没睡安稳。
距离中高文化美食交流大会开始,还有最后一天。
酒店顶层的外事套房。
陈烨坐在真皮沙发上,盯着对面端着茶杯的老钱头。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老钱头,钱明静,文宣总局一把手,他的顶头上司。
还真踏马飞过来了。
说好的带薪休假呢。
说好的出了国就没人管呢。
现在跑来堵门蹭饭?
想得美。
钱明静吹了吹茶沫子,笑眯眯地打量着陈烨。
“小陈啊,精神状态不错嘛。”
陈烨扯了下嘴角。
“钱总长,您这钓鱼执法玩得挺花啊。”
“一个亿的预算钓一次,文化交流又钓一次,现在连人都亲自过来盯梢了。”
钱明静打着官腔。
“什么钓鱼,这叫能者多劳。”
赵达功坐在旁边,端起茶杯战术喝水,掩饰上扬的嘴角。
“听说你这两天厨艺大涨,把酒店五星级主厨都折服了?”
钱明静眼神亮了。
“正好,我和赵总刚下飞机,这法餐吃得胃酸都倒流了。”
“中午整两道热乎的?”
好。
真好。
跑到巴黎来压榨劳动力。
陈烨垂下眼皮。
想吃我做的菜。
行。
保准让您终生难忘。
陈烨站起身,往厨房走。
张磊和耗子早就乖乖等在灶台边上了。
“陈哥,今天学啥硬菜?”
陈烨拉开冰箱,把昨天下午从酒店后厨弄来的一堆东西拿了出来。
一袋炸得焦黄的鸡皮。
一盆卤得发黑的猪爪尖。
还有小半盆鱼骨头熬的浓缩冻。
张磊愣了。
“陈哥,这不都是昨天那高卢鸡主厨准备扔垃圾桶的下脚料吗?”
“对。”
陈烨拿起菜刀,眼神很冷。
“今天教你们做高端融合菜。”
“菜名就叫——《为领导特供的忆苦思甜》。”
半小时后。
三道热腾腾的菜端上了套房茶几。
葱烧蹄筋段,椒盐脆皮卷,还有一锅浓汤烩珍宝。
色泽鲜亮,香味霸道。
钱明静早就饿了,一闻这味,筷子直接伸向了那一卷卷金黄酥脆的东西。
放进嘴里。
嘎吱。
焦香四溢,油脂在舌尖爆开。
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
“绝了!”
“小陈,这刀工,这火候,你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赵达功也夹了一块蹄筋送进嘴里。
软糯弹牙,酱汁浓郁。
“绝了!这食材是什么山珍海味?吃着像海参,又比海参筋道!”
两个人筷子没停,风卷残云。
陈烨坐在对面,拉开一罐无糖可乐。
喝了一口。
“好吃吧?”
“好吃!这金黄酥脆的卷到底是什么?”
钱明静赞不绝口。
陈烨把可乐罐磕在桌上。
“昨天楼下厨房炸完扔掉的鸡皮。”
吧嗒。
钱明静的筷子停在半空。
陈烨指了指那盘蹄筋。
“从他们剔剩下的牛筋边角料里抠出来的。”
又指了指那锅浓汤。
“鱼骨头和死角肉熬的。”
陈烨身子往后一靠,嘴角翘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全是从高卢鸡主厨的厨余垃圾桶旁边要来的废料。”
“领导们多吃点。”
“这叫大俗大雅,寓意不忘本。”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明静和赵达功的脸色,比吃了没熟的绿香蕉还要精彩。
咽下去不是。
吐出来更不是。
马禄昌站在门口,死死捂着嘴,憋得肩膀疯狂抽搐。
隔天。
塞纳河边展览中心。
中高文化美食交流活动正式开幕。
主会场内是大领导们的正餐交锋,外面沿河的广场,则是美食文化露天展示区。
几十个白色展位沿河排开。
高卢鸡这边来的全是本地顶级的高端餐厅,大厨们戴着高高的白帽,排面拉满。
马禄昌急吼吼地凑到陈烨旁边。
“小陈司长,国内文宣骨干群的兄弟们可都等着呢!”
“中原那边的煤气罐移动厨房已经准备空运了,还有东海的喷水钢铁鲸鱼!”
“您点个头,咱们先把气场压过去!”
陈烨扣上一顶黑色鸭舌帽,翻了个白眼。
“压个屁。”
“全给我拦下,谁敢把煤气罐弄到巴黎来,我让他滚去刷一个月的厕所。”
他走到新东国那张简陋的不锈钢操作台前。
一口铁锅。
一个猛火灶。
张磊和耗子穿着黑t恤,紧张地站在两边。
就在这时。
两个穿着高卢鸡组委会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推车走了过来。
没用官方的精致冷链箱。
推车上是几个半透明的塑料大筐。
“这是你们修改清单后申请的食材。”
工作人员用极其蹩脚的英语说完,毫不客气地把筐搬到了展台前。
筐盖一掀。
腥味混着内脏的味道飘了出来。
三十斤没洗过的猪大肠。
五十个带血丝的鸡爪。
十个硕大的三文鱼头。
全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极强。
工作人员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下水道里的老鼠。
送完东西,掩着鼻子快步走了。
旁边的几个高卢鸡展位顿时起了骚动。
那边的白帽主厨们正在用镊子摆盘,案板上切的是黑松露、蓝鳍金枪鱼、极品鹅肝。
转头一看东方展位。
一堆下水和废料。
嘲讽的笑声毫不掩饰地传了过来。
“我的天,他们是要在这里处理垃圾吗?”
“这简直是对高端餐饮的侮辱。”
张磊脸色涨红,手捏成了拳头。
耗子咬着牙,想起了自己店被砸的那天,那些白人也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嘴脸。
“陈哥。”
耗子声音有点抖,“他们当咱们是要饭的。”
陈烨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掀开鸭舌帽,看着那几筐食材。
够新鲜。
够原汁原味。
不远处,整个展区最大最豪华的展位前。
皮埃尔·莫朗穿着笔挺的定制厨师服,正举着自拍杆开直播。
他作为高卢鸡官方指定的美食代表,本来就在展示本土的奢华料理。
听到动静,他顺势把镜头对准了新东国的展位。
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恶毒冷笑。
“朋友们,看看那是谁。”
“那个试图抹黑我们的东方官员,现在竟然带着一堆令人作呕的动物内脏来参加文化交流!”
“他们申请的食材,全是我们厨房里直接喂猪的边角料!”
皮埃尔对着镜头摊开双手。
“什么是文化自信?”
“这就是他们的文化自信!把贫穷和低级端上国际舞台!”
海外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满屏全是在刷“垃圾”“野蛮人”“滚回唐人街”。
马禄昌举着手机,看着外网的数据,急得直搓手,额头冒汗。
“小陈司长,皮埃尔开直播了!”
“弹幕全在嘲笑咱们是乞丐大军呢!”
陈烨转过头。
隔着十几个展位,对上了皮埃尔镜头后那双挑衅的眼睛。
陈烨笑了。
没有愤怒。
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看到猎物自动跳进坑里的从容。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连帽衫的袖子,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剔骨尖刀。
寒光一闪。
一刀扎在案板上。
“拍得好。”
“要是他们不把期待感踩到下水道里,等会儿怎么给他们上大逼兜?”
陈烨拔出刀,目光扫过张磊和耗子。
“张磊,起猛火灶。”
“耗子,架大铁锅。”
刀刃在指尖转了一圈,精准地挑起一串猪大肠。
“今天。”
“教这帮只吃生肉的老外。”
“什么踏马的叫化腐朽为神奇。”
第414章 小陈司长!别炒了!别炒了!
猛火灶点燃。
火苗舔舐锅底。
三十斤处理好的猪大肠倾泻而下。
陈烨挽起袖子,两只手快得拉出残影。
张磊和耗子在旁边打下手,急得满头大汗,切葱切蒜的手速根本跟不上陈烨丢料的节奏。
马禄昌胸前挂着运动相机,手机屏幕上海外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满屏的高卢语、英语。
翻译过来全是清一色的“垃圾”、“叫花子”、“野蛮人的喂食”。
陈烨没管那些。
拎起一桶热油,倒进大铁锅。
刺啦——
一大把花椒、干辣椒段、郫县豆瓣酱同时砸进去。
火舌顺着锅沿窜起半米高!
陈烨单手握住大铁锅的木柄,手腕往上一掀。
几十段肥肠在烈火中翻腾,裹满红油。
塞纳河畔的微风今天格外懂事。
顺着风向,把这混杂着焦香、麻辣、油脂爆裂的侵略性气味,直直吹向旁边的高端展区。
二十米外。
一个正在用镊子摆盘蓝鳍金枪鱼的高卢星级主厨,动作一滞。
他盯着手里那块昂贵的海鲜,突然只觉索然无味。
隔壁最大的展台前。
皮埃尔还在直播镜头前滔滔不绝。
“朋友们看吧,贫穷的东方人连火候都控制不好。”
“他们在制造浓烟污染环境,这种低劣的内脏会散发——”
话没说完。
一阵风刮过来。
皮埃尔不受控制地吸了吸鼻子。
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个原本做作地捏着鼻子的白人跟班,现在全把手放下了。
甚至有人偷偷咽了一大口口水。
太香了。
属实是不讲道理。
没有黑松露的矜持,没有鱼子酱的做作,就是地道的油脂焦香混着麻辣,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广场上原本正在排队领皮埃尔法式浓汤的食客。
队伍散了。
十几个人循着味儿转过头。
接着五十个。
上百个。
一帮西装革履、穿着晚礼服的外国人,连矜持都顾不上,循着味儿往新东国的简陋展台挪。
陈烨没抬头,左手颠锅,右手抓起一大把葱段砸进去。
大火收汁。
起锅!
第一锅爆炒肥肠,直接倒在操作台前的不锈钢大方盘里。
油亮透红,热气腾腾。
外圈已经被老外围得水泄不通。
马禄昌一看这架势,机灵劲上来了。
从下面掏出一叠一次性小纸碗和几盒牙签。
“排队排队!别挤!免费品尝,一人一块!”
最前面那个穿着名贵燕尾服的外国老头,连英语都忘了,操着高卢语叽里呱啦喊了一通。
抓起牙签,粗鲁地戳了一大块肥肠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
又辣又烫,外皮焦脆,里面的油脂在舌尖直接化开。
他挥舞着手里的牙签,冲着天空大吼了一声高卢语。
马禄昌被吓住,探头问张磊。
“他骂人呢?嫌太辣了?”
张磊咽了口唾沫,抓着案板边缘。
“不是,他说这是上帝的恩赐。”
后面的老外疯了。
矜持全没了。
抢牙签的,抢纸碗的,甚至有人直接上手去抓。
“给我一块!”
“天呐,这口感是什么?为什么这种部位能这么好吃?”
“我以前吃的法餐简直就是白水煮蜡烛!”
弹幕的风向开始诡异地倒转。
皮埃尔直播间的数据疯狂往下掉。
全都跑去了文宣总局的一百二十万海外抖号里看颠锅。
皮埃尔脸都青了,一把将自拍杆扔给跟班。
他转过身,冲着展区外围招手。
两个戴着红袖标、穿着制服的卫生监督员走了过来。
皮埃尔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指着不锈钢盘子。
“停下!都停下!”
“这是用动物排泄器官做的!他们用了下水道的食材!”
“这完全违反了食品卫生标准,这是在毒害食客!”
吵闹声让几个正吃得满嘴流油的老外停下动作。
两个监督员走上前,掏出封条和罚单,语气傲慢。
“你们的展台被取消资格了。”
“现在,赶紧收拾东西滚出这里!”
张磊眼睛都红了,一把抄起漏勺挡在锅前面。
“凭什么!我们洗了五遍!高温杀菌!比你们的餐具都干净!”
耗子捏着铲子,左眼角的淤青抽动着。
又来了。
又是这套高高在上的嘴脸。
规则永远是他们定的,生死全是他们一句话。
陈烨把手里的长铁勺往锅沿上重重一磕。
哐!
火星子溅出来。
全场被这声音震得静了几秒。
“取消资格?”
陈烨拽过一条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绕出展台。
他走到皮埃尔面前,随手从旁边捞起一盘还没下锅的虎皮凤爪生胚。
晶莹剔透,炸得起皱。
“你刚才说,这叫垃圾?”
皮埃尔往后退了半步,嘴硬着提高音量。
“难道不是吗!这种下等废料,就该去垃圾处理厂!”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如果这是垃圾,那我过去七十年吃的东西算什么?”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头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走进来。
老头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刀叉交叉徽章。
皮埃尔看清那人,腿直接软了。
“贝…贝纳尔先生?”
“您怎么会在这里?”
周围几个高卢鸡主厨看清来人,全傻了眼,连手里的镊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欧洲餐饮界活着的教父。
他的一句话,能让一家米其林三星破产,也能让一个路边摊身价百倍。
老头没搭理皮埃尔,拄着拐杖径直走到不锈钢方盘前。
张磊哆嗦着递上一根干净的牙签。
贝纳尔没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定制的银色叉子。
戳起一块爆炒肥肠,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听见牙齿咬破肥肠焦壳的脆响。
咔滋。
老头闭上眼,咀嚼了整整一分钟。
喉结滑动,咽了下去。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皮埃尔。
“昨天我看了你的视频,你说中餐只有廉价糖浆和化学调料。”
老头举起手里的银叉,指着陈烨背后的那口黑锅。
“他用了被你们当做饲料扔掉的猪内脏。”
“没有一滴黑松露油,没有一克鱼子酱,没有你们引以为傲的复杂摆盘。”
“但这份味道的层次,对猛火的极限把控。”
老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整个巴黎,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转向陈烨,脱下头顶的礼帽,微微欠身。
“这是我吃过最顶级的料理,你是在变魔术。”
张磊惊得说不出话。
耗子手里的铲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展台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铁锅里余油滋滋的响声。
陈烨把毛巾扔回台面,嗤笑出声。
“变个屁的魔术。”
“这叫中式边角料的艺术。”
陈烨盯着面无人色的皮埃尔,一字一句砸过去。
“你们那种把金条切片摆盘子里骗钱的玩意儿。”
“在我们江城夜市,活不过三集。”
外网直播间彻底炸锅。
四千万在线观众看着这一幕。
马禄昌胸前的相机,把贝纳尔低头行礼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推向全球。
弹幕刷新速度快得卡出了残影。
【上帝,贝纳尔居然对一盘猪大肠脱帽了!】
【东方魔法!这就是东方魔法!】
【皮埃尔就是个小丑!我昨天还跟风骂了,对不起,我今晚就去唐人街排队!】
皮埃尔连连后退,碰翻了旁边的垃圾桶,狼狈不堪。
两个卫生监督员拿着罚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马禄昌兴奋得直搓手,大脸涨红。
“赢麻了!小陈司长!这波彻底赢麻了!”
“我这就给骨干群发捷报,让他们把煤气罐都收回去!”
陈烨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转身回去把剩下的剁椒鱼头给蒸上。
就在这时。
刘明超满头大汗地从远处跑过来。
连跑带喘,皮鞋都快跑掉了一只,领带歪到了肩膀上。
“小陈司长!别炒了!别炒了!”
陈烨头也没抬,往锅里倒油。
“干嘛?”
“钱老头又要白嫖我手艺?没门,让他自己来排队。”
刘明超冲进展台,一把按住陈烨的案板,脸白如纸。
“出大事了!”
“克劳德在里头的官方闭幕论坛上,改了议程!”
“希望您能上台,全网同步直播。”
刘明超喘着粗气。
陈烨手里抓着一把准备撒下锅的葱花。
停在半空。
第415章 你们这帮数典忘祖的东西
“不是儿。”
陈烨手腕一翻,葱花尽数撒进滚烫的油锅里,“这一天天的。”
“别人出差调研,要么走走看看,要么吃吃喝喝。”
“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多破事?”
陈烨捞起脖子上的白毛巾,抹掉手上的油星子。
“老钱头他们人呢?”
刘明超急得直跺脚,往展览中心里头一指。
“在里面呢!”
“钱总已经通过赵总,提出严正抗议了。”
“抗议他们不遵守流程,就是在耍流氓!”
陈烨斜着眼睛瞥过去。
“抗议?”他哼笑出声。
“抗议要是有用,还造东风5c干什么!”
刘明超哑口无言。
“老钱头多大年纪了,还用老黄历办事?”
陈烨把毛巾往不锈钢台面上一摔。
“我在机场怎么怼记者的?刚才怎么把皮埃尔按在垃圾桶里摩擦的?”
“魔法对轰教了那么多遍,对面一掀桌子,你们还在那讲规矩提抗议?”
“脑子让塞纳河水泡发了?”
刘明超被训得面红耳赤,硬着头皮接话。
“这回不一样!”
“放屁。”陈烨甩出两个字。
反手解开后腰的围裙系带。
扯下沾满油烟味的围裙,劈头盖脸扔在马禄昌脑袋上。
“胖子,拿上家伙什,跟上。”
他转头冲着案板。
“张磊,看好火!剁椒鱼头到点就关火,焖两分钟再开盖!”
张磊死死握着大铁勺,连连点头。
陈烨转身迈步。
鸭舌帽反戴着,连帽衫下摆带风。
马禄昌拽下围裙塞给耗子,举着胸前的运动相机,踩着小碎步狂跟。
刘明超跟在后头追:“小陈司长!要不要先看一眼他们准备的议题...”
“看个锤子。”陈烨双手揣兜,步子迈得飞快。
“连饭都不让人好好吃,这帮老外非要逼我教他们认字?”
...
展览中心,主会场。
几百把铺着白色天鹅绒的座椅坐得满满当当。
长枪短炮的镜头,全怼在第一排的新东国代表团脸上。
赵达功沉着脸。
钱明静双手抱胸,推了推镜片。
抗议被主办方以“学术探讨享有绝对自由”为由轻飘飘挡了回来。
台上。
高卢鸡文化委员会官员克劳德握着麦克风,满面红光。
“女士们,先生们,在这个文明交融的时代,我们必须正视一个客观规律。”
“现代文明的根基,无一例外建立在西方文艺复兴与工业革命的土壤之上。”
“我们有柏拉图,有苏格拉底,有卢梭。”
克劳德停顿片刻,视线落向钱明静。
“而某些古老的东方国家,也就学会了用短视频来展示工厂。”
“但在文化内核上,在对全人类普世价值的输出上,依然是一片空白。”
“除了短视频,他们拿不出能够与世界对话的文化底蕴。”
台下传出闷笑声。
左侧沙发区,一名戴圆框眼镜的日耳曼历史学教授接过话筒。
“没有经过启蒙运动洗礼的文化,只是历史标本。”
“他们现在的强硬,不过是物质丰富后的文化焦虑。”
摄像机红灯狂闪。
直播信号同步全球。
外网弹幕狂欢刷屏。
“除了工厂和电子产品,他们还有什么?”
“昨天街头那个嚣张的陈烨呢?怎么不敢出来对话了?”
“在学术和历史面前,小聪明根本上不了台面!”
台上的克劳德清了清嗓子。
“所以,我们很期待新东国代表,能在这个最高级别的文化论坛上,展示你们的底蕴。”
“钱总,贵国有一位很善于表达的年轻官员。”
“不如请他上来,分享一下?”
钱明静手指在膝盖上扣住,刚要起身。
砰!
会场侧边紧闭的胡桃木双开大门,被一脚踹开。
几百个镜头齐刷刷调转。
陈烨趿拉着拖鞋跨进大门。
三十斤大肠爆炒出的浓烈锅气,随着他的连帽衫下摆灌进会场。
霸道的花椒豆瓣酱味,直冲前排高卢鸡官员的鼻腔,硬生生压住了满屋子的高级香水味。
马禄昌端着纸碗跟在后面,碗里还剩半块肥肠。
钱明静靠回椅背,手指松开。
克劳德眉毛打结:“陈先生,这里是高级别的文化论坛。”
“请注意你的礼仪。”
陈烨走到台前。
不走台阶,双腿一蹬,直接撑着台面跳了上去。
拍了拍手上的灰。
“礼仪?”
“别人饭都没吃完就强行改规矩,你跟我谈礼仪?”
“这扇门没直接拍你脸上,就是我对高卢鸡最大的礼仪了。”
外国记者群哗然。
几个老教授听完同传翻译,拍案而起。
克劳德拉长了脸:“我们在探讨严肃的文明底蕴!如果你没有文化储备,只会用粗鲁语言掩饰匮乏,请你下去!”
陈烨走到发言席。
把上面的高卢鸡语发言稿扯下,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你们管强盗逻辑叫文明底蕴?”
日耳曼教授指着陈烨:“无知不等于个性!西方用几百年时间确立了自由理性的坐标,你们有什么?”
“你们只有历史糟粕!你们根本没有能让全人类共鸣的文化遗产!”
陈烨乐了。
他打了个响指。
“胖子。”
马禄昌立正:“小陈司长!”
“把咱们行李箱里的那套家伙什拿上来。”陈烨扬了扬下巴。
“顺便告诉外面那几个想看热闹的。”
“把眼珠子抠出来洗干净了再看。”
马禄昌扔下纸碗,扭头往外跑。
克劳德紧盯台上:“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烨撑着台面,打了个哈欠。
“你们不是要看底蕴吗?”
“今天我就教教你们这帮还没进化完全的野蛮人。”
“什么叫上下五千年。”
不到三分钟,马禄昌跑了回来,直喘粗气。
刘明超和高处跟在后面。
三人捧着东西,大步上台。
刘明超手抖着摆上一块半米长的端砚。
高处捏着黑沉徽墨,注水研墨。
马禄昌抖开两米长卷宣纸,压在深棕色实木桌上。
最后,一支狼毫笔递到陈烨手边。
笔墨纸砚。
文房四宝。
快门声停了两秒。
克劳德拔高嗓门:“这是什么?你在故弄玄虚!”
日耳曼教授嗤之以鼻:“拿几张破纸和毛笔,就想证明文明?这种原始书写工具早该被淘汰了!”
陈烨接过狼毫。
垂眼。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拉响。
【叮!检测到文化高压场景,神级书法渲染已开启。】
陈烨握住笔杆。
腰背直起。
市井油烟气褪去,笔尖悬腕,这是一种横跨几千年的执笔姿态。
陈烨抬眼,视线从那十几个西方教授身上刮过。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你们这帮数典忘祖的东西。”
“我们的祖先在写《道德经》的时候,你们还在树上摘果子。”
说完。
陈烨手腕一压。
狼毫饱蘸浓墨,落笔纸上。
第416章 一篇《兰亭集序》,一句人类命运共同体
陈烨手腕一压。
狼毫笔尖抵住两米长的宣纸。
浓墨洇开,顺势拖出第一笔。
“永”。
王羲之《兰亭集序》的开篇第一字。
落笔的同时,他左手屈起食指,敲了两下麦克风。
“后排同传室的,把耳机摘了吧。”
“接下来的词,你们的脑容量翻不了。”
一口极标准的伦敦腔。
字正腔圆,通过扩音器砸进全场。
克劳德脸上的冷笑僵住。
台上的日耳曼教授眉毛猛地一抖。
同传室里,几个外籍翻译面面相觑。
陈烨根本没管他们,右手挥毫泼墨,左手扶着桌沿,嘴里的外语毫不卡壳。
“五千年前,你们还在树上摘果子的时候,我们这已经点起了冶炼青铜的炉火。”
“那叫夏商。”
刚才还是英语。
下一句,毫无滞涩地切了语种。
“两千五百年前,你们为了一块生肉互相撕咬,我们的诸子百家在探讨天人合一与治国安邦。”
流利至极的巴黎本土高卢语。
前排几个高卢鸡文化官员的背脊陡然拔直。
笔锋转动。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墨汁在纸面上拉出凌厉的拖尾。
陈烨连头都没抬。
“两千年前,我们修筑长城,统一文字度量衡,把版图捏合成一块整体。”
“你们那时候,还在森林里躲避野兽。”
纯正的日耳曼语!
那个刚才大放厥词的日耳曼教授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接着是露西亚语,西语,阿拉伯语。
八种语言。
陈烨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
他右手写着代表新东国书法巅峰的《兰亭集序》。
嘴里把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断代史,用台下这群人听得懂的母语,一寸一寸钉进他们的耳朵里。
全场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只剩下笔尖摩擦宣纸的沙沙响动。
同传室里的翻译员彻底崩溃了。
有人直接扯了耳机,贴在玻璃窗上往下死死盯着那个连帽衫青年。
外国记者群里的快门声彻底熄火。
外网直播间里,弹幕断层了整整一分钟。
老外们听不懂中文,但陈烨用八国语言扔出来的历史降维打击,配着大屏幕上狂傲跋扈的草书,直接把所有偏见砸了个粉碎。
【他在同时做两件极其消耗脑力的事情!】
【我的母语都没他讲得标准,上帝。】
【这就是他们说的,没有文化底蕴?】
最后一笔。
陈烨手腕一抖,狼毫甩出一道墨点。
笔杆“啪”地一声丢进高处手里的笔洗。
“老刘,挂起来。”
刘明超和高处激动得满脸涨红,两人一人捏着宣纸一角,将两米长卷在几百个镜头前展开。
字迹跋扈,气吞山河。
哪怕西方人看不懂汉字,也能从那扑面而来的狂草线条里看出压迫感。
钱明静靠在台下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挡住压不住的嘴角。
赵达功在旁边连拍了两下大腿。
台上的日耳曼教授猛地站起身。
他连连倒退两步,指着陈烨吼出英语。
“这些全是过去!只能证明你们曾经辉煌!”
“现代文明的规则是我们定的!你们对全人类的未来,根本拿不出一套普世的思考框架!”
他越喊越激动。
“我们有自由,有竞争!你们的未来理念是什么?固步自封吗!”
克劳德立刻拽过麦克风跟进。
“没有对未来的哲学构建,你们不过是在啃老祖宗的骨头!”
会场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西方媒体的记者们再次举起设备,全怼向陈烨。
陈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双腿交叠,摸出一罐红牛,“咔哒”抠开拉环。
仰头灌了一口。
“未来的框架?”
他捏着红牛罐,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
“零和博弈。”
“丛林法则。”
“赢者通吃。”
陈烨每抛出一个词,克劳德等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只要别人发展得比你们好,你们就举起大棒,满世界丢炸弹。”
陈烨冷笑出声。
“你们管这叫哲学?叫普世价值?”
“这充其量是一群穿西装的野蛮人,拿着刀叉在桌上抢生肉。”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
日耳曼教授气急败坏:“你们又有什么高明的理论!”
陈烨把手里的空铝罐捏瘪。
“两千多年前,我们老祖宗就在书上写了四个字。”
“天下大同。”
“我们不玩你们那种你死我活的野蛮游戏。”
陈烨盯着台上的几人。
“你们靠把桌子掀了,抢饭吃。”
“我们不玩你们那种‘你死我活’的野蛮游戏。"
“我们的未来构建,叫‘人类命运共同体’。”
“你们靠把桌子掀了来抢饭吃。”
“我们管事的方法,是把这张桌子做大,让大家都能吃上热乎饭。”
他站起身。
“就这点破事,你们花了几百年都没琢磨明白,还敢坐在这里给人当教师爷。”
“回去多翻翻书,少在国际直播上丢人现眼。”
陈烨看都不看那些脸色煞白的西方教授,随手朝后方一挥。
“胖子,收拾东西走人。”
马禄昌赶紧把那幅《兰亭集序》卷起来,抱在怀里,迈着小碎步跟上。
陈烨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顺着通道往外走。
两侧没人说话。
直到他快走到门口。
会场后排,几个第三世界国家的代表突然起立,用力鼓起掌来。
掌声瞬间引爆全场。
混杂着尖锐的叫好声和口哨声。
克劳德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十分钟不到。
这段脱稿群嘲的片段在外网视频平台上遭到疯狂转发。
大量外国网友在评论区倒戈。
国内,热搜榜彻底瘫痪。
前十名的词条,全部换血。
【陈司长八国语言开大,教老外认字!】
【这才是文化自信!把桌子掀了,给老外上一课!】
【《兰亭集序》出场,我一个大老爷们看哭了。】
【国家队下场,纯纯的降维打击。】
当晚。
酒店。
陈烨房间里。
钱明静和赵达功坐在陈烨电脑旁的沙发上,满是欣赏。
第417章 新东国人不骗新东国人
钱明静端着茶杯,没喝。
赵达功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两条胳膊搁在扶手上,也没动。
两个人盯着电脑桌前那背影,谁都没先开口。
陈烨正在打游戏。
准确说,是刚打完论坛回来不到四十分钟。
这人洗了把脸,换了双拖鞋,开了罐红牛,坐到带鱼屏前排位去了。
四十九寸的屏幕上,角色正在地图里乱窜。
键盘噼里啪啦响。
陈烨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骂咧咧。
“这叫闪现开团?这是闪现去给对面送外卖!对面野区是你家食堂吗?”
“退!还上?葫芦娃救爷爷啊!”
鼠标垫旁边摞着三罐喝空的红牛。
钱明静透过镜片,侧头看了赵达功一眼。
赵达功也看过去。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谁都没开口。
有些事,在酒店套房里不能聊。
四个小时前。
展览中心主楼三层。
一间临时腾空的会客室。
门口站着四名黑西装。
钱明静和赵达功被秘书引进去时,那位已经坐在里面了。
茶几上一杯白开水,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材料。
钱明静余光扫过。
材料封面印着文化宣传系统对外交流工作简报。
翻开的那一页,右上角贴着一张一寸照片。
照片里的人他太熟了。
陈烨。
那位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
钱明静和赵达功落座,脊背直挺,完全没挨着椅背。
“看了今天的直播。”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房间里没有第二种声音能存在。
“小陈这个同志,有点意思。”
钱明静接话:“是我们文宣系统这两年冒出来的年轻干部,能力突出,就是性子...”
“性子怎么了?”
钱明静顿了半秒。
“有点野。”
那位没接茬。指尖翻了翻桌上的材料。
“大英博物馆那次,是他?”
“是。”
“白鹤村免签那次?”
“也是他。”
“南海防务展十五分钟剪出六比零的视频?”
“还是他。”
材料被合上,轻轻搁在茶几上。
“纸面上的东西我都看过了,档案、履历、工作成果都有。”
“但比起这些,我更想听你们嘴里的那个小陈。”
“活的那个。”
钱明静和赵达功对视一眼。
这话的分量,两个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当初陈烨刚调到四八城文宣总局的时候,红墙根儿里传出来过一句话:文宣系统,来了个年轻人。
就‘年轻人’三个字,已经让半个文宣系统抖了三抖,大家都在猜测这个零零后到底什么来头。
而现在。
不是传话,不是递条子,是当着他们俩的面直接开口问。
钱明静抿了抿嘴唇。
“小陈这个人,怎么说呢。”
“懒。”
“怕麻烦,嘴欠。”
“一天到晚嚷着要带薪休假,要打游戏,要喝无糖可乐。”
钱明静握住茶杯底部,话音一转。
“但是。他比我见过的所有年轻干部都要清醒。”
赵达功跟上话头:“对外媒那套东西,他完全不是死记硬背学来的,是骨子里就知道怎么拆解。”
“机场围堵那次,下面的人还在商量声明措辞,他已经把反击视频剪出去全网发布了。”
“还有今天那场论坛...”
赵达功搓了搓手,“八国语言加一幅草书《兰亭集序》。”
“说实话,我在外事口干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不讲理的打法。”
那位靠向沙发背。
“性格呢?”
钱明静苦笑。
“反骨。”
“让他往东,他偏看西边有什么。”
“让他写正式发言稿,他能把稿子揉了扔进垃圾桶。”
“让他参加早会,他能装死三天拔电话线。”
钱明静加重了语气。
“但是,只要他自己认定这事该干,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大英博物馆那次没人安排他去,白鹤村也没人安排他管,南海剪视频更是他自己憋不住。”
“这孩子从来不听死命令,但他听得见底下的真事,看得见普通人的委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们给外事口递了个《陈烨使用指南》?”
钱明静喉结一滚,干咳两声。赵达功低头看鞋尖,大气不敢喘。
“那是...基层同志总结的内部经验材料,权当参考。”钱明静硬着头皮解释。
那位嘴角动了动,带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个需要使用指南的年轻干部。有意思。”
“他现在在干嘛?”
赵达功抬起头:“大概率在酒店房间打游戏。”
那位指节在茶几面上敲了两下。
“一个打完八国语言论坛,回去就开电脑打游戏的零零后。”
“这种人,不该被困在办公室里写材料。”
“这次带他出来,做对了。”
最后那三个字落地的时候,钱明静攥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掌心全潮了。
赵达功撑在膝盖上的指节直接泛白。
两个人谁也没敢接这句话。
时间拉回现在。
酒店套房里,键盘声还在疯狂响。
“你再送人头我就顺着网线过去把你键盘砸了!”
陈烨摘下耳机摔在桌上,红牛罐被他捏瘪,随手丢进垃圾篓。
钱明静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小陈。”
“嗯。”陈烨头都没回,继续开下一局。
“今天论坛表现不错。”
“哦。”
“组织上对你这段时间的工作,非常认可。”
“嗯。”
钱明静等了两秒,发现这人连一句客套的“谢谢领导”都懒得敷衍。
赵达功忍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
“小陈,你知道刚才谁夸你了吗?”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陈烨盯着屏幕选英雄,鼠标点得飞快,“有夸我的功夫,不如给我把休假批了。”
赵达功被结结实实噎住。
钱明静抬手拦下赵达功。
“回去之后,休三天假。”
键盘声戛然而止。
陈烨转过电竞椅,头发乱七八糟,连帽衫的领口还有点歪。
“真的?”
“真的。”钱明静面不改色。
“不骗人?”
“不骗。”
陈烨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钱明静。
满脸警惕都在说:老狐狸你上次也这么说的,结果转头就把我弄到欧洲来受罪。
钱明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这次是上面特批的。”
陈烨转头看赵达功。
赵达功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红头文件回去就给你补。”
“那不行,三天不够。”
陈烨开始讨价还价,“加上我被你们强行塞进访问团耽误的周末,最少一个礼拜。”
“五天。”钱明静开始还价。
“七天,包回国头等舱。”陈烨抓起一罐没开封的无糖可乐,抠开拉环。
“小陈,做人不能太贪心。”赵达功插话。
“那我不休了,明天我就开直播,在网上讲我是怎么被八个大汉强行押送上飞机的。”陈烨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
“成交!七天。”钱明静咬牙答应。
“假期从落地四八城那天算起,别给我整什么回单位报到再开始休假那一套。”陈烨动作熟练地打上补丁。
“行。”
陈烨满意了,转回去重新戴上耳机。
排位匹配成功。
赵达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褶皱,走向门口准备离开。
经过陈烨椅子背后的时候,他停住脚。
“小陈。”
“干嘛?”陈烨已经进入游戏加载界面。
“有个事,提前跟你透个底。”赵达功压低声音,语气少有的严肃。
陈烨没转头。
“一会儿可能会有人找你谈话。”
“谁?刘明超?克劳德?还是又来什么记者找骂?”陈烨满不在乎。
“都不是。”
赵达功拉开套房的门。
“比他们都高。”
陈烨握着鼠标的手一停,转头看向门口。
还没等他开口问。
套房走廊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发闷。
跟着脚步声一起传进来的,是马禄昌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颤音的谄媚动静。
“您这边请...小陈司长的房间就在这。”
第418章 别啊!我不接活!我真的是个废物!
门被推开了一半。
马禄昌圆滚滚的身子卡在门缝边缘,半拉脑袋探进来。
那张平时总是堆着菊花笑的胖脸,这会儿煞白一片。
满脸冷汗。
嘴唇直哆嗦。
门被彻底推开。
一位中年男人迈步走进来。
步子不紧不慢。
但整个套房的气氛瞬间凝住了。
陈烨刚捏着鼠标准备点排位匹配。
瞄了一眼门口。
鼠标“吧嗒”一声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
屏幕里的游戏角色失去控制,直接冲进敌方防御塔,连送三个人头。
但陈烨根本顾不上了。
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瞪向正站在门口的钱明静和赵达功。
这两个老登!
刚才赵达功说有比刘明超大的人找他谈话,陈烨还以为顶多就是个带队负责人。
谁能想到直接把级别拉到这个份上!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四十九寸带鱼屏,灰暗的游戏复活界面。
键盘旁边三个捏瘪的空红牛罐。
地毯上一只踢飞了一半的塑料拖鞋。
最后,视线落在这个穿着发皱连帽衫、头发像鸡窝的年轻人身上。
“哈哈,钱老,达功。”
男人笑出声来。
“果然,小陈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陈烨脚下一勾,飞速把那只拖鞋穿好,猛地站起身。
两只手使劲在短裤上蹭了蹭,硬生生挤出一个热烈且无辜的笑。
“嗨!瞧您说的!”
“这、这不是瞧见您,我实在太激动了嘛!”
趁着男人往里走、打量套房沙发摆设的空隙。
陈烨把右手背在身后。
冲着站在后头的钱明静,直接摊开手掌,竖起五根手指头。
必须加假期!
五天!
一天都不能少!
待会儿真聊崩了,大家都得一块儿挨板子。
钱明静刚准备去倒水,余光瞥见陈烨背后那五根手指。
整张脸都快绿了。
这种场合,这混账东西居然还借着大人物的势,就地敲诈自家顶头上司!
钱明静后槽牙死死咬住,手直哆嗦地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天!
陈烨毫不退让。
大拇指往自己脖子上一抹,又指了指那个男人的背影,作势要扯开嗓子喊人。
钱明静倒吸一口凉气。
只能死死捏着拳头,重重点了下头。
陈烨这才满意。
他把手从背后抽出来,等男人在正中间的主位沙发上坐好。
陈烨赶紧拉过一张矮凳,规规矩矩地坐在男人对面。
双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完全没了刚才打游戏要砸键盘的嚣张劲儿。
男人看着陈烨这副模样,会心一笑。
“明静同志,达功同志。”
男人指了指那台闪着五颜六色光芒的主机箱,又指了指电脑桌。
“你们俩还真没骗我。”
“小陈同志,确实是个有趣的年轻人。”
“首——”钱明静条件反射般地绷紧身体。
“行了。”
男人抬手往下压了压。
“在小陈这儿,就别端着那套架子了,随便点。”
陈烨坐在矮凳上,抓了抓后脑勺。
顺手扯过几张纸巾,把旁边茶几上的汉堡碎屑抹干净,揉成团塞进兜里。
“您看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真有事要见我,让老钱头打个电话,我就算腿断了,爬也爬过去了。”
男人靠在沙发背上,轻轻笑出声。
指节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我要是让人提前通知你,你能老老实实穿正装等我?”
男人瞥了一眼陈烨身上的连帽衫和那条洗褪色的运动短裤。
“我估计,等我推开这扇门,这屋里连个人影都找不着了。”
“你指不定顺着窗户爬到哪条街上去吃路边摊了。”
陈烨干咳两声,揉了揉鼻子。
“瞧您说的,我哪能干出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事儿。”
旁边的钱明静和赵达功同时偏过头。
“行了,别拘着了,今天就是随便聊聊。”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钱明静和赵达功也坐下。
他端起钱明静刚倒的白开水,抿了一口。
“小陈。”
“到!”
陈烨屁股离开凳子,就要站起来。
“坐着说。”
男人按了按手。
陈烨重新坐好。
“刚才在文化论坛上,我看了。”
男人语气平和。
“外网现在全在讨论呢!”
男人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
“你把场子砸得这么碎,高卢鸡那帮人在文化交流上算是彻底下不来台了。”
“我想听听你嘴里的实话。”
“对于我们在国际舆论场上的输出,你准备怎么玩?”
钱明静和赵达功瞬间竖起了耳朵。
手心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层冷汗。
陈烨坐在矮凳上,没有马上开口。
他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棒棒糖,干搓了两下手。
“您真想听实话?”
陈烨抬起头。
“在咱们这屋里,不说虚的。”
男人点头。
陈烨往后靠了靠,姿态彻底放松下来。
“没想法。”
三个字砸出来。
钱明静刚端起的茶杯剧烈一晃,热水直接洒在了手背上。
赵达功更是当场瞪大了眼睛。
陈烨没管那两个老头子快要吃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
“什么文化交流,什么舆论输出。”
“说白了,这都是那帮老外自己搞出来的伪命题。”
陈烨扯了扯连帽衫的领口。
“我们过我们的小日子,吃我们的爆炒肥肠,玩我们的泥巴。”
“大家本来井水不犯河水。”
“结果他们非得跑过来,对着咱们的饭碗吐口水,说咱们吃的是垃圾,说咱们不懂规矩。”
陈烨冷笑出声。
“我不输出,我也不跟他们搞什么交流。”
“我就是单纯地看他们不顺眼,想抽他们。”
“他们不犯贱,我就安安稳稳待在酒店里打游戏,等着休假。”
“他们要是犯贱掀桌子,我就直接把他们连人带椅子一起踢飞。”
陈烨伸手指了指外面塞纳河的方向。
“我们越是绞尽脑汁去证明自己有文化、有底蕴,他们就越觉得我们心虚。”
“真正的平视,不是站在舞台上拿着大喇叭喊''你看我多厉害''。”
“而是我在这干我自己的活儿。”
“你要是凑过来找茬,我就顺手拿锅铲拍在你脸上,告诉你别挡我的道。”
说完,陈烨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小冰箱前。
拉开门,拿出一罐无糖可乐,又拿出一瓶矿泉水。
走回去,把矿泉水轻轻放在男人的手边。
自己抠开可乐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套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冰镇可乐气泡炸裂的细响。
钱明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哈哈哈哈哈!”
男人突然放声大笑,没带半分掩饰。
他没有动那杯温白开,而是拿起陈烨递过来的那瓶冰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好一个拿锅铲拍脸上!”
男人指着陈烨,转头看向钱明静和赵达功。
“听见没有?”
“你们这帮搞了一辈子外事和宣传的老人,有时候还不如一个小年轻看得透彻。”
男人重重拍了拍沙发的扶手。
“什么叫文化自信?什么叫大国平视?”
“小陈刚才说的,就是最好的注解!”
“别人来挑衅,不用费尽心思去自证清白,直接拿实力怼回去!”
钱明静和赵达功对视一眼,僵硬地点头附和。
两人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陈烨眼睛一转,搓了搓手,又凑上前去。
“那个...既然您也觉得我干得不错。”
“那回国之后,那个带薪休假的事儿...”
“小陈!”
钱明静低喝一声,差点拍桌子。
男人摆摆手,拦住钱明静。
“放假,必须放。”
“你是这次出访的头号功臣,谁拦着不让你休假,你直接打我的电话。”
男人语气随和,但分量极重。
陈烨大喜过望,正准备拍几句结结实实的马屁。
结果男人慢悠悠地接了下半句。
“假虽然要放,但在回国之前,我还得给你派个新差事。”
陈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手里的可乐都不甜了。
“别啊!我不接活!我真的是个废物!”
陈烨连连摆手往后退。
“您找老钱头!老钱头经验丰富,赵总也行!他们都是国之栋梁啊!”
第419章 一封家书,一顿家宴,一个视频,一个面向全世界的邀请!
陈烨连摆手往后退。
直接把麻烦事往钱明静和赵达功身上推。
那叫一个熟练。
大人物喝了口矿泉水,拧上盖子。
转头瞥了旁边站得笔直的那两位一眼。
没说话。
但钱明静和赵达功不约而同地绷紧了后背。
屁股只沾了沙发边缘三分之一的位置。
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他们?”
大人物把矿泉水瓶放回茶几上,声音不高。
“钱老和达功确实是老成谋国,经验丰富。”
“但在撕破脸皮,把话语权抢回来这件事上。”
“他们做不得你那么好。”
大人物手指点了一下茶几玻璃。
“相反,我很期待。”
“你这个天喊着要带薪休假的年轻人,还能带给我们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
没有反驳。
没有敲打。
全是包容和肯定。
陈烨本来还想往后缩的步子,硬生钉在原地。
他脑子转得飞快。
平时能在钱明静办公室撒泼打滚。
能在微信群里对各省文宣大佬呼来喝去。
敢指着外事口刘明超的鼻子要报警。
那是为什么?
因为大家是同僚,是上下级。
老钱他们图政绩,图部门的影响力,指望着他陈烨搞出大动作。
陈烨拿捏住了这帮老狐狸的软肋,所以才能把发疯文学玩到极致。
但眼前坐着这位,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
这位一句话,他的假期能从五天变七天。
同样,这位要是真惹得不高兴了。
回国后他陈烨大概率要去西北戈壁滩上数沙子。
带薪休假?
做梦去吧。
房间里突然静下来。
旁边那俩老登头皮都快炸了。
钱明静甚至在心里疯狂念阿弥陀佛。
祖宗!
平时你掀桌子就算了。
今天这桌子可是铁打的,你这细胳膊细腿再硬也掀不动啊!
千万别摆烂!
千万别甩脸子!
陈烨没吭声。
他捏着那罐喝空的无糖可乐。
脑海中快速闪过这几天在高卢鸡遇见的那些人。
机场外举着话筒、咄咄逼人的金发女记者。
唐人街红了眼眶的小年轻,张磊。
脸上有血痂,绝望喊着里外不是人的耗子。
还有文化论坛上,那些戴着眼镜、满口普世价值、实则疯狂拉偏架的外国老教授。
这帮人。
这些事。
不爽。
真的是很不爽呢。
陈烨把空铝罐拍在电脑桌上。
拉过刚才那张矮凳。
重新坐下。
这次他没往后靠,而是身子前倾。
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没了那股吊儿郎当的混不吝,严肃且认真。
“一封家书,一顿家宴,一个视频,一份面向全世界的邀请。”
字正腔圆。
砸在套房厚重的地毯上。
旁边站着的马禄昌直接愣住了。
钱明静扶了一下滑到鼻梁上的眼镜框。
赵达功更是差点头磕在茶几上。
哦?
大人物眉头挑起。
脸上不仅没生气,反而透出浓厚的兴致。
“说具体点。”
陈烨摊开双手,比划了一下。
“这两天我算看明白了。”
“高卢鸡这帮主流媒体,为什么拼了命地在老百姓耳朵边上吹风,说我们穷,说我们野蛮,说我们危险?”
“因为他们在害怕。”
“他们怕自己老百姓发现,原来地球另一边的人,过得比他们安全。”
“买东西比他们便宜。”
“甚至随手炒的一道废料下脚料,都比他们那些精致的破烂法餐好吃一万倍。”
“所以他们拼命建一堵墙,搞个单向玻璃。”
陈烨哼笑一声。
“他们不让看,那我们就不废话解释了。”
“不是要办文化交流吗?”
“老钱头他们搞的那套论坛抗议,按部就班走流程,别人根本不疼不痒。”
陈烨转头斜了钱明静一眼。
老钱头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
“这第一步,一封家书。”
陈烨竖起一根手指。
“海外华人千千万。”
“像张磊、耗子那种年轻人,二代三代,在外面受尽了白眼。”
“西方媒体说他们是外来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根在哪。”
“我们这次出来,就是来当这个根的。”
“文宣总局牵头,用那个百万粉丝的海外大号,发一封最白话的视频信。”
“不谈什么宏大叙事,就问他们一句。”
“在外面受委屈了吗?想吃家里的那口热乎饭了吗?”
赵达功听到这,实在憋不住了,脱口而出。
“小陈,这种情绪牌打出去,后续要是接不住,很容易被外媒反向炒作。”
“他们会写大新闻,说我们在煽动侨民情绪!”
“接得住!”
陈烨毫不犹豫打断。
他拔高音量。
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第二步,一顿家宴!”
“高卢鸡不是吹牛自己的法餐是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吗?”
“那个皮埃尔不是砸了耗子的店,说中餐全是化学垃圾吗?”
“行。”
陈烨转身指向落地窗外,塞纳河方向。
“明天晚上,咱们不办什么高端冷餐酒会了。”
“也不穿西装打领带。”
“就在塞纳河边那个展览中心广场。”
“支起一百口铁锅。”
“搞一顿最大的露天流水席!”
“这顿家宴,请高卢鸡所有的华人,不管是洗盘子的留学生,还是开公司的老板。”
“全部免费来吃!”
钱明静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了起来。
“一百口大铁锅?搞露天流水席?”
“小陈你彻底疯了!”
“这里是巴黎!是市中心塞纳河畔!”
“你搞露天大排档?高卢鸡的城管和卫生部门会直接带人把展台掀了!”
“他们敢!”
陈烨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
“刚才老赵不是说了吗?他们抗议的时候,组委会回复学术探讨享有绝对自由!”
“这是他们今天上午刚在论坛上自己说的原话。”
“既然自由,那就贯彻到底。”
“今天他们能随便改论坛议程,明天我就能在塞纳河边颠勺喷火!”
“大不了继续魔法对轰,把今天论坛上的录音拿到大喇叭里循环播放!”
大人物一直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听着。
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笑,让钱明静刚准备吼出嗓子眼的阻拦全咽了回去。
陈烨越说越来劲。
“第三步,一个视频。”
“一百口大铁锅同时炒菜的动静,整条香榭丽舍大街都能闻见花椒味!”
“这种视觉冲击力,外媒能忍住不来拍?”
“他们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准备长篇大论写我们没素质。”
陈烨指了指旁边一直当鹌鹑的马禄昌。
“胖子,你带所有机位设备。”
“从头拍到尾。”
“不需要恶意剪辑,也不加滤镜,直接全景高清直播。”
“老外不是好奇东方到底什么样吗?”
“让他们亲眼看清楚,这顿饭吃得有多热闹,吃得有多像人过的日子!”
最后,陈烨竖起四根手指。
“第四,一份面向全世界的邀请。”
“这场家宴的结尾,咱们不发任何一份死板的官方声明稿。”
“我就对着全球放一个视频。”
陈烨挺直腰板,双手搭在腿上。
“与其每天躲在报纸后面害怕新东国。”
“不如买张机票,自己过来吃顿热乎饭。”
“百闻不如一见。”
说完。
陈烨缓了口气,靠回凳子上。
套房里一片寂静。
连冰箱压缩机的低嗡都听得一清二楚。
马禄昌已经激动得满脸肥肉乱颤,攥紧了双肩包的带子。
恨不得现在就冲下楼去唐人街批发大铁锅。
钱明静张着嘴,脑子里疯狂计算这个方案的舆论破坏力。
这完全是脱离了原有的外交礼仪!
用最原始的烟火气。
最接地气的吃法。
去对抗西方那种西装革履的傲慢和偏见。
真搞成了。
西方媒体几十年建立的精英文化壁垒,绝对会被这一百口大铁锅砸个稀巴烂。
甚至连渣都不剩。
赵达功使劲搓了搓手,喉结上下滑动。
“老钱。”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赵达功转头看向钱明静,声音发飘。
“把人民放在心里,用普通人的共鸣去对抗政治偏见。”
“外事口那帮研究了几十年宣传理论的专家。”
“跟这方案比起来,全白活了。”
钱明静沉默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不得不承认。
陈烨这个连环套方案。
野蛮,粗暴,一点都不讲规矩道理。
但也绝对是王炸!
沙发上。
大人物轻鼓了两下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
“好。”
只有一个字,掷地有声。
大人物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顿家宴,我亲自去吃。”
“不仅我去,我还要请高卢鸡的几位高层一起去吃大排档。”
此话一出。
钱明静和赵达功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让大人和高卢鸡高层。
去塞纳河边吃流水席大排档?!
这也太疯狂了!
根本没有安保预案啊!
“另外。”
大人物看向陈烨,提出最现实的问题。
“你刚才说,要一百口铁锅,要搞流水席。”
“就你们几个,人手够吗?设备齐全吗?”
陈烨毫不迟疑地打了个响指。
“完全没问题。”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全国文宣骨干群。
翻出聊天记录。
屏幕直接亮给在场所有人看。
“咱们国内那帮各州文宣主任,早就在群里看直播急疯了。”
“一个个嗷嗷叫着要上大动作。”
“只要您一句话批个条子,明天早上六点之前。”
陈烨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我能让鲁东的炒鸡大队、川蜀的火锅帮,还有老黄的西南烧烤团。”
“连人带锅,搭着专机,全员空降巴黎!”
第420章 你们文宣玩儿的花呀!
那位大人接过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上划拉两下。
套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小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陈烨脑子里飞快过电影。
这几天自己没在群里冒泡,骨干群那帮老油条都聊了些什么玩意儿?
黄强前天还在问高卢鸡妹子水不水灵。
秦奋前天扯闲篇,非说小陈司长这种零零后,肯定喜欢三十多岁微胖带点故事的大嫂。
王强偏得没边,嚷嚷着要把东海那辆喷着东北大花袄漆的煤气罐餐车给运过来,还问要不要配几个穿丝袜的钢管舞娘热场子。
完了。
全完了。
大人物滑屏幕的手指停住。
抬起头。
把手机屏幕往外翻,正对着陈烨的脸。
“你们文宣系统,平时就是这么聊天的?”
语气平平常常。
但这杀伤力...分分钟核爆!
这下子。
甭说陈烨了,就连旁边钱明静,还有缩在后面当鹌鹑的马禄昌,老脸全涨成了猪肝色。
属实是当场社死。
丢人丢到大西洋去了。
钱明静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水泥地里。
他堂堂文宣总局一把手,手底下这帮精英干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满嘴跑火车!
赵达功站在侧后方,看不见屏幕。
但他看这几人的反应,满心诧异。
咋滴?
你们文宣系统还在聊天群里聊少儿不宜的东西?
当着高层的面玩这个!
不过,赵达功转念一想。
这小年轻,干外宣手段野蛮粗暴,私底下也不着四六,还真他娘的对胃口!
起码比外事口那些打个喷嚏都要研究半天外交辞令的老学究强多了!
“还好,还好,平时大家压力大,放松一下...”
钱明静额头冒汗,硬着头皮连说几声还好,企图圆场。
那位大人没发火。
反而笑出声。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总比成天只会念稿子强。”
顺手把手机扔回陈烨怀里。
接着站起身,双手往下一拽行政夹克的下摆,在套房里扫了一圈。
理了理衣服。
大笑着,准备往外走。
四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转身开道。
走到门口时。
大人物脚步一顿,转过头。
“小陈啊,明天晚上我可空着肚子。”
“等着你的家书,你的家宴。”
“还有你那个面向全世界的邀请。”
说罢,不等陈烨有什么回应。
大笑着,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了套房。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
能够亲自来见陈烨。
能够坐下来聊大排档。
能够在这里耽搁这么长时间。
这已然是超规格、超待遇、超想象的事儿!
足足过了三分钟。
确定走廊里再没半点动静。
马禄昌才探出个大脑袋,往门外东张西望了两眼。
然后两腿一软。
完全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职场礼仪,扑通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陈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喘气跟拉风箱一样。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脚全湿透了,衬衫死死贴在肥肉上。
陈烨也靠回椅背,抓起桌上的无糖可乐灌了一大口,压下心跳。
还是赵达功最先缓过劲来。
这老狐狸搓了把脸,两眼放光,盯上了陈烨。
“老钱啊。”
赵达功几步凑到钱明静跟前。
“你要是受不了手底下这帮没谱的活宝,干脆把小陈让给我。”
没等钱明静发火,赵达功就对准陈烨开出筹码。
“小陈!听见没!”
“来来来,来咱们这儿!”
“编制走特殊人才通道!待遇给你拉到顶!你不是喜欢带薪休假吗?假管够!你想休多久我亲自给你批!”
赵达功拍着胸脯打包票。
“不就是文宣吗?来我们外事系统一样能搞!”
“我们外事也有海外大号,也有经费,你干嘛非在老钱手底下受委屈!”
钱明静一听这话,血压蹭地又上来了。
老花镜都歪到了鼻梁骨上。
护食的本能爆发。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
钱明静护犊子心切,一巴掌拍开赵达功的手。
“这没你什么事儿!少在这挖老子的墙角!”
“我们文宣的人,轮得到你来操心?再说你麻溜给老子滚蛋!”
俩老头在房间里争得脸红脖子粗。
陈烨压根没搭理他们。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切进全国文宣骨干群。
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刚才社死的账,得算在这帮鳖孙头上。
陈烨:【都他妈把皮收紧点!】
陈烨:【你们刚才聊的那些三十多岁大嫂、洗脚城按摩的破事,上头全看过了!】
这消息发出去。
群里,卡壳了。
过了整整十五秒。
黄强才试探性地发来消息。
黄强:【小陈司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您刚才说有位大人看见了我们聊天消息。】
黄强:【您说的是哪位大人?】
秦奋:【对啊,咱们内部群,除了你就是钱总刘总,咱们平时开个玩笑,两位全当看不见啊。】
陈烨冷哼一声,两只大拇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
陈烨:【赵总刚才就在旁边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群里又没了动静。
王强:【小陈,你别吓唬哥哥们,到底谁看见了?】
陈烨把铝罐扔进垃圾桶。
在屏幕上敲下最后几个字。
陈烨:【你们说,这出访团里,还能有哪位大人?】
发送。
两秒钟后。
群里炸锅了。
黄强撤回了一条消息。
黄强撤回了一条消息。
秦奋撤回了一条消息。
王强撤回了一条消息。
系统提示连串刷屏。
【黄强已修改群昵称为: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不乱说话】
【秦奋已修改群昵称为:努力加班建设家乡】
【王强已修改群昵称为:反思自身作风问题】
【章为民已开启全员禁言,您是群主,不受此限制】
陈烨看着屏幕上这帮老油条认怂的生草反应,舒坦了。
这帮孙子。
平时一个个装大尾巴狼,现在全成缩头乌龟了。
旁边。
钱明静和赵达功还在吵。
“老钱,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小陈在你们那儿屈才了!”
“放屁!小陈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你算哪根葱!”
“你给不了假!我能给!”
“我明天就给他批十天!”
钱明静扯着嗓子喊。
陈烨一听。
十天?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清了清嗓子。
“行了两位领导,别吵了。”
陈烨走过去,拍了拍手。
“假的事儿,咱们回国再说。”
“现在,既然那一百口铁锅的活儿接下来了。”
陈烨转身看向窗外。
塞纳河畔的灯光亮起,夜色笼罩着巴黎。
“明天的流水席。”
“咱们得让高卢鸡,不,得让整个欧洲。”
“好好尝尝什么叫东方烟火。”
陈烨转头,看向沙发上还在大口喘气的马禄昌。
“胖子,滚起来干活了。”
“通知其他人。”
“准备接收国内来的空投!”
第421章 明天河边团建,来的举手
马禄昌从沙发上弹射起步。
“收到!”
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双肩包都来不及背好,手机已经掏出来了。
两只肥手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陈烨瞄了一眼。
这胖子开了个新群,把老王、小李、孙干事、张磊、耗子全拉进去了。
群名——【塞纳河大排档筹备组(机密)】。
“你把机密俩字去掉。”
陈烨踢了他小腿一脚。
“加上机密,全拉进来的那帮人就真以为是什么国家重点项目了。”
“到时候一个个端着架子给我搞流程,三天都架不起一口锅。”
马禄昌秒改。
群名变成了【明天河边团建,来的举手】。
陈烨没再管他,转身回到电脑前。
带鱼屏上游戏界面还挂着,战绩惨不忍睹。
他把游戏关掉,打开全国文宣骨干群。
群里死一般的安静。
刚才那帮老油条集体社死之后,一个个把昵称改成“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努力加班建设家乡”之类的鬼东西,全缩成了鹌鹑。
陈烨噼里啪啦敲键盘。
陈烨:【行了,装什么死。】
陈烨:【正经事。】
陈烨:【明天晚上,巴黎塞纳河边展览中心广场,搞一场露天流水席。】
陈烨:【一百口铁锅,面向全巴黎华人,免费。】
陈烨:【需要人,需要锅,需要食材,需要会颠勺的。】
陈烨:【各州有能力的,报名。】
发出去。
五秒钟。
十秒钟。
没人吱声。
陈烨又补了一条。
陈烨:【上头批了的,别怕。】
又过了三秒。
黄强第一个冒泡。
黄强:【小陈司长,您说的上头,是刚才那个上头?】
陈烨:【你猜。】
群里沉默了整整八秒。
然后炸了。
黄强:【我去!真的假的!】
秦奋:【卧槽!!!】
王强:【报名报名报名!东海报名!我这边有十二个能炒大锅饭的!连锅带人明天之前到!】
章为民:【中原也有!我们这边刚搞完非遗美食节,师傅们还没散呢!】
刘志峰:【北河铁锅炖大鹅,算不算?】
黄强:【西南烧烤天团!二十口炉子!四十个烤串师傅!连签子带辣椒面一起空运!小陈你给个地址!】
消息刷屏的速度跟发洪水一样。
陈烨看了三十秒,头疼了。
他打了一行字。
陈烨:【都闭嘴,听我说。】
群里瞬间安静。
陈烨:【第一,不要烧烤。露天明火在高卢鸡市中心搞烧烤,消防车比食客先到。】
黄强撤回了一条消息。
陈烨:【第二,不要铁锅炖大鹅。炖菜时间太长,流水席讲究快出锅、热乎、香。】
刘志峰撤回了一条消息。
陈烨:【第三,我要的是爆炒、蒸、卤、凉拌四条线。】
陈烨:【爆炒出锅气,蒸菜出功夫,卤味当冷盘,凉拌配啤酒。】
陈烨:【四条线同时开,一百口锅分四个区。】
黄强:【那我西南这边出什么?】
陈烨:【你出回锅肉和水煮牛肉的人。】
陈烨:【西南f4那边谁管?让他出毛血旺和麻婆豆腐。】
秦奋:【我管。人有,但毛血旺的鸭血到了巴黎还能不能过海关?】
陈烨:【过不了就地买。高卢鸡有鸭,有鸭就有血。你问张磊,唐人街的活禽店能不能现杀。】
秦奋:【...行,我问。】
陈烨:【鲁东出糖醋鲤鱼和葱烧海参,海参没有就换葱烧蹄筋。】
陈烨:【中原出胡辣汤和烩面。】
陈烨:【东海出红烧肉和狮子头。】
陈烨:【北河出酱骨头和猪肉炖粉条。】
王强发了条语音,三秒钟,就俩字:“牛逼。”
陈烨:【凉拌区统一出:拍黄瓜、腐竹花生米、红油猪耳、夫妻肺片。】
陈烨:【蒸区出:剁椒鱼头、虾仁蛋羹、粉蒸肉。】
陈烨:【卤味区:卤鸡爪、卤鸭脖、卤豆腐干、卤牛腱。】
消息一条条发出去,群里没人插嘴了。
全在截屏。
黄强在底下跟了一句。
黄强:【小陈司长,你这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菜单数据库?这分配比国宴行政主厨还利索。】
陈烨没接这茬。
他切回马禄昌那个筹备群。
陈烨:【胖子,后勤清单你来列。】
陈烨:【一百口铁锅,口径不低于六十厘米。】
陈烨:【猛火灶一百个,液化气罐配够。】
陈烨:【案板、菜刀、漏勺、大铁勺、炒锅铲,每口锅配一套。】
陈烨:【碗筷用一次性的,纸碗、竹筷,一万套起。】
陈烨:【食材清单我另外发,你转给张磊,让他在唐人街采购渠道打通。】
陈烨:【高卢鸡本地买不到的,走国内空运。】
马禄昌秒回:【收到!这就安排!】
马禄昌又追了一条:【小陈司长,一百口铁锅在巴黎哪里买?】
陈烨愣了一下。
对。
这是巴黎。
不是四八城。
隔壁不是五金市场,楼下不是批发一条街。
一百口六十厘米的大铁锅。
在高卢鸡首都。
上哪找去?
陈烨揉了揉太阳穴。
“张磊。”
他切到筹备群,@了张磊。
“唐人街能搞到大铁锅吗。”
张磊三十秒后回复:【陈哥,唐人街中餐馆加起来,顶多能凑二三十口。还都大小不一,有的锅底都漏了。】
耗子跟着补了一句:【我认识几个开杂货铺的叔叔阿姨,家里可能存了一些,但最多再加十口。】
三四十口。
差了一大半。
陈烨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胖子。”
马禄昌从隔壁探进头来。
“来。”
陈烨指了指屏幕。
“铁锅不够。”
马禄昌看了一眼数字,脸上的兴奋劲儿掉了一半。
“巴黎商场不卖这种东西吧?他们用的都是平底不粘锅,煎蛋那种...”
“废话我知道。”
陈烨打断他,两条腿搭上桌沿,盯着天花板想了几秒。
“打电话。”
“给谁?”
“阿卜杜拉。”
马禄昌张了张嘴,表情一变再变,嘴唇嗫嚅了两下才挤出声来。
“那个沙某人的亲王殿下?”
“嗯。”
“...找他买铁锅?”
陈烨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天天喊着我们也是朋友吗?”
“不是说什么都能搞吗?”
第422章 前两个可以,第三个我尽量。
“让他从中东运一批新东国产的大铁锅过来。”
“他那边物流比咱们从国内空运还快,迪拜到巴黎飞四个多小时。”
马禄昌的嘴咧开了。
“妙啊!”
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翻到阿卜杜拉身边联络人的号码,正要拨出去。
陈烨补了一句。
“让他别嘚瑟。”
“别搞什么镀金铁锅、钻石锅铲,普通铸铁锅就行。”
“还有,别让他派那帮穿白袍的随从来现场拍照发朋友圈。”
“上次就是他手下那帮人发动态,害我上了三天热搜。”
马禄昌连连点头,拨通了电话。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烨听见手机里传出阿卜杜拉身边翻译的声音,叽叽呱呱说了一串。
然后,阿卜杜拉的声音直接贴了过来。
蹩脚的中文,但比上次利索了不少。
“陈!我的好兄弟!”
“你终于想起我了!”
“说吧,要什么?宣传片?展台?预算?统统可以谈!”
马禄昌把手机递给陈烨。
陈烨接过来,声音平平。
“铁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铁?什么锅?”
“炒菜的铁锅。”
“六十厘米口径,铸铁的。”
“七十口。”
“明天上午之前送到巴黎。”
又沉默了三秒。
“...你在开玩笑?”
“不开。”
“你不要导弹,不要飞机,你要炒菜的锅?”
“对。”
“你在迪拜的新东国商品批发城里应该有。”
“多出来的算备用,别给我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阿卜杜拉在跟身边人商量。
半分钟后。
“可以。”
阿卜杜拉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七十口铁锅,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到巴黎。”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陈烨:“说。”
“我要来现场。”
陈烨闭了下眼。
“不行。”
“你来了全场焦点就歪了。”
“那我可以不穿白袍。”
“我穿便装。”
“我可以穿...你们新东国那种黑色t恤。”
陈烨想象了一下阿卜杜拉亲王穿黑t恤戴金链子站在塞纳河边吃爆炒肥肠的画面。
算了,越想越离谱。
“行,你来。”
“但有三个规矩。”
“第一,不许带超过三个随从。”
“第二,不许拍照发社交平台。”
“第三,吃完不许当场跟我谈军火生意。”
阿卜杜拉犹豫了一下。
“...前两个可以。”
“第三个我尽量。”
啪。
陈烨挂了电话。
马禄昌在旁边已经笑成了一团肉。
“小陈司长,您这是薅土豪的羊毛给咱们做嫁衣裳啊!”
“闭嘴,继续干活。”
陈烨把手机扔回桌上,重新坐到电脑前。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列明天的场地布局图。
一百口锅,分四个区。
爆炒区最靠近河岸,油烟往河面上飘,不会熏到人。
蒸区紧挨爆炒区,共用热水。
卤味区和凉拌区设在最外圈,不用明火,当冷盘配菜。
中间留出一条六米宽的通道,两排长条桌椅,流水席的标准排布。
入口处设一块大屏,直播所有锅的画面。
陈烨画了个简陋到不行的草图,截图丢进筹备群。
“就这么摆。”
张磊回复:【收到,明天一早我带人去广场量尺寸。】
耗子跟了一句:【我去找唐人街几家大馆子借桌椅,有的老板跟我爸认识,应该能借到。】
陈烨没回话。
他靠回椅背,拿起桌上最后一罐红牛,拉开喝了一口。
温的。
不够冰。
但管他呢。
他刷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
距离明天傍晚流水席开席,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一百口铁锅。
几十号厨师从国内飞过来。
七十口锅从迪拜空运。
场地、桌椅、食材、碗筷、燃气。
还有安保、媒体、直播、外事协调。
正常人干这事起码要一个月。
他们只有二十小时。
手机又震了。
马禄昌那个筹备群里,消息已经刷了九十多条。
张磊在联系唐人街商户。
耗子在统计能借到的桌椅数量。
老王在跟国内对接航班信息。
小李在联系展览中心管理方。
孙干事在列安保需求清单。
而全国文宣骨干群里。
黄强已经在西南某机场候机厅拍了张自拍,配文:【西南烧烤天团——不是,西南川菜分队登机中,十八个人,带了三箱辣椒面。】
秦奋发了张照片:【中原胡辣汤分队集结完毕,六个人,自带祖传配方和两口八十年老砂锅,鸭血的事张磊那边说能搞定。】
王强:【东海红烧肉小分队已出发,随行物资:酱油三十斤、冰糖十斤、花雕酒两箱,我他妈亲自押运。】
陈烨看着这些消息,把红牛罐捏瘪了,随手扔进垃圾桶。
门被敲响。
刘明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压得很低。
“小陈,开门,有个事。”
陈烨起身开门。
刘明超杵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他张了两次嘴才说出来。
“高卢鸡组委会那边刚发来通知。”
“展览中心广场明天傍晚有一场——”
他把手机递过来,邮件页面亮着。
高卢鸡语,但关键词陈烨看得懂。
皮埃尔·莫朗的团队,明天下午在同一个广场,申请了一场高卢鸡传统美食展演。
申请时间:今天下午四点。
比陈烨提出流水席的时间,晚了不到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
皮埃尔不知道从哪里提前得到了消息,抢在同一个场地、同一个时段,搞了一场针锋相对的活动。
陈烨把手机还给刘明超。
“他申请的是下午几点?”
“下午三点到六点,我们目前协调到的是傍晚六点以后。”
“他先,我们后?”
“对,组委会说先到先得。”
陈烨笑了。
刘明超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跟陈烨待了这些天,他已经摸出规律来了。
这人越笑,事越大。
“小陈,你别...你想干什么?”
陈烨转身走回电脑前,坐下来,把那份场地布局草图拉大。
“胖子。”
隔壁马禄昌的脑袋又从门缝里挤出来。
“到。”
“通知所有人。”
陈烨把草图上的开席时间从18:00改成了17:30。
“提前半小时开锅。”
“让他的米其林闻着我的花椒味收场。”
第423章 给离家万里的你
凌晨一点。
套房里只剩电脑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陈烨盯着屏幕上的空白文档,光标一闪一闪。
马禄昌搓着手,脸上的肉跟着晃。
“小陈司长,您到底写不写?”
“这都一点了,距离明天下午五点半开席,满打满算不到十六个小时。”
“前期预热得赶紧发啊,不然明天人家皮埃尔的场子热热闹闹,咱们这边连个响都没有。”
“急什么。”
陈烨抓起桌上已经温掉的无糖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文案这东西,得喂到嘴边才有感觉。”
“你当写年终总结呢,随便套个模板就能交差?”
他放下易拉罐,双手搭上键盘,敲下第一行字。
【致巴黎华人同胞的一封信】
盯了两秒。
撇嘴。
退格键按住不放,全删了。
又打。
【海外游子们,祖国没有忘记你们】
又删。
太端着了,浑身鸡皮疙瘩。
再打。
【给所有在外边的同胞——】
不行,干瘪。
马禄昌凑过来,眯着眼睛瞅。
“您这写的是啥?跟街头招聘启事似的?”
“要不我帮您润色?我当年在单位可是写过不少大材料的——小词儿一套一套的。”
“闭嘴。”
陈烨把椅子往后一蹬,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塞纳河对岸零星几艘夜游船在水面上晃悠。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
脑子里闪过这几天的画面。
张磊在后厨吃爆炒肥肠,红透的眼眶。
耗子坐在满地碎玻璃里,捏着啤酒罐喊里外不是人。
唐人街那些油腻得看不清字的招牌。
还有那些为了迎合老外,往菜里狂加糖精的无奈。
这帮人在外面漂着,听过太多宏大叙事,看过太多官方通报。
他们需要的不是口号。
陈烨转身,走回电脑前坐下。
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这次没停。
【给离家万里的你。】
【最近,还好吗?】
他顿了一下,接着敲。
【许久未收到你的来信,甚是想念。】
【最近的你,过得好吗?生活顺利吗?离家前放出的豪言实现了吗?找到了那个愿意听你倒苦水的人了吗?】
马禄昌原本还想插嘴,渐渐没了声音。
陈烨继续。
【我知道,你总是报喜不报忧。】
【电话里跟爸妈总说“挺好的”“吃得惯”“老板人不错”“邻居很热情”。】
【但我也清楚,你挂断电话后,可能正吃着冷掉的三明治,或者刚被房东涨了房租,又或者在下班路上被小混混抢了手机。】
键盘声啪啪地响,节奏均匀。
【在外面受委屈了吧?】
【想吃家里那口热乎饭了吧?】
【家里备好了锅。】
【火也烧上了。】
【就等你们回来,把想说的话,下进锅里。】
敲完最后一个字,陈烨靠回椅背,活动了一下手腕。
“胖子,把前几天拍的素材剪进去。”
马禄昌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打开剪辑软件。
视频开头是巴黎阴沉沉的街景和垃圾桶。
接着切到张磊在后厨红着眼眶嚼肥肠。
然后是耗子坐在碎玻璃里仰头灌啤酒。
最后是唐人街那首洗脑的蜜雪冰城主题曲,以及陈烨在猛火灶前颠勺喷火的慢动作。
没加滤镜,没配那种刻意煽情的钢琴曲。
全是原声。
铁锅碰撞的当当声,热油下锅的滋啦声,还有张磊带着哭腔的一句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马禄昌盯着预览画面,看着看着,抬起手背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接着扯过纸巾,用力擤了个鼻涕。
陈烨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你离我远点,别把鼻涕蹭我键盘上。”
“我这是触景生情!”
马禄昌声音发闷,鼻音重得像感冒三天。
“您不懂我们这种在外漂泊的胖子的苦!这词儿太扎心了!”
“少扯淡。”
陈烨把文档保存。
“赶紧渲染,弄完发到那个百万粉的海外大号上。”
“好嘞!”
马禄昌手脚利索地操作,鼠标点得飞快。
进度条跑到百分之百,视频成功上传。
标题就用了陈烨写的第一句话——
【给离家万里的你】
刚发布不到一分钟,后台数据就开始跳。
播放量从零窜到五百。
接着破千。
评论区瞬间涌进几十条。
“大半夜的,谁在放毒?我眼泪直接掉进泡面碗里了。”
“明天五点半是吧?我请假!就算被老板开除我也要去吃这口热乎的!”
“在里昂的能去吗?我现在就买火车票!”
马禄昌兴奋地拍腿。
“火了火了!小陈司长您看——”
陈烨扫了一眼,没接话。
他把屏幕切到筹备群,打了一行字。
【张磊,明天凌晨四点你到展览中心广场,把水电接口全部确认一遍。】
张磊秒回:【收到,我现在就出发踩点。】
陈烨:【现在凌晨一点,你踩什么点?天黑踩进塞纳河里我还得捞你。四点,听到了?四点。】
张磊:【...收到。】
耗子跟了一条:【我跟他一起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陈烨没回。
他切到海外大号的后台,刷新了一下。
三分钟。
播放量破五千。
评论区已经滚到了第四页。
有长居巴黎二十年的老华侨,写了整段话,说自己上次吃到正宗回锅肉是八年前回成都,今天看到视频里陈烨颠锅那一下,闻到了味道。
有留学生发了张自拍,眼睛红肿,宿舍灯都没开,手机屏幕映着脸,配文只有三个字——“想家了”。
有个账号名叫“巴黎洗碗阿姨”的,留了条语音转文字,错字一堆,大意是她在一家法餐厅后厨洗了六年盘子,从没见过一道中餐上那家店的桌子,明天她请假也要来。
马禄昌在旁边看,纸巾已经用掉第三张。
陈烨盯着评论区,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胖子。”
“嗯?”
“把评论区那几条长留言截图,存一下。”
马禄昌擤完鼻涕,动作一顿。
“存了干嘛?”
“备用。”
陈烨没解释。
他关掉后台,切回筹备群,翻了翻消息。
第424章 舌尖上的外交事故·第四期·塞纳河篇
老王半小时前发了一条:国内第一批人员已登机,预计巴黎时间明早七点落地。
随行物资清单跟在后面,密密麻麻两屏。
酱油、老抽、冰糖、花椒、干辣椒、豆瓣酱、八角、桂皮、料酒,全是大桶装,塞了整整四个行李箱。
还有两口砂锅,用旧衣服裹了三层防摔。
王强单独发了条语音:
“东海红烧肉小分队已经过安检了,酱油被扣了一瓶,怀疑是液体炸药,我跟海关解释了半天。”
陈烨看完,回了三个字:【别惹事。】
手机又震了一下。
全国文宣骨干群。
黄强改回了正常昵称,发了张照片。
西南某机场候机厅,十八个穿便装的人坐成两排,脚边全是纸箱和编织袋。
其中一个箱子侧面用马克笔写着“辣椒面——非危险品”。
黄强配文:【西南川菜分队全员候机,登机口服务员已经被咱们行李的味道熏得换了三次口罩。】
秦奋跟了一条:【中原胡辣汤分队也到登机口了,砂锅让托运那边反复扫描了四次,差点被当成文物。】
章为民:【明天现场有音响设备吗?我带了个蓝牙喇叭。】
陈烨:【你想放什么?】
章为民:【好日子。】
陈烨:【滚。】
章为民撤回了一条消息。
陈烨把手机扔到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胖子,阿卜杜拉那边铁锅什么情况了?”
马禄昌切出聊天界面扫了一眼。
“七十口铸铁锅已经从迪拜装车,走私人货运包机,明早六点到戴高乐。”
“他又问能不能多带个私人厨师来学颠锅。”
“不行。”
“三个随从,说好的。”
陈烨没再纠缠这茬。
“还有什么问题?”
马禄昌翻了翻手机。
“刘明超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说展览中心管理方要求提前看我们的活动方案和食材清单。”
“告诉他,方案就是炒菜,食材就是他们平时扔掉的东西。”
“没了。”
“这他们要是不批怎么办?”
“不批?”
陈烨把空可乐罐拎起来,对准垃圾桶投了一个抛物线,铝罐砸进桶里,咣当一声闷响。
“上午那位说了,明天那顿饭,亲自来吃。”
“你觉得谁敢不批?”
马禄昌的背挺直了两寸。
“懂了!”
陈烨站起来,踢掉拖鞋,走向卧室。
“我睡了。”
“明早七点叫我。”
“七点?国内那帮人七点就落地了,您不去接?”
“接什么接?”
“又不是我亲戚。”
“让张磊去。”
陈烨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
“嗯?”
“明天皮埃尔几点开始他那个法餐展演?”
“下午三点。”
“咱们几点开锅?”
“您改的,五点半。”
陈烨沉默了两秒。
“再改,五点。”
马禄昌愣了一下。
“为啥?”
“三点到五点,他先烧两个小时的场子。”
陈烨扶着门框,偏过头。
“等整条街的人都被他那些黄油鹅肝腻够了的时候,我们的花椒味刚好飘过去。”
“饿了两小时的肚子,闻到爆炒肥肠的锅气——”
“你说他那帮观众往哪跑?”
马禄昌的胖脸上,笑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小陈司长。”
“嗯?”
“您是人吗?”
啪。
卧室门关上。
马禄昌对着门板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看手机。
海外大号后台的数据还在往上蹿。
发布四十分钟。
播放量——四百三十万。
评论区最新一条,来自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中文磕磕绊绊,像是用翻译软件打的。
“我是高卢鸡人。”
“我读完了这封信。”
“我想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的政府,会给自己在海外的人民写这样的信?”
“我们的政府,连圣诞节都不会给我们发一条短信。”
马禄昌截了个图。
刚要转发给陈烨,想了想,又退了出去。
算了。
让这小子睡会儿吧。
明天,有他受的。
马禄昌关掉台灯,摸黑走到隔壁自己的房间,躺下去。
手机屏幕还亮着。
筹备群里,张磊发了条消息。
【各位,唐人街这边有个情况。】
【刚才有十几个华人餐馆老板联系我,说看到了那封信,想明天来帮忙。】
【不要工钱。】
【自带菜刀和围裙。】
【还有一个嫁到高卢鸡三十年的东北大姐,说她家一百二十升的大冰柜里囤了半扇猪,要不要拉过来。】
马禄昌把手机举到脸上方,打了三个字。
【全要。】
然后翻了个身。
窗外,巴黎的夜空没有星星。
但他觉得明天会是个大太阳。
手机在枕头边又震了一下。
陈烨私聊。
一条消息。
【明早七点叫我,别晚了。】
【迟到扣你工资。】
马禄昌龇牙。
这人嘴上说不去接,但定的闹钟比谁都早。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眼。
三秒后又睁开。
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今天拍的两百多条素材静静躺在文件夹里。
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
【舌尖上的外交事故·第四期·塞纳河篇】
进度:百分之零。
马禄昌嘿嘿笑了一声。
关屏。
六个小时后,戴高乐机场,第一批锅和人就到。
...
与此同时。
巴黎第七区,皮埃尔·莫朗公寓。
他的手机屏幕上,也停着那条视频——【给离家万里的你】。
播放量已经过了五百万。
皮埃尔来回看了三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一杯红酒灌了半杯。
旁边的助手开口。
“老板,明天我们的展台需要调整方案吗?他们好像提前到五点——”
“不需要。”
皮埃尔摸了摸络腮胡,声音很轻。
“一群用猪下水和鸡爪子上台的人,不配让我改方案。”
他划开手机,点进自己的直播预告页面。
明天下午三点,“莫朗大师的巴黎味道”,官方展演。
预约人数:七万四千。
皮埃尔关掉屏幕,又喝了口酒。
他没注意到的是——
陈烨那条视频的评论区里,排在最上面的一条热评,已经被点了十二万个赞。
内容只有一句话。
“明天塞纳河见。”
底下跟了三千八百条回复。
全是坐标。
里昂、马赛、斯特拉斯堡、里尔、图卢兹、波尔多。
甚至有从布鲁塞尔和阿姆斯特丹赶来的。
巴黎的夜还没过完。
但有些事情,已经在路上了。
第425章 知己知彼,骂人不怠
清晨六点十七分。
马禄昌的闹钟还没响,手机先炸了。
张磊在筹备群里连发九条消息,附带照片——展览中心广场的水电接口位置图。
耗子紧跟着发了个语音:“找人看过了,电是三相电,够用。”
“水龙头在广场东南角,离爆炒区远了点,得接个管子。”
马禄昌揉着肿成核桃的眼泡,翻身坐起来。
隔壁没动静。
他蹑手蹑脚走到陈烨房间门口,贴耳一听。
鼾声。
均匀、平稳、毫无社会责任感的鼾声。
马禄昌看了看手机——距离陈烨说的还有四十三分钟。
他犹豫了三秒。
算了,让这祖宗多睡会儿。
等下真正要命的事还多着呢。
马禄昌回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刷了一眼海外大号后台。
《给离家万里的你》。
发布七小时。
播放量——一千一百四十万。
评论区三万七千条。
转发量六万八。
马禄昌使劲咽了口唾沫。
这数据,比之前阴间滤镜那三条加起来还猛。
他翻到评论区热门第一条。
“明天塞纳河见。”
点赞十九万。
回复五千六百条。
底下的坐标还在刷。
马赛。
尼斯。
日内瓦。
鹿特丹。
连伦敦和柏林都有人说买了欧洲之星的票。
马禄昌手指发抖地截了个图,正要转发给陈烨,想起还没到七点。
忍住了。
他转而给刘明超发了条消息。
【刘主任,今天安保方面得加人。】
【来的人可能比预想的多。】
刘明超秒回。
【多少?】
马禄昌把截图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整一分钟。
【...我去找赵总。】
...
六点四十二分。
戴高乐机场,国际到达大厅。
张磊站在接机口举着一块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了四个字——河边团建。
他旁边是耗子,左眼的乌青消了一半,结痂的嘴角已经不太明显了。
俩人站了十分钟。
第一批到的是王强的东海红烧肉小分队。
五个中年汉子,清一色黑色冲锋衣,拖着七八个超大行李箱,走出来时,方圆三米内的旅客全在回头。
浓烈的花雕酒和酱油混合味,从行李箱缝隙里渗出来。
王强走在最前面,短寸头,黑墨镜,左手拖箱子,右手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的是他说的三十斤酱油中过了安检的那二十九斤。
“谁是张磊?”
张磊举手。
王强上下打量他两眼,脱下墨镜。
“东西呢?你们说能搞到鸭血的?”
“搞到了,一早就备好了,装了三桶。”
王强拍了拍张磊肩膀。
“行,是个办事的。”
“走,先去场地。”
张磊正要带路,出口又涌出一波人。
西南十八个人,编织袋、纸箱、行李箱堆成小山。
黄强穿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大嗓门隔着二十米就喊上了。
“张磊是吧!小陈司长的兵!”
“辣椒面呢?过关了吗?”
耗子凑上去问。
黄强一挥手,后面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拎着三个密封塑料桶晃过来。
“全过了。”
“海关把咱们扣了四十分钟,非说是粉末状可疑物质。”
“后来呢?”
“后来老子把盖子打开让他闻了一下。”
黄强咧嘴。
“连打了六个喷嚏,直接放行。”
旁边法国旅客被这群人的阵势和味道搞得纷纷绕道。
张磊看着越来越多的箱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黄...黄主任,这些都是食材?”
“食材加工具。”
黄强指挥手下把箱子归拢。
“三箱辣椒面,两箱花椒,一箱郫县豆瓣酱,一箱红油豆瓣,六把菜刀——托运的,别紧张——四口炒锅,十二套围裙。”
“围裙也带了?”
“废话。”
“上战场不穿队伍装像什么话?”
张磊还没反应过来,第三波到了。
中原胡辣汤分队。
六个人,安静低调,但领头那位推着一辆超大行李车,上面固定着两个八十年老砂锅。
砂锅用旧棉被裹了三层,外面缠了一圈胶带,写着“易碎——祖传——砸了赔不起”。
秦奋瘦高个,四十出头,戴个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走到张磊面前,推了推眼镜。
“小张对吧?”
“秦奋,中原的。”
“砂锅到了,配方在我脑子里。”
“胡辣汤的配方?”
“嗯。”
“我们村六代人传下来的。”
“...带出国了?”
秦奋笑了笑。
“小陈司长说了,让高卢鸡好尝尝东方烟火。”
“我把压箱底的都搬出来了。”
到达大厅越来越拥挤。
不到半小时,张磊接了三十七个人。
行李车排了一排,酱油味、辣椒味、花椒味、八角味在法国机场的空调系统里混成一团,连免税店的香水柜台都被压了一头。
耗子在旁边拿手机拍了张全景照,发到筹备群里。
【人到了。】
配了张图——三十多号人站在到达大厅里,脚边全是中国特色包装的纸箱和编织袋。
马禄昌秒回:【好!接下来听指挥,十五分钟后两辆大巴到接机口。】
耗子转头看了张磊。
张磊也看着他。
俩人没说话。
但耗子的眼眶有点发热。
“走了。”
张磊拍了下他后背。
“别愣着,还有一波人没接。”
耗子抹了下鼻子。
“走。”
...
七点整。
马禄昌推开陈烨卧室门。
“小陈司长,七点了。”
没反应。
“七点了您嘞。”
鼾声不变。
马禄昌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怼到陈烨眼皮前面。
屏幕上是海外大号后台数据。
一千一百四十万。
陈烨的眼皮抖了一下。
马禄昌抓住时机,把手机往前怼了两公分。
“一千一百四十万播放。”
“十九万赞的热评。”
“评论区在说,有人从布鲁塞尔坐火车来。”
陈烨没睁眼,伸手一巴掌把手机拍飞了。
“几点。”
“七点零一。”
“...滚。”
“国内那帮人已经落地了,三十七个,张磊在机场接着呢。”
陈烨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阿卜杜拉那边的铁锅呢?”
声音闷在被子里。
“六点的航班,预计八点到。”
“七十口锅,一口没少。”
“刘明超那边?”
“安保方案正在跟赵总对接。”
“展览中心管理方今早五点就回了邮件,同意我们使用广场东半区,面积够摆一百口锅。”
陈烨掀开被子,坐起来。
头发支棱着,眼袋重得能装下两罐红牛。
“皮埃尔那边有动静没?”
马禄昌摇头。
“他昨晚十一点发了条预告视频,说今天下午三点准时开始。”
“他预约人数多少?”
“昨晚七万四,刚看了一眼,涨到八万二了。”
陈烨抓起床头的红牛,拉开灌了两口。
“咱们那封信的视频,评论区说要来的人有多少?”
马禄昌翻了翻手机。
“光评论区留坐标说要来的,我粗略数了下...两千多条。”
“算上没留言的,保守估计...”
“几千人?”
“几千人。”
陈烨重复了一遍。
“勉勉强强。”
他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水声里传出他含糊的声音。
“胖子,通知所有人。”
“今天下午五点,准时开锅。”
马禄昌愣了一下。
昨天说的是五点半,又提前了?
“一口锅都不许晚点火。”
“我要让皮埃尔的收场变成他最后一次在镜头前嘚瑟。”
马禄昌站在卫生间门外,两眼放光。
“还有呢?”
水声停了。
陈烨探出半个脑袋,牙刷叼在嘴里,白沫子糊了半张脸。
“通知张磊。”
“让他额外准备一份食材。”
“什么食材?”
陈烨把牙刷拔出来,往洗手台上一甩。
“去皮埃尔那个莫朗之家,点一份他家招牌菜。”
马禄昌愣住了。
“点他的菜?干嘛?”
陈烨没回答。
他转身关上卫生间门,里面传出淋浴喷头的声音。
过了五秒,门缝里漏出一句话。
“知己知彼。”
“我得尝这孙子做的饭到底什么水平。”
“好提前想好今晚怎么骂他。”
第426章 高端西餐嘛....
马禄昌出门的时候,浴室里水声还哗哗响着。
他在走廊上给张磊打电话,压低嗓音。
“小张,新任务。”
“马哥你说。”
“去皮埃尔那个莫朗之家,点他家招牌菜,打包带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马哥,你确定?那家店人均一百多欧,我现在手头——”
“公款,回来报销。”
马禄昌翻了个白眼,“菜单上前三道都点,打包带走,别暴露身份。”
“我去那不会被认出来吧?我前两天跟陈哥在唐人街——”
“你一个二十出头华人小伙,巴黎满大街都是,谁认得你?”
“...行。”
张磊挂了电话,把机场的接人活交给耗子,自己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第七区。
....
九点四十。
陈烨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客厅。
茶几上摆着马禄昌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来的早餐——两个可颂、一杯咖啡、一罐红牛。
陈烨把可颂推到一边,拿起红牛。
“有什么新情况?”
马禄昌正坐在沙发上回消息,头也不抬。
“第二批北河的还有一小时落地,十一个人。”
“阿卜杜拉那批锅已经在降落了,七十口铸铁锅,另外还多送了十把铁勺,说是赠品。”
“赠品?”
陈烨灌了口红牛,“他开超市呢?”
“人家那是客气。”
马禄昌放下手机,表情有点微妙,“还有个事——赵总那边安保追加了一倍人手。”
“为啥?”
“因为...那位大人。”
陈烨揉了揉额头。
“安保的事我不管,别让人群出事就行。”
他把红牛罐往桌上一墩。
“皮埃尔的菜呢?”
“已经去买了,估计十点半能回来。”
“行。”
陈烨走到电脑前坐下,打开筹备群。
消息已经刷了三百多条。
各地分队在汇报物资清单、人员分配、到达时间。
黄强还发了张自拍——站在戴高乐机场出口,身后一群人举着纸箱,表情跟出征打仗一样。
陈烨没回话,往上翻了翻,看到一条张磊二十分钟前发的。
张磊:【莫朗之家刚开门,我进去了,在等上菜。】
下面跟了张偷拍的照片。
餐厅内部。
深色实木桌椅,墙上挂着老照片和铜器,吧台后面一排红酒瓶。
装修确实有质感。
暖色调灯光打得到位,摆盘餐具一水儿的银器。
陈烨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这种餐厅,在国内一线城市大概能对标人均四五百的西餐厅。
撑门面的水平。
但真正能不能打,得看盘子里的东西。
...
十点二十八分。
张磊回来了。
敲门的时候,陈烨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皮埃尔过往视频的评论区数据。
马禄昌开的门。
张磊提着三个白色纸袋进来,纸袋上印着“莫朗之家”的金色logo,还系了缎带。
“陈哥,菜到了。”
陈烨伸手。
“放这儿。”
张磊把纸袋放到茶几上。
“点了三道。”
“红酒炖牛颊肉,鹅肝配无花果酱,还有一个勃艮第焗蜗牛。”
“多少钱?”
“连服务费,一百六十七欧。”
马禄昌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一千多块人民币,三个菜?”
“人家高端法餐嘛。”
几分钟后。
他把叉子往盒子里一扔。
“结论。”
马禄昌和张磊同时竖起耳朵。
“这人厨艺中上偏上,食材舍得砸钱,摆盘加分。”
“但没有灵魂。”
陈烨靠回沙发,拿起红牛又喝了一口。
“从头到尾都在标准线以内操作,没有一道菜让我觉得——哦,这是只有他能做出来的味道。”
“换句话说,他这家店卖的不是厨艺,是装修、是品牌、是那个络腮胡子的脸。”
张磊听完,表情复杂。
“那...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他在广场上做展演,你觉得他会用什么水平的东西?”
张磊想了想。
“肯定比店里还讲究吧?毕竟是官方活动。”
“错。”
陈烨翘起二郎腿。
“官方活动,大批量出餐,他不可能一份一份精雕细琢。”
“做展演最重要的是视觉效果和现场表演感。”
“他会选那些看起来华丽但实际操作简单的菜。”
“比如?”
“比如当众片鹅肝,浇火焰白兰地;比如现场开松露刨片;比如把生蚝摆一大盘冰块上。”
“整些花活儿。”
马禄昌在旁边记笔记。
“那咱们的爆炒区一开火,对面那些冷盘——”
“冷盘扛不住热菜的香味。”
陈烨把空红牛罐扔进垃圾桶,“这是物理规律。”
“两百度油温爆出来的花椒锅气,能飘五十米。他那些松露片和生蚝再高级,闻不见味儿。”
张磊突然插了句。
“陈哥,还有个事。”
“说。”
“我去莫朗之家的时候,前台摆了一摞传单。”
张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
陈烨接过来展开。
传单上印着皮埃尔的大头照,络腮胡子,招牌笑容。
下面是今天下午活动的宣传语。
“正统高卢美食的荣耀与尊严——莫朗大师塞纳河美食展演。”
再往下一行小字。
陈烨念出来。
“特别环节:东方食物现场评鉴。”
马禄昌记笔记的手顿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烨把传单拍在茶几上,“还用猜?”
马禄昌咬牙。
“咱们想一起了!”
陈烨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
“走。”
“去展览中心。”
陈烨套上那件皱巴巴的连帽衫,蹬上拖鞋。
“一百口锅摆成什么阵型,我得亲眼看着。”
“别到时候摆成个''sb''字形,让全世界直播看笑话。”
马禄昌抄起双肩包跟上,胸前运动相机的红灯已经亮了。
门还没关上,陈烨又回头喊了一句。
“张磊!”
“在呢!”
“打电话给耗子。”
“让他把东方印象那天被砸的视频找出来。”
“皮埃尔砸店那段,完整版。”
“今天晚上用得着。”
张磊手里攥着那张传单,指节捏得发白。
“好的。”
第427章 火力全开!
陈烨出门前又回了趟卧室。
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个皱巴巴的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马禄昌在门口探头。
“您这打扮是?”
“怕被认出来。”
陈烨抓起车钥匙。
“走,先去看场地。”
“现在才九点半,咱们十点有个电话会议——”
“不开了。”
下楼时电梯里遇到刘明超。
刘主任眼圈发黑,手里攥着对讲机,一夜没睡。
“小陈,赵总让我来跟你说,安保方案通过了,今晚会加派便衣。”
“多少人?”
“四十个。”
“够了。”
陈烨按了负一层。
“告诉他们,跟普通游客混一起就行。”
刘明超欲言又止。
“那位大人真的会去?”
陈烨没回答。
电梯门开了。
他大步走出去。
...
十点四十五分。
展览中心广场东半区,已经完全变了样。
陈烨下车时,差点没认出来。
一百口直径六十厘米的铸铁大锅,整整齐齐码成四排。
每口锅下面蹲着一个猛火灶。
液化气罐用铁链锁在灶腿上。
铁勺架在锅沿上。
黄强正站在锅阵前训话。
“都听清楚了!”
“爆炒区前排四十口,蒸区后排三十口,卤味凉拌两侧各十五口!”
“锅和灶的位置一米都不能差!”
“小陈司长亲自画的图!”
陈烨走过去,绕着锅阵转了一圈。
黄强跟在后面汇报。
“小陈司长,你看这阵仗——”
“锅间距太窄。”
陈烨停在第三排。
“人侧身都过不去,等下传菜得打架。”
黄强猛地转头吼旁边的人。
“锅往两边挪半米!快!”
陈烨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前排,他蹲下身,摸了摸灶台的铸铁支架。
张磊递过一瓶冰水。
“陈哥,唐人街那边来了十一个老板。”
“自带刀具围裙,在东边棚子里等着。”
“耗子呢?”
“去买一次性纸碗了,高卢鸡超市没批发的,还得跑三家。”
陈烨点点头。
“让那十一个人先去后厨区熟悉灶台。”
“半小时后开始处理食材。”
“收到!”
马禄昌扛着三脚架从远处跑过来。
胸前运动相机红灯闪烁。
“直播设备调试好了,三个机位全对准爆炒区。”
“直播先别开。”
“啊?”
“等皮埃尔那边开场了再开。”
陈烨拧开水瓶灌了一口。
“让他先嘚瑟。”
“让他的观众先看着那些鹅肝松露流口水。”
马禄昌一脸坏笑,眼睛眯成缝。
“然后咱们五点一开火——”
“花椒味飘过去的时候。”
陈烨把水瓶扔进垃圾桶。
“他那边至少是饿了两小时的人。”
“饿狼出笼啊。”
马禄昌搓手。
“少拍马屁。”
陈烨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国内第二批人到。”
“中原和北河的,让张磊加快速度。”
陈烨转身往广场边的临时棚走。
“去通知所有分队负责人,十一点半开个短会。”
马禄昌连忙跟上。
“什么议程?”
“....”
...
十一点十五分。
会议开了十五分钟。
陈烨坐在一张折叠椅上。
面前围了黄强、秦奋、王强、章为民、刘志峰,加上张磊和耗子。
“简单说几句。”
陈烨翘着腿。
“第一,今晚的流水席不是厨艺比赛,是抢人。”
“抢人?”
章为民没听明白。
“把皮埃尔那边的观众,抢到我们这边来。”
陈烨竖起一根手指。
“怎么抢?”
“味道。”
“五点准时开火,四十口爆炒锅同时点火。”
“油温烧到冒青烟,花椒辣椒豆瓣酱一起下锅。”
他比划了一下。
“那股麻辣锅气,五十米内全能闻到。”
“皮埃尔下午三点开场,做的全是冷盘和摆盘表演。”
“没有油烟,没有火气。”
王强接话。
“他做他的高端法餐,咱们整咱们的大排档?”
“不是大排档。”
陈烨纠正他。
“是家宴。”
“懂了,家宴。”
王强咧嘴。
“第二。”
陈烨竖起第二根手指。
“菜品顺序有讲究。”
“五点开锅,先炒爆炒区的回锅肉、水煮牛肉、宫保鸡丁。”
“这些菜出锅快,香味霸道。”
“然后呢?”
秦奋问。
“五点二十,蒸区开火。”
“剁椒鱼头、粉蒸肉、虾仁蛋羹,蒸汽带着鲜味飘过去。”
“五点半,卤味区开。”
“卤鸡爪、卤鸭脖、猪耳朵。让晚来的人也有东西垫肚子。”
刘志峰举手。
“凉拌区呢?”
“五点四十五,凉拌全上。”
“拍黄瓜、夫妻肺片、腐竹花生米,配啤酒。”
陈烨放下腿。
“四个区,四波香味,每隔十五分钟一波。”
“持续往皮埃尔那边飘。”
马禄昌在旁边狂记笔记。
“香味接力赛啊。”
陈烨站起来。
“是农村包围高卢鸡。”
他走到临时棚门口,掀开门帘。
外面阳光刺眼,广场上一百口铁锅整装待发。
“十一点半,所有灶台预热。”
“四点,食材全部下锅备料。”
“五点整——”
陈烨转过身。
“开火。”
...
下午一点。
莫朗之家餐厅门口。
排队的人已经拐到了街角。
今天是免费试吃日。
皮埃尔放出风,下午三点展演前,餐厅提前开放招牌菜试吃,名额只有两百。
队伍里全是本地年轻人。
举着手机自拍,配文“打卡高卢鸡美食之光”。
队伍最前面,一个金发女孩拿到试吃盘。
盘子里一小块鹅肝。
拇指大小。
配了两片烤面包和一小勺无花果酱。
“就这么点?”
“这是免费试吃。”
工作人员端着盘子,“正式展演三点开始,会有完整菜品。”
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男孩咬了一口。
“好腻。”
“你懂什么?”
女孩瞪他,“这叫层次感。”
男孩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
“嗯,第一层是脂肪,第二层还是脂肪。”
队伍里传来笑声。
餐厅二楼落地窗前。
皮埃尔·莫朗看着楼下排队的人群。
“看到了吗?”
他对身边的助手开口,“我们的热度。”
“老板,有个情况。”
“说。”
“新东国那边...在塞纳河展览中心广场摆了一百口锅。”
皮埃尔转过头。
“什么锅?”
“炒菜的铁锅,直径六十厘米,铸铁的。”
助手递过手机。
“他们在海外账号发了预告,说五点开席,面向全巴黎华人免费。”
皮埃尔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一百口锅?”
他把手机还给助手。
“露天炒菜?”
“对。”
“在市中心?”
“对。”
皮埃尔走向办公桌。
“这就是他们的回应?”
“用街头大排档来对抗法餐文化展演?”
助手低声问:“要不要提前准备防守方案?”
“防守?”
皮埃尔端起酒杯。
“一百口炒猪下水的锅,需要我防守?”
“不用管。”
“让他们炒。”
“等三点我的展演开始,观众自然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美食。”
助手退了出去。
皮埃尔点开今天的直播预约数据。
八万四千人预约。
他又切到陈烨那个账号的最新视频。
《给离家万里的你》。
播放量:一千八百万。
皮埃尔面无表情地关掉页面。
...
下午两点四十。
展览中心广场东半区。
所有灶台预热完毕。
广场上弥漫着生铁烧烫的味道。
陈烨站在爆炒区最前排,面前是一口八十厘米的大铁锅。
这是阿卜杜拉特大号的“赠品”。
他系着黑色围裙,袖子卷到肘部。
张磊和耗子站在两侧,一个端着花椒辣椒,一个拎着豆瓣酱。
直播还没开。
远处广场西侧,隐约传来轻柔的爵士乐。
皮埃尔的展演开始预热了。
陈烨偏了下头。
“那边什么动静?”
“好像在放音乐,舒缓的那种。”
“法餐标配嘛。”
陈烨擦了擦手上的水。
“放音乐,打柔光,侍者戴白手套。”
他话音顿住。
“几点了?”
“两点四十八。”
“还有十二分钟。”
陈烨转身,对着身后几十口锅后的人喊了一嗓子。
“都听见了吧?对面开始演了。”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腰背挺直。
陈烨拿起一把铁勺,敲向锅沿。
铛——铛——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广场上荡开。
直接压过了远处的爵士乐。
陈烨把勺子扔给张磊。
“还有两小时,把锅给我刷干净。”
他转身走向临时棚。
“您去哪?”
马禄昌问。
“睡会儿。”
陈烨活动了一下脖颈。
“五点之前别叫我。”
“那直播...”
“五点零一分再开。”
陈烨掀开门帘。
“等花椒味飘到对面的时候。”
门帘落下。
马禄昌站在原地。
看看广场上整装待发的一百口铁锅。
又望了眼广场西侧裹着精致灯光的白色帐篷。
他掏出手机。
在筹备群里敲下一行字。
【倒计时两小时。】
手机屏幕暗下去。
广场上,风向正悄然转向。
第428章 饿了吧,坐!
陈烨一觉睡到了四点五十。
没有闹钟叫,纯属是饿醒的。
他从床上翻身坐起,用冷水洗了把脸,抓起那个黑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
踩着那双万年不变的塑料拖鞋,走了出去。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展览中心广场东半区,一百口铸铁大锅一字排开。
黄强、秦奋、王强,带着几十号国内空降来的大厨。
清一色黑围裙,长柄铁勺在手,立在灶前。
五点整。
陈烨拉开一罐无糖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他走到阵型最前面,手一抬,猛地往下一挥。
“点火。”
话音刚落。
四十个猛火灶同时打火。
蓝红相间的火苗蹿起半米高,舔在铸铁锅底。
宽油下锅。
几十口锅同时烧热,瞬间冒出浓烈青烟。
黄强带头大吼一声:“下料!”
三箱高品质花椒、三大桶干辣椒段、几十盆正宗的郫县豆瓣酱,加上拍碎的大蒜和姜米,在同一时间倒进两百度高温的滚油里。
滋啦——
霸道的麻辣味,浓烈的酱香,瞬间在高温催化下炸开。
风向刚好从东往西吹。
这股不讲理的锅气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横扫了整个展览中心广场。
广场西侧。
皮埃尔正站在多机位镜头前,手里捏着把精巧的镊子,将一片金箔摆在海胆鱼子酱冷盘上。
他身边围着四五个穿白制服的助手,满脸严肃。
台下,数百名高卢鸡本地年轻人在翘首以盼。
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很多人肚子早就空了,硬扛着法餐的高雅氛围,看大师在这里慢条斯理地摆盘。
金箔落下的那一秒。
一股浓烈到近乎残暴的花椒豆瓣味,直冲所有人鼻腔。
站在最前面的金发女孩刚把半块干巴巴的法棍塞进嘴里,闻到这股味,喉咙猛地一滚,口水当场涌了出来。
她旁边的西装小伙拼命抽动鼻子,转头往东边看。
原本安静听萨克斯的观众群开始明显骚动。
皮埃尔眉头瞬间皱起。
他转头对着助手喊了一句高卢语:“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人理他。
助手也在往东边看,甚至有个年轻帮厨还明目张胆地咽了下口水。
“那边在炒什么东西?”
“好香啊,烤肉还是什么?”
“不管了,我胃疼得受不了,我要去看看。”
人群里开始有人往后退,几十个人脱离了皮埃尔的排队阵营,径直往东半区走去。
紧接着,是一百个,两百个。
连那个吹萨克斯的乐手都放下了乐器,台下的人跑了一大半。
东半区这边,第一波爆炒肥肠、回锅肉、水煮肉片已经火速出锅。
几个大号不锈钢保温桶里装满白米饭,热气升腾。
除了被香味直接勾过来的老外食客,广场入口处,涌来了一批又一批黑头发黄皮肤的面孔。
他们手里都捏着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陈烨昨晚发的那条给离家万里的你。
有的人背着双肩包,戴着黑框眼镜。
有的人还穿着外卖平台的防风外套,手里提着头盔。
有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
还有提着两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香蕉苹果的中年大姐。
“请问......这里是留言里说的流水席吗?”
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小姑娘站在最外围,拘谨地往里张望,两只手绞着衣角。
没等陈烨开口。
黄强系着油乎乎的围裙,抄着一把大漏勺大步迎了上去。
“对头对头!妹儿,刚下班嗦?川蜀的老乡不?”
小姑娘愣了一下,听到熟悉的乡音,鼻音一下子重了。
“我是成都的。”
“那妥了!正宗回锅肉马上出锅,米饭管够,自己拿碗去找位置坐!”
黄强大手一挥,根本不管外事口那套虚头巴脑的客套,纯纯国内街边大排档老板的作派。
王强在那边也接上了火。
“哎哟老哥哥,带什么水果啊!来吃个饭还这么客气,赶紧的,红烧肉刚出锅,东海做法,偏甜口,您快来尝尝!”
秦奋端着个大托盘,上面放了六个纸碗的胡辣汤,满场乱窜。
“中原胡辣汤!有没有要胡辣汤的!巴黎风大,喝口热的驱寒啊!”
没有任何多余的开场白。
没有繁琐的领导致辞。
连个欢迎条幅都没打。
最直接的一句:饿了吧,坐!
人群一拨一拨地往里进。
普通话、粤语、温州话混在一起。
长条桌边很快坐得满满当当。
素不相识的华人们挤在一张桌子上,完全不用谁来介绍。
西装大叔顺手把纸巾递给旁边狼吞虎咽的外卖小哥。
大姐把带给孩子的橘子剥开,分给对面的女留学生一半。
张磊和耗子两人一人端着两盘菜在人群里来回穿梭。
张磊刚把两盘辣子鸡丁放在桌上,直起腰抹了把汗。
背后的桌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端着一碗浇满鱼香肉丝汤汁的大米饭,手一直在抖。
大爷扒了两口,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满是油星的桌面上。
他一边大口嚼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
“三十年了......”
“三十年没吃到这口现炒的菜了......”
高卢鸡食客听不懂中文,但这口爆炒肥肠进嘴,一个个被烫得直哈气。
辣得满脸通红,却拼命往嘴里塞,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冲锅台方向比划。
耗子站在过道中间,手里端着空托盘,两腿怎么都迈不动。
他在巴黎土生土长,在唐人街看过太多华人连在地铁上都不敢大声讲话的拘谨。
在这个所谓的最高级会展中心广场上,几千号华人端着塑料碗,吃着被老外当做垃圾下脚料的猪内脏,笑得满嘴流油。
那些平时吃高雅法餐的高卢鸡本地人,正端着一次性纸盘,在猛火灶旁边排起长队,眼巴巴等着国内来的师傅颠勺。
“看傻了?”
陈烨溜达过来,端着一罐冰镇的无糖可乐,仰头喝了一口。
“陈哥......”耗子吸了下鼻子,“这感觉,太奇怪了。”
“奇怪什么。”
陈烨指了指面前人声鼎沸的场地。
“这叫正常过日子。”
“饿了吃饭,谁也管不着。”
陈烨扫了一圈四周冷硬的展览中心建筑,看着那些灰白色的欧式大理石大柱子。
总觉得还是差点东西。
场地选得太正经,跟这股子冲天的烟火气不太搭调。
刚想开口找马禄昌,这胖子不知从哪钻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老王和张磊,几个人推着一辆借来的平板车,车轮压在地砖上哐当响。
车上堆满了大红色的折叠灯笼、成捆的金色中国结,还有几副没拆封的红纸春联。
“小陈司长!”
马禄昌满头大汗,脸上肥肉跟着笑纹挤作一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您看我整的这套后勤装备怎么样?”
“你上哪搞来的这些零碎?”
陈烨挑了下眉毛。
“唐人街那几个餐馆老板带过来的!”
“他们说咱们锅气绝对够了,但看着不像自家人吃饭的地方。”
“那几个老哥非回去把压箱底的年货全翻出来了,说必须布置上!”
马禄昌转头冲张磊和耗子招手。
“别端盘子了!传菜让老王盯着,你们两个赶紧过来帮忙,搬个梯子,把这红灯笼挂那几个大理石柱子上去!”
耗子二话没说,撂下空托盘就跑了过去。
几十个亮着暖光的大红灯笼很快在广场周围的铁架和柱子上高高挂起。
黄灿灿的中国结随着晚风来回晃悠。
几根西式风格的石柱上,被毫不客气地用透明胶布贴上了大红的春联和倒写的福字。
红色的光晕洒在长条桌上,照在一百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上。
加上空气里那股怎么都吹不散的浓郁花椒香味。
新东国味儿彻底补齐了。
马禄昌站在一张破椅子上,胸口的运动相机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推流到了文宣总局的海外直播间。
在线人数突破了六百万。
弹幕完全处于刷屏失控状态。
满屏只有各种语言转换出来的同一个词:想吃。
晚上六点半。
广场上的人数超过了四千人,连走道都挤满了端着纸碗站着扒饭的人。
国内带来的食材消耗速度极其恐怖,唐人街的老板们已经开始骑着三轮车往这送备用菜了。
皮埃尔那边的场地,除了一地没人要的传单和彻底冷掉的半盘金箔鱼子酱,只剩下几个保安和摄像大眼瞪小眼。
陈烨坐在临时搭的防风棚子底下,揉了揉连日打游戏发酸的肩膀,又起开一罐无糖可乐。
拉环刚拉开,还没递到嘴边。
刘明超满头大汗地从人群最外围挤了进来。
那套定制的西装扯皱了,领带歪在一边,鞋面上还有个脚印。
他连气都喘不匀,一把按住陈烨拿可乐的手,手指在发抖。
“小陈!别喝了!”
陈烨甩开他的手。
“干嘛?高卢鸡城管来掀摊子了?”
“不是城管!”
刘明超狂咽唾沫,指了指广场最外围那条临时拉起的封锁线。
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防弹轿车刚好停稳。
“钱总和赵总都到了。”
“还有......”
“那位大人,下车了!”
第429章 您...您吃了吗?
“你说谁?”
刘明超急得满脸冒油,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
“那位,大人!”
陈烨猛地站起来,脑袋撞上防风棚的横杆。
疼得他龇牙。
但顾不上了。
他往广场最外围看去。
封锁线外面,几辆黑色轿车安静静停着。
下来的人全是深色便装,没有列队,没有清场,甚至连保镖都散在人群里装路人。
钱明静和赵达功走在最前面。
两人后面跟着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人,普通得跟广场上任何一个路过的游客没区别。
要不是陈烨昨天刚在酒店跟这位面对面聊过,打死他都不会把这人跟那个身份联系起来。
“他怎么来这么早?”陈烨扭头看手机,“才六点半!他昨天说的是晚上!”
刘明超苦笑。
“他...他看了直播。”
“什么?”
“刚才赵总打电话过来说,那位在酒店看了二十分钟直播,看完直接让司机发车了。”
“说了句什么,不等了,趁热去。”
陈烨愣了两秒。
好家伙。
一百口铁锅的烟火气,隔着屏幕都把人勾过来了。
“行,别慌。”陈烨把鸭舌帽压了压,“照常进行。”
“赵总已经交代过了,便衣全散开,不搞特殊。”
“那就好。”
陈烨把可乐罐往折叠桌上一放,抬脚就往外走。
马禄昌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了旁边,运动相机红灯闪着,一脸兴奋。
“胖子!”陈烨头也不回。
“把相机关了。”
马禄昌手一抖。
“关!”
红灯灭了。
“今晚这段,一帧都不许拍。”
“明白!”
陈烨快步穿过人群。
四千多人挤在广场上,热闹得跟庙会似的。
没人注意到从外围走进来的那几个人。
钱明静远看见陈烨,冲他使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显——别大呼小叫,正常来。
陈烨放慢脚步,走到跟前。
那位穿深蓝夹克的中年人正站在爆炒区外围,仰着头看锅台上猛火喷涌,四十口铁锅同时翻炒的画面。
油烟、花椒、干辣椒的味道扑面而来。
“来了。”那位扭头看见陈烨,笑了一声。
“您...您吃了吗?”
陈烨脑子转了三圈,愣是只蹦出这么一句。
旁边赵达功差点没绷住。
那位更乐了。
“还没呢。”
“刚看直播看饿了。”
他指了指最近那口正在出锅的大铁锅。
“那个是什么?”
张磊正端着大铁勺往盘子里舀菜,听见有人问,头也没抬。
“回锅肉!正宗西南回锅肉!二荆条辣椒配蒜苗!要不要来一份?”
陈烨后槽牙咬紧了。
张磊这货没认出来那位。
那位没介意,往前走了一步。
“来一份。”
张磊抬头瞅了一眼——普通中年人,夹克,运动鞋,没什么特别的。
“好嘞!大份小份?”
“大份。”
张磊麻利地舀了一铁勺回锅肉扣在米饭上,纸碗递过去。
“筷子那边拿,小心烫。”
那位接过纸碗,用一次性竹筷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回锅肉片,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香。”
就一个字。
但陈烨注意到,这人夹第二筷子的速度明显快了。
钱明静站在旁边,两手不知道往哪放,恨不得上去帮忙端碗。
赵达功倒是自然,直接走到旁边也拿了个纸碗,让秦奋给舀了一碗胡辣汤。
那位端着纸碗往里走。
走到长条桌旁边。
桌子全满了。
没位子。
陈烨正要开口说找个地方——
那位直接蹲下了。
就蹲在长条桌边上的空地上,纸碗搁膝盖上,低头扒饭。
旁边蹲着的是个穿外卖防风服的小伙子,碗里堆着水煮牛肉,吃得满头冒汗。
小伙子扭头看了眼身边蹲着的中年人,客气地挪了挪屁股让了点位子。
“大叔,您也没抢到座位啊?”
那位笑了笑。
“人太多了。”
“可不是嘛!我从十五区骑了四十分钟自行车过来的,到了就没座了。”
小伙子嘬了一口牛肉,辣得直哈气。
“但值!这回锅肉绝了,跟我老家镇上那个苍蝇馆子一个味儿。”
那位点头。
“确实香。”
“大叔哪儿人?”
钱明静在三米外站着,额头的汗珠子吧嗒往下掉。
赵达功端着胡辣汤,嘴里在喝,余光在看。
陈烨站在稍远的地方,手插兜里,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过去打扰。
一个四千人的露天流水席,一百口冒着滚油烟的大铁锅,红灯笼在晚风里晃悠。
一群从全欧洲赶来的华人,端着纸碗,蹲在塞纳河边上扒饭。
其中有一个,蹲姿跟所有人一样,吃相跟所有人一样。
十分钟后。
那位站起来,把空碗和筷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走到陈烨面前,拍了拍陈烨肩膀。
没说话。
就拍了两下。
然后转身。
便衣们不动声色地合拢过来。
几辆黑色轿车重新启动。
来得无声无息,走得干净净。
全程十五分钟。
四千多人里,没有一个认出来蹲在地上吃回锅肉的那位是谁。
那个外卖小伙还在低头刷手机,碗里的汤汁舔得干净净。
他永远不会知道,刚才蹲在他旁边、被他叫了声“大叔”的那个人是谁。
陈烨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过了好一会儿。
钱明静走过来。
老头的腿还在抖。
赵达功也凑过来,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老钱,我在外事口干了三十年,什么场合没见过。”
他把老花镜重新架上鼻梁,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样的。”
钱明静没接话,只是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副老花镜擦了又擦。
陈烨也没接话。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后台。
在线人数——八百七十二万。
弹幕还在疯刷,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刚才那十五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陈烨把手机揣回去,扭头找到马禄昌。
“胖子。”
“把刚才那段的所有画面全部检查一遍。”
“任何机位拍到那几辆车和那几个人的,全部删掉。”
“一帧不留。”
马禄昌用力点头。
“放心!”
陈烨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回锅阵前面。
回锅肉的香味还在飘。
四千人还在吃。
红灯笼还在晃。
这顿饭还没完。
他拎起一把长柄铁勺,走到爆炒区第一口锅前面。
锅里空了,刚出完一锅宫保鸡丁。
张磊端着备好的食材盆跑过来。
“陈哥,下一道做什么?”
陈烨接过食材盆。里面是切好的猪里脊、泡姜丝、泡椒段、木耳丝。
“鱼香肉丝。”
他把锅架上猛火灶,倒油。
油温升起来,勺子一转,肉丝下锅。
滋啦一声。
锅气冲天。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老外端着空碗往这看。
后面排队的人踮起脚。
陈烨翻勺,加泡椒姜爆香,再下木耳笋丝。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西侧。
皮埃尔的白色帐篷里,灯光已经黯了。
陈烨收回视线,把鱼香肉丝翻了个面。
“张磊。”
“那个砸店视频找到了没?”
“耗子发给我了,完整版,十一分钟。”
陈烨把鱼香肉丝出锅,倒进盆里。
用勺子敲了一下锅沿。
当——
“好。”
“等流水席收场。”
“咱们还有第二场。”
张磊手里的空盆攥紧了。
“什么第二场?”
陈烨把铁勺往锅沿上一搭。
“去告诉马禄昌。”
“让他把直播间标题改一下。”
“改成什么?”
陈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改成——”
“''莫朗大师,你的食客好像走丢了,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张磊愣了两秒。
然后跑了。
第430章 贴脸嘲讽,当面打大
马禄昌接到消息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截卤鸭脖。
他看了三遍张磊转达的标题,差点把鸭脖吞进气管里。
咳了半天,眼泪都出来了。
“这、这标题——”
张磊站在旁边等着,嘴角压都压不住。
马禄昌把鸭脖骨头往垃圾桶里一扔,两只肥手在手机上飞速操作。
三秒钟。
直播间标题从【塞纳河畔·东方家宴】变成了——
【莫朗大师,你的食客好像走丢了,要不要我帮你找?】
改完的瞬间。
弹幕炸了。
“哈哈标题杀我!”
“皮埃尔:我人呢?我观众呢?”
“官方嘲讽,最为致命。”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八百七十万,五秒内蹿到了九百二十万。
马禄昌截了个图,屁颠屁颠跑回去汇报。
陈烨正蹲在爆炒区后面的临时水池边洗手,围裙上全是油点子。
“标题改了。”
“在线人数破九百万了。”
“皮埃尔那边——”
“等他自己来。”陈烨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
“什么意思?”
“这标题挂出去,他不可能坐得住。”
陈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四百万粉的美食博主,被人当众嘲讽食客跑光了。”
“他要么过来找场子,要么发视频回应。”
“不管哪种,都得接我的招。”
马禄昌搓了搓手。
“那咱们就等着?”
“先让人吃饱。”陈烨扫了眼还在排队的长龙,“饿着肚子看戏没劲。”
他转身走回锅阵,从张磊手里接过一盆切好的五花肉。
“蒜苗备好了?”
“备好了,二荆条也切了。”
“再来一锅回锅肉。”
铁锅架上灶,猛火烧得锅底发红。
五花肉片下去,滋啦声响了半条街。
......
广场西侧。
皮埃尔的白色帐篷里,冷气机还在嗡嗡转。
但台下已经没几个人了。
原本八万多人预约的展演,现场巅峰时刻来了大概两千出头。
现在?连三百都不到。
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的工作人员和几个死忠粉。
助手拿着平板从外面跑进来,脸色铁青。
“老板。”
皮埃尔正在收拾案板上没用完的食材,动作僵硬。
“他们改了直播标题。”
助手把平板递过去。
皮埃尔看了一眼。
手里的料理刀顿在案板上,刀尖嵌进木头里。
“莫朗大师,你的食客好像走丢了...”
他把后半句念出声来,声音越来越轻。
帐篷里安静了五秒。
“在线多少人?”
“九百四十万。”
“还在涨。”
皮埃尔把刀拔出来,放在案板上。
解下围裙,叠好,搁在台面上。
“去把摄影师叫上。”
“带上机器,跟我过去。”
助手愣了一下。
“您要去他们那边?”
皮埃尔整了整衬衫领子,在帐篷入口停了两秒。
“一百口露天铁锅,街头大排档的水准,还敢在九百万人面前指名道姓嘲讽我。”
他拿起手机,点开自己的直播。
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各位,跟我去看,对面那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直播间瞬间涌进十几万人。
......
陈烨这边,第三锅回锅肉刚出完。
老王跑过来,手里攥着对讲机。
“陈哥,有情况。”
“皮埃尔出帐篷了,带着摄影师,往咱们这边走。”
“他也开直播了?”
“开了,不过也就才四十多万在线。”
陈烨把铁勺往锅沿上一搭。
扯下围裙扔给张磊,在身上拍了两下油渍。
“马禄昌!”
胖子从人群里钻出来。
“咱们直播画面切到入口方向。”
“收到!”
“张磊。”
“在。”
“耗子呢?”
“在卤味区帮忙切鸭脖。”
“叫过来。”
陈烨拿起一罐红牛,拉开喝了一口。
两分钟后。
皮埃尔出现在东半区的入口处。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亚麻衬衫,络腮胡修剪得一丝不苟。
身后跟着摄影师和两个助手,机器红灯亮着。
一百口铁锅的油烟味直接糊了他一脸。
他下意识皱了下鼻子。
但很快调整好表情,镜头对着自己,用高卢鸡语开始解说。
翻译过来大意是——
“各位观众,让我们来看看,对面这场所谓的''东方家宴''到底是什么水平。”
“一百口露天大铁锅,满地油烟,一次性纸碗和竹筷子。”
“这就是他们对美食的理解。”
“没有温控,没有卫生标准,没有任何食品安全监管流程。”
“在我们高卢,这种操作连路边摊许可证都拿不到。”
他举着手机边走边拍,镜头扫过排队的人群、冒烟的锅台、堆在角落的液化气罐。
配合着他那个居高临下的语调,画面确实被他裁出了一种混乱感。
他的直播间弹幕在刷——
“油烟好重,这合法吗?”
“像个难民营...”
皮埃尔往里走了二十步。
然后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排队的人群构成。
不只是华人。
队伍里有金发碧眼的高卢鸡本地人。
有非洲裔。
有中东面孔。
甚至有几个他认识的——刚才还在他展演前排坐着的本地美食记者。
此刻那个美食记者正端着纸碗,满嘴辣油,跟旁边一个中国大妈比划着什么。
皮埃尔的脚步顿了一拍。
但他很快恢复。继续往里走,镜头对准了锅台。
“让我们看他们在煮什么——”
他话没说完。
“哟。”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皮埃尔转头。
陈烨叼着一根竹签子,手里端着红牛罐,连帽衫拉链敞着,围裙还没来得及系回去。
“莫朗先生。”
马禄昌的运动相机从另一个角度拍着,直播间画面同步切到了这个方向。
“来了啊。”
皮埃尔的摄影师把镜头对准陈烨。
两个直播间,同时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皮埃尔侧过身面对陈烨,保持着他的职业微笑。
“你就是那个新东国的宣传官员?”
“宣传官员太难听了。”陈烨把竹签子从嘴里拔出来,“叫我厨子就行。”
“厨子?”皮埃尔用中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发音走调。
“你管这个叫厨艺?”他切回高卢鸡语对着镜头,助手实时翻译。
“一百口街边摊的铁锅,猪内脏和辣椒,纸碗和竹筷子——”
“你管这个叫美食文化?”
“在高卢,学徒在后厨站三年才有资格碰一把主厨刀。”
“而你们——随便支口锅,就敢在塞纳河边上摆摊卖猪下水。”
陈烨没接他这茬。
他偏了下头,往皮埃尔身后看了一眼。
“莫朗先生,我有个问题。”
“请。”
“你那边——”陈烨下巴往西半区方向一扬,“还剩几个人?”
皮埃尔的笑容僵了半秒。
他没回答。
但他身后那个摄影师下意识往回看了一眼——
白色帐篷里空荡荡的桌椅,比任何回答都诚实。
陈烨又抬手往身后一指。
“你看,第三排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士——刚才是不是坐你前排来着?”
“现在在我这排队买水煮牛肉。”
“还有那个戴贝雷帽的老爷子,他跟我说你的鹅肝太腻了,吃了一口就搁下了。”
“第二碗了。”
皮埃尔的下颌线绷紧。
他没转头确认。
不需要确认。
他稳了两秒,重新调整镜头角度,嘴角甚至又挂回了一丝笑。
“有意思。”
皮埃尔切换回高卢鸡语,语速平稳。
“免费的东西谁不喜欢?”
“在高卢,真正的美食从来不需要免费——因为人们愿意为真正的品质付费。”
“而你们的食物不值得被付费。”
“这是市场给出的答案,不是我的偏见。”
这一轮比刚才有杀伤力。
陈烨嘴角的竹签子停了一下。
四十万直播间里,皮埃尔的粉丝开始刷“说得好”。
连陈烨这边九百多万人的弹幕里,也有人打出了问号。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免费确实不能证明好吃啊...”
陈烨把竹签子拔出来,丢进旁边垃圾桶。
没急着开口。
他转头看了眼耗子。
耗子站在五米外,手里攥着手机。
陈烨对他点了下头。
然后转回来面对皮埃尔。
“莫朗先生。”
“既然你说到''值不值得''这个话题。”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陈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
举到皮埃尔面前。
画面里,是三天前“东方印象”餐厅的监控录像。
皮埃尔带着白人食客冲进餐厅,掀桌子,砸盘子,踩碎景德镇餐具。
画面里的皮埃尔,正对着镜头竖中指。
现实里的皮埃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这个视频,十一分钟完整版。”
陈烨把手机收回口袋。
“你觉得——”
“是现在放给你这四十万直播观众看呢?”
“还是等一等,让我那九百万观众一起看?”
皮埃尔的瞳孔缩了一下。
摄影师的镜头还举着,红灯还亮着。
但他的手,已经开始往镜头方向伸了。
第431章 落荒而逃
皮埃尔伸出手去。
想关掉直播。
陈烨比他快。
“别关。”
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大,但身后马禄昌那台运动相机正对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九百四十万人看得清清楚楚。
皮埃尔的手悬在半空。
摄影师也愣住了——老板从没在镜头前失过态。
“莫朗先生。”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好词儿。”
“但你在东方印象那天晚上,砸的那些景德镇手工瓷盘——每只八十欧。”
“你踩碎的那套茶具,一千二百欧。”
“你掀翻的那张红木桌子,三千八百欧。”
“这些,值不值得付费?”
皮埃尔收回了手。
调整了一下站姿,下巴往上抬了抬,想把那股居高临下的劲儿撑回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切回高卢鸡语,对着自己的镜头。
“这个人在用一段来源不明的视频威胁我。”
“这是典型的——”
“来源不明?”
陈烨打断他,举起手机晃了晃。
“监控录像。”
“你们高卢的法律,承认监控录像的效力吧?”
“你自己的直播观众现在能看到你的脸。”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表情,像被冤枉的人吗?”
皮埃尔没接话。
他那四十多万在线的直播间,弹幕风向变了。
“他怎么不笑了?”
“什么视频?能不能放出来让我们看看?”
“皮埃尔你在怕什么?”
陈烨收回手机,没急着放。
转身扫了一眼身后的流水席——
四千多人还在吃,有的端着碗站着,脖子伸老长往这边看。
“马禄昌。”
胖子从侧面钻出来。
“把大屏切过来。”
广场入口处那块大屏幕,原本在播一百口锅的实时画面。
马禄昌跑过去,跟技术人员低声说了两句。
三秒后。
大屏画面切了。
黑屏。
然后——
监控录像的时间戳出现在左下角。
三天前,晚上九点十七分。
画面里,东方印象餐厅。
暖色灯光,水墨画挂在墙上,景德镇瓷器整齐码着。
一扇门被推开。
皮埃尔走进来。
身后跟着七八个白人年轻人,有的举着手机在拍。
皮埃尔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前,手指头蘸了一下盘子里的酱汁,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把整个盘子扫到了地上。
景德镇青花小碟碎成三瓣。
画面里的皮埃尔转头对着镜头笑,用高卢鸡语喊了一句。
大屏底部自动弹出字幕翻译——
“这种东西,连我家的狗都不吃。”
广场上嘈杂的人声,在这一句出来的时候,矮了一截。
四千多人,有一半在看大屏。
那些刚从皮埃尔展演那边跑过来的高卢鸡本地人也在看。
视频继续。
画面里的皮埃尔开始逐桌掀桌布。餐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身后那些年轻人在起哄大笑,有人把椅子踢倒,有人把墙上的水墨画扯下来踩在脚底。
耗子从后厨冲出来。
喊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话没说完被人推了个趔趄。
一个盘子飞过来砸在他脸上。
左眼乌青。
鼻下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视频里的皮埃尔没拦那帮人。
站在中间,双手抱胸,看着耗子被推搡,脸上挂着一种悠闲的表情。
看一场秀一样。
最后一帧。
皮埃尔面对监控镜头,竖起了中指。
画面定格。
广场安静了整四秒。
然后耗子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不是刻意喊的,就是正常音量,但安静的空档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天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跟我说了句,没有人身伤害就不立案。”
“然后走了。”
一个站在前排端着纸碗的高卢鸡老爷子,放下了筷子。
他转头看向皮埃尔。
皮埃尔的脸全僵了。
他的直播摄影师在犹豫——继续拍还是关机。
红灯还在闪。
“这就是你说的,市场给出的答案?”
陈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
“砸掉人家的店,赶走人家的客,然后回头说,你看,没人愿意为他们的食物付费。”
皮埃尔那边直播间弹幕失控了。
“他真的去砸了人家的店?”
“那个亚洲男孩脸上的血是真的?”
“皮埃尔你疯了吗?”
“取关了,恶心。”
掉粉数据开始跳。
四百二十三万。四百二十二万。四百二十万。
三分钟掉了三万粉。
皮埃尔动了。
猛地转身,一把推开摄影师的镜头。摄影师踉跄了一步,机器差点摔地上。
“关掉!”
“全部关掉!”
画面剧烈晃动了两秒。
然后皮埃尔的直播间黑了。
信号中断。
但陈烨这边的九百四十万人还在。
大屏上的监控录像也还定格在皮埃尔竖中指的那一帧。
皮埃尔站在广场上,没有了镜头的加持,整个人矮了半截。
周围四千多人盯着他。
华人的眼神,高卢鸡人的眼神,各种肤色的眼神。
他扯了扯衬衫领子,喘不上气的样子。
“这...这段视频,你们没有权利公开播放。”
切回了蹩脚的中文,声音发紧。
“这涉及我的肖像权。”
“我会让律师——”
“你把砸店视频发到了你自己的四百万粉丝账号上。”
陈烨插话。
“标题叫什么来着——《我终于找到了巴黎最难吃的餐厅,来自神秘东方的味觉灾难》。”
“你自己公开的画面,现在不许别人播完整版了?”
“我只是帮你补上了删减片段。”
皮埃尔喉结滚了两下。
他身后两个助手已经在往后退了。
这时候,人群里有个本地人用高卢鸡语喊了一嗓子。
张磊在旁边给其他人翻译。
“他说——皮埃尔,那天警察为什么不管?是不是你认识人?”
皮埃尔没回答。
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快步往广场西侧走。
两个助手小跑着跟上。
走了大概二十米,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大屏上那帧定格画面还挂着——他自己竖中指的特写。
陈烨站在一百口铁锅前面,双手插兜。
没追。
没喊。
没看他。
正在跟张磊说什么,张磊跑去给锅里添了把火。
菜还得继续炒。
人群的声浪重新涌起来。
有人鼓掌。
有人吹口哨。
那个端着纸碗的高卢鸡老爷子走到耗子面前。
用半生不熟的英文讲了句什么。
耗子愣了两秒。
“他说...对不起。”
“说他刚才在皮埃尔那边排了两小时队,不知道这件事。”
“说他很抱歉。”
张磊看了眼老爷子手里那碗已经吃干净的水煮牛肉。
“他还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牛肉。”
耗子没吭声。
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脸。
旁边几桌的华人看了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扒饭。
筷子碰碗的声音比刚才密了些。
陈烨蹲在灶台前,往锅底塞了块引火的纸板,火苗蹿高了两寸。
“马禄昌。”
胖子蹿过来。
“直播间数据?”
“九百八十七万。”
“快破千万了。”
“大屏画面切回锅。”
“啊?不留那张中指截图了?”
“不留。”陈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留着太low了。”
“咱们是来炒菜的,不是来跟人吵架的。”
“那...”马禄昌嘴巴动了动,“皮埃尔跑了,后面怎么办?”
陈烨抄起铁勺,舀了一把花椒扔进锅里。
花椒落进热油,噼里啪啦蹦了一锅,麻辣味冲着四面八方窜出去。
“后面?”
他偏了下脑袋。
“胖子,你记不记得刚才我说的——今晚还有第二场。”
马禄昌手里的鸭脖差点又掉了。
“第一场是让他丢人。”
陈烨把备好的牛肉片倒进锅里,油花四溅。
“第二场——”
他翻了个勺。
“是让他完蛋。”
马禄昌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个完蛋法。
陈烨手机响了。
他夹着铁勺单手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刘明超,声音压得极低。
“小陈,高卢鸡文化交流委员会的人来了。”
“在广场外面。”
“三辆车。”
“他们...说要跟你当面谈。”
陈烨把牛肉翻了个面,油烟呛得他眯起眼。
“他们要求你立刻删除刚才播放的监控视频。”
“说涉嫌侵犯高卢鸡公民个人隐私权。”
“还说如果不删除,将取消你方在展览中心的后续使用权。”
陈烨愣了愣。
笑了。
“让他们进来。”
“啊?”
“让他们进来。”陈烨把牛肉出锅,倒进盆里。
“正好——”
第432章 教教他,怎么在镜头前诉苦
刘明超带着三个人进来的。
两男一女。
男的都是四五十岁,灰色西装,胸口别着文化交流委员会的蓝白徽章。
女的年轻些,三十出头,拎着公文包,妥妥的随行法务做派。
四千多人的流水席还在热火朝天地进行。
锅气、人声、铁勺碰锅沿的声音混成一片。
三个人在这种环境里站着,西装笔挺,满脸严肃,跟整条街格格不入。
走在最前面那个灰发男人开口了。
“陈先生,我代表高卢文化交流委员会,正式要求你方立即删除刚才在公共屏幕上播放的未经授权的监控录像。”
“该录像涉嫌侵犯高卢公民皮埃尔·莫朗的肖像权及个人隐私。”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眼身后那个女法务。
女法务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灰发男人接过,展开。
“如果你方拒绝配合,委员会将依据展览中心使用条款第十七条,即时终止你方在广场东半区的使用权。”
“你方所有设备和人员必须在一小时内撤离。”
刘明超在边上急得直搓手,西装外套都绷紧了。
陈烨正蹲在灶台边上,手里还攥着铁勺。
他听完,没起身。
“刘主任。”
“请帮我问他一个问题。”
刘明超点头。
“问他,皮埃尔·莫朗是什么时候给他们打的电话?”
刘明超愣了两秒,还是转头用法语问了。
灰发男人的话头卡壳了。
“这与通知无关,我们是接到投诉后依程序——”
“十一分钟。”
陈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皮埃尔跑了到现在,满打满算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之内,你们三个人、三辆车,从文化交流委员会办公室开到这里。”
“你们办公室在第八区对吧?到这里少说四公里。”
他掰着手指头。
“起步,接电话,分析情况,决定出动。”
“喊人,带法务,带文件。”
“下楼,上车,开到这里。”
“十一分钟?”
陈烨歪了下脑袋。
“你们是不是出门之前就把那张纸打好了?”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矮个男人开口了,中文不太标准。
“陈先生,我们的反应速度不是讨论的重点,重点是——”
“重点?”
陈烨打断他。
“你们文化交流委员会,是个政府机构吧?”
矮个男人点头。
“皮埃尔·莫朗,一个美食博主。”
“四百万粉。”
“他带人砸了一家华人餐厅,监控全程录像。”
“警察不管。”
“现在监控被放出来了,你们十一分钟到场。”
“你们不是替受害者来的。”
“是替打人砸店的那个来的。”
陈烨把铁勺往锅沿上一搁。
“你们在九百多万人的直播面前,替一个砸店的人来要求删视频。”
“你们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灰发男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叫——”
陈烨扭头看了一眼马禄昌。
马禄昌秒懂。
胸前运动相机的镜头,一直正对着这三位。
红灯长亮。
直播间九百八十多万人,此刻看到的画面清清楚楚。
三个穿灰色西装、佩戴政府机构徽章的人,站在一百口铁锅中间,跟陈烨对峙。
“这叫官方背书。”
陈烨的声音不大,在直播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皮埃尔·莫朗砸华人餐厅,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高卢文化交流委员会十一分钟上门保他,这才是你们整个系统的态度。”
“打人砸店的时候,你们的警察说没有人身伤害不立案。”
“被曝光的时候,你们的政府机构十一分钟到场要求删除证据。”
“这保护的哪是隐私。”
“这保护的是白人砸亚洲人的店不用负责这条潜规则。”
灰发男人脖颈处泛起明显的红斑。
他回头跟女法务低声急促交流了几句,再转回来时,语气硬了一截。
刘明超继续同步翻译。
“陈先生,我最后一次正式通知。”
“如果十五分钟内不删除视频,我方将执行撤场程序。”
“届时广场上所有设备将被切断电力供应。”
陈烨抓起桌上的无糖可乐喝了一口。
“切电?”
“对,这是我方权限范围内的措施。”
陈烨看了一眼还在排队的四千多人。
又看了看一百口正在冒火的铁锅。
“你现在要当着全世界将近一千万人的面,切掉一场面向巴黎华人的免费家宴的电?”
灰发男人没接话。
“四千多人正在吃饭。”
“里面有你们高卢本地人,有老人,有小孩。”
“你确定要做这个动作?”
“在直播里做?”
矮个男人凑到灰发男人耳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灰发男人的背脊塌了半寸。
他侧过身去,三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
陈烨没催他们。
他转头对马禄昌比了个手势。
马禄昌立刻拿出手机,在直播间的副标题栏啪啪打下一行字。
【高卢文化交流委员会官员正在现场,要求删除皮埃尔砸店证据,否则切断电力】
字刚打完,弹幕数量呈现断层式爆发。
“什么鬼?政府出面替打人的擦屁股?”
“切电?你们敢切四千人的饭碗?”
“截图截图!全网转发!这段必须留存!”
在线人数从九百八十七万,十秒钟内飙破一千万。
灰发男人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两秒,脸色彻底灰败。
三个人的讨论变得更加急促。
女法务频繁摇头。
矮个男人一直在刷新手机屏幕。
终于,灰发男人转回来了。
这次他的语气软了两个档次,肩膀耷拉着。
“陈先生,关于撤场的说法,可以暂缓。”
“但视频问题,我方仍然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当然。”
陈烨随意耸了耸肩。
“你们随时可以起诉我。”
“但在那之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我这里还有皮埃尔过去两年里,踩过的另外七家亚洲餐厅的汇总。”
“韩国料理、日本拉面、越南河粉、泰国餐厅,全是亚洲面孔开的店。”
“每一家被他做完测评,三个月内全关门了。”
“巧不巧?”
灰发男人的眉骨挑了一下,没作声。
“这些数据全是公开的。”
“他自己发的视频,加上工商注销记录。”
陈烨往前迈了半步。
“你们的文化交流委员会选了这么一位当官方美食代表。”
“要么你们不知道他干过这些事,说明你们审查无能。”
“要么你们知道这些事,说明你们默认并认可。”
“你们选哪种?”
三个人彻底闭嘴了。
女法务低头,‘唰’地一声拉上公文包拉链,往后退了半步。
灰发男人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我们会向上级汇报,后续再沟通。”
三个人转身,快步往广场外走。
走得极快。
西装后背扯起一堆凌乱的褶子。
陈烨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外围,把可乐罐子捏瘪,随手扔进垃圾桶。
“马禄昌。”
“刚才那段对话,完整版,一帧别剪。”
“单独切出来做一个短视频。”
“标题——”
陈烨琢磨了两秒。
“就叫《高卢鸡政府:砸店十一分钟没人来,删曝光视频十一分钟到场》。”
马禄昌胖手翻飞,赶紧在备忘录里记下来。
“还有。”
陈烨转身回到灶台前,把刚才解开的围裙重新系紧。
“那七家被皮埃尔搞关门的亚洲餐厅,你现在就去挨个联系。”
“问他们愿不愿意出来说两句话。”
“不用多,一人提供一句录音或者文字就行。”
“什么时候联系?”马禄昌问。
“现在,立刻。”
陈烨拿起铁勺,把一锅冷了的底油重新点火烧上。
“流水席还剩一个半小时。”
“等席散了,第二场的素材我得凑齐。”
他又往锅里倒了一瓢热油。
油温重新升起来的时候,陈烨扭头看了一眼广场西侧。
皮埃尔那片白色帐篷孤零零立在那。
灯全灭了。
人早散了。
地上全是被路人踩得脏兮兮的传单。
晚风一吹,有几张传单翻着跟头滚到了东半区这边。
陈烨低头瞥了一眼。
传单上皮埃尔那张挂着招牌笑脸的大头照,正中间印着一个带着泥的运动鞋鞋印。
手机震了一下。
马禄昌发来的微信消息。
【直播间刚破了一千一百万!】
【法务对话那段切片在海外平台已经六十万播放了,热度还在往上顶。】
【你的那个视频评论区,有人在主动扒皮埃尔过去踩过的所有亚洲餐厅清单。】
【已经有三家前老板在底下留言了,说愿意接受连线作证。】
陈烨没回信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舀了一大勺花椒粒,眼都没眨扔进滚油里。
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霸道的麻辣香味又窜了起来。
身后传来张磊一路小跑的脚步声,踩得地砖啪嗒响。
“陈哥!”
“怎么了?”陈烨头都没回,继续掂勺。
“耗子那边出状况了,有个高卢鸡电视台的人找过来了。”
“电视台?”
“对,说想立刻采访耗子。”
“关于东方印象被砸那天晚上的事。”
陈烨翻勺的手停了一拍。
“哪个台?”
“不是那个第三新闻频道,是另一个台,名片上写的好像叫m6?”
“m6?”
陈烨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卢鸡第三大商业电视台。
这就不是皮埃尔能请得动的人了。
“他们怎么找到耗子的?”
“说是看了咱们千万在线的直播之后主动找来的,那两个记者这会儿就在广场东边那个临时棚外面等着。”
陈烨把锅里的菜干脆利落出了盆。
铁勺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搁。
伸手解下脖子上的围裙带。
“让他先等着。”
“我先去跟耗子聊两句,教教他怎么在镜头前诉苦。”
第433章 搁哪儿吓唬谁呢!
陈烨在卤味区后面找到耗子的时候,这小子正蹲在地上切卤牛腱。
刀工不行,切出来的片子厚薄不均。
手法还挺稳的。
“先把刀放下。”
耗子抬头,手里的刀还架在牛腱上。
“陈哥,m6那边——”
“我知道,张磊说了。”陈烨拉了张塑料凳坐下来,冲耗子扬了扬下巴。“先聊两句。”
耗子擦了擦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挨着陈烨坐了。
周围全是卤味的酱香和人群的喧闹声,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m6的记者想采访你,关于那天晚上的事。”
“我听说了。”
“你想去吗?”
耗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磨出薄茧的手指。
“想。”
“为什么?”
“因为那天……你们走了之后,我在店里坐了一整夜。”
耗子声音不大。
“就好像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陈烨没吭声。
“现在有人来问了。”耗子抬头看他。“我想说。”
陈烨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嘴里。
“行,你去。”
“但有两件事。”
耗子坐直了。
“第一,你不是去哭的。”
“啊?”
“你那天晚上被打了,被砸了,被羞辱了。”
“这些你都可以说。”
陈烨把薄荷糖咬碎了嚼。
“但你不能以一个受害者的角度去求同情。”
“你是一个证人。”
“你在陈述事实。”
耗子皱着眉想了想。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陈烨竖起食指。“受害者哭着说,他打我了,观众心疼三秒钟翻页走人。”
“证人平静地说,他九点十七分进来,掀了三张桌子,砸了十二个盘子,打了我一拳——观众会愤怒。”
“愤怒比什么都有用。”
耗子慢慢点头。
“第二。”陈烨竖起第二根手指。“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多说。”
“特别是——如果他问你,你恨高卢鸡人吗、你觉得这是种族歧视吗之类的大问题。”
“不要答。”
“为什么?”
“因为你一旦说,是,明天的新闻标题就是,被打华人称遭受种族歧视。”
“然后焦点就从皮埃尔砸店,变成了华人是不是太敏感的讨论。”
“他们很擅长这套——把加害者的问题,变成受害者的问题。”
耗子攥了下拳头。
“那他要是非问呢?”
陈烨站起来,拍了拍耗子肩膀。
“你就说一句话。”
“什么话?”
“''我只是想在这座城市开一家餐厅。''”
陈烨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采访的时候别穿厨师服。”
“穿什么?”
“穿你平时穿的,t恤牛仔裤就行。”
陈烨把嘴里薄荷糖换到另一边。
“你去了之后,记者拍到的不是一个被砸了店的厨师,是一个跟他们观众年纪一样大的普通年轻人。”
“共情的门槛不一样。”
耗子站起来,把围裙解了,叠好放在案板上。
“陈哥。”
“嗯?”
“谢谢。”
陈烨摆手,已经走远了。
……
马禄昌迎上来。
“谈完了?”
“嗯。”
“m6那边要不要提前沟通一下采访提纲?”
“不用。”陈烨接过马禄昌递来的红牛。“真实感比什么都值钱。”
“那万一记者问些不好接的——”
“耗子自己能扛。”
陈烨拉开红牛灌了一口,走到直播间的技术台边上。
小李坐在折叠桌前,面前三台笔记本电脑并排开着。
“数据多少了?”
“一千一百二十万在线。”
小李头也不抬,“刚才法务对话那段切片,海外平台三个小时破了四百万播放。”
“评论区呢?”
“炸锅了。”
“最多的一条热评——皮埃尔砸了一家店,高卢鸡政府十一分钟来灭火。”
“华人被打一夜没人管。”
“这就是我们宣扬的自由平等博爱?''”
“点赞二十七万。”
“还在往上涨。”
陈烨把红牛罐搁在桌上。
“那七家被皮埃尔搞关门的亚洲餐厅,联系上几家了?”
马禄昌从后面挤过来,翻着手机。
“昨晚让人捋的,他两年里踩过的亚洲餐厅少说十几家,其中七家在视频发布后三个月内关了门。”
“目前联系上四家。”
“韩国烤肉的老板娘说愿意出镜,日本拉面那家老板回了国但说可以视频连线,越南河粉那家……”
“那家怎么了?”
“关门的时候老板喝醉了一个人在店里哭了一夜。”
马禄昌声音低了半拍。“他老婆说可以代替他来说。”
陈烨嚼着嘴里残余的薄荷味。
“第四家呢?”
“泰国餐厅。”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泰国大姐,在巴黎二十三年了。”
“她说了个什么?”
马禄昌翻了聊天记录,念出来。
“她说——我当时以为是我的菜不够好,后来看到他对别人也这样,我才知道不是我的问题,是我的脸的问题。”
陈烨嘴里的薄荷糖咯嘣碎了。
马禄昌抬头看他,没敢吭声。
“把这句话记下来。”
“今晚第二场,就用这些人的话。”
陈烨转身往爆炒区走。
“等一下——第二场到底是什么形式?”
马禄昌在后面追。“视频?纪录片?街头采访?”
“都不是。”
陈烨脚步一停,侧过身。
“你知道皮埃尔最火的栏目是什么?”
“测评餐厅?”
“对。他的测评,四百万人看。”
“所以?”
“所以今晚——”
陈烨咧了一下嘴。
“我测评他。”
马禄昌定在那儿。
“测……测评皮埃尔?”
“测评他那个莫朗之家。”
“你要去他店里?”
“不用。”
陈烨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机,“张磊今天早上买的那三道招牌菜,我都尝过了。”
“加上那七家被他搞关门的亚洲餐厅老板的证词。”
“加上今天砸店视频的完整版。”
“加上刚才高卢鸡文化交流委员会替他擦屁股的全程录像。”
“串成一条线。”
“出一期视频。”
“标题就叫——”
陈烨想了两秒。
“《皮埃尔·莫朗美食帝国背后:一份被删除的菜单》。”
马禄昌两手都在抖。
“这得多长时间能剪出来?”
“流水席结束到凌晨,六个小时够了。”
“那发布时间——”
“明早七点。”陈烨扭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高卢鸡人起床刷手机的第一条,就是这个。”
“让皮埃尔睡一晚上安稳觉。”
“最后一晚。”
马禄昌的运动相机红灯还亮着。他赶紧伸手捂住镜头。
“这段能播吗?”
“不能。关了。”
马禄昌啪地关掉相机,跟在陈烨后面往回走。
经过入口处的时候,陈烨看到耗子已经换了衣服出来了。
白t恤,牛仔裤,球鞋。
二十出头的瘦高个,左眼的乌青已经褪成淡黄色。
他正站在广场外围的一棵梧桐树下,面前站着一个扛摄像机的壮汉和一个举话筒的女记者。
记者在问什么,耗子在回答。
声音远的,听不太清。
但耗子的姿态很平——没低头,没缩肩,没抹眼泪。
就那么站着,偶尔用手比划一下餐厅的方位。
陈烨多看了两眼。
行。
这小子,撑得住。
手机震了一下。
筹备群里,老王发了条消息。
老王:【陈哥,有个情况。】
老王:【刚才皮埃尔的助手在他官方账号上发了一条声明。】
老王:【说今天的视频播放属于非法公开他人影像,已委托律师向展览中心管理方和巴黎地方法院提起紧急禁令申请。】
老王:【还说保留对“相关方”追究刑事责任的权利。】
陈烨扫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马禄昌凑过来,脸上写满了紧张。
“他要打官司?”
“打呗。”
“那咱们——”
“他自己账号上发的砸店视频,播放量一百八十万,标题写着''实地探访''。”
陈烨从兜里又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丢嘴里,“我用同一件事的监控录像做补充呈现,哪条法律禁止了?”
“但他说的是肖像权——”
“公共场所的监控录像,记录的是违法行为现场,不适用肖像权保护。”
陈烨嘎嘣嚼了一下,“可以自己回去查查。”
马禄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而且——”陈烨偏头看他,“你觉得他真会打?”
“啊?”
陈烨吐掉薄荷糖的碎渣。
“他砸了人家的店,打了人,警察来了不立案。”
“这些东西一旦进入司法程序——”
“他比我还怕上法庭。”
马禄昌眼珠子转了两圈,嘿笑出来。
“所以这声明——”
“吓唬人的。”陈烨往爆炒区走,“给他粉丝看的,顺便给自己壮胆。”
“别理他。”
“咱们干咱们的。”
陈烨走到技术台边上,敲了两下桌面。小李抬头。
“把皮埃尔那条声明截图,发到咱们直播间的公告栏里。”
“就截图?不回应?”
“不回应。”陈烨灌了口红牛,“截图挂着就行。”
“一千多万人看着他这条声明,评论区自己会说话。”
小李点头,手指噼里啪啦敲了几下。
三十秒后,直播间公告栏更新。
弹幕反应比陈烨预想的还快。
“笑死,打人的要告被打的?”
“这叫什么——贼喊捉贼?”
“皮埃尔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发过砸店视频了?”
“高卢鸡法律:砸亚洲人的店不犯法,放砸店视频犯法。懂了。”
马禄昌在旁边看数据,嘴角往上翘。
“卧槽,在线又涨了,一千一百五十万了。”
陈烨没搭理他。
他把红牛罐放下,走回爆炒区,拎起铁勺。
锅里的油已经烧热了,青烟直冒。
“张磊,干辣椒给我。”
“来了!”
一把干辣椒段撒进锅里,噼啪炸响。
陈烨翻了个勺,对面飘来的爵士乐早没了声儿。
整条街上只剩铁锅碰撞和人声鼎沸。
他没再看手机。
视频的事,等收了摊再说。
现在——先把这四千多张嘴喂饱。
第434章 俺老马的前途,一片璀璨呢!
采访持续了十九分钟。
耗子回来的时候,陈烨已经不在爆炒区了。
张磊指了指临时棚那边。
“陈哥在里面剪片子呢,刚才跟小李要了台笔记本,蹲在折叠椅上搞了快半小时了。”
耗子拐进临时棚。
棚子里光线暗,笔记本屏幕的白光糊在陈烨脸上。
他叼着一根没拆封的吸管,双手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
时间线上密麻排了六七轨。
画面剪碎了重组——流水席的锅气、排队华人的面孔、皮埃尔进场那段对峙、法务官员来了又走、大屏上那帧竖中指的定格。
中间穿插着不知什么时候录的旁白。
“剪完了?”耗子凑过去。
“渲染中。”陈烨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进度百分之八十三。”
“这什么时候录的旁白?”
“你去采访那会儿。”陈烨靠回椅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进度条跑完。
陈烨打开海外大号后台,把视频丢了上去。
标题:【当一个四百万粉博主砸了华人的店,高卢鸡政府十一分钟来帮他删证据】
缩略图用的是皮埃尔竖中指那帧截图,右下角加了个红色的“完整版”标签。
发布。
陈烨关上笔记本。
“走吧,外面还有菜没炒完。”
...
马禄昌是二十分钟后才发现数据不对劲的。
他本来在帮秦奋给胡辣汤区补货,手机震了一下。
海外大号后台的自动推送通知。
【您的视频《当一个四百万粉博主砸了华人的店》发布23分钟,播放量突破500万】
马禄昌差点把手里的砂锅撂了。
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点开后台。
播放量从五百万往上跳。
五百二十万。
五百四十万。
五百七十万。
每刷新一次涨三四十万。
评论区已经炸了。
排在最前面的高赞评论是一条英文翻译过来的——
“我是高卢鸡人,我在皮埃尔的频道看了三年视频,从来不知道他做过这种事。”
“我刚取消了关注。”
点赞四万八。
马禄昌手指头发抖,划到账号主页。
粉丝数。
他揉了揉眼睛,怕自己看花了。
一百七十三万。
昨天还是一百二十万出头。
刷新。
一百七十五万。
再刷。
一百七十九万。
马禄昌把手机举过头顶,原地转了一圈,差点撞翻身后一桶胡辣汤。
“小陈司长!小陈司长!”
他连滚带爬跑向爆炒区。
陈烨正站在锅前给一份干煸四季豆收汁。
“干嘛?别在锅台边上跑,踩着气管炸了我不管。”
“数据!你快看看数据!”马禄昌把手机怼到陈烨脸前。
陈烨扫了一眼。
没接话。
把四季豆出了锅,递给旁边等着的一个华人大姐。
“看到了。”
“您就不激动一下?”
“激动什么?还没到三百万呢。”陈烨擦了擦手,“等破三百万再说。”
马禄昌嘴巴张了张。
三百万?
这账号之前五十万涨了快两三年。
他低头又刷了一下。
一百八十六万。
操。
这要是涨到三百万,他马禄昌回去以后...
他脑子里闪过一串画面。
总局大楼会议室里。
刘建成坐在正中间,他马禄昌拿着ppt,指着屏幕上那条从一百二十万飙到几百万的粉丝增长曲线。
“这个海外账号,是我当初建的。”
“域名是我注册的。密码是我设的。”
“小陈司长负责内容,我负责运营。”
嗯,大概就这么汇报。
然后刘建成拍着桌子——“小马,干得好!提干!必须提干!”
不,格局小了。
这是海外账号,这是外宣阵地,这他妈是国家级成绩。
马禄昌捏着手机,眯缝着眼睛往远处看。
塞纳河对岸的夕阳镀在水面上,金灿灿的。
跟他的前途一样灿烂。
“马禄昌!”
“啊?”
陈烨从锅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别搁那发呆了,让老王把三号机位往左挪两度,把排队人群的全景收进去。”
“好嘞!”
马禄昌揣好手机,屁颠跑了。
...
晚上十一点。
流水席进入收尾阶段。
食材消耗了百分之九十。
唐人街那几个老板的备用菜也见了底。
人群开始慢慢散。
有些华人临走时把自己的一次性纸碗收拾干净,扔到垃圾桶里。
还有几个留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自发留下来帮忙收拾桌椅。
陈烨坐在灶台后面的一张折叠椅上,腿翘在旁边的液化气罐上。
耗子端了两碗胡辣汤过来,一碗递给陈烨。
“陈哥,喝点?收摊了。”
陈烨接过来,喝了一口。
辣。
秦奋这老小子手重,胡椒面搁多了。
“你刚才那个采访,说了什么?”
耗子在旁边坐下来,双手捧着碗。
“前面的,按你教的来。”
“就是把那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几点进来,带了几个人,掀了几张桌子,砸了多少盘子。”
“我没哭。”
陈烨点头。
“后面呢?”
耗子喝了口胡辣汤,汤太烫,吸了口凉气。
“后面那个女记者问了个问题。”
陈烨端着碗没动。
“我本来想了一堆话。”
耗子低头看着碗里漂着的粉条。
“什么把店重新开起来啊,什么让皮埃尔道歉啊,什么证明中餐不比法餐差啊。”
“但话到嘴边,就出来一句。”
“什么?”
耗子抬头。
“我说,我就想在这个城市开个小馆子。”
“不用多大,十几张桌子就行。”
“每天晚上能有几个下了班的人推门进来,坐下,说一句,老板来碗面。”
“然后我说好嘞,等着。”
“就这样。”
陈烨没吭声。
胡辣汤的热气往上冒,糊住了耗子的脸。
“她后来又追问了一句,说你不恨他们吗。”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只是想在这座城市开一家餐厅。”
陈烨喝了口汤。
秦奋确实手重,辣得嗓子疼。
“行。”他把碗放在地上,“你说得挺好。”
耗子搓了搓手,有点不踏实。
“会不会太平了?没什么冲击力?”
“炸弹爆炸和一个人安静站在废墟里,你说哪个画面更让人难受?”
耗子愣了一下。
“后者。”
“那不就得了。”
陈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腰。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马禄昌的消息。
【粉丝破二百五十万了!还在涨!!】
【那条视频播放量破两千万了!!!皮埃尔掉粉十二万!!!】
【m6的采访片段预计明早新闻时段播出,他们那边编辑跟我要了联系方式!】
陈烨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到小李那边。
“直播关了没?”
“十分钟前关的,最终在线峰值一千二百三十万。”
“行,素材全部备份两份,一份本地一份云端。”
“已经在传了。”
陈烨拍了拍小李肩膀,往广场出口走。
马禄昌气喘吁吁追上来。
“小陈司长!数据!二百七十八万了!”
陈烨脚步没停。
“还没三百万。”
“快了快了——”
“等破三百万了把截图发我。”
陈烨走出广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一百口铁锅还冒着余温。红灯笼在晚风里晃悠。
广场上零星几个留学生还在帮忙收拾,有说有笑的。
耗子站在卤味区,把最后几只卤鸡爪分给了还没走的人。
陈烨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
上了车。
马禄昌跟着钻进副驾驶。
“回酒店?”
“嗯。”
“那视频的事——”
“到了再说。”陈烨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先让我眯十分钟。”
车启动了。
马禄昌正要闭嘴,手机又震了。
他偷低头看了一眼。
海外大号后台推送。
【恭喜!您的账号粉丝数突破300万!】
马禄昌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他转头看了眼陈烨。
已经闭着眼了,呼吸平稳。
马禄昌把截图存好,又往陈烨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破三百万了。】
【截图如下。】
犹豫了两秒。又加了一行。
【陈哥,咱回去以后这个账号归谁管啊?我能不能挂个运营负责人的名?】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往窗外看。
巴黎的夜景在车窗外倒退。
霓虹灯映在马禄昌那张胖脸上,他咧着嘴,嘿笑了一路。
车到酒店楼下。
陈烨睁开眼,掏手机。
看到马禄昌的消息。
三百万。
还有那条关于运营负责人的试探。
陈烨回了一个字。
【滚。】
然后下车。
马禄昌在后面追,屁股卡在车门上差点摔了。
“别这样嘛小陈司长!我就挂个名!”
“闭嘴。”
“上楼。”
“干活。”
电梯里,陈烨看了眼手机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七。
“从现在开始到明早七点,十个小时。”
马禄昌竖起耳朵。
“叫老王把今天所有素材拷到我电脑上。”
“小李在旁边待命,字幕翻译我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
“那七家亚洲餐厅老板的证词录音,全部发到我邮箱。”
“还有——”
电梯到了。
门开。
陈烨大步走向自己的套房。
“给我泡两包咖啡,再拿四罐红牛。”
“今晚通宵。”
马禄昌在走廊上站定。
“...测评视频?”
陈烨刷开房卡,推门进去。头也没回。
“明早七点,皮埃尔睁眼看到的第一条视频——”
“得是他职业生涯的讣告。”
门关上了。
马禄昌站在走廊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不是后台推送。
是全国文宣骨干群。
黄强发了条消息,配了张大合照——
三十多号人站在一百口铁锅前面,清一色黑围裙,满脸油光,笑得跟打了胜仗似的。
配文四个字:【圆满收工。】
底下跟了一串回复。
章为民:【明天还有活没?我买的返程票是后天的。】
刘志峰:【别走啊,小陈司长说还有第二场呢!】
秦奋:【砂锅还没洗,先回酒店补觉,随时待命。】
王强:【酱油还剩十一斤,够不够明天再来一场?】
马禄昌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各位领导辛苦了,明天的安排等小陈司长的通知。】
【现在所有人回酒店休息。】
【明早八点前别找他,谁打扰他剪片子我跟谁急。】
发完,马禄昌关上手机。
去泡咖啡了。
第435章 别叫了,蠢货
凌晨两点。
马禄昌端着两杯刚冲好的黑咖啡,轻手轻脚推开套房虚掩的门。
外星人水冷主机嗡嗡响着。
陈烨戴着耳机,盘腿窝在椅子上,面前四十九寸带鱼屏亮得晃眼。
屏幕上视频轨和音频轨切得稀碎,时间线拖到了最末端——
主体剪完了,在做音画校准。
马禄昌没敢吭声,视线绕过屏幕,偷瞄了一眼旁边备用电脑上的后台数据。
三百二十四万。
二十四小时不到,翻了快三倍。
马禄昌端咖啡的手有点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祖宗哪是惹祸精,这是行走的政绩提款机。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琢磨,高卢鸡这边还有没有不开眼的人再跳出来蹦跶两下。
多来几个皮埃尔这样的垫脚石,多惹点事,他在总局的功劳簿就能多写好几页。
真希望这祖宗在巴黎多待几个月。
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最后一段转场校色搞完,渲染进度条跑了不到十五分钟。
陈烨扯下耳机往桌上一扔。
“搞定。”
他点开海外大号后台,把视频拖进去。
标题:【皮埃尔·莫朗美食帝国背后:一份被删除的菜单】。
点击发布。
三百多万粉丝的后台开始向全球推送。
干完这些,陈烨连进度条都没瞅一眼,反手切屏。
黑白相间的游戏加载画面弹了出来。
马禄昌刚想开口问视频的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把咖啡搁在桌子边缘。
“陈哥,喝点热的。”
陈烨盯着游戏界面。
“红牛。”
马禄昌赶紧转身去冰箱摸了一罐冰镇红牛,拉开拉环递过去。
他知道规矩。
视频剪完就是摸鱼时间。
天塌下来也得等这把游戏打完再说。
不光是他,套房外间的老王和小李,早就各自散了该干嘛干嘛。
...
同一时间。
高卢鸡的互联网上,并不太平。
皮埃尔白天砸店的视频被爆出来,舆论闹得很大。
但总有些为了流量不要命的网红,想在这场风波里找回点所谓的颜面。
一个七十多万粉的本地生活博主,连夜发了条短视频。
视频里没露脸,就一张从远处虚化拍的塞纳河广场照片,黑乎乎的,能看到人群和红灯笼的轮廓。
配文写得很冲。
“四千人在我们最骄傲的塞纳河畔搞街头野餐!”
“不可理喻的油烟,刺鼻的香料味道。”
“想象一下他们留下了多少垃圾!”
“满地的纸碗,到处乱泼的地沟油!”
“高卢的河水正在哭泣!”
这条推文发出来,几千个点赞。
不少没去现场的高卢本地人在下面附和,使劲输出对外来者的鄙视。
自嗨了不到二十分钟。
反转来得简单粗暴。
最先杀过来的不是新东国网友,是一大批高卢鸡本地路人。
一个两百万粉的巴黎本地新闻评测账号,直接带话题转发了这条推文。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六张原相机无滤镜的高清照片。
拍摄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一百口铁锅全部撤走后的广场东半区。
厨余垃圾分门别类装进黑色加厚垃圾袋,整齐码在回收点。
地砖上别说油污和纸碗,连一片菜叶子都找不着。
最后一张照片里,几个留学生拿着拖把和水桶,借着路灯的光,把广场边缘的地砖来回拖洗。
新闻账号在照片上面就配了一句话。
“别叫了,蠢货,人家走之前把你们平时没人管的地板都给洗了一遍。”
评论区翻车了。
那群刚才还在狂欢的右翼网民,全哑巴了。
“每天晚上塞纳河边全是喝醉的人留下的酒瓶和尿迹,今天居然被一群游客打扫干净了?”
“那个博主赶紧删号吧,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就在这股打脸的节奏起来的时候——
陈烨刚发出的那条测评视频,热度彻底炸开了。
三百二十万粉丝同一时间收到推送。
大量网友点进视频。
开头没有任何废话。
直接放出了白天张磊买回来的那三道莫朗之家的招牌菜。
左边画面是摆盘,右边画面是一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食品配料表。
陈烨的话外音平铺直叙。
“红酒炖牛颊肉,售价七十二欧。”
“酱汁使用的是编号034的工业浓缩酱包,出厂价一点五欧。”
“这就是皮埃尔大师引以为傲的正统高卢味道。”
画面一闪。
四张不同的面孔接连出现,全是亚洲人。
韩国烤肉店的老板娘。日本拉面店的店长。越南河粉店老板的妻子。
还有那个五十多岁的泰国餐厅大姐。
声音没有打码,带着疲惫。
“我当时以为是我的菜不够好。”
“后来看到他对别人也这样,我才知道不是我的问题。”
“是我的脸的问题。”
这段录音出来的同时,背景里快速切着皮埃尔在不同餐厅打翻盘子的画面。
逻辑闭环了。
针对性的抹黑,恶意差评,砸店,垄断流量。
一条完整的链。
高卢鸡网友的评论区彻底倒了方向。
他们一直以为皮埃尔代表的是高卢美食的高雅和专业。
结果呢?
一个用工业半成品骗钱,靠踩亚洲人餐馆收割流量的人。
最要命的一击在视频结尾。
白天那三个文化交流委员会官员站在陈烨面前要求删视频的录像被放了出来。
陈烨那句话回荡在屏幕里。
“这保护的哪是隐私?”
“这保护的是白人砸亚洲人的店不用负责这条潜规则。”
互联网彻底疯了。
不光是华人,高卢鸡本地人直接把各大论坛和评论区掀了个底朝天。
“我们口口声声说的自由平等博爱呢?”
“政府机构十一分钟去给一个流氓擦屁股!”
“太恶心了,我居然去他那家店吃过两次饭。”
“把皮埃尔抓起来!把那几个官员开除!”
...
隔天。
早上八点。
巴黎第七区,皮埃尔的公寓。
皮埃尔四仰八叉躺在大床上,旁边散着两三个空酒瓶。
昨天的烂摊子让他精疲力竭,天快亮了才靠着酒精迷迷糊糊睡过去。
“砰!”
砸门声。
“老板!开门!老板!”
皮埃尔头疼得要炸,挣扎着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把拉开卧室门。
“吵什么!”
门外,助手脸色白得吓人,手抖个不停,把平板电脑往前一递。
“出事了...全完了。”
皮埃尔一把夺过平板。
屏幕上停留的是他的社交账号主页。
粉丝数原本是四百二十万。
现在显示的数字是——
一百八十万。
还在以每秒几千人的速度往下掉。
后台私信红点变成了999+,全是骂的。
“你个吃工业半成品的垃圾!”
“滚出餐饮界!”
“种族歧视的杂种!”
皮埃尔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划开屏幕,切到热搜榜。
排在第一和第二的,全是他。
词条一:【皮埃尔打砸监控十一分钟】。
词条二:【一份被删除的菜单】。
他点进第二条视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哆嗦着看完了一整遍。
从他店里的配料表,到那几个亚洲餐厅老板的指控,再到文化委员会那几个官员灰溜溜离开的背影。
每一帧都在抽他的脸。
底裤被扒得连线头都不剩。
“这群新东国人...”
皮埃尔嗓子哑了,腿一软,跌坐在身后的真皮沙发上。
平板电脑顺着膝盖滑下去,“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他引以为傲的官方背景。
现在成了对方视频里的一段素材。
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茶几上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克劳德。
皮埃尔扑过去抓起手机按下接听。
“克劳德先生!那个视频你看了吗?这是污蔑!你得帮我联系律师,把热搜压下去!”
电话那头很安静。
没有宽慰,没有商量对策的意思。
“皮埃尔。”
停了两秒。
“半小时后,委员会会发布一份官方声明。”
皮埃尔愣住了。
“什么声明?”
“关于你单方面破坏文化交流氛围,以及涉嫌多起商业不正当竞争的声明。”
克劳德的声音平得像念稿子。
“我们将撤销你作为文化交流大使的所有头衔,并且,展览中心那边的事情,完全是你个人行为。”
“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嘟。
盲音在客厅里回荡。
皮埃尔捏着手机,盯着窗外巴黎早晨的阳光。
平台切割他。
官方切割他。
粉丝切割他。
“你踏马的...”
手机从指间滑落,磕在茶几角上,屏幕裂了一道纹。
他没去捡。
窗外传来塞纳河方向的汽笛声。
很远。
跟昨天那一百口铁锅的动静比起来,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第436章 人报点评八个字
陈烨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准确说是中午十二点十七分。
昨晚通宵剪完那条测评视频,他就心安理得的瘫在床上。
手机静音,窗帘拉死,谁来敲门都当没听见。
反正活干完了。
皮埃尔掉粉掉到裤衩都兜不住,文化交流委员会光速切割,那条视频的播放量过了三千万还在往上顶。
这种局面,还需要他干什么?
摸鱼。
必须理直气壮的摸鱼。
他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头发支棱着,脚上还趿拉着那双万年塑料拖鞋,整个人像条咸鱼被太阳晒翻了肚皮。
客厅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黄强、秦奋、王强、章为民、刘志峰,五个文宣主任围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满了酒店的一次性纸杯,里面泡着不知道谁从国内带来的碧螺春。
张磊和耗子被马禄昌拎着坐在角落的单人椅上,两人手里各端着一杯热茶,坐得板正。
“你们怎么全跑我屋来了?”
陈烨揉着眼睛往沙发那边走,声音还带着起床气。
“小陈司长!您可算醒了!”
黄强嗓门最大,从沙发上弹起来,“我们等您一早上了!”
“等我干嘛,又有活?”
“不是活!喜事!”
“...”
陈烨一屁股坐进唯一空着的那张单人沙发里,腿翘上茶几。
马禄昌不知道从哪变出一罐冰红牛,拉开拉环递到他手边。
陈烨接过来灌了一口。
“说。”
秦奋第一个举起手机,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不住。
“来,我给大家念一段儿!”
他清了清嗓子,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朗声读了起来。
“标题——《把镜头放低一点,把人民抬高一些》。”
“正文第一段。”
“文宣总局的那位年轻人,没有把摄像机对准那些有名望有资产有身份有地位的海外华侨,而是对准了华二代、留学生、千千万万在异国他乡讨生活的普通人。”
“一份家书,一个视频,一场家宴。”
“就等你们回来。”
“把想说的话,下进锅里。”
“感动了多少人?”
秦奋念完抬头,一脸与有荣焉。
“这篇是哪家的?”
章为民凑过去看。
“光明网,今早七点发的,已经被转了十几万次了。”
陈烨喝着红牛,没什么反应。
这种评论文章他见多了。
还没等他开口,王强已经站了起来,手机怼到人群面前。
“你那个算什么!来,看我这条!”
他扯着嗓子念。
“改开距今三四十年,还有人依旧直不起身子,扬不起脑袋,总是自卑的在全世界晃荡。”
“当今天,有位年轻人,真切的给我们上了一课。”
“现在的我们,已经能够自信的,把锅架在塞纳河畔,把花椒味飘进高卢鸡最骄傲的展览中心。”
“不用道歉,不用解释,不用小心翼翼。”
“吃你的饭,闭他的嘴。”
王强念完最后一句,自己先乐了。
“这文笔可以啊,哪家写的?”
“参考消息。”
“参考消息都下场了?”
刘志峰抢过去看,“这排面...”
陈烨依旧没什么表情,仰头又灌了口红牛。
这帮人大老远飞过来帮他炒了一晚上的菜,乐呵很正常。
但这些评论文章说到底也就那样,热度过了就没人记得了。
他正准备开口赶人,让他们回各自房间去——
刘志峰站了起来。
脸绑着。
“你们那些都算不了什么。”
刘志峰扫了一圈所有人。
“来看这条。”
“人报。”
“刚才发的。”
客厅里的声音矮了一截。
黄强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
秦奋收起手机,坐直了。
刘志峰把手机举在面前,念出标题。
“文宣总局,来了个年轻人。”
十个字。
没有定语,没有修饰,连个感叹号都没有。
但这十个字一出来。
没人说话了。
黄强把茶杯搁回茶几上,喉头动了一下。
秦奋两只手攥在膝盖上,手指收得很紧。
章为民和王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这事儿,大了。
沙发角落里。
张磊手里的纸杯捏变了形都没察觉。
耗子左看右看,满脸困惑。
这帮大人物刚才还叽叽喳喳跟菜市场似的,怎么忽然全哑了?
不就是一篇文章吗?
“那个...”耗子压低声音凑到张磊耳边,“人报是什么?很厉害?”
张磊在国内待过几年,比耗子懂点。
他声音更低。
“人、民、日、报。”
“哦。”
耗子点头,“就是官媒嘛,发篇夸人的文章,至于这么紧张?”
张磊摇头。
“不一样。”
“你不懂,这种规格的评论...一般人拿不到。”
“什么规格?”
张磊想了想,找个耗子能理解的比喻。
“就好比...高卢鸡总统亲自给你的餐厅写了个点评。”
“...那确实牛逼。”
耗子挠了挠头,又看向沙发中间那个穿着皱巴巴t恤、拖鞋翘着二郎腿喝红牛的年轻人。
陈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红牛罐子举在嘴边,没放下来,也没喝。
就那么举着。
过了五六秒。
他把红牛罐放在茶几上,“啪”的一声。
“行了,知道了。”
黄强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小陈司长!这可是人报啊!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们可以回去跟单位交差了。”
陈烨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行了散,我还没洗脸呢。”
“哎别走啊——”
陈烨已经拖着拖鞋往卫生间走了。
马禄昌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但也不敢追进卫生间。
客厅里重新热闹起来。
黄强压着声音跟秦奋嘀咕。
“这规格...咱们回去以后,是不是得重新评估一下跟小陈司长的关系?”
“你现在才想?晚了。”
秦奋翻了个白眼,“我从昨天看见那位蹲在地上扒饭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嘘——”刘志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往张磊和耗子那边看了一眼。
两个年轻人还坐在角落,面面相觑。
耗子拽了拽张磊的袖子。
“哎,他们说''那位'',是哪位?”
张磊摇头。
“不知道。”
“就昨天晚上,你不是说有几辆黑色轿车来了吗?”
“对,来了几个穿便装的人,看着挺普通的。”
张磊回忆了一下,“有个中年大叔还让我给他舀了碗回锅肉来着。”
耗子直起腰。
“等会儿——”
他扭头看向还在嘀咕的几位主任。
“那个...黄主任。”
黄强回头。
“嗯?”
“你们刚才说的''那位''...”耗子咽了口唾沫,“是谁?”
黄强看了看刘志峰,又看了看秦奋。
几个人的表情很微妙。
最后还是章为民开了口,语气很平。
“就是昨天蹲在你们旁边吃饭的那位。”
耗子愣了两秒。
“昨晚蹲我旁边的?”
他脑子里快速回放。
昨天傍晚,流水席最热闹的时候,广场上人挤人,座位早没了。
他记得有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人,蹲在长条桌边上,纸碗搁膝盖上,吃得很香。
旁边那个外卖小伙还跟人家聊了两句,叫人家“大叔”。
那个中年人...
耗子转头看张磊。
张磊脸上的血色尽褪。
“等...你说让我舀回锅肉的那个...”
“对,我还问他要大份小份。”
张磊声音有点发飘,“他说大份。”
耗子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们的意思是——”
“我昨晚舀饭的那位——”
“蹲在地上吃回锅肉的那个大叔——”
黄强没接话。
秦奋没接话。
刘志峰没接话。
没有一个人点头,也没有一个人摇头。
但所有人的沉默,比什么回答都清楚。
耗子两条腿发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张磊已经彻底傻了。
他想起来了。
昨天傍晚,那个中年人站在锅台前,问“那个是什么”。
他头也没抬,喊了句“回锅肉!正宗西南回锅肉!二荆条辣椒配蒜苗!要不要来一份!”
还问人家要大份小份。
还说“筷子那边拿,小心烫”。
张磊的手开始抖。
茶杯里的碧螺春洒出来一截,烫在手背上他都没反应。
“我...我跟他说小心烫...”
耗子扭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同时闭上了嘴。
客厅里又安静了。
黄强端起茶喝了一口,打破沉默。
“行了,这事烂肚子里,出了这个门谁都别提。”
几个主任齐点头。
这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
陈烨拿毛巾擦着脸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拖鞋啪嗒啪嗒响。
他扫了一眼客厅里所有人的表情。
黄强喝茶,秦奋看手机,王强翻报纸,章为民和刘志峰聊天气。
张磊和耗子像两根木桩子钉在椅子上,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陈烨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你俩怎么了?见鬼了?”
耗子嘴唇哆嗦了两下。
“没...没事陈哥。”
“就是茶有点烫。”
张磊赶紧补了一句,低头灌了一大口已经凉透的碧螺春。
陈烨没追问。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
巴黎午后的阳光刺进来,落在地毯上一条亮带。
“马禄昌。”
胖子从厨房方向蹿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盘子,上面放了两片吐司和一小碟黄油。
“账号现在多少了?”
“三百四十二万!还在涨!”
陈烨接过吐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m6那边的采访播了没?”
“播了!今早八点的晨间新闻,耗子那段放了将近四分钟。”
马禄昌放下盘子掏手机,“播出以后他们官网的回放点击量也起来了,高卢鸡本地舆论现在基本一边倒。”
陈烨又咬了口吐司。
“皮埃尔呢?”
“缩了。”
“账号停更,餐厅今天没开门,助手的朋友圈也设了三天可见。”
“文化交流委员会?”
“今早发了那份切割声明,撤销皮埃尔所有头衔,强调属于个人行为,跟官方无关。”
陈烨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那克劳德呢?”
马禄昌翻了翻手机。
“没动静。”
“声明是委员会的官方账号发的,克劳德个人没表态。”
陈烨嚼着吐司,眼睛眯了一下。
“他不表态才有意思。”
“什么意思?”
“切割皮埃尔是止损,但克劳德自己干不干净,那是另一回事。”
陈烨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回沙发坐下。
“算了,这个先不管。”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
“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
马禄昌翻出行程表。
“下午三点,刘主任那边安排了个简短的内部总结会,就在酒店会议室,半小时就完。”
“晚上呢?”
“晚上...没了。”
“那就摸鱼。”
陈烨往沙发里一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你们该回去回,该睡觉睡觉。”
他摆了摆手,驱赶客厅里这帮人。
“等有活了再叫你们。”
黄强几个人识趣,纷纷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奋回头看了一眼。
陈烨已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红牛罐还攥在手里,人已经半睡半醒了。
秦奋摇了摇头,小声跟黄强说了句。
“这哥们儿心是真大。”
“人报点名了还能睡着。”
黄强压低声音回他。
“人家配。”
门带上了。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第437章 挂机摸鱼,喝酒吃肉,休息休息
门带上,走廊里的劲儿,一下就卸了。
黄强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吧响了两声。
秦奋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又塞回兜里。
几个文宣主任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发懵。
活干完了。
人报都发了。
流量炸了。
皮埃尔社死了。
蛋蛋后还在沙发上睡了。
那他们呢?
“所以我们现在...就这么杵着?”
王强挠了挠后脑勺。
没人吭声。
倒是张磊和耗子两个,还钉在走廊里没挪窝。
准确说,是挪不动。
耗子脑子里还是昨天傍晚那一幕——那个穿深蓝夹克蹲在地上扒回锅肉的中年人。
他给人家递筷子了。
还说了句小心烫。
妈的。
小心烫。
他跟那位说小心烫。
耗子整个人跟过了电一样,两条腿发飘,嘴皮子抖了半天吐不出个囫囵字。
张磊更邪乎。
他满脑子就四个字——要大份小份。
我问那位要大份小份。
那位说大份。
我还多舀了一勺。
张磊手心全是汗,不敢伸手擦,怕被人看出来在哆嗦。
“你俩——”
黄强扭头,看见两根桩子似的年轻人,笑了。
他没多说,拍了拍耗子肩膀。
“烂肚子里。”
“出了这趟门,谁都别提。”
“正常过日子,该干嘛干嘛。”
耗子机械点头。
张磊跟着点。
秦奋瞅他俩那样儿,嗤了一声。
“行了,搁我们那年头头一回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比你俩还邪乎。”
“老秦你当年啥反应?”
王强来了兴致。
“我?我直接请了三天病假,说自己食物中毒。”
“结果我们主任打电话来,你他妈食物中毒能跑厕所蹲三天?”
几个人笑成一团。
马禄昌这时候凑上来了。
胖子刚才一直缩在最后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那个...各位主任。”
“咋了胖子?”
“我寻思着吧。”
马禄昌搓了搓手,“小陈司长这一觉怎么也得睡到晚饭,咱也没啥正经事。”
“不如——”
他往走廊尽头努了努嘴。
“去外事那边坐坐?喝几盅?”
黄强眉毛抬了抬。
秦奋瞄了一眼表。
下午一点半。
“这时候喝酒?”
“嗨,出门在外的,又不是在单位。”
马禄昌一脸理所当然,“再说了,昨晚那帮外事口的兄弟也帮了不少忙,安保、场地、审批,跑前跑后的。”
“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
章为民迟疑了一下。
“钱总和赵总——”
“在楼上呢。”
马禄昌声音压下去,“两位领导也得歇着,今天没行程,那位也没安排。”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顾虑基本没了。
刘志峰头一个迈腿。
“走,喝就喝。”
“反正明天也没我啥事。”
“走走走。”
“张磊、耗子,跟上。”
两个年轻人被夹在中间,脚底下发虚,脑子还没从刚才那阵冲击里拔出来。
耗子一会儿想起那位蹲在地上的样子,后脊梁一阵一阵发麻。
一会儿又犯嘀咕。
万一昨天回锅肉太咸了?
万一——
“想啥呢,走路看路。”
张磊拽了他一把。
耗子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差点怼上走廊的消防栓。
外事口的套房在同层另一头。
门牌号跟陈烨那边隔了八个房间。
马禄昌打头阵,到了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
里头静了两秒。
门开了条缝。
秦处探出半张脸,看见走廊里呼啦啦站了一群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们...”
“秦处好!”
马禄昌堆着笑,“您忙着呢?”
秦处把门拉开一些,扫了一圈。
黄强、秦奋、王强、章为民、刘志峰,五个文宣主任。
马禄昌。
张磊。
耗子。
八个人。
秦处扭头朝里喊了一声:“老高,外面来客了。”
高处从沙发上撑起身,手里还攥着平板,上面一份没写完的对接纪要。
刘明超从里屋探出脑袋,衬衫领子敞着,一看就是在歇。
“怎么着?”
刘明超走出来,瞅见走廊那帮人,愣了一下。
“你们文宣...闲的到处串门?”
黄强嘿嘿一笑。
秦奋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马禄昌赶紧往前凑了半步,那张圆脸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刘主任,瞧您这话说的。”
“这不是昨天流水席的事儿,您这边出了大力嘛。”
“安保是您协调的,场地审批是您跑的,那帮卫生监督员闹事也是您给顶回去的。”
刘明超眯了眯眼,没接。
马禄昌接着往下说。
“我们琢磨着,今个没啥行程,小陈司长也在歇——”
“所以我们几个过来跟您这边坐坐,顺便喝两杯。”
这话搁下去。
刘明超的表情有意思了。
秦处和高处互相瞄了一眼。
坐坐?
喝两杯?
这话里头的弯弯绕,比塞纳河的水都深。
什么叫小陈司长也在歇?
翻译翻译——蛋蛋后不管了,我们出来撒欢了。
什么叫来跟你们坐坐?
翻译翻译——你们外事口昨天也跟着沾光了,今天得陪我们喝酒。
刘明超没吭声,过了三秒。
他看了眼秦处。
秦处耸肩。
又看了眼高处。
高处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撂,起身翻小冰箱去了。
“行吧,进来坐。”
刘明超闪开身子。
一帮人鱼贯而入。
外事口的套房比陈烨那间小一圈,但沙发区坐下这些人绰绰有余。
茶几上原来摊着的文件和笔记本被高处三两下塞进了抽屉。
“酒嘛...”高处在冰箱里扒拉了半天,“就昨天剩的几瓶高卢鸡啤酒,凑合行不?”
“有酒就行!”
王强大大咧咧一屁股坐进沙发。
“不挑!”
黄强补了一句:“我包里还有二两牛栏山,国内带的,给谁倒点?”
“你出国还带牛栏山?”
秦奋一脸嫌弃。
“习惯了!飞机上喝的,省得买免税店那些洋酒。”
刘明超摇摇头,从柜子里翻出几个玻璃杯,又找了几个一次性纸杯。
条件简陋,但没人在意。
几分钟后,茶几上摆了一排乱七八糟的家伙——啤酒瓶、牛栏山小扁壶、高脚杯装啤酒、纸杯装白酒,还有张磊和耗子手里各端着一罐不知谁塞过来的无糖可乐。
“来,干了这杯。”
黄强举杯,“昨天辛苦各位了。”
“辛苦个屁。”
刘明超碰了一下,“辛苦的是小陈。”
“我们几个全程就是在边上看戏。”
“哎,话不能这么说——”
“就是这么说。”
秦处喝了口啤酒,“你们文宣那帮人,从国内飞十几个小时过来颠勺。”
“我们干了啥?站岗。”
“站岗也累好吧!”
马禄昌帮自家人撑面子,“您知道昨晚广场那安保压力多大,四千多号人,还有那位——”
“嘘。”
刘明超竖了根手指。
马禄昌嘴巴一闭。
张磊和耗子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但没人接着往下说了。
话头一拐就过去了。
“说正经的。”
刘明超搁下杯子,“后面行程,你们知道多少?”
马禄昌摇头。
“小陈司长睡着了,啥也没交代。”
“钱总那边呢?”
“钱总在楼上,也没提。”
刘明超用指节敲了敲茶几面。
“那我跟你们说——明天有个非正式的收尾活动。”
“规模很小,就是两边几个人坐一块,喝杯茶,握个手,发个联合声明。”
“走个形式。”
“然后呢?”
“然后就完事了。”
“后天飞回去。”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人齐刷刷松了口气。
黄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总算完了!”
“我在巴黎待了两天,连铁塔都没瞅一眼!”
秦奋发牢骚。
“那你明天下午自己去看不就完了。”
“我他妈来高卢鸡,是来炒菜的。”
秦奋灌了口酒,“合着我这个文宣主任,跨了八个时区给人家当厨子。”
“你就偷着乐吧。”
章为民白了他一眼,“回去以后年终总结写上参与中高文化美食交流活动并获人报正面报道,你看你家领导什么表情。”
秦奋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操,你别说,这个确实牛逼。”
“可不是嘛。”
王强端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咱们跟着小陈司长混这一趟,政绩够吃三年的了。”
酒过三巡,劲儿都卸了。
外事口那帮人也不绷着了。
刘明超把那股紧绷劲儿松开,聊起前两天陈烨踹会场门那一脚,笑骂把我吓得差点心梗。
秦处接着讲——那一脚踹完,赵达功的茶杯盖子都弹起来了,但赵总愣是没转头,假装在看文件。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马禄昌也跟着笑,笑的时候身子微微侧了一下,顺手把胸口的运动相机往上托了两公分。
红灯安安静静的亮着。
没人注意到。
耗子的可乐喝了大半,脸上那股子僵劲儿总算褪了些。
他凑到张磊耳边。
“哎,你说陈哥...到底什么级别?”
张磊咬着可乐罐边缘,想了想。
“你别问我,我也搞不懂。”
“但肯定不小。”
耗子压着声音,“你看那帮子主任,对他那个态度。”
“嗯。”
“那咱俩现在...算什么?”
张磊没吭声,过了几秒。
“跟着干就完了。”
“别的别多想。”
第438章 这事儿,你的问问你们马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强那二两牛栏山早就见了底。
高处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不知道哪国产的烈酒。
度数不低,入口跟汽油似的。
但没人嫌。
出差在外喝酒,讲究的从来不是酒本身,是人。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这帮体制里泡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不喝酒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稳重,沾了酒精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尤其是聊到陈烨的时候。
“你们知道小陈司长当初在南江干了些什么吗?”
刘志峰端着纸杯,摇头晃脑。
“那个江城夜市!全国现象级文旅的开山之作,就是他一个人搞出来的。”
“一个人?”
刘明超皱眉。
“一!个!人!”
刘志峰用杯底敲茶几,一字一顿,“当时他还是个屁大的办事员,连正式编都没有。”
“他坐在那,十几分钟给你整一套方案出来,然后甩给别人干。”
“那夜市不是江城的王市长牵头搞的吗?”
高处插了一嘴。
黄强差点没把酒喷出来。
“王建国牵头?”
他拿手指点着高处鼻子,“你让王建国自己来说说,他是牵头还是给小陈端茶倒水的。”
秦奋在旁边乐。
“还有《那兔》,知道吧?全网破百亿播放的那个。”
“知道知道,我家闺女追着看。”
秦处举手。
“马禄昌他们整的。”
秦奋一指马禄昌。
马禄昌赶紧摆手。
“别,跟我关系不大,全是小陈司长的脑子。”
胖子难得谦虚了一回,“我就是个跑腿执行的。”
“还有州超。”
王强接上,“那玩意儿多大的盘子?”
“南江开头,几个亿的gdp。”
“我们北河那赛事上座率,翻了六倍。”
“六倍,全国联赛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张磊和耗子坐在角落,可乐罐攥在手里,脑袋跟着话题左转右转。
两人对视了一眼。
妈的。
原来陈哥那么厉害?
耗子之前只觉得这人做菜好吃、嘴巴毒、脾气大,顶多是个有点背景的公务员。
结果听这帮正厅级主任在那排着队念功绩——
现象级文旅、百亿播放动画、跨省联动赛事、南海防务展军火出口、几百亿经济拉动...
还有今天人报那十个字。
耗子咽了口唾沫。
“那个…陈哥今年多大?”
马禄昌歪头看他。
“零零后。”
“比你还小。”
耗子可乐差点呛进气管。
“咳咳咳——”
张磊拍他后背,自己脸上也是一言难尽。
零零后。
正厅级。
被鹰酱制裁。
昨天还在铁锅前给他俩炒肥肠。
张磊脑子里咔嚓一声,好多之前对不上的东西突然全对上了。
怪不得那帮卫生监督员被一句话吓退。
怪不得皮埃尔四百万粉的大v被收拾得连门都不敢开。
怪不得——那位,会蹲在他们旁边吃回锅肉。
他后脊梁又开始冒汗了。
“行了行了,别吓唬小孩。”
章为民笑着打圆场,“喝酒喝酒。”
马禄昌给两人又塞了罐可乐过去,坐回沙发扶手上。
刘明超喝了半杯那不知道什么烈酒,嘶了一声。
“对了——”
他压低声音,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给你们文宣透露个小道消息。”
黄强耳朵竖起来。
秦奋放下杯子。
刘明超食指在茶几上画了个圈。
“那位来的时候。”
没人吭声。
“队伍那边,老政委跟那位递了个本子。”
他顿了顿,眼皮抬了抬,“这是赵总酒后漏的嘴,出了这个门我可没说。”
马禄昌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本子?”
“说是下面搞宣传的人整的。”
刘明超又顿了顿,“叫什么《亮剑》。”
“就一两集,脚本性质的。”
马禄昌手里的酒杯停住了。
《亮剑》。
他当然知道。
那是陈烨给周正那几个兵油子留下的东西。
周正那帮人催了几个月,催到要用意大利炮轰人的程度。
“那位看完以后——”刘明超挑了挑眉,“爱不释手。”
“还跟钱总问了一嘴,这是哪个人才整出来的。”
全场安静了两秒。
黄强率先反应过来。
“催更?”
刘明超没否认,也没点头。
就那么看着马禄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意思够明白了。
在场的,除了张磊和耗子,哪个不是体制里混了千年的狐狸。
谁不知道谁。
这是队伍那帮人按捺不住,准备用这种方式,通过外事口、通过高层,往下施压催更。
秦奋乐了。
“催更催到那位面前去了,周正这帮人是真不要脸。”
“何止周正。”
马禄昌苦笑,“海军、空军、火箭军,天天堵我们办公室门口。”
“《火蓝刀锋》《壮志凌云》《号手就位》,小陈司长当初随口提了几个名字,现在成了四大军种的命根子。”
“结果呢?”
王强好奇。
马禄昌摊手。
“小陈司长人在巴黎炒肥肠呢,谁催得动他?”
“那位都催了。”
刘明超又补了一句。
马禄昌嘴角抽了抽。
“那位催也没用,小陈司长要是不想写——”
他话说到一半,想起了什么,改口。
“算了,回去再说吧。”
刘志峰在旁边听得感触最深,摇着脑袋苦笑。
“嗨,瞧您说的,我们哪儿会不清楚这事儿!”
他端起杯子晃了晃。
“估计又是小陈司长给谁挖的坑吧。”
“就说我们南江。”
他竖起一根手指。
“那位走之前,不是那位,是小陈司长,给我们纪委陈书记挖了好大一个坑。”
“写了个什么短剧剧本,就两集。”
“当时说是给南江廉政宣传用的,陈书记如获至宝。”
“一集叫——”
他憋着笑。
“《我一分也没花》。”
“一集叫——”
“《英语好,英语的学》。”
黄强噗的一声把酒喷在秦奋袖子上。
秦奋骂了一句但也没顾得上擦,眼睛瞪着刘志峰。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刘志峰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
“就给了两集的大纲,后面的死活不写。”
“一直拖到现在。”
“我有次听陈书记讲——”
他学着南江方言的调调,“小陈处这个人呐,发消息给他,他看见了,就是不给。”
“不是说这里忙,就是那里忙。”
“还就是那里赶时间,不得空,不得空。”
“把我们陈书记急得,差点想亲自飞四八城去堵他。”
哈哈哈哈。
满屋子人笑成一片。
连刘明超都绑不住了,拍着大腿乐。
秦处捂着肚子往沙发背上靠。
“这人,怎么到哪都是这个德行——”
“你以为呢。”
马禄昌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在总局也一样。”
“钱总让他写个方案,他宁可装死三天不出门。”
“门上贴纸条,急事烧纸。”
“哈哈哈哈哈哈——”
张磊和耗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之前那股紧绷劲儿终于松了些。
虽然刚才知道了那位的事儿。
虽然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
但此刻听着这帮大人物吐槽陈烨的种种缺德事迹,两人反而觉得——
嗯,陈哥还是那个陈哥。
做菜好吃、嘴巴毒、爱打游戏、欠揍。
只不过...
确实挺厉害的。
笑声渐歇。
过了会儿。
张磊攥着可乐罐,斟酌了半天,终于开了口。
“马哥。”
马禄昌扭头。
“还有各位领导。”
张磊坐直了身子,声音有点紧,“你们说,我跟耗子两个在这儿开餐厅的事儿...”
他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耗子替他说了。
“就是…我们到底还开不开。”
耗子摸了摸左眼还没完全消的淤青。
“皮埃尔那逼是完蛋了,但我店确实也砸了。”
“重新装修又是一笔钱。”
“而且…说实话...”
他低下头看可乐罐上的气泡。
“就算开回去了,然后呢?继续做那种甜不拉几的改良菜?”
张磊接上。
“对,我也是这意思。”
“陈哥教我们做的那些正宗味道,客人认不认?市场能不能活下去?”
“我们不怕累,就怕——”
“又回到老路上去。”
两人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马禄昌挠了挠下巴,看了眼黄强。
黄强喝了口酒,没接。
秦奋也没吭声。
倒是刘明超开了口。
“这事吧...问我们没用。”
“你们问你马哥。”
“让他给你们指指路。”
第439章 马!禄!昌!
马禄昌放下酒杯,摆摆手。
“嗨,瞧您说的,我哪有什么可以指教的。”
他挠了挠圆脑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全赖小陈司长,要不是他,我们也没法这么快进部。”
停了一拍,手指在茶几上点了两下。
“要说真有什么建议——”
他看向张磊和耗子。
“你们在小陈司长身上想想办法。”
“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意见。”
张磊和耗子对视一眼。
马禄昌端起旁边的啤酒润了口嗓子,往下说。
“毕竟,你们自己也看见了。”
“视频,家宴,还有我们刚才聊的那些。”
“你俩跟他虽然没有师徒之名——”
他指了指耗子左眼那块还没褪干净的淤青。
“但有师徒之实。”
“他还给你俩出头呢。”
“问问,总没坏处。”
话落。
黄强头一个端起杯子。
“对啊,问呗!”
秦奋紧跟着:“小陈司长那脑子,随便漏点东西给你们,够你们吃三年的了。”
章为民也凑:“你们餐厅重新搞也好,换个思路也好,人家一句话顶你们琢磨三个月。”
王强拍着张磊肩膀:“怕什么!又不是外人!”
刘志峰更直接:“去吧去吧,等他歇好了直接敲门。”
张磊和耗子被这帮人你一句我一句拱得晕头转向。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夹在一群四五十岁的老油条中间,跟两只误入狐狸窝的兔子一样。
耗子扣了扣脑袋,将信将疑。
“真行?”
“绝对行。”
马禄昌给他续了罐可乐,“就算人家随口说两句,都够你们消化半年的。”
“大伙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
七八个人齐齐点头。
刘明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着酒杯没吱声。
秦处和高处对了个眼神。
好家伙。
文宣这帮人,阳谋玩得够溜。
表面上是给两小年轻出主意。
实际上呢?
陈烨对外人的事儿,惰性大过天。
但对跟他处过几天、被他护过短的人——尤其是年轻人,给个方向从来不吝啬。
这帮老狐狸是把张磊和耗子当敲门砖了。
两个小年轻问出来的东西,回头谁都能沾光。
而且,陈烨对这俩明显有好感,不会赶人。
换成他们自己?
得到的大概率是一个滚字。
刘明超摇了摇头,暗自叹了口气。
跟这帮搞宣传的混久了,不知不觉自己智商都得提两个档位才够用。
...
下午六点二十。
巴黎的天还亮着,夕阳把酒店走廊的地毯染成暖黄色。
张磊和耗子站在陈烨套房门口,互相推搡了半天。
“你敲。”
“你来。”
“你大。”
“你手长。”
最后还是耗子吸了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里头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门开了。
陈烨头发还是乱的,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脚上那双塑料拖鞋依旧坚挺。
手里攥着游戏手柄,屋里传来暂停菜单的提示音。
他扫了一眼门口这两根棍。
“马禄昌让你们来的?”
张磊和耗子同时愣住。
“呃...”
耗子支吾了两秒,老实交代:“马哥说,让我们来问问您...”
“问什么?”
“就是,我们那个店...”张磊接上,声音越说越小,“有没有什么建议...”
陈烨靠在门框上,把手柄往衣兜里一塞。
“进来吧。”
两人跟着进了套房。
客厅里外星人主机的风扇还在转,带鱼屏上是个暂停画面。
沙发上散着两个空红牛罐和一包没吃完的薯片。
陈烨一屁股坐回沙发里,腿翘上茶几。
“说吧,你俩到底想干嘛。”
耗子搓了搓手。
“陈哥,我那个东方印象...重新开的话,得重新装修。”
“钱够不够?”
“够是够,但...”耗子咬了咬嘴唇,“做什么菜,我拿不准。”
“之前做融合菜,被砸了。”
“做正宗的...又怕没人来。”
陈烨没接话,拿起茶几上半罐红牛喝了一口。
张磊也开了口。
“我那边也是,老张家常菜,要么关了转让,要么继续做那种甜不拉几的。”
“但你让我做那玩意儿...我现在做不下去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盘爆炒肥肠的味道,喉头动了一下。
陈烨把红牛罐搁下。
“你俩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两人坐直。
“你们想赚钱,还是想出名?”
耗子愣了愣:“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
陈烨抬起一根手指,“赚钱,就老老实实找个华人多的区,做正宗口味,薄利多销,活得下去就行。”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出名,就得干点不一样的事。”
“比如?”
...
外事口套房里。
马禄昌跟刘明超碰了个杯,正在嘿嘿笑。
刘明超凑过来,压着嗓子。
“你不怕他撂挑子?”
马禄昌挥挥手:“不怕不怕,先把两个小年轻送过去黏着,有他们在小陈司长不会发火。”
刘明超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刚才说的那些——队伍催的《亮剑》,南江挖的坑。”
“还有呢。”
马禄昌眉毛动了动。
“我可是听赵总提过——”刘明超声音又压低了半个调,“一封家书,一顿家宴,一个视频。”
“这三个,算是做完了。”
“但后面还有一个。”
马禄昌手里的杯子停住了。
“面向全世界的邀请。”
“还没发呢。”
屋里安静了两秒。
黄强脸上的笑僵了。
秦奋放下酒。
“什么邀请?”
刘志峰凑过来。
刘明超没细说,只是看着马禄昌。
“到时候...”
“马!禄!昌!”
一嗓子从走廊那头劈过来,穿过两扇门,震得酒杯都在抖。
在场的人同时一激灵。
马禄昌手里那杯酒直接泼在了自己裤裆上。
“卧槽——”
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陈烨站在门口,拖鞋还是那双,白t恤还是那件。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马禄昌那台运动相机的实时回传画面——刚才这屋子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手机上直播着。
脸上挂着那种马禄昌最熟悉、最怕见到的笑。
不是生气的那种。
是要弄死人的那种。
“你他妈——”
陈烨往里走了一步。
“又给我挖坑?”
第440章 哦豁,被抓包了!
马禄昌裤裆上的酒渍还在往下淌,整个人钉在沙发上,嘴皮子抖了两下没吐出字。
陈烨把相机屏幕翻过来,怼着满屋子人。
“谁让你把相机藏在胸口的?”
陈烨声音不大,屋里没人敢接。
黄强刚才还拍大腿笑的手,悬在半空。
秦奋端着的酒杯搁也不是放也不是。
刘明超更惨,他刚才可是亲口漏了赵总的话,现在人家正主踹门进来了。
“小陈司长——”
马禄昌从沙发上弹起来,裤裆上那块酒渍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我那是习惯性开机!职业病!您知道的,搞外宣嘛,素材为先——”
“素材为先?”
陈烨抓起茶几上一罐没开封的啤酒,啪的一声拉开,自己先灌了一口。
“你他妈在张磊耗子面前搞心理引导,让他俩来当敲门砖帮你们套话——”
“这叫素材?”
马禄昌的圆脸涨成猪肝色,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旁边黄强终于绑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然后秦奋也笑了。
然后王强、章为民、刘志峰全笑了。
连刘明超都摇着头笑出了声。
“笑什么!”
马禄昌急了,“你们也是共犯好吧!”
“我们可没开相机。”
黄强摊手。
“对,技术手段是你的。”
秦奋补刀。
马禄昌气得跺脚。
陈烨又喝了口啤酒,一屁股坐进唯一空着的椅子里。
“行了。”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腿又翘了上去。
“说吧,谁出的主意?”
没人吭声。
陈烨扫了一圈。
“马禄昌你就别装了,这种阳谋你想不出来。”
马禄昌嘴巴一扁,委屈得跟个受气包似的。
“是黄主任说的!”
“我?”
黄强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我他妈就说了一句让小张小耗子去问问——”
“你那句话就是起手式。”
陈烨啤酒罐往他方向一指,“后面秦奋章为民王强一人接一句,标准话术接力,跟你们搞文宣推流一模一样。”
“先铺垫,再煽情,最后推人出去。”
“你们拿人家两小年轻当枪使呢。”
几个主任面面相觑。
被当众拆解了套路,搁谁都不好意思。
倒是刘明超先开了口。
“小陈,他们有私心不假。”
他搓了搓手,“但张磊和耗子那俩孩子的事,也不全是幌子。”
“他们是真想问你。”
陈烨没接话,把啤酒罐在手里转了两圈。
“我知道他们想问。”
“那——”
“我刚才已经跟他俩聊完了。”
马禄昌愣住。
“您聊完了?”
“对。”
“聊了什么?”
“关你屁事。”
马禄昌憋得脸都紫了。
陈烨把啤酒罐搁在茶几上,身子往后一靠。
“行了,正事。”
他竖起四根手指。
“一封家书,一顿家宴,一个视频,一个面向全世界的邀请函。”
“前三样,算是做完了。”
“第四样——”
“对对对!”
为了赶紧消除自己干的那些破事儿的影响,马禄昌疯狂点头附和。
陈烨瞥了他一眼。
马禄昌往后缩了缩,赶紧捂住嘴,生怕再被逮着什么把柄。
其他人暗笑过后,也都支起了身子。
黄强把茶杯搁稳了。
秦奋手机塞回兜里。
都知道正菜来了。
所有人等着。
陈烨端着那罐啤酒,没急着开口。
刘明超像是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自己那边的公文包旁,翻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陈烨接过去,扫了一眼封面。
《关于强化华文海外传播矩阵,依托民间自发叙事构建全球受众情感共同体的可行性探讨(草案)》。
四十七个字的标题。
陈烨看完封面,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谁写的?”
“外事政策研究室。”
刘明超回答,“赵总让他们根据那位和您的谈话精神整理的。”
好家伙。
陈烨翻了两页。
以人x为中心、构建叙事闭环、打造国际传播新格局、以情感认同为纽带实现精准触达...
满满当当三十页a4纸,字号小五,行间距压到最低,看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他当初跟那位大人说的那些大白话。
请人来吃饭、拍视频、买机票,到了这帮人手里,硬是给翻译成了另一种语言。
外事的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把人话翻译成鬼话。
“你念给我听。”
陈烨把那摞纸扔给马禄昌。
“第三页第二段,念。”
马禄昌赶紧翻到第三页,清了清嗓子。
“建议以官方邀请函的形式,向全球各国民间内容创作者发出开放性参访邀约,通过来新东国看看主题活动,构建多元化、多语种、多平台的——”
“停。”
陈烨抬手。
“就这?”
“就这。”
刘明超点头。
“花了四十七个字写标题,花了三十页写方案,核心意思就四个字——请人来玩?”
刘明超没说话。
黄强也没说话。
王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神往天花板上飘。
陈烨把啤酒仰头灌完了最后一口。
空罐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思路没毛病。”
马禄昌的圆脸立刻亮了。
黄强、秦奋几个也不约而同往前倾了半个身子。
“家书是给海外华人看的,家宴是做给全世界看的,视频是留在互联网上的。”
陈烨用手指敲了敲茶几面。
“但邀请函这个东西——”
“我想要的,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马禄昌嘴又张开了。
“哪不一——”
“你们想的是,官方发个邀请,请海外博主来新东国,拍拍视频,走走流程,在官方行程里塞几个打卡点,吃顿火锅逛个故宫,最后产出一堆我在新东国的七天系列。”
陈烨把空罐子往旁边一拨。
“对不对?”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秦奋小声嘀咕了句:“这不挺好的吗...”
“挺好?”
陈烨嗤了一声。
“你知道人家火星哥来了以后,海外平台上出了多少模仿号吗?”
马禄昌条件反射般报数:“截至上周,打着在新东国标签的海外自媒体账号新增一千三百多个,其中粉丝过万的有——”
“七十二个。”
陈烨接上,“但你知道活跃率多少?”
马禄昌卡住了。
“不到百分之十五。”
陈烨自己答了,“也就是说,一千三百多个号里,真正在持续更新的,不超过两百个。”
“剩下的呢?来了,拍了,走了,凉了。”
“一次性消费品。”
刘明超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陈烨站起来,走到窗边。
巴黎傍晚的天光还没暗透,远处铁塔的轮廓隐在暮色里。
他没看窗外,背对着满屋子人。
“我不要请人来玩。”
“我要让人留下来。”
这话一出。
黄强端杯子的手停了。
秦奋跟王强对了个眼神。
刘明超眉头拧得更紧。
“留下来?什么意思?”
陈烨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手插兜里。
“你们觉得,火星哥为什么火?”
“因为他拍的东西真实。”
马禄昌抢答。
“只对了一半。”
陈烨晃了晃手指。
“他火,是因为他在新东国生活。”
“不是旅游,不是参观,是活在那里。”
“早上吃包子,中午骑电动车送快递,晚上去苍蝇馆子喝酒。”
“他的视频之所以有说服力,是因为那是他的日常,不是被安排的行程。”
马禄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所以——”陈烨从窗台上直起身,“我这个邀请函,不是请人来旅游七天。”
他走回沙发,但没坐下。
站在茶几前面,居高临下看着这帮人。
“我要做的事,比你们那三十页纸写的大得多。”
“但具体怎么做——”
他拿起茶几上马禄昌的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明天飞机上再说。”
“今晚我要打游戏。”
“滚。”
满屋子人被轰出去。
马禄昌走到门口回了下头,想说点什么。
“相机关了没?”
马禄昌手一抖,赶紧摁掉胸口那个红灯。
“滚。”
门关上了。
走廊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马禄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
屏幕上就一行字。
六个字,没有标点。
他看完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黄强凑过来。
“写的啥?”
马禄昌把手机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屏幕上——
“不是请进来,是种下去。”
第441章 《用一袋垃圾桶里捡来的鸡皮,竟然刷新了老歪的三观》
高卢鸡的夜静悄悄的。
跟来那天一样,街灯把梧桐树影子拖得老长,远处偶尔飘来几声警笛。
陈烨站在酒店窗边,窗帘缝里漏进一点月光。
带鱼屏上的游戏早退了,桌面只剩一个空红牛罐和马禄昌那台扣着的手机。
备忘录里那六个字还亮着。
他没再往下想。
想多了就是加班,加班就是背叛休假精神。
第二天中午。
包车停在酒店正门口,行李塞满了后备箱。
外星人主机和带鱼屏被马禄昌用防震棉裹了三层,跟伺候亲儿子似的。
陈烨从大堂出来的时候,穿的还是那件皱巴巴连帽衫,帽子扣上,双手插兜,脚上拖鞋换成了运动鞋——唯一的进步。
刘明超站在车边,手里攥着一份行程单。
“小陈,戴高乐机场,下午两点四十的航班,时间够。”
“嗯。”
“登机前如果有记者——”
“不会有。”
陈烨拉开车门坐进去,“他们现在看见我就绕路。”
刘明超张了张嘴,想想也是,把行程单收了。
马禄昌已经坐在陈烨旁边了,双肩包抱在怀里,胸前那台运动相机的红灯灭着。
老王、小李、孙干事挤在后排另一辆车里。
黄强几个人更早,凌晨五点的航班已经飞了。
走之前黄强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小陈司长,回去以后记得批我那个方案啊!绿色的!环保!”
陈烨没回。
车队从酒店出发,拐上主路。
巴黎的街道在车窗外往后退,那些被他拍进阴间滤镜视频里的旧街区、涨价面包店、涂鸦墙,一帧一帧倒带。
陈烨靠着车窗,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十来天。
从机场被堵话筒。
到酒会怼克劳德。
到论坛八国语言写《兰亭集序》。
到唐人街吃那盘甜不拉几的宫保鸡丁。
到酒店后厨教张磊颠锅。
到塞纳河边一百口铁锅冒着火。
到皮埃尔在直播里掉粉掉得裤衩兜不住。
够了。
他悠闲而又短暂的海外假期啊。
都他踏马的怪马禄昌那个狗东西。
想到这里,陈烨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狠狠踹了旁边胖子的小腿一脚。
“嗷!”
马禄昌从半睡半醒里弹起来,抱着双肩包的手松了,包差点滑到地上。
他一脸懵的扭头。
“什么什么什么情况!”
陈烨没搭理他,继续靠着车窗闭眼。
马禄昌揉着小腿,满脸委屈。
“小陈司长您又踹我!我这回什么都没干啊!”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
马禄昌嘴巴张了张,决定闭嘴。
他低头检查运动相机有没有被踢坏,确认红灯没亮,才稍微放心。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上通往十三区方向的路段。
不是去机场的路。
陈烨睁开眼。
“走哪呢?”
前排副驾的刘明超回头。
“绕一下,十三区那边更快。”
陈烨没再问。
车速降了下来。
窗外的景色变了,梧桐树换成了红灯笼,街边招牌上出现了方块字。
温州排档,川蜀火锅,老张家常菜——
陈烨的视线扫过那个红底黄字的招牌,门框上的油垢好像被擦过了。
然后他看见了人。
街边站着一排人。
不算多,二三十个,但站得整整齐齐。
最前面是张磊,黑t恤银链子,旁边是耗子,左眼的淤青已经褪成浅黄色。
两人身后站着十几个中年人,有的穿围裙,有的拿着铁勺,还有个东北大姐手里举着半扇排骨——就是那天流水席上主动来帮忙的那批唐人街老板们。
他们在挥手。
马禄昌凑到窗边。
“小陈司长!你快看那边!”
“我又不瞎。”
车速很慢,滑着过去的。
张磊在外面喊了什么,声音隔着车窗听不真切。
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朝外,上面是个短视频app的界面。
耗子站在张磊旁边,没喊话,就是举着手使劲挥。
耗子旁边还有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在抹眼睛,手里攥着一条油腻围裙。
陈烨看了两秒。
把帽子往下拽了拽,往座位里缩了缩。
“矫情。”
马禄昌凑过来。
“陈哥,张磊在喊什么,要不要停一下——”
“不停。”
“可是人家专门——”
“赶飞机。”
马禄昌看了眼表。
离登机还有三个半小时,时间绰绰有余。
但他没拆穿,就嘿嘿笑了一声。
车子继续往前滑。
张磊的声音终于从车窗缝里挤进来了,断断续续的。
“小陈——师父!建议——已经在做了——记得看——”
后面的字被引擎声吞了。
陈烨没动。
帽檐压着半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子又往前走了十几米。
然后他骂了一句。
“停一下。”
司机踩了刹车。
陈烨伸手推开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唐人街永远散不掉的花椒和大料味。
他没下车,就那么坐着,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朝后面那帮人晃了晃。
“回去好好做菜。”
声音不大,但街上安静,传得出去。
张磊那边愣了一秒,然后整条街都热闹了。
二三十个人一起喊,七嘴八舌的,有说“陈师父一路顺风”的,有喊“下次来我请客”的,还有那个东北大姐扯着嗓子吼“小陈你回去好好吃饭别光喝那破红牛——”
陈烨把窗户摇上去了。
“走。”
车子重新启动。
马禄昌从后窗往外看,那帮人还站在街边,越来越小,最后拐弯消失在视野里。
他偷偷瞄了一眼陈烨。
帽子压着,下巴绷着,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姿态跟来时一模一样。
但马禄昌跟了陈烨这么久,有些东西不用看脸也清楚。
他没多嘴。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陈烨开口了。
“张磊刚才喊的什么?”
“啊?”
马禄昌回过神,“好像是说...什么抖音号?”
“什么号?”
“没听清。”
马禄昌掏出手机翻了翻,“等我问问——”
他给张磊发了条微信。
回复秒到。
一张截图。
马禄昌点开看了一眼,然后噗的笑出声。
“怎么了?”
马禄昌把手机递过来。
截图是个抖音海外版的账号主页,头像是一口冒着火的铁锅,账号名字赫然写着——小陈师父和他的徒弟们。
粉丝数:0。
关注数:1。
关注的那个号,是文宣总局的海外官方账号。
陈烨盯着那个账号名看了三秒。
“谁让他用我名字的?”
“人家说是您的建议——”
“我说的是种下去,没说把我名字种上去。”
“这不是有师徒之实嘛...”马禄昌缩了缩脖子。
陈烨把手机扔回去。
“随便。”
停了两秒。
“回头让小李帮他们调一下账号权重。”
马禄昌嘴咧到了耳根,赶紧低头打字。
车子驶上了去机场的高速。
巴黎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铁塔的尖顶最后消失在一片灰蓝色里。
陈烨重新闭上眼。
十天假。
落地四八城当天开始算。
不回单位报到。
不接电话。
不看群消息。
谁找他就拉黑。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条默念了三遍,跟念经似的。
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打算看。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看。
连着震了七八下。
陈烨烦的掏出手机,准备一键清空。
屏幕上弹着全国文宣骨干群的消息。
最上面一条是马禄昌发的。
【马禄昌:各位注意,小陈司长已登机休假,十天内禁止打扰,违者自负。】
下面是黄强的回复。
【黄强:收到收到!绝不打扰!】
【黄强:对了马哥,那个方案批了没?绿色的!我跟厂家都谈好了!】
【秦奋:老黄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人家刚说禁止打扰。】
【黄强:我这不是打扰,我这是工作汇报!】
【王强:汇报你妈,你那煤气罐是工作?】
【章为民:@黄强你那个玄鸟tifo上次差点把看台栏杆压塌的事解决了吗?】
【黄强:解决了解决了,换了钢结构底座,绝对安全。】
【刘志峰:绝对安全这四个字从你嘴里出来,我反而更不放心了。】
【秦奋:+1】
【王强:+1】
【章为民:+1】
陈烨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脑门跳了两下。
他闭着眼,牙咬了咬。
“马禄昌。”
“在!”
“你刚才发那条禁止打扰的消息——”
“对对对,我替您挡着呢——”
“那他妈为什么发完以后,比之前消息还多了?”
马禄昌歪头看了眼自己手机屏幕。
群里已经九十九加了。
“这个...大概是大家太想您了...”
陈烨把手机塞回兜里。
十天假。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十天能不能撑过第一天。
飞机起飞前,马禄昌最后刷了一眼后台。
文宣总局海外官方账号,粉丝三百五十一万。
最新一条视频——《给离家万里的你·完结篇》,发布十二小时,播放量四千六百万。
他截了个图,犹豫了两秒,没发给陈烨。
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座位上。
旁边,陈烨已经睡着了,帽子歪在一边,嘴微张,手里还攥着一罐没喝完的红牛。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
马禄昌的手机里,还存着张磊十分钟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马哥,帮我谢谢陈哥。我们的第一条视频今晚就发。”
“标题我想好了——”
“《用一袋垃圾桶里捡来的鸡皮,竟然刷新了老歪的三观》。”
第442章 老赵,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不对劲了
飞机到了巡航高度,机舱里嗡嗡响。
陈烨睡得死沉,帽子歪到后脑勺,罐子从手里滑出去,滚到座椅底下。
马禄昌弯腰捡起来,塞进前排座椅背后的网兜里。
胖子难得安生几分钟,掏出手机切到离线文档,开始整理这趟出差的素材清单。
同一架飞机。
商务舱靠前位置,两个并排坐的老头正在低声说话。
准确说,是一个在说,一个在挨骂。
“老钱头。”
赵达功把手里那本薄剧本合上,敲了敲扶手。
“你他娘的,是不是不行?!”
钱明静正闭着眼养神,被这一嗓子震得眼皮动了动。
没睁眼,嘴角扯了一下。
“什么叫老子不行?”
“小小一个蛋蛋后,你他娘的都拿捏不住。”
赵达功压着嗓门,急躁藏不住。
“我问你,那个邀请函到底什么时候出?”
钱明静这才睁开眼,侧头看了赵达功一眼。
好家伙。
外事口的赵总,西装革履坐得板正,说话腔调跟半个月前那个稳重老成的外交系统老干部完全不沾边了。
什么你他娘的,什么特娘的。
这是被《亮剑》那剧本给腌入味了。
“老赵,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不对劲了。”
钱明静坐直身子。
“哪不对劲?”
“你一个外事系统大员老总,张嘴闭嘴他娘的,传出去像话吗?”
赵达功把那本剧本往腿上一拍。
“像不像话另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邀请函,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交方案?”
钱明静叹了口气,从座椅侧袋里摸出一包话梅,拆开扔了一颗进嘴里。
“你急什么,人家刚从高卢鸡把事办完,人报都发了,让人歇两天怎么了?”
“歇两天?”
赵达功嗓门拔高了半个调,旁边秦处赶紧假装咳嗽提醒音量。
赵达功把声音压下去,凑近了些。
“老钱,你是没看见。”
“那小子在巴黎的时候,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打游戏。”
“马禄昌领着人去汇报工作,他把门反锁贴了张纸条。”
“上面写急事烧纸。”
“你告诉我,这像是一个司长应有的作风?”
钱明静嚼着话梅,慢悠悠的。
“像不像不重要,活干没干完才重要。”
“干完了我知道。”
赵达功攥着那本剧本,语速快了。
“但我想知道下一步。”
“那位看完《亮剑》以后什么反应你知道吧?”
“知道,爱不释手嘛。”
“何止爱不释手。”
赵达功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那位让人把一二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第三遍看完以后,跟身边人讲了一句话。”
钱明静嚼话梅的嘴停了。
“什么话?”
赵达功侧过身,嗓门压到最低。
“那位说,这个写东西的人,有意思。”
钱明静把话梅核吐进纸巾里,没接话。
六个字。
钱明静把话梅罐子盖上,搁回了侧袋。
赵达功见钱明静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
“所以我问你,邀请函那个事,你到底跟他沟通了没有?”
“沟通了。”
“他怎么说的?”
“说飞机上再聊。”
赵达功一下坐直了。
“那现在不就是在飞机上?”
赵达功扭头往后面看了一眼,隔着舱位帘子看不见陈烨那边的情况。
“他睡着了。”
钱明静不紧不慢补了一句。
“叫醒他啊。”
“你去???”
赵达功张了张嘴。
想起前几天刘明超跟他汇报的,半夜剪完视频睡三个小时被叫醒,陈烨把一罐红牛直接砸在了马禄昌脑门上。
“...算了。”
赵达功把剧本翻开,又从头看起。
看了两页,没忍住。
“老钱。”
“嗯?”
“你说他那个邀请函,到底想做什么?”
“马禄昌说了六个字,不是请进来,是种下去。”
“种下去?什么意思?”
“我要是知道,我还用得着等他?”
赵达功合上剧本,用力搓了搓脸。
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吐出字,把剧本塞回座椅侧袋,往后靠着,就那么沉默着。
“老钱。”
钱明静翻了个白眼。
“你今天能不能别叫我了。”
“最后一个问题。”
“说。”
赵达功把剧本举起来晃了晃。
“这个,后面还有没有?”
“什么后面?”
“《亮剑》后面的剧情啊,就两集脚本,看完了不过瘾。”
钱明静看着赵达功那急切劲,乐了。
“你现在的样子,跟周正那帮兵油子一模一样。”
“他们催了快多久了,催到要用意大利炮轰人。”
“你猜陈烨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已读不回。”
赵达功那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一样。
“你他娘的...”他又冒出这句口头禅,“那我找谁催?”
“找马禄昌。”
“他能行?”
“不能行。”
钱明静又掏了颗话梅扔嘴里,“但除了他,没人敢在陈烨面前提这事。”
“那不行就换我来。”
赵达功做出撸袖子的架势。
钱明静转过头,正经看着他。
“老赵,我劝你。”
“嗯?”
“千万别。”
“那小子有个毛病,越催越缩。”
“你要是以领导身份压他,他能给你装死三个月不出门。”
“但你要是不催,等某天触发了他什么莫名其妙的点。”
“半夜两点给你交一份让全世界炸锅的方案。”
赵达功把手里的剧本捏了捏,没说话,攥着往腿上搁下了。
“行。”
赵达功把剧本塞回座椅侧袋,往后一靠。
“那我等等看。”
停了三秒。
“但老钱,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落地以后,找马禄昌,把后面的剧本...”
“没有后面。”
“...我出钱请他写也行。”
“谁写都不行,只有他写才是那个味。”
“那我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想写为止。”
赵达功咬了咬后槽牙,闭上了嘴。
钱明静看着他,倒笑了。
半个月前,这位赵总对陈烨的评价还是这年轻人胆子太大,别出外交事故就行。
现在呢?
催更催到跟追连载小说的中学生一样。
那位大人也是一样。
飞机颠了一下。
机长的广播响了,通知进入气流区,请系好安全带。
钱明静扣上安全带,闭目养神。
钱明静没告诉赵达功。
马禄昌昨天半夜给他发了条消息。
就几行字。
【马禄昌:钱总,小陈司长跟张磊和耗子聊了一个多小时。】
【聊完以后,他往备忘录里又加了两行字。】
【我没看见内容,但他加完以后笑了。】
陈烨笑了。
钱明静太清楚这个信号。
所以钱明静不催。
催了反而坏事。
那东西,得让它自己从土里拱出来。
后舱。
马禄昌打了个喷嚏,差点把手里的文档甩出去。
马禄昌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谁在念叨老子,低头继续整理。
旁边座位上,陈烨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冒出来一句。
“李云龙...意大利炮...给老子开炮...”
马禄昌手一抖。
凑过去听了两秒。
是说梦话。
胖子松了口气,缩回自己位置上。
手机离线备忘录里。
又加了几行批注。
【注:小陈司长落地后十天假期,禁止一切人员打扰。】
【钱总批准。】
【总默许。】
【刘违者后果自负。】
马禄昌打完这行字,犹豫了两秒,又加了一行。
【补注:第十一天如果他还不出山,就让张磊给他发那个抖音号的数据。】
马禄昌嘿嘿笑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
然后马禄昌也闭上了眼。
反正回去以后的事,回去再说。
现在摸鱼。
飞机穿过云层,往东飞去。
机舱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赵达功那本《亮剑》剧本,在气流颠簸中从侧袋里滑了出来,翻开在第一幕第三场。
上面用红笔圈了一行字。
“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
旁边空白处,赵达功的笔迹。
“写得好。”
“催更。”
第443章 完了,祖宗跑路了!
赵达功在头等舱里演练了好几遍。
怎么先声夺人,怎么板起脸训几句组织纪律,怎么顺理成章把话头绕到那份三十页的草案上。
然后,最关键的,怎么不经意间把《亮剑》后续的剧本给要出来。
写得好?
还催更?
催个屁。
这帮兵油子就是太惯着他了。
赵达功琢磨着,飞机一落地,非得拿出自己外事老总的派头,好好治治这小子的臭毛病。
要是能趁机把这小子忽悠到外事来,那就更完美了。
钱明静你拿捏不住,老子来。
结果。
飞机轱辘刚挨着跑道,震动还没停稳,机舱广播还在放着“请不要解开安全带”提示。
嗖的一下。
一个人影抓起双肩包,从商务舱过道里窜出去,直奔舱门。
赵达功愣在座位上,看着那件皱巴巴连帽衫消失在前面。
舱门一开,赵达功站起身左右找人。
“明超!”
刘明超从后面挤过来,脸上挂不住。
“那小子人呢?叫他过来,跟我一辆车走!”
刘明超支吾了两声,喉头动了动。
“赵总......他跑了。”
“跑了?什么叫跑了?”
“他说尿急,憋不住了。”
“出了廊桥就往出口跑了。”
刘明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马禄昌刚发消息,说小陈司长连行李都不要了,让他们帮忙带回大平层,人已经上出租车了。”
赵达功那副老干部的脸当场垮了。
就这么跑了?
满肚子的训话,满腹的招数,连个起手式都没放出来?
钱明静从旁边走过去,嘴里还在嚼话梅。
停下脚步,拍了拍赵达功的肩膀。
“老赵啊,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
慢悠悠往外走,留下一句话。
“你连他的人影都抓不住,还想教训他?”
“省省吧。”
......
隔天。
四八城。
文宣总局大楼。
马禄昌把高卢鸡这趟行程的总结报告,工工整整摆在刘建成的办公桌上。
刘建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看完,靠在椅背上。
半天没说话。
马禄昌大气不敢出,手心直冒汗。
刘建成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端过来放在马禄昌面前。
“小马啊。”
“在!刘总您吩咐!”
“这趟,干得漂亮。”
刘建成拍了拍报告,“从突发应对,到舆论反转,再到最后那个流水席,全须全尾,没丢局里的脸。”
“那是小陈司长带队有方......”
“少给我打官腔。”
刘建成笑了,“小陈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
“他管大方向,底下跑断腿的还不是你?”
“行了,这杯水你喝得起,去吧。”
马禄昌端着那杯水,手直打哆嗦。
走出来的时候,步子全变了。
外八字,脚跟先着地,脖子往后仰。
走在总局走廊里,沿途碰见的人,平时鼻孔朝天的实权处长、办公室主任,现在见了面,全笑呵呵的主动打招呼。
“哟,小马哥回来了!”
“马科长,高卢鸡这趟辛苦了啊,晚上有没有空,喝两杯?”
马禄昌摆着手,一脸矜持:“改天改天,工作太忙,脱不开身。”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老王、小李、孙干事三个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马哥,刘总怎么说?”
小李眼巴巴的瞅着。
马禄昌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那还用问?”
“夸!狠夸!从头夸到脚!”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三个人跟着跑前跑后,没日没夜剪片子发外网,这回算是在局里彻彻底底抬起头了。
马禄昌拉了张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办公位。
上面连张纸片都没有,只有个干瘪的红牛易拉罐。
马禄昌摸了摸下巴。
“弟兄们。”
“小陈司长这会儿肯定还在家里补觉。”
“但他带着咱们打了这么大个胜仗,咱们不能没良心。”
老王连连点头:“对,得表示表示。”
“今天下班,都别走。”
马禄昌掏出手机,“咱们去东来顺买两套铜锅涮肉打包,再去买只烤鸭,提两箱原浆啤酒。”
“去小陈司长的大平层,好好庆祝庆祝!”
孙干事有点犹豫:“马哥,群里不是发了通知,违者自负......”
“你懂个屁!”
马禄昌一巴掌拍在孙干事后脑勺上,“那是在群里发给别人看的!咱们是别人吗?咱们这是关怀领导的业余生活!”
几个人一听,觉得有道理。
对啊,咱们可是嫡系部队。
晚上七点半。
四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呼哧呼哧走出电梯,站在陈烨那套大平层的门外。
马禄昌清了清嗓子,按响了门铃。
叮咚。
没人应。
等了一分钟,又按了一下。
叮咚。
还是没动静。
小李贴着门板听了听:“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王猜测:“是不是打游戏戴着降噪耳机呢?他那个耳机隔音太好了。”
马禄昌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老王,从兜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
“我开门。”
“你们动作轻点,别吓着他,给他个惊喜。”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咔挞。
门开了。
马禄昌把脑袋探进去,准备扯着嗓子喊一句,小陈司长接驾。
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客厅里黑漆漆的。
窗帘大敞着,路灯光打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没有游戏手柄的震动声。
没有敲击机械键盘的噼啪声。
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马禄昌摸着墙壁打开客厅大灯,站在门口没动。
几个人走进去。
屋里收拾得比脸还干净。
没有乱扔的外卖盒,没有红牛空罐子。
马禄昌走到电视柜前面。
那台顶配的外星人水冷主机趴在那儿。
屏幕是黑的。
“坏了。”
马禄昌嘀咕了一句。
他转过头,往茶几上扫了一眼。
平时乱七八糟的茶几上,现在什么都没有。
除了正中间压着的一张a4纸。
四个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围了过去。
纸上用粗头马克笔写着两行大字,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欠揍的味道。
第一行: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第二行:
“别找,找也没用。”
“休假不摸鱼,等于遭雷劈。”
右下角,还画了一个简陋的简笔画小人。
那个小人背对着画面,一只手高高举起。
竖着中指。
啪嗒。
老王手里提着的两箱啤酒重重磕在地板上。
马禄昌脑子里嗡嗡直响。
跑了?
您老可是文宣总局新媒体与外宣统筹司的司长。
十天假,不是让你在家里躺平打游戏吗。
你跑出去看看?
你去哪看?
去哪个州看?
去哪个国家看?
报备了吗?
带护照了吗?
要是出了半点岔子,这帮人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王和小李脸都白了。
“马、马哥......”孙干事说话都不利索了,“这算不算......擅离职守?”
“闭嘴!”
马禄昌哆嗦着掏出手机,手指划了好几下才解开屏幕,直接拨通了钱明静的号码。
嘟——嘟——
电话通了。
“喂?小马啊。”
钱明静那头有翻文件的声音,“大晚上的,什么事?”
“不是交代了让陈烨休息,别去烦他吗?”
“钱、钱总......”马禄昌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天塌了?”
“差不多。”
钱明静那边没声音了:“说清楚。”
“小陈司长......不见了。”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我们在他家,人没了。”
“留了张字条,说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来秒。
然后。
哐当。
陶瓷碎在地板上的声音。
紧跟着是钱明静压不住的咆哮。
“看个屁的看!这是老子的兵还是脱缰野狗!”
马禄昌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耳朵嗡嗡的。
“马上去他电脑上查!浏览记录!购票信息!聊天记录!任何线索!”
“半小时内,我要知道他在哪条经纬度上!”
“是是是!”
电话挂断。
马禄昌擦了把额头的汗,一把推开小李。
“快!开机!你不是懂点技术吗!破他的密码!”
小李撸起袖子,一个箭步窜到那台外星人主机前。
伸手按电源键。
没反应。
再按。
还是没有。
“怎么回事?没通电?”
小李钻到电脑桌底下查插排。
几秒后。
小李顶着一头灰爬出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马哥......”
“查到什么了!”
小李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机箱侧板。
“线被拔了。”
“什么?”
“所有的线。”
小李咽了口唾沫,“不只拔了线,走的时候......把主硬盘拆走了。”
马禄昌两眼一翻,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完了。
这祖宗防他们,跟防贼一样。
第444章 世界那么大,看看就看看
晚上九点半。
钱明静家的书房门关着,灯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一道。
马禄昌站在门内侧,两只手垂着,跟犯了事被叫家长的小学生。
老王站他左后方半步,眼珠子盯着地板纹路。
小李站右边,嘴闭得死紧。
孙干事缩在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进书柜里。
四个人在这儿杵了五分钟了。
钱明静坐在书桌后头,茶杯搁面前,热气还没散。
老头子翻了两页桌上的文件,又搁下,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
没发火。
没骂人。
连个重字都没有。
马禄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问题。
高卢鸡全程跑前跑后没偷过懒,直播推流没断过档,素材没漏过一条。
刘总今儿还夸他来着。
那祖宗跑就跑了,至于把硬盘都拆走吗?
这是防谁?
防他马禄昌?
还是防整个文宣总局?
最要命的——
那封面向全世界的邀请函,还没影儿呢。
钱总在等。
刘总在等。
赵总在等。
那位,也在等。
万一哪天上面随口一问,邀请函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亮剑》后续写得怎么样了?
马禄昌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马禄昌。”
“到!”
胖子差点“啪”的一声立正。
钱明静戴回眼镜,抬头看面前这四根柱子。
半天,笑了。
准确说,是没绑住。
“你们几个那什么脸?跟我欠你们工资似的。”
马禄昌嘴巴动了动:“钱总,这事儿我们确实没想到——”
“行了。”
钱明静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不是你们的事。”
四个人一齐松了半口气。
“那小子想跑,八匹马都拉不住。”
钱明静把茶杯搁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何况他跑之前还把硬盘拆了,你们就是提前蹲在他家门口,也拦不住。”
马禄昌苦着脸:“可是邀请函的事儿...”
“准备工作照常推进。”
钱明静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不在,你们就不会干活了?”
“素材收集,账号运营,各方对接,哪一样需要他亲自盯着?”
“各项基础工作该做就做,别停。”
马禄昌赶紧点头。
“还有——”钱明静从抽屉里摸出手机,划了两下。
“在骨干群里发个消息。”
“让各州府文宣主任注意,发现陈烨的任何行踪,第一时间反馈给你。”
马禄昌脑子转了一下:“可万一他用的现金买票呢?”
钱明静瞥了他一眼。
“你跟了他多久了?”
“小半年了。”
“他出门带现金吗?”
马禄昌回忆了两秒。
不带。
那祖宗出门标配就是手机和一罐红牛,连钱包都没有。
但这次......人家把硬盘都拆了,未必不会防着手机支付记录。
“查不查是一回事,先让人留意着。”
钱明静合上手机,“全国那么多文宣系统的人,总有人能碰上他。”
马禄昌应了。
“那钱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
钱明静又端起茶。
“散了吧。”
四个人鱼贯退出书房,带上门。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小李凑到马禄昌耳边。
“马哥,你说他到底去哪了?”
马禄昌蹲下来系鞋带,动作慢得离谱。
半天才站起来,脸上那股焦躁劲儿褪了些,一脸认命。
“你问我,问谁去?”
“但有一点。”
马禄昌推开钱明静家的大门,夜风灌进来。
“他没坐飞机。”
“怎么知道?”
“护照在总局人事那儿锁着呢,上次从高卢鸡回来就交了。”
小李眨了眨眼:“那就是国内?”
“废话。”
四个人站在小区路灯下面,面面相觑。
老王叹了口气:“那铜锅涮肉和烤鸭...”
“拎回去自己吃。”
马禄昌往停车场走,“别浪费。”
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夜色里。
铜锅涮肉的热气从塑料袋里往外冒,香得很。
没人有胃口。
....
马禄昌走后。
钱明静在书房里又坐了会儿。
茶凉了,没续。
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按下刘建成的名字。
两声嘟音。
“喂,钱总,这么晚了。”
“建成,有个事跟你同步一下。”
“嗯,您说。”
“陈烨跑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三秒。
“......什么叫跑了?”
钱明静把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字条,硬盘,空荡荡的大平层。
刘建成又没吭声。
过了好一阵。
“这小子......”
“嗯。”
“那邀请函——”
“先不提。”
“他脑子里有东西,急也没用。”
“那,关于他的最新任命...”刘建成声音顿了顿,“那边在走程序,你知道的。”
钱明静用手指敲了桌面。
“先放一放。”
“等他休完假再说。”
“行。”
刘建成应了,又补了一句。
“那上面如果问起来——”
“我顶着。”
“赵达功那边——”
“我一块顶着。”
刘建成没再说什么。
“钱总,说句实在的。”
“嗯?”
“这小子要是搁在部队里,早被关禁闭八百回了。”
钱明静哼了一声:“搁部队里他第一天就跑了,你信不信。”
“......信。”
电话挂了。
钱明静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赵达功在飞机上那副催更的嘴脸还在眼前晃,那位评价的六个字也还搁在脑子里——这个写东西的人,有意思。
钱明静站起来,把凉透的茶倒进水池里,重新烧水。
水壶咕噜咕噜响着。
没再往下想。
....
同一个晚上。
d337次动车组,二等座,7车12a。
陈烨窝在靠窗位置,帽子压着半张脸,两条腿伸到前排座椅底下。
车厢里人不多,傍晚发车的这趟,上座率六七成。
对面坐着个戴耳机刷手机的大学生,斜前方一对年轻夫妻在哄孩子。
没人认识他。
也不可能有人认识他。
陈烨连帽衫加运动裤加一双老爹鞋,跟车厢里任何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双肩包塞在脚边,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一块硬盘,两罐红牛。
轻装上阵。
两个小时前。
四八城南站,售票窗口。
他站在那儿,手插兜里,盯着头顶的车次信息屏看了半天。
密麻麻的地名和时间,跟菜单似的。
他没想好去哪。
准确说,根本不想去想。
想就是做计划,做计划就是工作的前兆,工作的前兆就是休假终结的信号。
所以不想。
“先生,您买哪趟?”
窗口里的姑娘等了他快一分钟了。
陈烨把身份证递进去。
“随便。”
“什么?”
“随便打一张。”
“最近出发的,哪儿都行。”
窗口姑娘愣了两秒,确认面前这人不像喝醉了,也不像精神状态有问题。
就是......很认真的在说随便。
“先生,我们这边最近发车的是d337,十八点四十二,还有二十分钟。”
“行,就这个。”
“终点站是——”
“不用告诉我。”
陈烨摆了摆手,“打出来就行。”
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票打了出来。
陈烨接过车票,塞进兜里,头也没低看一眼。
转身走了。
售票姑娘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进站口,扭头跟旁边同事嘀咕了一句。
“刚才那人,买票跟抽盲盒似的。”
第445章 广铁u彩提醒您,前方到站...
“广铁u彩提醒您,d337次列车,终点站,江城,到站了——”
陈烨原本抱着双肩包,帽子压着眼,迷迷糊糊。
这句话进耳朵的时候,他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一下坐直了。
“...操。”
声音不大,但对面那个刷手机的大学生还是抬了一下头。
陈烨没管他,把包往肩上一甩,站起来往车门走。
脑子里就一件事在转——我他妈随机买的票,终点站是江城?
这不是我他妈起点?
出了检票口,往广场走,抬头就是那四个大字,霓虹灯打着,亮堂堂的。
“江城站”。
陈烨在广场边站了一会儿,人潮从他旁边涌过去,拖着行李箱的,接人的,外卖骑手停在路边等订单的。
他就往那一站,戴着帽子,往地上看了两眼。
随机买票,开回来了。
他在原地杵了一会儿,才抬手拦出租车。
“去哪儿?”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方向盘旁边挂着个小风扇,嗡嗡转着。
陈烨坐在后排,一时没想好,就没吭声。
司机等了会儿,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
“第一次来江城?”
“不是。”
“那去哪?”
“...随便。”
司机一听随便就乐了,嘿了声。
“小伙子,吃饭了没?”
陈烨这时候肚子咕噜了一下,答案自带的。
“行,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司机把方向盘一打,“江城夜市,就这两年火起来的,全国游客来了都说香,吃一遍不够。”
“我们本地人自己也天天去蹭,老热闹了,你去不?”
陈烨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出租车拐上主路,他靠着车窗往外看。
变化不小。
街道中间的绿化带重新种了,路灯换了新款式,路边的底商门脸统一刷过漆,连电线杆都清爽了不少。
有些路口,他认得。
当初路过买夜宵,骑共享单车差点撞过去的。
现在都不一样了。
就还是那几个路口,但对不上了。
十二分钟后,车停了。
“到了,前面就是夜市入口,里头不让车进。”
陈烨递了钱,推门下车。
然后他就这么站在路边,看着夜市入口,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好家伙。
入口新修了牌楼,汉风的挑檐,圆灯笼从上往下挂了三排,暖黄的光把整条街道打得很满。
两侧建筑外立面翻新过,统一弄了灰砖和木质挂件,看得出来工程量不小,少说花了不少钱。
人是真多。
夜里快十一点了,入口这条街上还是一进一出,游客拎着吃食,本地人三五成群,外地口音和本地话混着。
陈烨往里走了两步,停下来,扭头。
入口右侧,四个特警笔直站着,头盔、防刺背心、装备一样不少,跟迎宾似的扎在那儿,但气势完全不是迎宾的气势。
陈烨认出来了。
这不是李雷的特警队吗。
他当初拍特警招新宣传片,带着这帮人怼了一整天镜头,差点把自己累死在训练场上。
“欢迎来到江城夜市,请注意保管好个人财物。”
靠近路口的那个特警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腔调跟拿铁皮喇叭念稿子没什么区别,但没人敢在他面前掏手机找乐子。
陈烨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特警也扫了陈烨一眼。
两人对了两秒,都没说话。
陈烨往里走了。
特警继续站他的岗。
夜市里比外面还热闹。
摊位一直排到了老体育馆那头,陈烨走了大概二十米,光各种味道就撞了他五六回——麻辣烫、烤脑花、猪油拌面、炸臭豆腐。
他随手在路边买了串烤扇贝,站着啃了两口。
真香。
不是客气话,就是真香。
放在巴黎那帮高卢鸡面前,这串扇贝能让人重新理解美食这两个字。
往前走了一段,他看到有个摊位打着“老王记”的牌子,旁边贴着张打印的合影,照片里王建国和摊主笑得一脸灿烂,下面一行字——市长说好吃。
陈烨站在那儿看了两眼。
“小伙子来一碗不?”
摊主见他驻足,招呼了声。
“什么市长说好吃,这是营销噱头?”
陈烨随口一问。
摊主嘿嘿笑了:“真的啊,上次市长来夜市走访,就在我这儿吃了碗辣子鸡拌面,吃完主动说好吃,还要了个签名合影。”
陈烨端详了那张照片两秒。
王建国那张脸他太熟了,那个笑是真笑,不是摆的。
“来一碗。”
陈烨坐下来,“辣一点。”
摊主利索地开始下面,锅铲敲着铁锅,噼啪一阵响。
陈烨把包放膝盖上,两条腿往外伸,看着夜市里来来往往的人。
手机没拿出来。
他就那么坐着,听着背后哪家摊子放的喇叭,正吆喝着江城文旅的宣传——“来了就不想走的江城,等你来打卡”。
等面端上来,他接过碗,搅了两下,夹了一筷子放嘴里。
辣够了,油也够,面条劲道,辣子鸡的鸡块炸得干香。
比高卢鸡酒店那个法餐,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他正吃着,旁边来了对情侣,坐下来点单,顺带说话。
“这江城真的越来越好玩了,我同学前年来说还是普通地方,今年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另一个应了声:“我在小红书刷到好多打卡,说夜市氛围感特别好,还有那个什么...”
“对,特警拍照打卡点,那几个特警帅,现在成了打卡项目。”
陈烨端着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特警打卡点。
打卡的是那帮特警。
他他妈的拍了个特警招新宣传片,最后给李雷搞成了网红旅游景点?
他慢悠悠把剩下的面扒干净,把纸碗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往里走。
夜市快走到底了,有家店门口亮着灯,旁边立了块展板,上面印着一张大幅的照片——江城老地标那条街,改造前和改造后的对比图。
他走到展板跟前,看了眼照片。
照片旁边附了行小字。
“感谢每一个让江城变好的人。”
陈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转身往回走。
出了夜市,路边有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两罐红牛。
收银小姑娘扫码的时候头也没抬。
“帅哥,第一次来江城?”
陈烨拿过罐子。
“不是。”
出了便利店,他靠在墙上,拉开一罐喝了口。
夜市里还热闹着,灯笼的光从巷口漏出来,远处是他认得的那几个路口。
红牛很甜。
跟在总局加班时喝的,一个味。
第446章 胖婶儿瘦了,胖婶儿锁定陈烨了,胖婶儿...
陈烨把红牛罐捏瘪,想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没进。
弹了一下桶沿,滚到地上。
他本不想捡,转身又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出了便利店那条巷子,人流散了不少。
夜市的灯光从后头追过来,打在前面行道树上。
路变了。
他在出租车上看过一遍了,但走在路上,靠两条腿量,又不一样。
那个转角原来有家兰州拉面,变成了奶茶店。
对面那个报亭——还有报亭这种东西?
拆了,变成共享充电桩。
路面重新铺过,沥青颜色比旁边深一个色号。
陈烨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到了条他记得的路。
幸福路。
路牌还在。
就是路牌底下多了个标识牌,上面写着江城网红夜市圈·幸福路美食街区,还画了个卡通小龙虾。
陈烨盯着那只卡通小龙虾看了两秒。
“......”
得,全都是他搞出来的后遗症。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对。
他为什么要来江城?
不,他没有要来江城。
他是随机买的票。
但票开出来了,终点站就是这里。
陈烨站在路灯底下,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转。
然后骂了句脏话。
行吧。
命运这东西,信了。
下次再随机买票,他一定先看一眼目的地。
万一是新疆呢?
万一是东百呢?
万一是任何一个他没去过的陌生城市呢?
偏不,开回了原点。
不过——
骂完也就骂完了。
总比窝在四八城那个大平层里强。
在那儿待着,马禄昌迟早会把门撬开。
至少在江城,没人知道他来了。
至于当初江城府分给他的那套人才公寓——
陈烨连想都没想。
他是摆烂,但不是不知好歹。
人都调走多久了,那套房子八成早收回去了。
就算没收回去,他上门去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第二天张国强就会出现在门口。
然后王建国也会出现。
然后梁文源也会知道。
然后钱明静也会知道。
然后他的假期就没了。
所以。
陈烨在夜市旁边找了家连锁快捷酒店,掏身份证开了间大床房。
一百七十八一晚。
进了房间,把包往地上一扔,鞋踢掉,人往床上一摊。
手机掏出来看了眼——三十多条未读消息。
全是骨干群的。
一键划走。
直接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三分钟后,睡着了。
......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成了霓虹灯光。
陈烨躺在床上眨了两下眼,摸出手机看时间。
晚上七点四十三。
好家伙,睡了快二十个小时。
肚子叫得跟闹铃似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t恤,出门。
酒店往左拐三百米,就是夜市入口。
灯笼又亮了,人又涌起来了。
跟昨晚一个德行。
陈烨把帽子压低,混进人群里。
今晚没什么目的。
吃。
随便吃。
在巴黎炒了那么多天菜,他现在看见铁锅都反胃。
别人做的饭,才叫饭。
路过一家烤脑花摊子,买一份。
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完了。
又路过一家炸年糕,买一盒。
走着吃。
转过一个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麻辣小龙虾。
蒜香混着花椒和辣椒的劲儿,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陈烨脚步慢了下来。
抬头看了眼。
胖婶麻辣小龙虾。
招牌还是那块招牌,红底黄字,但重新做过了——灯箱式的,上面加了个小龙虾造型的霓虹灯管。
摊位面积比以前大了一倍不止。
原来就一个推车加几张折叠桌。
现在?
好家伙,固定铺面加上外摆区,二十多张桌子全坐满了,外面还排着队。
里三层外三层。
本地口音,外地口音,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拍的游客——今天带大家来吃江城最火的胖婶小龙虾!
陈烨站在人群外围,踮了踮脚。
勉强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胖婶在灶台后面。
瘦了。
不是瘦了一点,是整个人小了一圈。
脸上那层当初圆嘟嘟的肉塌下去了,颧骨都露出来了。
但动作没变。
左手掂锅,右手颠勺,两口大锅同时翻炒。
只是她那双手在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跟上了发条一样。
叮叮当当,重复,再重复。
旁边还有两个人在帮忙。
一个穿围裙的中年男人在分装打包,手脚麻利但脸色蜡黄——胖婶老公。
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收桌子端盘子,动作生涩但卖力——胖婶儿子。
全家总动员。
陈烨没绷住,笑了一下。
当初胖婶因为他的推广爆火,累到崩溃,花式求休息——自己给自己刷差评、找闺蜜举报自己食品安全、假装跑路、谎称老公儿子怀孕。
全被张国强一一截胡。
现在看来,那帮人根本没放过她。
火了就是火了,停不下来。
他站在人群后面,端详了两秒胖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然后——
胖婶手里的铁勺停了。
锅还在冒火,她却不翻了。
脑袋猛的抬起来,往人群方向一扫。
左,右,左。
停在陈烨这个方向。
陈烨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他帽子压着半张脸,站在二三十个人后面,光线也暗。
怎么可能——
“陈小子!”
胖婶嗓门跟破锣似的炸开,整条街都能听见。
“你踏马的给老娘站住!”
陈烨身体比脑子先反应,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
“别跑!”
胖婶把铁勺往锅里一插,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从灶台后面窜出来了。
那速度——
说瘦了是瘦了,爆发力倒是没减。
“你踏马给我过来!你要再跑,老娘把你腿给你打折!”
排队的人群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头,顺着胖婶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人群里有人先出声了。
“卧槽——”
一个举着手机拍视频的游客,瞳孔放大了一倍。
“文宣蛋蛋后?!”
旁边有人接上。
“操!那个陈姓军火商!”
“零零后整顿文宣的那个!”
“自己举报自己没成功那位!”
“不对不对——是被鹰酱制裁那个!”
“妈呀是真人啊!活的!”
陈烨把帽子往下使劲压了压,一点用没有。
胖婶已经从人群里杀出来了,挤开好几个排队的游客,直奔陈烨。
陈烨往后退了两步。
“婶儿——”
“别叫我婶儿!”
胖婶冲到他面前,伸手就揪住了他连帽衫的帽子。
“你踏马的还敢回来?”
“你知不知道老娘现在一天卖多少份?”
“三百八十份!三百八十份小龙虾!”
“老娘的手都踏马的变形了你知不知道!”
陈烨被揪着帽子,脖颈往后仰着,姿势狼狈。
“婶儿您先松手——”
“松什么松!”
胖婶另一只手腾出来,直接拍在陈烨后脑勺上。
啪。
不轻。
周围人群炸开了。
手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开直播的嗓门比胖婶还亢奋。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着手机,声音都变了调。
“姐妹们!直播间的家人们!我在江城夜市碰到陈烨了!就是那个文宣总局的!正在被一个卖小龙虾的阿姨打!”
陈烨余光瞟到她那条直播,左上角在线人数已经跳到了四位数。
完了。
他现在的问题不是被胖婶骂。
是这些手机。
一旦传开,他在江城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钱明静、马禄昌....
胖婶还在骂。
“当初你踏马的把老娘的摊子搞火了就拍屁股走人!”
“你知不知道张主任现在每个月来检查三次!三次!”
“我想歇一天都不行!说什么是江城文旅名片!不能停业!”
“你踏马的赔我睡眠!赔我腰!赔我的颈椎!”
陈烨被她揪着帽子,动弹不得。
三百八十份小龙虾。
一天。
他当初给胖婶做推广的时候,她一天卖四五十份就累得够呛了。
“婶儿,真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胖婶松开帽子,双手叉腰,下巴抬着。
“要不是你当初拍那个破视频,老娘现在还能睡午觉!”
人群已经围成了一个圈。
陈烨站在中间,被胖婶指着鼻子骂,整个人跟犯了错被家长逮住的中学生。
这画面,要是被马禄昌看到——
不。
他现在就已经被看到了。
直播间那四位数,每一秒都在往上跳。
“婶儿——”
陈烨抓住胖婶的手腕,声音压低了。
“您要是想骂我,行,我请您吃烧烤,咱找个没人的地方骂。”
“但您现在别——”
晚了。
胖婶根本没理他。
“请我吃烧烤?你踏马的还欠我三十二顿饭知不知道!”
“当初说好的,每周来吃一次——”
“你人呢?跑了大半年!”
“我踏马——”
第447章 这小子出去大半年,去新东方进修了?
“陈烨!你还敢跑!”
胖婶一把薅住陈烨连帽衫的帽子。
陈烨脖子往后仰,连退两步才站稳,双手抓着领口。
“婶儿,婶儿!有话好好讲,别动手!”
“跟你讲个屁!”胖婶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拽着他领子就往摊位里面拖。
周围举着手机排队的游客全看傻了。
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手一抖。
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飙过了三万。
满屏全是惊叹号。
【卧槽!真是那个倒腾无人机的陈姓军火商?他不是在巴黎当评委吗?】
【什么评委!人家是文宣总局的!大领导呢!】
【一个大领导,在夜市被卖小龙虾的阿姨揪着领子骂?这画面我踏马截屏当壁纸了!】
【快录屏!这可是活的陈烨!】
陈烨被胖婶连拖带拽,硬生生扯进内场。
想跑?门儿都没有。
胖婶不管外面多少个手机镜头。
她大半年憋下来的怨气,比减下去的那几十斤还要压秤。
江城夜市的扛把子,不吃那套。
她就一个念头:甭管这小子找什么借口,今晚必须扣下当壮丁。
走到灶台前,胖婶抓起一条油腻腻的围裙,兜头套在陈烨脖子上,在背后打了个死结。
接着抓起那把铁勺,往陈烨手里一拍。
“你来!”
陈烨握着铁勺,看着眼前两口正往外冒火的大铁锅,人麻了。
“婶儿,我这才休假第一天,我刚下动车——”
“你休个屁的假!老娘大半年没休过了!”
胖婶双手叉腰,堵死灶台出口。
“今天这三百八十份,你给老娘炒够了再走!”
得。
回江城还没喘匀一口气,直接被抓包当厨子了。
陈烨叹了口气。
在巴黎塞纳河畔炒肥肠,回江城夜市炒小龙虾,他这蛋蛋后的履历是彻底歪了。
算了。
炒就炒吧。
他掂了掂手里的铁勺,手腕一转。
脑子里那套东西上来了,神级中华厨艺与调味专精。
原本打算敷衍两下的陈烨,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右手握勺,左手抓起旁边不锈钢盆里洗净的小龙虾,哗啦一声倒进热油锅里。
刺啦——
火苗蹿起老高。
陈烨没往后躲,左手握住锅耳,往上一送,一拉。
几十只通红的小龙虾在锅里翻腾。
抓料,下蒜蓉,撒花椒,手上没停过。
不到两分钟,一股麻辣蒜香从铁锅里冲出来,直往街上扑。
排队凑热闹的人群被这味道结结实实糊了一脸。
“这什么味儿!好香啊!”
“比平时香十倍吧!”
“我口水都流出来了,前面能不能快点买单啊!”
连胖婶自己都愣住了。
她抽了抽鼻子,看了看锅里色泽红亮的小龙虾,又看了看面无表情颠勺的陈烨。
这小子出去大半年,去新东方进修了?
炒了五六锅。
陈烨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胖婶上前一步,一把抢过铁勺。
“行了行了,起开别在这碍事!”
她还是心软了。
真看着陈烨在那顶着火烤,怨气也散了大半。
把陈烨往旁边一扒拉。
“去旁边坐着!”
陈烨刚解开围裙准备脚底抹油。
胖婶回头,对着外面几十号人扯着嗓子喊。
“大家伙儿!”
人群安静了。
“这小子今晚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明天我停业一天!”
铁勺往案板上一敲。
“谁帮我看好他,今晚每桌送两瓶冰啤酒!”
人群炸了。
几个光着膀子的东北大哥大跨步走到陈烨身边。
一人搬了张塑料凳,把陈烨围在中间。
“大姐你放心!今儿他就是变只苍蝇,也得从这桌上爬过去!”
陈烨坐在折叠椅上,四面楚歌。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
毫无悬念。
刚才那几分钟的直播录屏,已经挂在热搜尾巴上了。
江城。
夜市。
炒虾。
这就差直接把经纬度发到马禄昌的备忘录里了。
陈烨把手机塞回兜里,仰头看着夜市顶上的红灯笼。
既来之,则安之。
被胖婶扣着,总好过回四八城面对那三十页的邀请函草案。
夜渐渐深了。
凌晨一点半。
游客大半散去,喧闹声降下来。
胖婶摊子前的长队终于没了。
胖婶解下围裙洗了把脸,端着一盘个头最大最饱满的小龙虾,走到陈烨这桌。
拉了张塑料凳坐下。
“来吃。”
陈烨没客气,抓起一只虾拧掉虾头,抽出虾线,把虾肉塞进嘴里。
麻,辣,鲜,香。
这才是饭,巴黎那些高级餐厅的玩意儿连提鞋都不配。
胖婶没吃。
她就那么坐着,打量对面的陈烨。
“陈小子,去四八城大半年,变了。”
陈烨吐出虾壳抬眼。
“哪变了?”
“结实了。”胖婶在自己肩膀上比划了一下,“以前你坐在这儿,就是个嘴毒的小屁孩。现在...”
她找不出合适的词。
“身上这股势头,更浓了。”
“像个大领导。”
刚才陈烨被揪着领子骂,一句嘴没还。
但面对周围那一圈举着手机录像的人,他坐在那儿连背都没弓一下,眼神没躲过一次。
周围几个原本拿手机对着他脸拍的游客,对上他的视线后,不知不觉就把手机放下了。
陈烨剥虾的动作停了。
他在纸巾上擦了擦手。
“婶儿,对不起。”
他当初顺水推舟的一波流量,让胖婶一家接住了泼天富贵,也让他们彻底告别了晚上能准时睡觉的普通日子。
胖婶愣了一下。
随后一拍大腿,声音爽朗,直接把这点矫情气氛拍散了。
“嗨!你扯什么犊子!”
胖婶推开一听开好的冰红牛,推到陈烨面前。
“我们家算是接住了这泼天富贵,钞票赚得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这要是还怨你,那不是成白眼狼了?”
胖婶摆摆手,满脸不在乎。
“现在摊子也大了,雇了几个帮工。”
“刚才那一通骂,我这大半年的邪火算全发泄完了!心里痛快!”
陈烨笑了。
两人都没注意。
侧后方,那个刚招来没多久的年轻帮工停下了擦桌子的手。
他摸出手机,镜头对准陈烨剥虾的背影,连拍两张。
然后。
收起手机,继续低头若无其事的擦桌子。
这边,陈烨一盘小龙虾扫了个干净。
五脏庙得到满足,几天积下来的倦意散了大半。
他抽了几张纸巾用力擦手。
“行了婶儿,不早了,我先撤了。”
陈烨站起身,“过两天我再来给你当壮丁。”
“滚滚滚,别来碍事。”
胖婶端起空盘子,头也不回。
陈烨转身,插着兜往街口走。
快捷酒店那张一百七十八块钱的床,现在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只想回去把窗帘拉死,睡个天昏地暗。
刚走出胖婶摊位外围。
陈烨还没迈出第二步。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手劲大得很,更像是在逮逃犯。
一个极其熟悉、带着江城本地口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子,回江城了也不知道跟老家打声招呼,把我们当什么了!”
陈烨肩膀一僵,后背汗毛竖起来了。
他回过头。
对上一张红光满面、似笑非笑的老脸。
老张,张国强!
身后还站着三个江城文宣的办事员,手里拿着记录本。
张国强手没松,笑容越发灿烂。
“走吧小陈司长,梁老总和王市长,可都在等你这杯茶呢。”
第448章 或者再搞个江城夜市2.0版本
陈烨被张国强按着肩膀,没法挣脱。
“不是,张主任。”
陈烨拍开肩膀上的手。
“您大半夜不在家睡觉,带人来夜市搞联合执法呢?”
张国强没理他,指了指街口停着的一辆帕萨特。
“少扯淡,上车。”
“不去。”
陈烨往后退。
“我这趟是跑路出来的,四八城那边正全网通缉我。”
“您这一把我带回去,明天一早马禄昌就得带着拘捕令飞过来。”
“拘个屁的捕!”
张国强拽着他袖子往车边拖。
“谁敢在江城拘你?上车!”
车子没往江城府大院开。
七拐八绕,进了一条老巷子。
巷子尽头是家苍蝇馆子。
卷闸门拉了一半。
张国强带着陈烨弯腰钻进去。
里面没别桌客人。
中间那张折叠桌旁坐着两人。
都穿着便装。
一人捧着个豁口的白瓷碗,正吸溜吃着阳春面。
听到动静,两人抬起头。
“哟,这不是咱小陈司长嘛。”
王建国把筷子搁下,拿了张餐巾纸擦嘴。
陈烨站在桌边没坐。
刚才在夜市面对胖婶和一圈手机镜头,他连背都没弯一下。
现在对着这俩捧着面碗的。
陈烨手插在连帽衫兜里,摸不准路数。
“梁省,王市长。”
陈烨拉长调子。
“大半夜惊动您二位,我这罪过大了。”
梁文源笑了一声。
手里的筷子指了指对面的空塑料凳。
“坐下吃点,废什么话。”
老板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上面卧着个煎蛋。
陈烨拉开凳子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
吃。
胖婶那边的小龙虾是解馋,这碗面才是落胃的干粮。
四个人围着张折叠桌。
谁也没提工作的事儿。
“刚才国强在电话里说,你在胖婶那儿被逮住了。”
梁文源往碗里倒了点陈醋。
“回来就回来,还住那一百多块的快捷酒店,寒碜谁呢?”
陈烨咽下一口面,没抬头。
“我这不是怕给各位添麻烦吗。”
“我一现身,四八城那边肯定找你们要人。”
“要人?”
梁文源笑了一声。
“人跑到我南江地界,就是我的兵。”
“总局想找人?让他们自己满大街发寻人启事去。”
张国强在旁边乐了。
“小陈,你放心住。”
张国强拍了把陈烨的椅背。
“你这十天假,在江城就算天塌下来,江城府也给你顶着。”
“你的行踪,出了这间屋子,没人知道。”
陈烨把面汤喝干净。
放下碗。
他原本以为,张国强半夜截胡,是打算押着他给江城弄点什么大项目。
或者再搞个夜市2.0版本。
结果。
什么要求都没有。
就是大半夜把他叫过来,请他吃碗面,告诉他,到家了,安心歇着。
陈烨没说话,抽出纸巾擦嘴。
在四八城,他必须防着所有人。
拔网线,拆硬盘。
到了江城。
反倒有点不会了。
吃完面。
张国强开车,带着陈烨回了那家快捷酒店。
退房。
拿着双肩包,重新上车。
帕萨特开进江城人才公寓。
六楼。
张国强掏出钥匙开门。
啪的一声,灯亮了。
屋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连拖鞋都摆在鞋柜老位置。
客厅那张并不宽敞的电脑桌上,当初那台廉政小主机安静地趴在那里。
陈烨站在门口,把双肩包往地上一扔。
他那些防备、刺儿、还有懒散的伪装。
在这一刻显得有点多余,甚至有些矫情。
“每周有人来打扫。”
张国强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
“被褥都换了新的,冰箱也塞满了。”
“电脑别摸,一摸又要掉头发。”
张国强拉开门把手回头。
“明天我安排个机灵的年轻人来跑腿。”
没等陈烨答话。
门关上了。
陈烨把双肩包踢到一边。
踢掉鞋。
往床上一倒。
没一会儿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
陈烨被饿醒了。
手机屏上显示下午一点半。
骨干群消息飙到了大几百条。
马禄昌的私信里发了好几个磕头表情包。
陈烨看都没看,一键清空。
拉开冰箱,里面塞了些速食和饮料,还有洗过的车厘子。
随便对付两口。
没碰电脑。
傍晚。
陈烨戴上帽子出门。
溜达着往夜市走。
张国强说安排人来跑腿,一整天没见人影,估计是怕敲门吵着他睡觉。
胖婶摊位前。
刚摆好桌椅。
胖婶掐着腰,指挥老公搬小龙虾。
“婶儿,够早的啊。”
陈烨插着兜晃过去。
胖婶回头看了他一眼。
“臭小子,以为你昨晚跑了就不敢来了呢!”
她打量了陈烨两眼。
“睡饱了?”
“勉强凑合吧。”
陈烨拉了张塑料椅坐下。
“今晚还抓壮丁不?”
“抓个屁,老娘差你这双手?”
胖婶把抹布丢进水盆。
“闲得慌就坐这给我当招财猫。”
她转过身,冲摊位后头喊了一嗓子。
“小宇!过来!”
昨晚那个干杂活的年轻帮工放下手里的生姜跑过来。
二十出头。
旧t恤洗得发白。
满头汗,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婶儿,啥事?”
胖婶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推到陈烨面前。
“昨晚不是念叨一宿吗!”
“说这是文宣陈司长,说这是你偶像!”
“还立志考编制,做他那样的人!”
“现在人坐这呢,哑巴啦?”
叫小宇的年轻人脸红了。
抬头看了陈烨一眼,赶紧低下头。
“陈、陈司长好...”
陈烨靠在椅背上,没端架子。
“别叫司长,叫哥。”
小宇结巴半天。
“陈哥。”
陈烨扫了他两眼。
人偏瘦,骨节也大,一看就不是在城里享福长大的。
关键是刚才抬眼那一下。
想求助又怕被拒,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陈烨太熟这种眼神了。
麻烦事来了。
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什么,婶儿。”
陈烨把手从兜里掏出来。
“我想起来,快捷酒店的押金还没退,我先撤了——”
“坐下!”
胖婶拽住他的连帽衫。
冲小宇挥挥手。
“干活去,少在这杵着碍眼。”
小宇低头跑远了。
胖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在陈烨对面。
嗓门压低了些。
“陈小子,跑什么跑。”
胖婶往小宇干活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孩子...苦啊。”
第449章 不吃压力蛋蛋后
陈烨太熟这个开场白了。
在南江,在东海,在西南,乃至在高卢鸡。
只要有人用这种压低嗓门叹着气的调子起头,后头保准是个大坑。
“打住。”
陈烨往后撤了半步。
双手在胸前交叉,比了个极标准的暂停手势。
“婶儿。”陈烨迎上胖婶的视线,“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苦,也不管他家里是欠了债还是怎么着。”
“我眼下的身份,是一个因为加班太多导致精神处于崩溃边缘、好不容易提桶跑路出来休假的闲散人员。”
“如果要在这个节骨眼给我上价值、灌鸡汤、派活儿。”
陈烨把手插回连帽衫兜里。
“我扭头就买站票回四八城。”
胖婶被打断施法,愣在原地。
她那套酝酿半天的说辞,被陈烨这一堵,生生憋了回去。
“滚滚滚!”
胖婶翻了个大白眼,顺手抄起案板上的一把生蒜瓣,作势要砸。
“赶紧滚!看着你这游手好闲的样子我就来气!”
陈烨利索转身就走。
真清净了。
胖婶到底是在夜市混出头的女人,识趣。
见陈烨铁了心不愿沾麻烦,便没再废话。
江城夜市的街头,比前半夜冷清了些,依然有不少人流。
陈烨压低帽檐,插着兜往外走。
“哎,你看那个背影,是不是昨天热搜上那个文宣大领导?”
“拉倒吧,人家啥级别,穿个破连帽衫在这儿溜达?”
“不信你看热搜回放,衣服都没换!”
周围路过的人交头接耳,有的还明目张胆举起手机。
陈烨加快脚步,压根不搭理。
走到街口。
霓虹灯的牌楼前。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三四十米的距离,胖婶摊位那边的灯泡亮得扎眼。
那个叫小宇的年轻人正弯着腰,收拾隔壁桌的残局。
骨碟、啤酒瓶、小龙虾壳乱七八糟混在一起。
但他动作快,手脚麻利。
起先小宇被胖婶拽过来打招呼的时候,陈烨就留意过。
那孩子手腕细,骨架子也小,看着显弱。
但右手虎口和中指外侧,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不是端盘子颠勺磨出来的。
是长年累月握笔刷题,死磕书本磨出来的。
胖婶没说完的话,陈烨不用听都知道。
无非就是寒门出贵子。
家里穷,欠了一屁股债,靠着死读书考上个好大学,跑来夜市打零工赚开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路剧本,陈烨在抖音见得太多了。
正想着,远处的摊位前,小宇端起装满脏碗的塑料大盆。
他转过头,隔着人群,不偏不倚对上陈烨的方向。
那小子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笑了。
笑得灿烂。
没半点端盘子低人一等的怯场,也没面对所谓大领导的拘谨。
就透着股傻乐的阳光。
陈烨挪开视线。
他最烦这类心眼直的人。
沾上准没好事,绝对是来毁他假期的。
陈烨拉起兜帽,转身扎进江城的夜色里。
跑路。
回人才公寓。
陈烨在公寓里结结实实宅了一天一夜。
窗帘拉死,灯不开,外卖也不点。
只靠冰箱里张国强塞的速食和矿泉水续命。
手机关机扔在鞋柜上。
不用看他都能猜到,四八城文宣总局这会儿准炸了锅。
热搜上那一排“文宣大领导江城夜市炒虾”的词条,足够钱明静把桌子拍烂。
马禄昌准在满世界打电话,四处拦截江城方面的监控记录。
随他们折腾。
陈烨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睡了吃,吃了睡。
把“废人”两个字演绎到极致。
隔天。
临近傍晚。
人才公寓防盗门锁孔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张国强提着大包小包,轻车熟路挤进来。
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光照亮客厅。
“谁!”
陈烨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手边的一个空红牛罐子。
“看清楚再动手,你这一罐子砸过来,江城文宣可就得换主任了。”
张国强换了鞋,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搁。
烧鹅,卤鸭掌,毛豆,一盒热腾腾的炒粉,两打冰镇原浆啤酒。
肉香瞬间盖过屋里发酵两天的泡面味。
陈烨肚子配合的叫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空罐子往旁边一抛,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掰开一次性筷子,拉过那盒炒粉就往嘴里塞。
腮帮子鼓着,狼吞虎咽。
半点司长的体面都没留。
张国强没动筷子。
他拉了张折叠椅坐在茶几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笑呵呵盯着陈烨看。
陈烨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
吞下一大口炒粉。
“老张,您这眼神能收收不?”
陈烨灌了口冰啤酒,“我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吃你的。”张国强往后一靠,“你在高卢鸡干的那些事,江城府的父老乡亲们可都看着呢。”
“现今你可是咱们江城的门面,多看两眼怎么了。”
陈烨不接茬,继续啃烧鹅。
啃了个半饱。
陈烨擦了擦嘴,发现不对劲。
江城夜市眼下是全国瞩目的文旅招牌,尤其是傍晚黄金时段。
张国强这个管文宣的,平时这时候恨不得住在夜市入口。
今天怎么有空跑来这儿看他吃饭?
“老张,夜市那边不用盯了?”
陈烨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打了个嗝。
“胖婶那边还指望你去巡视呢。”
提到胖婶,张国强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拢。
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摸了口袋,掏出盒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
屋里飘起烟草味。
“出事了。”张国强吐出一口烟圈。
陈烨抬起眼。
“吃死人了?”
“比那个麻烦。”
张国强夹着烟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今天凌晨,各大短视频平台和同城论坛上,冒出一大批帖子。”
“目标全是对着胖婶那家摊子的。”
“内容说胖婶火了以后忘本,赚着黑心钱。”
“为了压缩成本,摊子上雇未成年童工,不给劳动合同,一天干十六个小时的重体力活,压榨廉价劳动力。”
陈烨拿啤酒罐的手停在半空。
“帖子里还附了照片。”
张国强拿出手机,划开屏幕推到陈烨面前。
照片很清晰。
角度是从侧面偷拍的。
主角正是那个叫小宇的年轻人。
因为人瘦小,穿着大两号的围裙,弯着腰端着一大盆比他半个人还高的脏盘子。
旁边还有一张胖婶掐腰大声呵斥的截图,经过恶意剪辑,看着极其刻薄。
配文耸人听闻:
【江城网红夜市名片的背后:日入数万,却雇佣十四岁童工当牛做马!这样的黑心商家,凭什么代表江城?】
陈烨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十四岁?
那小子手上刷高考真题卷磨出的老茧,当他眼瞎?
昨晚才在自己面前露过脸,今天凌晨就全网爆料。
节奏带得又狠又毒,直插胖婶和江城夜市的大动脉。
“这不可能。”
陈烨脱口而出。
“我哪能不知道不可能!”张国强把烟头在烟灰缸里使劲摁灭。
“那是人家凭本事考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眼看就要去重点学府报到的好苗子!”
“来夜市帮厨,那是人家凭双手挣干干净净的学费!”
张国强气得直拍大腿。
“可是网友不知道啊!”
“那照片拍得刁钻,这孩子看着又瘦又小,那些大v跟着一转发,眼下网上全在喊着要封杀胖婶,要江城文旅出面交代!”
“夜市管委会的投诉电话今天下午早被打爆了!”
“胖婶那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
“今天下午有个网红主播跑去摊子上直播质问,差点没被胖婶拿铁勺开了瓢!”
“这要是真动了手,就不光是雇佣童工,成暴力抗法了!”
张国强语速极快,夹着烟的手直发抖。
陈烨拿着那张截屏看了两秒。
他沉默了。
只手上的力道暗暗加重。
“咔嚓。”
陈烨手里的啤酒罐瘪了进去。
第450章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铝罐被捏出脆响。
陈烨把空罐扔进茶几底下的垃圾桶。
他没搭理对面的张国强,掏出手机解锁。
同城榜、微博热搜、短视频热榜。
连搜都不用。
关联词条全是江城夜市童工、网红胖婶翻车、黑心商家压榨。
陈烨点开一个推送视频。
画面乱晃。
几只涂指甲油的手举着手机,对着胖婶沾满油汗的脸。
“大妈,你这摊子一天卖好几万,雇个十四岁小孩给你倒泔水刷盘子,良心过得去吗?”
“说话啊!躲什么!”
胖婶拿铁勺挡着脸。
她涨红着脸回骂,视频画面上直接配了特效字。
【无能狂怒】。
【做贼心虚】。
陈烨往下滑。
评论区乌烟瘴气。
“封杀江城夜市!吃人血馒头的地方不倒闭天理难容!”
“十四岁的孩子连发育都没完全,干十六个小时重体力活?”
“江城文旅呢?出来走两步!”
接着翻了几个大v的视频。
全是一个套路。
掐头去尾,挑事,带节奏。
陈烨把手机撂在茶几上,看对面的张国强。
“有推手。”陈烨指了下屏幕,“查过账号源头没?”
张国强抽了口烟。
“查了,买的肉鸡账号和职业水军,几家专门蹭负面流量的在后边推。”
“那就封号,卡流量。”
“没那么容易。”
张国强拍了把大腿。
“这事已经被带到对立面了。”
“官方这时候出面封号,就是官商勾结包庇商家的铁证。”
张国强把抽到海绵头的烟蒂摁进烟灰缸。
老头子嗓门低下来。
“再说,这事儿...真没法摆到台面上掰扯。”
陈烨抬头。
“掰扯什么?”
张国强搓了把脸。
“胖婶摊子上收留的兼职不止小宇一个。”
“旁边几家生意好的也跟着收了。”
“几个?”
“七八个。”
张国强拉过公文包,抽出一份没盖章的内部文件摔在茶几上。
“全是刚考完高考,或者高二高三趁暑假出来兼职的。”
“有的是低保户,有的是父母常年吃药。”
张国强指着纸上那排名字,手抖个不停。
“胖婶给这群孩子一天三百块现洋!”
“包三顿饭,下班还打包装好宵夜!”
“一个月大几千块现钱!”
“这对村里的家庭是什么概念?”
“那是他们开学去大学报到的学费和生活费!”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烨听着张国强倒苦水。
规定就是规定。
这批半大孩子,有的差几个月满十八岁,兼职合同没签。
在夜市干杂活,只要拿条框卡。
一卡一个准。
让人拍了照片套个十四岁童工的帽子,浑身是嘴洗不清。
“工商和我们文宣都清楚这情况。”张国强眼圈红了,“孩子肯吃苦挣学费,老板给得起钱,平时联合检查我们都提前打招呼避开。”
“王府令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把杯子都摔了。”
“可现在发官方通报说他们家里穷要赚学费?”
张国强拍了下茶几。
“别人只会骂,穷就可以不守法?穷就可以被资本家压榨?”
陈烨往沙发背上靠。
“所以这盘棋成死局了。”
“出警封铺子,是断孩子们的生路。”
“硬扛,江城夜市的招牌跟着烂。”
陈烨摸了下兜。
“网民坐在空调房敲键盘,打碎别人的饭碗爽完就走。”
“没人管他们开学的住宿费上哪弄。”
张国强端起纸杯,老脸发窘。
“所以我大半夜...想找你给支个招。”
张国强摆手。
“不打扰你休假!这事江城府顶着,最多我背个警告处分!”
话是这么讲。
张国强还是盯着陈烨看。
陈烨没接茬。
叮。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一条同城直播推送。
《探访江城夜市黑心摊主,这还有没有王法!》
陈烨点开。
画面背景不是摊位。
是夜市管委会后面的垃圾处理区。
五六个人举着手机打着补光灯,把一个人堵在砖墙拐角。
小宇。
昨晚在陈烨面前咧嘴傻乐的年轻人。
他缩在墙根底,两手攥紧那条洗得发白的脏围裙。
一个戴蛤蟆镜的男主播拿自拍杆凑在最前面。
“来家人们!这就是那个十四岁童工!”
手机往小宇脸上怼。
“小弟弟别怕,跟直播间说说,那个胖女人一天打你几次?扣你身份证没?”
小宇被补光灯晃得眯起眼。
他拿胳膊挡着脸,声音发颤,掺着乡音。
“没有...婶儿对我好,给我三百块,还给带剩菜...”
男主播对着镜头喊。
“听到了吗家人们!累死累活就给三百!这不叫压榨叫什么!”
旁边女网红接茬。
“弟弟你是不是才十四岁?是不是被逼着洗碗的?”
小宇眼圈发红,挥手去挡快贴到鼻子上的镜头。
“不是!我高中毕业了!这事真跟婶儿没关系,求你们别封婶儿的摊子...”
手机镜头往前顶。
弹幕滚动。
【被洗脑了】【可怜】【严查胖婶】。
“看看被黑心老板洗脑成什么样了!还在帮剥削他的人说话!”
小宇退无可退,一脚踩进泔水沟边,身子歪了下。
手里的半瓶矿泉水掉在地上。
男主播一脚踩烂瓶身,脏水溅在小宇裤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擦...”
小宇慌忙蹲下。
他拿那条围裙去擦地上的水渍,动作局促。
陈烨看着屏幕。
小宇手上有茧。
握笔刷题磨出来的茧子。
现在被逼着擦地上的脏水。
张国强站起来。
折叠椅带倒在地砖上。
“这群混账!我给李雷打电话,让特警大队过去清场!”
张国强掏手机。
“慢着。”
陈烨叫住他。
张国强停住。
陈烨离开沙发。
他走到玄关套上连帽衫。
拉链拉到领口。
顺手抓起柜子上的车钥匙,扔给张国强。
“特警过去,叫官方强行干预。”
陈烨换鞋戴上帽子。
“明天一早,网上全是江城官方动用特警驱赶正义路人的视频。”
张国强接住钥匙。
“那去哪?”
陈烨推开防盗门。
夜风从楼道灌进来。
“垃圾处理区。”
陈烨双手插兜,没回头。
“去给这群网络活菩萨,上一课。”
第451章 耐不住,自己蹦出来了!
帕萨特在管委会后巷的垃圾站外一脚急刹,车胎跟柏油路面蹭出刺耳的动静。
陈烨推门下车。
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大步往巷子深处走。
张国强摔上车门跟在后头。
巷子深处,补光灯白晃晃的,把暗处照得透亮。
馊水味混在夜风里,闻着直犯恶心。
小宇半蹲在地上,那个戴蛤蟆镜的主播正把镜头贴到他鼻尖上。
蛤蟆镜一只脚踩在打翻的矿泉水瓶上,脏水溅了小宇一裤腿。
“快点擦干净!”
“顺便再给直播间的家人们交代交代,那个胖老板是不是没给你签合同?”
蛤蟆镜拔高嗓门,生怕直播间听不见。
旁边几个女网红举着手机七嘴八舌的帮腔。
小宇攥着那条发黄的围裙,正要去擦蛤蟆镜鞋面上的泥水。
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从旁边伸过来。
啪。
踩在那只矿泉水瓶上,把蛤蟆镜的脚挤开。
蛤蟆镜差点跌进泔水桶,稳住身子就骂。
“你谁啊,没长眼睛?”
陈烨没理他。
弯腰扯住小宇的后衣领,把人拎起来。
“站直了。”
陈烨松手,顺道拍了拍小宇肩膀上的灰。
“给这帮网络上要饭的下跪,嫌不嫌丢人?”
小宇看清是陈烨,结巴喊了声陈哥。
“你骂谁要饭!”
蛤蟆镜上下打量陈烨,看着那身皱巴巴的连帽衫,以为是胖婶叫来的打手。
他把自拍杆怼到陈烨脸前。
“家人们看清楚!”
“这肯定是那个黑心摊主的打手。”
“被我们戳穿真相,跑来急眼了。”
那几个女网红也围上来,手机镜头全对准陈烨。
“你别动我啊。”
“我开着直播呢,几十万人在看。”
蛤蟆镜喊着,身子还故意往前拱。
陈烨没躲。
迎着镜头往前走了一步。
抬手扯下兜帽,露出一整张脸。
“几十万人在看?”
陈烨看着镜头。
“人不少,刚好够用。”
蛤蟆镜还在那儿喊。
屏幕右侧的弹幕区停了一下。
接着,弹幕飞快滚动。
【卧槽!卧槽!这不是昨天热搜上那位吗!】
【江城炒虾!连帽衫!对上了,全对上了!】
【这哥们不认识?这是陈烨!那个倒腾无人机和煤气罐的军火商老总!】
【文宣总局的大领导!这帮网红疯了吧,把镜头怼他脸上?】
【活阎王来了!快给这几个主播上香!】
蛤蟆镜压根没往屏幕右边看,光顾着拿自拍杆往前顶。
“怎么不说话了。”
“心虚了?”
“雇佣童工就是违法。”
“你敢包庇黑心商家,信不信网民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
陈烨双手插在兜里。
他看着蛤蟆镜笑了声。
“雇佣童工?十四岁?”
陈烨偏头看小宇。
“手伸出来。”
小宇把右手伸到半空。
陈烨拿住小宇手腕,举到蛤蟆镜的手机镜头前,贴着玻璃。
“来,几十万家人们,睁大眼睛看清楚。”
镜头对焦在小宇的右手上。
那是一双皮包骨头的手。
右手的中指外侧,结着一层发黄的硬茧,虎口也全都是老茧。
“看懂这是什么了吗?”
陈烨说。
“端盘子能端出这块茧子?这叫题茧!”
陈烨指着那块硬茧。
“这是三年高中,写空了几百根水性笔,刷了成千上万张试卷,把肉皮磨穿了长出的茧子。”
“十四岁童工长这个?”
“你找个十四岁的磨一个我看看?”
蛤蟆镜不说话了。
那几个女网红也跟着没声了。
陈烨转头冲小宇抬下巴。
“带身份证了吗?”
小宇从裤兜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陈烨接过,把背面亮在镜头前,大拇指按住家庭住址,只露出生年月。
“2006年4月出生。”
“麻烦这几位热心正义人士算算,满没满十八岁?”
“高中毕业,成年小伙子,趁大学开学前,凭双手赚生活费,这算童工?”
蛤蟆镜看着身份证上的数字,不出声了。
他平时拿钱办事,剧本怎么写怎么念,没成想今天碰上当场掏证据的。
“那...就算他满十八了!”
蛤蟆镜梗起脖子。
“那大半夜干重活,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就给三百块钱!”
“这不是压榨廉价劳动力是什么。”
“这不是吸血资本家吗。”
陈烨乐了。
“吸血资本家?压榨?”
陈烨摇了摇头。
“江城夜市端盘子洗碗的散工,现在行情价一百二到一百五。”
陈烨伸出三根手指。
“胖婶一天给三百。”
“包三顿饭,晚上收摊还让打包宵夜回去。”
“这待遇搁四八城,洗碗工都得抢破头。”
陈烨盯着镜头。
“我这个文宣总局的司长都没这日薪待遇。”
“你们要有这好事,现在给我介绍个一天三百包吃带拿的兼职,老子现在就把公职辞了去干,你去给我找?”
陈烨说完。
直播间弹幕疯刷。
【神特么辞公职去干!陈大爷又开始整活了!】
【卧槽,一天三百?还包吃拿?我大专毕业在办公室敲键盘一天才一百五!胖婶还招人吗!】
【这帮无脑主播还造谣压榨!这明明是做慈善!】
【翻车了翻车了!这几个人要凉透了!】
蛤蟆镜这会儿看清了屏幕上飞快滚动的弹幕。
上面的文宣总局和军火商几个字明晃晃的。
蛤蟆镜手哆嗦,伸手去按屏幕上的下播键。
啪。
陈烨随手捏住蛤蟆镜的手腕。
“别关啊。”
陈烨说,“几十万人看着呢,正义还没伸张完,跑什么?”
放开蛤蟆镜,陈烨转身看着小宇。
“哪所大学?”
小宇直起腰板:“哈工大!前天刚出的录取结果,本硕连读!”
陈烨转回头看那群网红。
“都听见了。”
“哈工大本硕连读的好苗子。”
“一年学费五千五,住宿费一千二。”
“生活费加上路费,开学第一趟少说得准备一万。”
陈烨指着小宇。
“你们不是心疼他吗?不是可怜他被压榨吗?”
陈烨摊手,比了个请的动作。
“来,你们这几个几十万粉丝的大网红,一场直播pk打赏不止这个数吧?”
“把兜里赚的流量钱掏出来。”
“一人凑个两三千,把他这一万块学费结清。”
“只要钱到位,我做主,他现在立马脱围裙回家躺着。”
几名网红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蛤蟆镜支支吾吾:“这是两码事...”
“我们是来揭露社会黑暗的,凭什么要我们出钱...”
“嫌掏钱肉疼了?”
陈烨往前走了一步。
“没钱装什么活菩萨?”
“你们这帮人,对着屏幕喊两声家人们就能收流量,就见不得别人在泥地里刨食赚钱?”
陈烨指着小宇,看着镜头。
“这小子没剧本,没水军,只有这双手。”
“你们为赚这点黑心流量费,拿伪善当大旗,非要把一个凭自己双手吃饭的准大学生的饭碗砸碎。”
“少拿正义当遮羞布。”
“恶心。”
巷子口夜风吹过。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快到十万了,弹幕停了一下,接着满屏刷。
【没钱装什么活菩萨!骂得太爽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粉陈大爷!他永远站在普通人这边!】
【这帮网红太恶心了,差点把人家哈工大的准大学生饭碗给砸了!】
陈烨没再搭理那帮人。
他回过头,看向后边一直没出声的张国强。
“老张。”
张国强往前迈了半步:“在呢小陈。”
陈烨指了指蛤蟆镜握着的手机。
“把这几个号的后台公司查清楚,买水军带节奏搞黑公关。”
“查清背后是哪家机构。”
“工商去查营业执照。
税务去查账。”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普法,让相关部门去教教他们,什么叫合规合法。”
“这就叫有来有往。”
张国强拍了拍胸脯:“放心,十分钟内我把他们公司底裤都查个底朝天。”
几个女网红彻底哑了火,蛤蟆镜瘫靠在旁边的泔水桶上,脸煞白。
陈烨撂下这摊烂账。
他伸手拍了拍小宇的肩膀。
“考得不错。”
陈烨收手,重新揣回连帽衫兜里。
“回去给胖婶报个信,告诉她摊子保住了,让她明天多准备五十份龙虾。”
小宇重重点头。
陈烨拉起兜帽,顺着巷子往外走。
远在四八城。
文宣总局顶楼办公室。
带鱼屏前,马禄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着屏幕上的直播切片。
“活菩萨!”
“绝了绝了,小陈司长这词造得太踏马解气了。”
“这不叫外宣战,这叫给内网整顿风气。”
旁边沙发上,钱明静端着茶杯,吹开水面漂着的茶叶。
老头子笑了。
“还以为他真能忍到第十天,得,休假第二天自己就蹦出来了。”
第452章 小陈司长!您受委屈了!呜呜呜呜!
隔天上午。
江城人才公寓窗帘拉的严实。
陈烨四仰八叉睡在沙发上,连身都没翻过。
这时候外面网上早闹翻天了。
不用江城文宣出手,网民自己就把场子找回来了。
陈烨在垃圾站揪着蛤蟆镜骂人的直播切片被人连夜截出来发遍各大平台。
播放量直奔几千万。
《起底江城夜市童工真相:哈工大准大学生的题茧!》
《文宣活阎王重出江湖,怒撕百万粉网红画皮!》
几家带节奏买水军的机构被人扒了老底。
接着哈工大的官方号下场了。
抖音上一条带着蓝v认证的视频空降热榜前三。
没有废话,只贴了两张图。
第一张是小宇录取通知书,名字身份证号打了码,出生年月留着。
第二张是昨晚直播切片里那双满是硬茧的手。
文案是两句话。
“山高水长,挡不住破土而出的力量。”
“这是我们哈工大新生,凭自己双手赚学费,不丢人!”
“小宇同学,九月,我们在冰城等你!”
哈工大这一出面站台,之前那些黑公关全闭嘴了。
不仅如此。
胖婶做的事儿,整个江城夜市摊主做的事儿,全被扒拉了出来。
没过半天,连江城文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儿,也不晓得被哪个热心老市民给透了出去。
几张长图在微博上疯传。
上面把事情经过抖落得清清楚楚。
江城府的领导们其实早就知道这些半大孩子在兼职。
每次联合检查,都故意绕开他们打工的时段。
摊主一天给三百块,包三顿饭,下班还让打包带夜宵。
一个月大几千的现钱,放在四八城都算得上抢手活儿。
“这叫黑心商家?这叫全城的默契慈善好不好!”
“胖婶给这些孩子一条生路,差点被网络键盘侠给逼死!”
长图配着小宇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得不少网友鼻子一抽一抽的。
该怎么说呢。
几个月前。
江城文宣靠着一系列的整活直接火出圈。
市级千万抖音号,放在个人身上,那简直是可以吹上天了。
但江城文宣呢!
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经营。
就连做了这么个收留贫困生的事儿,也都是暗戳戳的,不吭一声。
若不是那些网红们搞事儿,这事指不定还要瞒多久。
至于互联网上偶尔冒出来的几条异样评论,瞬间就被网友们的洪流淹没得连个水花都不剩。
到了下午三四点。
不少大v排着队删帖道歉。
“为我昨天的无知发言抱歉,对那位蛋蛋后大领导恶语相向,非常羞愧。”
“今天披露出的完整信息来看,江城府的民众真该好好感谢那位蛋蛋后。”
“要不是他昨晚顶着休假的身份冲出来刚正面,这孩子的学费黄了,胖婶的摊子封了,江城夜市的招牌也全砸了!”
不久一条高赞跟评被顶到上头。
“鲜衣怒马少年郎,谁人不识江城王!”
接着一个二创剪辑视频火了。
开篇是陈烨在江城文宣那台破电脑前戴着耳机喝红牛的背影。
bgm响起来,画面开始切。
江城特警雨夜禁行。
农业大摸底,南江特产马拉松上流水席。
州超总决赛歼20通场呼啸。
高卢鸡塞纳河边一百口大铁锅点火。
全顺着时间线剪在一块。
最后定格在陈烨穿着皱巴巴的连帽衫在垃圾站里扯起蛤蟆镜领子的场景。
视频中间打着字。
“在他出现之前,江城府还只是导航地图上的模糊光点。”
“他用最嚣张的态度,护着最普通的饭碗。”
“他成就了家乡,唯独不给自己留一分钟带薪摸鱼的时间。”
陈烨醒来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刷牙。
差点把牙膏沫子咽进去。
手机上马禄昌连着发了十几个泪目的表情包,底下是这条视频链接。
【小陈司长!您受委屈了!呜呜呜呜!】
陈烨把手机丢到洗手台上。
委屈个屁。
这帮搞剪辑的真能加滤镜。
老子就是懒得想对策走正规流程,图省事跑去骂人,怎么就成委屈自己了?
这帽子扣的,想摘都摘不下来。
陈烨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t恤。
兜里的电话响了。
接起,张国强在电话那头嗓门不小。
“小陈,醒了没?”
“刚醒。”陈烨拉开冰箱拿了罐矿泉水。
“那帮黑公关全办了。”张国强连珠炮似的汇报,“背后是东海那边的一家,专门搞擦边爆料勒索商家的。”
“工商税务连夜突击,查出几百万的偷漏税,还涉及敲诈勒索,法人今天早上已经进去了!”
“处理挺快啊。”陈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那是!这帮孙子敢来江城的地界砸老子的招牌,我不扒他们一层皮我就不姓张!”张国强骂骂咧咧,转口问,“晚上吃啥?我请!”
“随便。”
“得嘞,你在公寓待着别动,天黑我来接你。”
电话断了。
陈烨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
事情平了,假期也去了大半。
随便吧,本来也没指望能清净。
...
晚上八点。
江城夜市。
霓虹灯牌楼亮着,人比前两天还多。
路口被堵得结实,那些举着自拍杆的网红从昨天排队骂街变成了现场道谢。
胖婶麻辣小龙虾摊前队伍拐了三个弯。
看完新闻的人全跑来支援江城最良心黑心商家。
陈烨双手插兜跟在张国强后头挤过人群。
停在摊位前。
胖婶正挥着铁勺。
旁边的小宇正忙着打包,咧着嘴乐。
“排队排队!拿号去!”胖婶头都没抬,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陈烨扯开正中间那张桌子的塑料椅坐下。
“胖婶。”陈烨伸手在折叠桌上敲了两下,“来五十盘小龙虾,挑大的。”
这话出来旁边排队的人都不出声了。
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一个人吃五十盘?
胖婶拿勺子的手停了。
转过头。
看清面前这穿连帽衫的人。
又看了眼旁边乐出牙花的张国强。
铁勺丢在灶台上。
胖婶吸了下鼻子,在围裙上胡乱抹了把手。
今天看新闻才明白这摊子差点给人拔了。
要不是这小子半夜跑去垃圾站把人弄出来,她现在连江城都待不住。
“臭小子。”胖婶喊了一嗓子,“你要五十盘,吃得完吗你!”
陈烨靠在椅背上。
伸手把桌上的筷子筒往前推了一下。
“哭什么?”陈烨乐了,“我来给你镇场子了,赶紧炒。”
张国强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小宇从后厨探出头,冲着陈烨鞠了一躬,跑去捞活虾。
旁边排队的人反应过来了。
“那是...陈司长!”
“卧槽,活的!又抓到活的了!”
“他没走!还在江城!”
四周闹腾起来。
几十部手机举起来镜头全对准陈烨。
“陈大爷好样的!”
“活阎王牛逼!”
几嗓子从人群里冒出来。
陈烨没搭理。
休个假硬生生休成粉丝见面会。
上哪说理去。
第453章 这孩子轴啊!
“来五十盘,挑大的。”
陈烨这就是随口一扯。
甩句硬话镇镇场子,
好让举着手机的这帮人看看,
他这几天吃得好睡得香,压根没管网上那点破事。
但他真低估了胖婶的轴劲。
这大半辈子围着灶台转的女人,
前一秒还感动得掉眼泪,
一听要五十盘,转头就去开火了。
灶台那边火直往上窜。
胖婶两口大铁锅一块上。
生姜大蒜花椒干辣椒一通往里扔,
锅铲在铁锅里刮得哐哐响。
小宇在后边端个漏勺,从水箱里玩了命的往外捞虾。
没多久,
一盘接一盘红彤彤的小龙虾就端到陈烨跟前了,
麻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一张桌子根本放不下。
张国强跑去上别的摊借了三张折叠桌过来拼上。
小龙虾在桌上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胖婶把铁勺往水盆里一扔,
两手叉着腰走出来。
“吃!”
胖婶指着桌上那些虾,一点没客气。
“你说的五十盘,一盘两斤半。”
“今儿你要是剩下一只虾,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别想走出这条街!”
陈烨手里还捏着半个刚剥好的虾尾,
人傻了。
他瞅瞅桌上那堆虾,又看看胖婶。
“婶儿,我就客气客气。”
“我没跟你客气!”
胖婶一拍大腿,
“小宇,锅别停!接着给我炒!”
旁边看热闹的人直接笑喷了。
几十部手机全举着在那录像。
几个人动作快直接开了直播,
标题起得那叫一个夸张。
惊!文宣阎王在江城惨遭强迫喂食!
五十盘小龙虾包围陈烨,大领导今天必须扶墙走!
最硬的背景,挨最毒的投喂!
陈烨硬着头皮开始吃。
五盘。
十盘。
吃到第十五盘,
肚子直接顶到桌沿上了。
真吃不下了。
再吃要出人命。
陈烨拿纸巾擦了把满手辣油,
往椅子上一瘫,直喘粗气。
面前还有三十多盘没动过。
“不行了,不行了。”
陈烨直起身,冲外头举着手机的人招手。
“来来来!”
“见者有份,一人端一盘走!”
人群跟着起哄。
陈大爷买单的小龙虾,谁不想尝两口。
几个年轻人正要上去端,
人群里头挤出来个穿旧短袖的老头。
“别抢别抢,排好队,一桌一盘。”
老头乐呵呵的,手脚还挺麻利。
端上两盘虾就往旁边的空桌子送。
“小心烫啊,这盘是麻辣的,这盘是蒜香的,纸巾在桌肚下面,吃好喝好!”
陈烨靠着椅子打了个饱嗝。
仔细一瞅。
不吭声了。
王建国。
江城市的一把手,王市长,大半夜不睡觉跑这端盘子来了?
老头连着端完十几盘,扯纸巾擦了擦汗,
把陈烨对面的椅子拉开坐下了。
“老王。”
陈烨敲了敲塑料桌子。
“王市长今个儿是特意来忆当年的?”
陈烨拿纸巾擦着手指缝里的油,
“微服私访也不带这么卷的吧。”
当初江城夜市刚弄起来那会。
陈烨就把这老头骗来当群演,把江城文旅送上了热搜。
王建国倒了杯啤酒乐了。
“瞧你说的。”
老头子端起塑料杯跟陈烨碰了一下。
“当初那事儿,不也让咱江城上了头版头条嘛!”
“这夜市能有今天这规模,你小子立了头功。”
王建国一口把塑料杯里的啤酒干了。
“我老王脸上有光,有光!”
旁边桌刚坐下准备剥虾的本地人听见动静,
抬头看了两眼。
人一哆嗦。
“卧槽,那是王市长?”
“真的是!我前天上电视还看见他在市局开会!”
“这啥神仙摊子!陈司长请客买单,王市长亲自端盘子上菜,我这辈子值了!”
旁边的人又是一通拍。
没过半小时,江城夜市又挂上热搜了。
...
凌晨两点。
闹腾了大半宿的夜市总算空了些。
灯撤了,那些来蹭流量的网红也走光了。
街上只剩几家摊主在那洗东西洗地,
冲水的哗啦声一阵接一阵的。
胖婶在后头洗净手,
端出来一盘刚出锅的虾球放陈烨桌上。
小宇把围裙脱了,拿毛巾抹了把头上的汗,
也拉了张椅子坐下。
四个人就这么围在折叠桌边上。
陈烨跟前堆了一桌虾壳。
他瘫在椅子上摆弄着个空打火机,看对面的小宇。
前天胖婶说的那事,他记着呢。
“小宇。”
陈烨开口。
小宇把水杯一放,把背挺得老直。
“听胖婶说,你小子想考编制,拿我当偶像?”
陈烨问。
小宇脸红了,使劲点头。
“扯淡。”
陈烨把打火机扔桌上。
“跟我学什么?”
“学怎么上班摸鱼?学怎么把单位电脑主硬盘拆了跑路?”
“还是学怎么大半夜去垃圾站揪着别人的衣领子骂街?”
陈烨往后一靠,瞅着小宇手上长茧的地方。
“你一个哈工大本硕连读的苗子,以后是要搞实业造大国重器的。”
“我就是个混吃等死、一心只想带薪摸鱼的惫懒货。”
“把我当偶像,拜错了码头,以后路都得走歪。”
话说到这。
胖婶在旁边听得直着急,
怕这话说重了,刚想开口打个圆场。
小宇倒没虚。
这小子挠挠头,越过那堆虾壳直勾勾看过来。
“可是陈哥。”
小宇嗓门不大,带着点乡音。
“要不是您昨天在垃圾站大半夜揪人领子骂街,我那一万块学费,早让人砸黄了。”
陈烨拿牙签剔牙的手停了。
也是个轴货。
第454章 俺强烈申请出差!飞去江城伺候您!给您端茶倒水打掩护!
深夜凉风卷过江城夜市街尾,卷起几个空塑料袋。
流浪狗在远处巷子口转悠。
摊主们拉下卷闸门的声音哗啦啦作响,一阵连着一阵。
陈烨把手里的打火机揣回连帽衫兜里,站起身,没接小宇的话。
王建国和张国强坐在折叠椅上,没吭声。
胖婶拿抹布擦干净最后一张桌子,直起腰喘了口粗气。
“行了,收摊。”
陈烨撸起袖子,端起面前那摞粘着油污的小龙虾空盘。
张国强几步跨过去,拎起泔水桶往巷子后头走。
王建国这江城一把手,把领带扯下塞进口袋里,两手抬起一张油腻的折叠桌,咔哒一下收拢,扛着往胖婶的三轮车上放。
小宇过去搭把手。
几个人干活谁也没多嘴客套。
夜风顺着街口灌进来。
陈烨把盘子放进大塑料盆,拿水龙头冲干净手。
收拾利索后插着兜往人才公寓走,隐入江城夜色里。
小宇站在三轮车旁,看那件发旧的连帽衫消失在街角,手拽着发黄的围裙,半天没挪步。
...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人才公寓防盗门关着。
遮光窗帘把外头毒辣的日头挡住了。
客厅里黑黢黢的。
陈烨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饿醒了。
伸手摸过茶几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网上的那些热搜话题就没停下来过。
哈工大官号下场认领新生后,题茧这词直冲热榜第一。
昨晚夜市陈烨怼网红、王建国端盘子还有小龙虾那些切片视频,播放量都按千万算着往上走。
陈烨一键划掉所有推送。
微信图标右上角那红点又蹦出来了。
马禄昌这孙子,成天找不自在。
点开一看,一条六十秒语音。
底下跟着一长串文字。
【小陈司长!您受苦了!呜呜呜呜!】
【我在四八城看直播看得心都要碎了!那些没长眼的网红怎么敢怼您脸拍!】
【没有我在旁边盯着,您这休假过得多糙啊,连口热乎饭都得自己去夜市挤着吃。】
【俺老马强烈申请出差!飞去江城伺候您!给您端茶倒水打掩护!】
底下还配了三个磕头作揖的表情包。
陈烨看着屏幕没说话。
隔着一千多公里,能听见这胖子打的算盘。
表面说来伺候局,实际奉了钱明静的命,来江城当人肉定位器。
顺带天天在旁边念经,催面向全球那封邀请函。
陈烨两指在屏幕上敲字。
【滚蛋!】
发过去。
手机往沙发里一扔。
陈烨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电脑桌前。
开机,拉椅子,开无糖可乐,点开游戏客户端。
外头吵翻天随便,这十天假谁来都得往后稍。
四八城。
文宣总局办公大楼。
马禄昌盯着手机屏幕上滚蛋俩字,肥脸挤成一团。
不仅没恼,反倒一拍大腿从椅子上蹦起来。
旁边剪素材的老王吓了一跳。
“马哥,你抽什么风?”
“没拉黑!没拉黑嘿!”马禄昌两手直搓,“小陈司长这可是活人回复!”
小李凑过来瞄一眼。
“挨了骂你还这么高兴,马哥你受虐狂啊。”
“懂个屁!”马禄昌揣起手机往门外跑,直奔楼上钱明静办公室。
推门进去。钱明静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钱总!陈司长有动静了!”马禄昌把手机放到办公桌上。
钱明静扫一眼。
“就俩字,你邀什么功?”
马禄昌压着嗓子。
“钱总,这说明心情还行,没真急眼。”
“而且下午三点多才回消息,昨晚在夜市折腾到两三点。”
“这说明睡到刚才才醒,现在肯定在打游戏!”
钱明静摘了老花镜,指头敲敲桌面。
“废话。”
“在江城待得挺舒坦,那封邀请函——”钱明静停住话。
马禄昌接茬。
“我查过江城府昨晚的内部通报。”
“张国强把那家黑心端了之后,材料锁进保密柜,半个字没往总局递。”
“这帮地方的防咱们跟防贼一样。”
钱明静笑一声。
“行了,随他去。”
“真不催?”马禄昌问。
“催出毛病你担着?”
钱明静端起茶杯。
“赵达功和队伍那边快把门槛踩平了,都被我挡回去了。”
“让他歇够,只要别把江城府的房顶掀了就行。”
马禄昌应了声退出门。
临关门前又看一眼手机上的滚蛋。
这人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晚上七点。
江城天刚擦黑。
人才公寓门传来咔哒声,钥匙转动。
陈烨戴着耳机,手抓着鼠标键盘噼啪响。
张国强提个大号塑料袋挤进门,白炽灯打开,换了拖鞋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
里头掏出两盒热干面,一大袋卤牛腱子,几盘凉菜,外加半打冰镇精酿啤酒。
芝麻酱混着辣油味在客厅散开。
“开饭开饭!”张国强扯嗓门喊。
陈烨没回头。
屏幕上大招空了,跟着画面变灰,跳出defeat。
陈烨吐出口气,摘下耳机扔桌上,揉揉脖子,走到茶几前拉开折叠椅坐下。
“大主任今天不微服私访了?”陈烨拿筷子拌热干面。
张国强开了一听啤酒推到陈烨手边,瞅着陈烨那张脸,没忍住乐了。
“怎么着,小陈司长。”
张国强往后一靠。
“昨晚刚在街头大发神威,今天就在这儿emo上了?”
陈烨咽下一口沾着芝麻酱的面条,喝口啤酒。
“emo个屁。”
陈烨拿筷子指指电脑屏幕。
“连输四把,匹配的队友全是用脚打游戏的。”
张国强夹大片卤牛肉塞嘴里嚼。
“少扯淡。”
端起纸杯喝口酒。
“我还不了解你?你小子心里装事的时候,游戏打得比谁都烂。”
“昨晚小宇那番话,刺着你了?”
陈烨夹花生的动作停了一下,把油炸花生米扔嘴里。
“他一个拿哈工大本硕连读通知书的好苗子,以后要进实验室搞国之重器。”
“把我这成天琢磨带薪休假、坑上司的混子当偶像,纯属扯淡。”
“扯淡?”张国强一拍大腿,“你这叫矫情!”
探着身子点茶几。
“你以为这帮半大孩子懂体制?懂升迁?”
“他们只看得到一件事!”
“昨晚他们被几百万粉丝的大网红按在泔水桶旁边逼供的时候,是你站出来把这帮人撕了。”
“你把他们的饭碗保住了。”
张国强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
“保住饭碗,就保住上大学的路。”
“你二十多岁,干的事能把高卢鸡那帮评委的脸打肿,回了江城还能蹲垃圾站帮个端盘子的小伙子出头。”
“他不崇拜你崇拜谁?”
“崇拜我这成天跟管委会打太极的糟老头子?”
陈烨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
抽张纸巾擦脸。
“老张,你今晚专程来给我做心理辅导的?”
张国强哼一声,又喝了口啤酒。
“辅导你?”
“你心眼比筛子还多,用得着我辅导?”
“倒是你,就没有点想法?”
第455章 状元服文武袍,鲜衣怒马少年郎
陈烨瞥了眼张国强。
若说丁点想法都没起,那不现实。
他顺手抓过茶几上那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
白烟顺着鼻腔往外冒。
“听着别扭。”
陈烨把打火机扔回桌上,身子往沙发里陷了陷。
电脑屏幕上那个灰暗的结算界面还亮着。
陈烨拉过鼠标,直接把游戏关了。
底下的网页露了出来。
正是下午刷屏的那个短视频剪辑。
几千万播放量,几百万点赞。
加粗加大的字体横在画面正中央。
“鲜衣怒马少年郎,谁人不识江城王。”
陈烨拿食指点着屏幕。
“老张,你看这词儿整的。”
“过头了。”
陈烨吐出一口烟。
“我一个天天在办公室研究带薪拉屎、一有活儿就往后缩的人。”
“为了不加班,连总局电脑主硬盘都拆了。”
“我顶不起这么大的帽子。”
张国强扒拉了一口热干面,筷子停在半空,没接茬。
“再看看小宇这帮人。”
陈烨夹着烟,指了指旁边那份江城文宣的内部情况通报。
“十八岁。”
“手里攥着哈工大本硕连读的录取通知书。”
“以后是进国家重点实验室,焊航母、造火箭的人。”
陈烨磕了下烟灰。
“他把我当偶像?”
“学我怎么跟领导打太极?学我怎么摸鱼?”
“扯淡呢。”
张国强咽下嘴里的面,把一次性纸杯搁在茶几上。
身子往前凑了凑。
“所以呢?”
陈烨把手里的半截烟摁进烟灰缸,用力蹍灭。
他抬眼看向张国强。
平时的漫不经心全收了。
“他们寒窗苦读十年,凭自己这双长满老茧的手,砸开命运的门。”
陈烨敲了敲桌面。
“鲜衣怒马少年郎。”
“该归这群寒门子弟。”
客厅里只剩电脑机箱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张国强呼吸粗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小陈,说说你的打算。”
张国强把身前的打包盒往旁边推开,腾出地方。
“江城文宣的盘子,今天我可以再给你兜底一次。”
陈烨把手插进连帽衫兜里。
“按你们平时的套路,无非就是拉个横幅,开个表彰大会。”
“给这帮孩子胸前别朵小红花,塞个两三千块钱奖学金。”
“找几个记者在台下闪两下快门。”
陈烨撇嘴。
“太low了。”
“走过场糊弄事,没人真在乎。”
陈烨身子前倾,两手撑在膝盖上。
“要搞,就弄大点。”
陈烨指着窗外夜市的方向。
“李雷那个特警大队,天天巡街也是巡。”
“让他们把库房里的锦衣卫飞鱼服全翻出来,腰间配上绣春刀。”
“去市郊马术俱乐部,拉二十匹最高头的大马。”
“让这帮全副武装的汉子,给这群孩子开路。”
张国强眼睛越瞪越圆。
陈烨没停。
“去城隍庙的戏服厂,给小宇这帮准大学生,全部加急定做大红文武袍。”
“胸前绑大红花,配高头大马。”
陈烨单手在半空划了一下。
“特警锦衣卫鸣锣开道,状元郎打马游街!”
“路线就定在江城最繁华的幸福路夜市街区。”
“让全江城的人都看看这帮孩子的排场!”
陈烨拿食指在茶几上用力敲了两下。
“最后一步。”
“游街结束,队伍停在江城老城墙下。”
“老王身为一城之长,亲自披红挂彩,城下放榜。”
“给这些凭双手挣前程的寒门贵子,送盘缠!”
砰。
张国强手边的空啤酒罐掉在地砖上。
滚了两圈,砸在桌腿上。
没人去捡。
锦衣卫开道。
寒门子弟穿红袍骑大马。
千万人口城市的市长,亲自在老城墙下放榜送行。
这帮泥地里刨食的孩子,受了这番排场,这辈子腰杆都软不下去了。
张国强抓过桌上那瓶没开封的原浆啤酒。
单手抠开拉环。
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酒液顺着下巴淌在衣领上。
老头子抹了把嘴。
“小陈。”
张国强从折叠椅上跳起来,一把摸出裤兜里的手机。
陈烨伸手虚指他。
“打住啊老张!”
“丑话搁前头。”
“方案我出了,活儿你去干,功劳全算江城文宣的。”
“这事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你敢对外提我一句,我立马买站票逃回四八城。”
张国强压根没看他。
直接划开手机屏幕,拨通号码,按下免提。
嘟嘟两声。
李雷的大嗓门从听筒里嚷开。
“张主任,有指示?”
“李大队!特警一中队全体有任务!”
张国强扯着嗓子吼。
“明天一早去市郊马术俱乐部挑马,要最高最壮的!”
电话那头李雷懵了。
“哈?”
“挑马干什么?咱们队里没这预算啊!”
“少废话!”
张国强吼回去,“这是陈司长亲自点的将!”
“让弟兄们把以前拍宣传片那套锦衣卫飞鱼服翻出来,熨平整了!”
陈烨在旁边直翻白眼。
刚说了不准提他,转头就把他卖得干干净净。
张国强掐断李雷的电话。
反手又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接起。
王建国在那头打了个哈欠,嗓音沙哑。
“国强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张国强腰板挺得笔直。
“市长,明天去裁缝铺量下尺寸。”
王建国愣了。
“量什么尺寸?”
“陈司长发话了。”
张国强中气十足。
“让您穿官袍,去老城墙底下,给今年的寒门状元张榜送盘缠!”
陈烨听不下去了,起身就要去抢手机。
没等他扑过去,电话那头王建国困意全无,调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这小子又整什么大活!”
老头子的笑声震得手机喇叭直响。
“好!好!好!”
“要多大的排场,老头子我明天豁出这张老脸,陪他演到底!”
啪。
张国强掐断通话。
把手机揣回兜里。
顺手抓起茶几上那半包红塔山塞进公文包,冲陈烨挑了下眉毛。
“你看,市长一问,我总不能撒谎对吧。”
陈烨直接往沙发上一瘫,拉过旁边的一个抱枕盖在脸上。
装死。
张国强没再废话,拎着公文包大步往外走。
门关上时,陈烨拿下抱枕,骂了句脏话。
这十天假,一天都清净不了了。
...
同一时间。
一千两百公里外。
四八城,文宣总局大楼十层。
整个大平层静悄悄的。
只有最里面的技术工位亮着屏幕光。
马禄昌端着一杯浓咖啡,眼珠子直直看着大屏幕上的地方文宣财务审批系统。
旁边小李揉着通红的眼睛,双手敲击键盘。
“马哥,真有动静了。”
小李点开一条高亮数据。
“江城府刚才连着走了三笔紧急特批经费。”
马禄昌一口把咖啡干了。
“念!”
小李指着屏幕上的明细。
“第一笔,市郊马术俱乐部租用高头大马二十匹,特急。”
“第二笔,城隍庙戏服厂连夜加急赶制大红文武袍八套,市长官服一套。”
“第三笔,特警大队人员调动加班补贴,备注事由是...安保开道。”
马禄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绝了!”
“准是那祖宗出手了!”
马禄昌掏出手机就在屏幕上划拉。
“江城文宣那帮铁公鸡,平时抠搜得要命。”
“大半夜搞这种没头没尾的支出,除了小陈司长发癫,没人敢这么批!”
小李搓着手。
“市长官服?文武袍?特警开道?”
“马哥,陈司长这是要搞什么级别的表彰大会?”
马禄昌冷哼一声。
“表彰大会?”
“你也太小看小陈司长的脑洞了。”
马禄昌直接把截图发进一个只有三人的微信群。
群名叫“陈烨追踪应对指挥部”。
叮咚。
钱明静的语音跟着回了过来。
背景音里还有茶杯搁在桌子上的清脆响声。
“禄昌,盯紧了。”
钱总长语气平缓,“别插手,别打电话,让江城那边折腾。”
马禄昌按住说话键。
“明白!”
“我们就搁这儿看戏,等着明天江城把天捅破!”
发送完毕。
马禄昌拉过转椅坐下,两脚往电脑桌上一翘。
地方上那些网红敲键盘带节奏,那是瞎胡闹。
小陈司长出手带节奏,那是给全国上课。
后面江城热搜,估计要把网络服务器给挤崩了。
第456章 陈哥..我害怕
“李雷,我不管你那几套飞鱼服压箱底几年了,今晚找人连夜拿熨斗给我熨平整了。”
“敢有一条褶子,明天我扒了你的皮!”
“老王。”
“不对,王市长。”
“裁缝铺师傅就在管委会等着呢,量个腰围磨蹭什么。”
“把肚子收一收,官服穿不出气势可是丢咱们江城府的脸!”
“老李,夜市街口的城隍庙红布全给我挂上,灯笼一律换大红的。”
人才公寓的客厅里。
张国强夹着公文包,单手叉腰,唾沫横飞的冲手机连番轰炸。
陈烨坐在电脑椅上,双手搭着键盘。
屏幕里的小人正卡着兵线。
他看了眼旁边当监工的张国强。
这老头子平时抠搜,为几万块经费能跟财务扯半天,现在干起大活儿倒一点不含糊。
在江城府这地界儿。
陈烨随口扯的一个点子,这帮人的执行力比总局的文件都好使。
李雷连夜去仓库翻绣春刀。
王建国亲自去试穿明制文官服。
陈烨收回视线。
鼠标点两下,拿下双杀。
随便他们折腾。
这十天假,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他把游戏打爽。
隔天。
夜深了。
江城夜市正是人多的时候,今晚和往常大不相同。
从街口牌坊一直延伸到里面的几条主巷,现代灯管全关了。
换上了古法大红灯笼。
连成片的红布从两边飞檐垂下。
夜风一过,满街红影。
路两边维持秩序的安保比平时多一倍,全穿着统一的玄色长衫。
来凑热闹的本地大爷摇着蒲扇,砸吧嘴。
“乖乖,江城市府今天不过日子了,这得烧多少经费。”
几个举着手机拍视频的游客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一个染黄毛的男生碰碰同伴胳膊。
“哎,觉不觉得这阵仗不对劲?”
同伴举着自拍杆四处张望。
“能对劲吗。”
“昨天垃圾站骂街那个视频你没看?那位爷还在江城待着呢。”
黄毛直拍大腿。
“我就说江城文旅怎么突然大手笔,这绝逼是那位的主意。”
“今晚有大活儿。”
不到半小时,满街游客都不着急买小吃了。
全挤在主干道两边,脖子伸得老长。
夜市管委会后头的小二楼办公室。
临时改成化妆间。
王建国双手背在身后,腆着肚子在屋里来回溜达。
一身大红绯袍。
胸前补子上绣着锦鸡。
乌纱帽戴得端正,腰缠玉带。
江城府的一把手,平时下基层穿惯白衬衫旧夹克。
这会儿套上明制文官服,摆足了架子。
张国强靠在门框上。
手里的红塔山都捏皱了。
牙根泛酸。
“老王,王市长,差不多行了啊。”
张国强没好气。
“从穿上到现在,你走了快两百圈,地砖都快让你盘包浆了。”
王建国停步。
双手托着玉带,下巴抬起。
“你懂什么。”
“这是去老城墙下放榜,给咱江城的寒门贵子送盘缠。”
“搁古代,这得是天子或者巡抚才干的活儿。”
老头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排场,够我老王在南江省吹到退休。”
张国强在心里直骂娘。
出主意的是陈烨,跑前跑后打电话刷脸的是他张国强。
最后出尽风头露大脸的,是这个糟老头子。
屋子另一头。
小宇被几个化妆师按在凳子上。
一身大红状元吉服。
胸前绑着个比脸大的红绸缎花球,头戴双翅状元帽。
洗发白的旧t恤一脱,人精神了不少。
小宇两腿直抖。
双手攥紧红袍下摆,手心全是汗。
陈烨揣着连帽衫兜,晃悠过去。
抬腿用鞋尖碰了碰小宇的椅子腿。
“抖什么?”
小宇抬头,脸有些白。
“陈哥...我虚啊。”
“刚才他们带我看外面那马了...高过我头顶。”
“外面那么多手机举着。”
“我就是个夜市端盘子的,这阵仗太吓人了,我真怕待会儿从马上掉下来,把您和江城府的招牌砸了。”
陈烨乐了。
他弯下腰。
视线和小宇平齐。
“昨天在垃圾站被那帮网红拿镜头怼脸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怂?”
小宇磕巴两下,答不上来。
陈烨直起身子,拍两下小宇肩膀。
“你靠自己刷破的几层老茧,拿到哈工大通知书。”
“你是凭真本事砸开龙门跳过去的鲤鱼。”
陈烨指着门外。
“这江城,这南江省,甚至这全国。”
“没谁比你现在更配穿这身红袍。”
小宇咬紧牙关,攥着拳头。
陈烨抬了下下巴。
“放轻松。”
“相信自己,你能行。”
小宇重重点头,眼眶发红。
“真能行?”
“能。”
小宇站起来,腰板挺直。
陈烨顺手抓起旁边一瓶红牛。
抠开拉环。
门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地砖上嘎吱作响。
李雷大步进屋。
暗红飞鱼服,腰系鸾带,头戴无翅乌纱。
左手扣紧腰间绣春刀柄。
特警大队长的硬板身材,把这套飞鱼服穿出了几分气势。
“小陈司长。”
李雷右手抱拳。
没敬现代军礼,直接上古礼。
“特警一中队二十名弟兄准备完毕。”
“二十匹高头大马已经牵到街口,请指示。”
陈烨仰头灌口红牛。
随手把空罐子扔进角落垃圾桶。
双手插回兜里。
“开拔。”
一千多公里外。
四八城,文宣总局十层大平层。
马禄昌双手捧着热咖啡,整个人快贴电脑屏幕上了。
屏幕切了十几个直播间。
全是江城夜市现场画面。
小李在旁边咽口水,手心冒汗。
“马哥...满大街的红灯笼,还有特警大队出动的阵仗。”
“这手笔真敢玩啊,陈司长到底要搞多大?”
马禄昌一拍大腿,咖啡险些洒出来。
“废话。”
“那祖宗什么时候搞过小排场。”
马禄昌盯着屏幕。
“这就叫情绪放大器,这就叫文化自信平移。”
“今晚这热搜,江城府要是能扛得住服务器不崩,我马禄昌把键盘吃了。”
江城夜市,主街口。
人挤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主播把手机支架架在花坛边,补光灯全开。
外围传来一声铜锣响。
铛——
跟着,雄浑的鼓点声由远及近。
青石板路面隐隐震颤。
“快看路口!”
有人扯着嗓子喊破音。
牌坊阴影里。
二十匹黑大马排成两列。
喷着响鼻,踏着步子走入灯火通明的街道。
马背上。
二十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汉子,板着脸。
最前面打头阵的正是李雷。
他左手勒缰绳,右手举起一把鸣道用的红缨长枪。
“锦衣开道——”
李雷嗓门很大。
“闲人避让——”
前排围观的人往后仰,好几部举高的手机险些掉地。
各路直播间弹幕盖满屏幕。
【卧槽,飞鱼服绣春刀。】
【来真的啊,这是真马啊。】
【江城文旅疯了吧,特警大队直接套飞鱼服上来开道?】
【快看马后边那个人是谁。】
几十万双眼睛越过这二十名锦衣卫。
落在了队伍正中间。
一匹挂着大红绸缎的白马走在队伍中央。
马上坐着个头戴双翅帽、身披大红状元袍的年轻人。
胸前那朵巨大的红花,在满街的红灯笼下挺扎眼。
胖婶今晚没出摊。
她带着老公和一帮伙计,硬生生挤在最前排。
看着那个骑在白马上,被二十名飞鱼服锦衣卫簇拥着的身影。
胖婶眼泪涌出来了。
她扯着嗓子,指着白马上的人,逢人便喊。
“看到没。”
“那是我摊子上洗碗的孩子,他考上哈工大了。”
游客们顺着胖婶的手指望过去。
黄毛直接跳上了旁边的石墩子,抓着同伴的胳膊拼命摇。
“卧槽卧槽,那是昨晚热搜上那个哈工大的准大学生小宇。”
“江城文旅这是干什么。”
“特警锦衣开道,状元郎打马游街?”
第457章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他名扬!
白马踩在青石板上,马蹄声混着鼓点。
小宇抓着缰绳,手心全是汗。
他骑过个头最大的活物是村里的水牛。
现在胯下这匹白马高出他大半个头。
两边飞鱼服锦衣卫把阵势撑得紧。
绣春刀在红灯笼底下反着光。
小宇的腿直哆嗦。
“别低头!帽子会掉!”
身后传来李雷的大嗓门。
小宇赶紧把腰板挺直。
两边的人墙越挤越厚。
几百个手机补光灯从各个角度打过来,晃得人眼花。
“状元郎——”
人群中不知谁起头喊了一嗓子。
整条街跟着闹哄起来。
“状元郎!”
“好样的!”
“哈工大!牛逼!”
小宇被喊得鼻子发酸。
他看了眼胸前的大红绸花。
昨儿凌晨他还在胖婶摊子上洗盘子。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还挂在后厨生锈的铁钉上。
马蹄声没停。
队伍转过街角,进入幸福路主干道。
路边几家铺子的老板踩着板凳往上站。
“快拍!这阵仗比漫展牛逼多了!”
“这特么就是江城的排面!”
各路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直往上蹿。
弹幕区文字滚得飞快。
【我哭了,真哭了】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江城文旅格局太大,别的城市学不来】
【等一下,后面还有人!不止一个状元!】
镜头拉远。
白马后面,跟着七匹挂红绸的枣红马。
马上坐着七名穿大红文武袍的年轻人。
最小的女孩看着才一米五出头。
红袍大了两号,把人裹在里头,帽子压着眉毛。
每人胸前都绑着比脸还大的红绸花球。
这是江城夜市今年暑假所有半工半读的准大学生。
胖婶摊上的小宇,只是其中之一。
隔壁烤串摊的丫头考上了川大。
卖豆花的老李儿子拿到武大通知书。
凉皮铺子后厨的瘦高个去了北航。
八匹高头大马,八个寒门子弟,八份录取通知书。
锦衣卫鸣锣开道在前。
八骑状元郎并辔而行在后。
红灯笼的光照着这群十八岁的脸。
有人笑有人哭。
有人紧张的身子歪了,被旁边的特警一把扶住。
没人低头。
队伍走到街尾。
老城墙豁口处搭起一座三米高的红木台。
台子正中挂着大红布榜。
榜上毛笔写着八个名字、八所大学。
墨迹还没干。
台下挤满了人。
铜锣敲响三声。
鼓点停了。
老城墙上面,一排烟火飞上去。
红黄色的火光在天上散开。
“市长到——”
张国强扯着嗓子,声音都喊劈了。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王建国从城墙侧门走出来。
大红绯袍,乌纱帽,玉带。
胸前补子上的锦鸡映着火光。
这位江城一把手背着手,迈着四方步。
全网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过了百万。
屏幕停顿了两秒。
弹幕满屏压下来。
【卧槽,王市长穿明朝官服了】
【这是古代知府放榜啊】
【江城王市长是懂文化自信的,他真敢穿啊!】
【去年漫展那个cos只是开胃菜,今年满级了】
王建国走到台子正中间。
面前摆着张木条案。
案上放着八个红布包袱。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份金边红纸。
清了清嗓子。
“江城府令,布告天下——”
王建国嗓门大,中气很足。
平时念稿那股干巴劲全没了。
“今有寒门子弟八人,苦读十载,凭自身之力,破命数之门。”
“一不靠荫庇,二不求施舍。”
“端盘洗碗,刷锅扫地。”
“白日苦读,夜晚劳作。”
“以双手挣前程,以汗水换盘缠。”
“此等少年,当得起这天下锣鼓!”
王建国把红纸举过头顶。
“今日,本府亲自放榜!”
“赠盘缠!送前程!”
“望尔等入学之后,不忘来时路,不负少年身!”
台下。
八个红袍年轻人被特警扶下马,列队在台前。
小宇站在最左边。
红袍底下的腿还在抖。
脊背挺得直。
王建国走下台阶,把第一个红布包袱交到小宇手里。
“小宇同学。”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收了官腔。
“好好念书,别给咱们江城丢人。”
小宇双手接过包袱。
很沉。
他没打开。
眼泪掉下来了。
旁边的女孩也跟着抹眼泪。
瘦高个咬着嘴唇,干咽了一下。
八个包袱挨个发下去。
台下的胖婶哭出声。
她老公拽着她胳膊,怕她往台上冲。
“我摊子上的崽啊——”
胖婶抹着脸往前挤。
“考上大学了!全考上了!”
周围不认识的大妈拿纸巾擦眼角。
一个穿背心拖鞋的大爷吸着鼻子骂脏话。
“操,比我亲儿子出息多了。”
各大平台直播间。
在线人数过了三百万。
弹幕区满眼都是哭脸。
【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半夜看哭,丢人吗】
【不丢人】
【当年我也是端盘子赚学费的,没人给我打马游街,今天看到这场面,值了】
【江城府牛逼,王市长牛逼,陈大爷永远的神】
【等等,陈烨人呢?他在哪】
人群里有人拿着手机四下张望。
锦衣卫队伍里没有。
红木台上没有。
观众席里也找不到那件熟悉的连帽衫。
陈烨人就没去现场。
人才公寓六楼。
窗帘拉开条缝。
陈烨站在窗边,手里捏着罐没开封的无糖可乐。
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城墙底下具体啥样。
烟火亮光和欢呼声顺着夜风灌进窗缝。
手机扔在沙发上。
没看直播。
这帮孩子,当得起这个排场。
陈烨拉开拉环喝了口可乐。
转身坐回电脑前。
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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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得赢。
...
四八城,文宣总局十层。
马禄昌从椅子上蹦起来,两手抓着头发在工位前面直转圈。
“疯了!全疯了!”
小李和老王挤在大屏幕跟前,盯着跳动的数据。
大屏幕切了十几个画面,转播江城那边。
各大平台热搜榜前五,全让江城包圆了。
词条后面全挂着红色的爆字。
“马哥,总播放量...”小李紧盯后台。
“多少?”
“还在跳,开播四十分钟,全网累计过两亿。”
马禄昌一屁股跌坐回去。
椅子底座嘎吱响了一声。
“这活爹...”
马禄昌盯着画面上八匹高头大马和红袍少年。
“他到底是在休假,还是在上班?”
老王推了下眼镜。
“马哥,要不跟钱总请示一下?”
马禄昌掏出手机。
刚划开屏幕,微信跳出一条新消息。
钱明静发来的。
四个字。
【看到了。】
【好。】
马禄昌打字的手停下,第二条跟着弹出来。
【别打扰他。】
【那个叫小宇的孩子,让江城府把材料报上来。】
马禄昌干咽了一口。
总局一把手很少亲自过问这种具体的人头。
“这小子命真好。”
马禄昌锁了屏。
“偏偏撞上了那个活祖宗。”
....
江城城墙下。
放榜仪式结束。
人群渐渐散开。
红木台上的蜡烛还在烧,写着八个名字的红榜被风吹着晃。
张国强站旁边,手里捏着根烟。
王建国摘了乌纱帽,拿手帕直擦汗。
“国强。”
“明天让秘书室拟份文件。”
王建国把官帽递给随行人员。
“往后每年暑假,江城夜市凡是收留半工半读学生的商户,免收三个月管理费。”
“学生兼职做满一个月的,市府出面统一买意外险。”
“年底评优,单列良心商户名额。”
张国强手里的烟忘了点。
“市长,这笔开支......”
“小陈那小子最烦咱们搞形式主义。”
王建国扯松绯袍领口。
“那就把形式落地成制度。”
“今年八个孩子,明年就是八十个。”
“要让全江城的商户都抢着收这些吃苦的苗子,让全国看看江城怎么对待读书人。”
张国强把烟叼进嘴里。
打火机火苗蹿起。
“得嘞。”
...
凌晨三点。
网上数据还在往上蹦。
江城状元游街话题底下,冒出来几十万条回复。
有人翻出当年端盘子打工的照片。
有人翻出来十年前去报到的老火车票。
有人贴了刚办完的助学贷款回执单。
一条带蓝v认证的哈工大官号留言被百万点赞顶在最上头。
“哈尔滨工业大学2024级新生欢迎你。”
“@江城文旅,感谢江城府为我校新生举办的隆重送行仪式。”
“特此承诺:凡江城籍考入我校的贫困学生,入学首年学费全免。”
底下的跟评紧挨着它。
川大官号:“四川大学跟进。”
“承诺江城籍新生首年学费减免。”
“读书人的事,不该让读书人独自扛。”
接着是武大。
北航。
一长串高校官方号排队发声。
评论区炸锅了。
【高校抢人大战2.0直接开打了】
【江城的孩子这是开了什么挂】
【我现在把户口迁去江城复读还来得及吗】
总局十层大平层。
马禄昌死盯着屏幕上一条接一条的高校接龙通告。
手边的咖啡杯早干了。
“小李。”
“哎。”
“你说...陈司长是提前算到了这一步,还是纯属歪打正着?”
小李抓了抓后脑勺。
“马哥,凭良心讲。”
“陈司长现在百分百在打游戏,压根不知道外头翻了天。”
马禄昌停了两秒。
“有道理。”
他把纸杯扔进垃圾桶,看着那串过了五亿的全网播放量。
掏出手机。
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打字。
【司长,各大高校开始接龙减免学费了,咱们要不要趁热打铁,直接推个全国文宣联动方案?】
点击发送。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回复只有一个字。
【滚】
马禄昌看着屏幕,反而咧嘴笑了。
“妥了,这祖宗今晚心情不错。”
“连滚字后头的感叹号都省了。”
第458章 这些人属狗的吧!
第二天一早,各大平台服务器差点卡死。
江城府这一把,玩得太大,也太狠。
全国首例。
官方封街,特警开道,市长穿古制官服给端盘子打工的贫困生放榜。
江城文宣那个两千多万粉丝的官方抖音号,早上八点准时发了一条一分半的高清混剪。
没用花里胡哨的转场,也没加冗长的字幕。
开篇就是特警李雷骑着黑马,举着绣春刀扯着嗓子吼:“锦衣开道,闲人避让!”
画面切过,八个穿大红状元袍的半大孩子胸挂红绸,马蹄踏过青石板。
没配烂大街的燃向战歌,直接用的是现场闹哄哄的欢呼,还有那几声雄浑的铜锣。
视频最后停在老城墙下,王建国高举红榜扯开嗓门:“赠盘缠!送前程!”
这条视频发出去不到两小时,点赞量破了五百万。
转发数据拉满。
评论区直接翻天。
“太好哭了,我一个快四十岁的大老爷们坐在地铁上直抹眼泪。”
“这才是文旅该干的事!这才是城市的排面!”
“给劳动者尊重,给寒门子弟脸面,江城府这波在大气层!”
“这帮娃娃,这辈子腰杆子都硬了!这是拿一城的底蕴在给他们托底啊!”
跟着,网上的二创铺天盖地。
网友自发拿着昨晚几十个直播间录下来的素材,剪出无数个版本。
热搜前十,江城霸了七个。
江城市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王建国靠在老板椅上,手里捧着保温杯,整个人红光满面。
桌上的文件堆着没动。
他戴着老花镜,盯在平板电脑上看自己的放榜切片。
“啧,老李这运镜不行,把我肚子拍得有点大。”
王建国咂吧着嘴,指着屏幕。
秘书站在旁边,憋着笑。
“市长,您昨晚那气势,真绝了。”
“今天早上好几个省媒的内参都把这事作为正面典型上报了。”
王建国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大手一挥。
“低调,低调点。”
“咱们做这些,纯粹是为了那些肯吃苦的孩子,可不是为了出风头。”
老头子嘴上说着低调,手底下的动作一点不慢。
顺手点开微信,切到南江州各府行政交流群。
群里一共十几个人,全是一方诸侯,州长梁文源也在里头。
王建国慢条斯理地挑了个自己看起来最威武的短视频链接,往群里一丢。
按住语音键。
“哎呀,昨晚随便弄了个欢送仪式,动静搞得大了点,让各位看笑话了。”
群里半天没声。
足足过了两分钟。
林城府令冒泡,发了一个流汗黄豆的表情。
宁城府令跟上,发了两个大拇指。
跟着,州长梁文源发了条文字。
“老王,你少搁这儿装蒜。”
“拿陈烨的主意在群里显摆,你脸皮够厚的。”
王建国一点没恼。
按住语音键就回。
“领导批评得是。”
“不过嘛,主意是谁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是在咱江城落地的!”
“这波够我吹到退休了,哈哈哈哈!”
老头子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端着茶杯直乐。
江城幸福路夜市。
胖婶的摊子今天罕见地挂了免战牌。
昨天那一宿折腾,冰柜里连个虾须子都没剩下。
小宇没回家。
他坐在摊子后面的小仓库里,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铺平,对折,压实,塞进帆布包的最底下。
旁边放着一个大红色的纸盒子。
里面装着昨晚游街戴的那朵大红绸花,还有王建国发给他的那个装盘缠的红布包。
包里是江城商户自发筹集的两万块现金。
胖婶掀开门帘走进来,端着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热汤面。
“发什么呆呢,赶紧趁热吃。”
胖婶把面碗塞到小宇手里。
小宇捧着碗,吸了吸鼻子。
“婶儿,我不想走了。”
“滚一边去!”
胖婶作势要打,“哈工大的通知书你当草纸啊!不走留在这给我刷一辈子碗?”
小宇低着头,扒拉了一口面。
“昨晚那阵仗,我真怕自己以后混不出个人样,对不起江城,对不起陈哥。”
“没出息的样。”
胖婶拿围裙擦了下手,“你陈哥昨晚压根没去现场,人家都不图你报答。”
“去了大学,把腰板挺直了,少给咱们江城夜市丢人!”
小宇重重点头,把脸埋进面碗里,大口吞咽。
人才公寓六楼。
中午十二点半。
屋里遮光窗帘拉死,空调开到二十度。
陈烨横在沙发上,身上裹着半床夏凉被。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足足十分钟。
他翻了个身,抓过手机。
屏幕亮起,未读消息99+。
点开微信。
马禄昌一连串的语音弹出来。
陈烨点开最新的一条。
马禄昌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出:“陈司长!高,实在是高!”
“借着地方上的文化底蕴,硬生生砸出一个民间草根的大新闻。”
“这一手文化自信的内部平移,直接给接下来的全球邀请函打了个最硬的底子啊!”
“总长刚才看了都直夸你这盘大棋下得妙!”
陈烨听完,脑瓜子嗡嗡的。
这帮人是不是有病。
老子就是看不得那帮网红欺负人,顺手扯个淡。
连张国强去借马都是临时起意。
下个屁的大棋。
陈烨两手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事跟我没关系。”
“再发微信拉黑。”
发送。
手机静音,倒扣在茶几上。
陈烨从沙发上爬起来,抓了抓睡成鸟窝的头发。
走到电脑前,开机。
点开《黑神话》。
刚载入存档,鼠标还没动。
门锁咔哒一声。
防盗门被推开。
张国强提着个公文包冲进来,拖鞋都没换,直接踩在地板上。
“陈烨!快快快!收拾东西!”
张国强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灌进客厅。
陈烨挡了下光线,手里还握着鼠标。
“干嘛?王建国让你来拿我去顶雷?”
“顶个屁的雷!”
张国强抓起沙发上的双肩包,直接往陈烨怀里塞。
“出大事了!”
“昨晚的事闹得太大,你那套打马游街的操作把其他省的文宣全招过来了!”
陈烨把包扔回沙发上,开了一罐可乐。
“招过来关我什么事?方案是你们江城执行的。”
“你当那帮老狐狸傻啊!”
张国强拿起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干了。
“西南那个黄强,早上六点就在全国文宣骨干群里发飙了!”
“他说江城吃独食,肯定是你回老家憋大招,准备在江城首发面向全球的邀请。”
张国强抹了把脸,把手机怼到陈烨眼前。
“你看群!”
陈烨扫了一眼屏幕。
全国文宣群里,消息刷得飞起。
秦奋:“江城府这波搞得这么大,陈司长绝对在张国强那儿!”
章为民:“不能让他偏心江城!外宣这块咱们也得沾光。”
黄强:“我已经带队登机了!三小时后落地江城,南江敢藏人,我砸了你的管委会!”
陈烨看着群里一长串的“已登机”、“已上车”,手里握着的可乐罐捏出凹痕。
这帮狗皮膏药。
十天假才休了几天?
“你慌什么?”
陈烨转头看张国强,“你咬死我在外地没回来不就行了?”
张国强苦着一张老脸。
“瞒不住啊!”
“你前天在垃圾站露脸的视频全网都是,那件连帽衫化成灰他们都认得!”
张国强凑近半步。
“不光是这帮文宣主任。”
“刚才王市长接到省里的电话,军方周正那边也得到消息了。”
“他带着《亮剑》的催更团,坐着军用直升机直奔江城来了!”
陈烨听完,人直接从电脑椅上弹了起来。
军方催更,各州文宣抢人,总局在线脑补。
各路神仙全朝着江城这个弹丸之地杀过来了。
陈烨伸手拔掉电脑主机后面的电源线。
插头一扯。
抓起沙发上的双肩包,把那台廉政小主机直接塞进去。
拉链一合。
“老张。”
陈烨背起包,双手插兜。
“江城这地儿风水不好,我待不下去了。”
张国强愣住。
“你上哪去?”
陈烨戴上兜帽,往门口走。
“世界那么大。”
“找个没网没信号的地方,把剩下的假休完。”
话还没说完。
楼下传来一阵警笛声。
跟着是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巨响,震得玻璃窗哗啦啦乱响。
陈烨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脸全黑了。
这帮人属狗的吧。
来这么快?
走廊外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顺着楼梯踩得越来越近。
第459章 邀请,州超决赛,升职加薪!
咔哒。
陈烨一把拉开防盗门。
走廊声控灯应声亮起。
四张脸怼在门框外头,八只眼睛直勾勾盯过来。
马禄昌!
老王!
小李!
孙干事!
四个人排成一列,把并不宽敞的楼道堵得结结实实。
小李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手里捧着台笔记本电脑。
老王左右手各拎着两大袋子无糖可乐。
孙干事胳膊底下夹着三条还没拆封的红塔山。
最前面的马禄昌胖脸上挤出一堆褶子,手里还举着半个啃了一口的肉包子。
楼道里安静下来,只剩小李笔记本散热风扇转动的微响。
陈烨脑瓜子嗡嗡响,攥着门把手的手背青筋直跳。
“不是......”
陈烨指着马禄昌的鼻子。
“你踏马五分钟前还在微信上问我要不要搞全国联动?”
“这时候瞬移过来了?”
马禄昌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咕咚一口咽下去。
“嗨,小陈司长,瞧您这话说的。”
马禄昌搓着手,往屋里挤。
“这不是为了更好地给您服务嘛!”
“昨天中午一出事,钱总长马上给我批了条子,带着咱们核心班底直飞江城。”
“刚才那条微信,是我坐在出租车上给您发的。”
马禄昌挤进客厅,反手就把防盗门带上了。
老王、小李、孙干事排着队溜进来,换鞋、放东西,熟练得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张国强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要递给陈烨的公文包,人看傻了。
总局的效率什么时候比地方上搞突击检查还快了?
“合着你们早就摸清我在江城,搁这儿跟我演双簧呢?”
陈烨把肩上的双肩包卸下来,往沙发上重重一扔。
哐当。
包里的廉政小主机砸在茶几角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李倒抽一口凉气,把包抢过去。
“司长,您慢点,这可是咱们吃饭的家伙。”
小李动作麻利地把主机掏出来,放回电脑桌上,插电源、连屏幕,一气呵成。
开机键按下。
熟悉的风扇嗡嗡声响了起来。
陈烨看都没看那台电脑,双手抱胸,斜靠在沙发背上。
“行,既然人都到齐了,今天就把话撂这。”
“老子现在是法定十天带薪休假期间。”
陈烨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墙上的电子钟。
“还有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别说总局,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我把游戏打爽了再走。”
马禄昌赶紧凑上来。
“那是那是。”
他从老王袋子里掏出一罐冰镇无糖可乐,抠开拉环,双手递过去。
接着又拆了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
“您不在的这些天,咱们二环那大平层里都冷清了不少。”
马禄昌一边点烟,一边赔笑。
“茶不思饭不想啊。”
“谁能想到您老人家,不声不响又整了个通天的大活儿!”
“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马禄昌竖起大拇指。
“给劳动者尊重,给寒门子弟脸面!”
“这话放出去,全国上下谁不给您竖大拇指!”
老王在旁边连连点头,跟着接话。
“司长,您不知道。”
“这会儿咱们文宣总局办公大楼里,各个会议室的投影幕布都没歇着。”
“全在循环播放昨晚江城放榜的直播切片。”
老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钱总长发话了,让全系统干部逐帧分析,逐帧学习!”
“深怕错过您设计的一个情绪转折点。”
陈烨太阳穴直跳。
分析个屁。
他当时在人才公寓打游戏,连个人影都没去现场,分析出花来那也是张国强和王建国干的。
这帮人过度脑补的病,看样子是治不好了。
陈烨吐出嘴里的烟圈。
憋屈。
太踏马气人了。
自己绞尽脑汁想跑路,结果这帮狗皮膏药直接把总局搬到他床头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
好歹目前杀上门的只有马禄昌这四个。
刚才楼下那阵直升机和警笛声,估计是路过,或者市里那儿搞演习。
要是西南黄强那帮土匪,外加周正那个催更狂魔真一股脑涌上来。
今天这屋顶都能给掀了。
陈烨拉过电脑椅,一屁股坐下。
左手拿着可乐,右手夹着烟。
点开游戏客户端。
鼠标在进入界面悬停。
“行了,别唱高调了。”
陈烨看着屏幕,“烟也抽了,可乐也喝了。”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堵门,别告诉我就是为了给我点根烟。”
“说吧,来干嘛?”
马禄昌跟老王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小李和孙干事赶紧拿小本本记下。
“不瞒您说。”
马禄昌拉了张折叠凳,坐在陈烨旁边。
“确实带着任务来的。”
“钱总和刘总让咱们过来,主要是请示三个事。”
马禄昌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
“第一,家书发了,家宴摆了。”
“铺垫全做满了,那封面向全世界的邀请函,是不是该定稿了?”
“外事口那边天天追着总局要,赵达功局长一天能给钱总打八个电话。”
陈烨握着鼠标的手没动。
预料之中。
马禄昌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咱们那个州超联赛,赛程已经过半了。”
“各州省的文宣主任最近在群里吵翻了天。”
“关于总决赛的举办章程、转播权、还有现场搞什么文化展示,一直没个定式。”
“大家都盯着您拿主意呢。”
听到这,旁边的张国强也竖起了耳朵。
江城可是州超的发源地,总决赛要是能分一杯羹,那又是泼天的流量。
陈烨弹了弹烟灰。
“邀请函我脑子里有个大概轮廓,但不着急,等假休完再说。”
“至于州超总决赛。”
陈烨往椅背上一靠。
“让他们各凭本事,谁出的点子能让网友买单,总局就给谁批条子。”
“别什么事都指望我。”
“那不行啊!”
马禄昌急了,“您不发话,黄强、秦奋那帮人能把狗脑子打出来。”
“废话真多。”
陈烨不耐烦地打断,“第三件事呢?”
“麻溜说完,别影响老子推图。”
马禄昌话音停住。
那张胖脸上的肉抖了两下,收了笑。
他站起身,扯了扯皱巴巴的外套下摆。
老王和小李也收起嬉皮笑脸,站得笔直。
屋里安静下来。
陈烨皱起眉头,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
这帮人这副表情,准没好事。
“第三件事。”
马禄昌胖脸微红,语调直往上飘。
“您在高卢鸡的表现非常出色。”
“不但完成了外宣任务,还把中餐文化彻底打入国际市场,反杀了对方的文化傲慢。”
马禄昌压着嗓子,一字一顿。
“那位大人,亲口过问了您的去向。”
张国强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位大人?
那可是直通红墙的级别!
马禄昌搓了搓手,继续往下说。
“钱总和刘总不敢怠慢,更不敢托大。”
“局里连夜开会研究了您的新任命。”
马禄昌摸了摸鼻尖,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是您升职加薪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
陈烨眼皮狂跳,后颈冒出一层冷汗。
升职?
又踏马要升职?!
他现在已经是新媒体与外宣统筹司的司长,正厅级。
再往上升,那就是进总局领导班子,直接挂副总长的衔了!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天早上八点的雷打不动例会。
意味着签不完的红头文件。
意味着每天要看两百页以上的汇报材料!
带薪摸鱼?
打游戏?
十天假?
全踏马得泡汤!
“打住!”
陈烨从电脑椅上蹦了起来。
烟头随手丢进脚边的空易拉罐里,发出一声滋啦的轻响。
“我不听!”
陈烨双手在胸前交叉,比了个叉号。
“达咩!”
“达咩!”
“达咩哟!”
陈烨连退两步,脸上的抗拒活像见了鬼。
“谁爱升谁升,谁爱干谁干!”
“老子现在是法定带薪休假,所有工作任命一律不认!”
陈烨指着马禄昌。
“你现在就给钱明静打电话。”
“告诉他,要是敢给我下文件,我明天就买票飞西伯利亚挖土豆去!”
马禄昌傻眼了。
老王和小李面面相觑。
别人听见这种级别的升迁,恨不得当场给领导磕三个响头。
这位爷倒好。
宁可去挖土豆也不接这个官印。
“不是,司长。”
马禄昌急得直拍大腿。
“这可是进总局班子的大好机会啊!”
“您要是上去了,咱们整个统筹司都能跟着硬气不少!”
“您就当是为了咱们底下的兄弟......”
陈烨双手捂住耳朵。
“我不听王八念经。”
陈烨退到窗户边上,“休假期间谈工作,等同于犯罪,懂不懂!”
正闹着。
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玻璃,剧烈震颤起来。
嗡——
重型旋翼切割空气的爆音传来。
接着,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穿过窗帘缝隙,直挺挺打在客厅天花板上。
屋里几个人全没了声,呆在原地。
张国强腿一软,差点跪在地板上。
“什么动静?”
陈烨一把扯开窗帘。
窗外夜空中,一架军绿色的直-20运输直升机,正悬停在江城人才公寓斜上方。
狂风把楼下的树冠刮得乱晃。
直升机舱门哗啦一声拉开。
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的硬汉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个便携式高音喇叭。
大喇叭的电流麦声伴着狂风,传遍了半个江城夜市街区。
“陈烨!”
“别躲了!”
“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周正的大嗓门从半空中落下来,震得玻璃窗咔咔直响。
“《亮剑》后续剧本呢!”
“老政委在军区大院茶不思饭不想,就等你交稿了!”
“今天要是交不出东西,老子就拿绳子把你绑回西北戈壁滩吹风去!”
第460章 你是盼着我死在工位上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直-20重型运输直升机的轰鸣在人才公寓附近空域盘旋。
螺旋桨卷起狂风。
外墙防盗窗被吹得哐哐直响,楼底下的景观树全被压弯了腰。
夜市街区刚消停没半天的游客,全跑出来举着手机对准半空录像。
几分钟后。
防盗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周正穿着迷彩作训服,脚蹬战术靴,跨进屋里。
后面跟着孙海东、高飞。
外加李峰和两个夹着文件的干事。
本就不宽敞的客厅,很快挤满了人。
一边是马禄昌带队的文宣总局四人组。
一边是周正几人。
中间夹着个张国强。
下午一点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地板上。
陈烨坐在电脑椅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十天假期。
这才安稳度过几天?
这群人找上门来了。
有旧人,有新人。
陈烨视线扫过这群人。
最后停在马禄昌那张冒汗的胖脸上。
狗东西。
肯定是这孙子在群里汇报定位。
不然周正这帮人怎么可能连他住六楼哪个朝向的屋子都摸清楚。
屋里十来号人没吱声。
全盯着电脑桌前的陈烨。
“咳。”
周正搓了搓手,笑了两声。
“陈司长,休假休的挺舒坦啊。”
“江城这地儿确实风水养人,就是咱们军区老政委这几天一直睡不太踏实。”
周正拍了拍随身背着的军绿色战术双肩包,拉开拉链。
“微型便携打印机我都背来了。”
“《亮剑》后续剧本在哪?”
“你把u盘插上,我现场连蓝牙打。”
“打完我马上带人走,保准不耽误你老人家推图打游戏。”
孙海东在后头跟着帮腔,手里拿着个本子。
“《火蓝刀锋》的大纲你也顺道拷给我。”
“文工团那边群演都集合完毕了,就差你的本子下锅。”
马禄昌一听,一步跨上前。
拿身体挡在周正和陈烨中间。
“懂不懂先来后到!”
马禄昌扯着嗓子喊。
“小陈司长现在是我们文宣总局的新任核心领导!”
“总局提拔文件我都带身上了,要谈工作,也是我们文宣系统内部先交接!”
“你们军区这叫抢人!”
“放屁!”
周正瞪着眼,嗓门盖过外头的杂音。
“陈烨穿的是我们陆军发的大衣,喝过我们空军的高空水,开过我们火箭军的远火,怎么就成你们总局的私产了?”
屋里吵成一锅粥。
张国强被挤在墙角。
手里捏着公文包,不时擦把汗,劝架插不上嘴。
陈烨坐在电脑椅上。
屏幕上那款单机游戏,人物因为挂机时间太长,被路过的小怪几刀砍回了复活点。
屏幕变灰。
跳出一个大大的“败”字。
啪。
陈烨一巴掌拍在键盘上。
几个键帽飞了出去。
争吵的十几个人闭嘴,转头看过来。
陈烨站起身。
扯下头上的兜帽。
“长本事了是吧。”
陈烨指着周正。
“闹市区上空搞悬停?”
“拿大喇叭炸民居?”
“谁批的航线!”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儿空降!”
周正往后缩了半步,支吾了两声。
“老政委特批的...刚好有个拉练任务,顺道路过...”
“路过个屁!”
陈烨一脚踹翻旁边的折叠铁椅。
铁板砸在地砖上哐当响。
“想要《亮剑》后续是吧。”
陈烨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本来我都构思好几集大纲了,被你那破喇叭一震,全碎了!”
“现在脑子里连个渣都不剩!”
“不仅《亮剑》没后续!”
“《火蓝刀锋》,《号手就位》,《壮志凌云》!”
“老子全不写了!”
陈烨手一挥,指向大门。
“回去告诉你们老政委,别找我催更,找江城空管局要本子去!”
“要不是直-20扰民,剧本早发你们邮箱了!”
这话一出。
三个穿作训服的硬汉互相对视。
孙海东一巴掌拍在周正后背上,高飞急的直跺脚。
这催更把自己催太太监了。
回去老政委能扒了他们的皮。
陈烨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转过身,手指向马禄昌。
马禄昌往后退了两步。
“还有你!”
陈烨磨牙,恨不得把这胖子按在键盘上。
“天天在四八城脑补什么大棋。”
“江城府搞个给学生送盘缠的游街,你都能扯到文化输出全球战略上!”
“休个假你带着文件来堵门?”
“你是盼着我死在工位上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马禄昌双腿打颤,连连摆手。
“司、司长,这真不能怪我,刘建成总长逼着我拿文件来的......”
“闭嘴!”
陈烨单手叉腰。
“十天假!”
“老子在高卢鸡拼下来的十天假!”
“刘总亲口答应的!”
“钱总亲自签的字!”
陈烨双手合十往上空拱了拱。
“连那位大人,都在场听的清清楚楚!”
“你们现在带着剧本,拿着红头文件,大中午的挤在老子屋里逼宫。”
“这叫抗旨不尊!”
陈烨双手拍在电脑桌上。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假期没结束,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要休息!”
“谁敢再跟我提半个字的工作,老子现在就去买站票,钻进大西北无人区!”
“让你们这辈子都抓不到人!”
客厅里没了声音。
小李捧着笔记本电脑,大气都不敢喘。
周正干咽了一下,把战术背包拉链拉上。
马禄昌赔着笑点头。
他们太了解陈烨了。
这脾气上来,真敢连夜跑路消失。
连总局特批水冷电脑主硬盘都敢拆的人,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张国强看准时机,从墙角挤出来。
老头子清了清嗓子。
“哎呀,这事闹的。”
张国强一手拉着周正胳膊,一手拽着马禄昌的袖子。
“各位远道而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路上都累了。”
“小陈这几天确实劳神费力,需要安静调理。”
张国强顺水推舟,就往门外推人。
“既然到了江城,就全交给我江城府来安排!”
“咱们先去市委招待所吃顿好的,尝尝南江特产,好好歇一晚。”
“有什么事,等小陈把假期休满,咱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慢慢聊。”
张国强冲周正使了个眼色。
“周大校,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周正这会儿哪敢触霉头。
剧本拿捏在陈烨脑子里,真把人逼急了直接断更,回去没法交差。
“对对对。”
周正顺坡下驴。
“张主任安排得对,我们其实就是来看看江城风土人情的,绝不谈工作。”
马禄昌也跟着表态,拉着老王往外走。
“那是那是,小陈司长您安心打游戏,总局这边肯定不拿文件烦您!”
张国强连哄带推,总算把这一屋子人全弄出去了。
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里清静下来。
陈烨坐回电脑椅上,揉着眉心。
这比连轴转干活还累。
他在电脑椅上瘫了五分钟。
这帮人现在是撤了,谁知道晚上喝完酒会不会又借着酒劲来砸门。
得把这路堵死。
陈烨拉开抽屉。
翻出黑色大号马克笔,扯了一张a4白纸。
在上面连写几行字。
推开防盗门,撕下两条宽胶布。
把纸拍在门板正中央。
转身进屋,连反锁两道门,顺手把门铃电源线拔了。
半小时后。
送外卖的小哥提着快餐盒上楼。
刚迈上六楼楼道。
抬头瞅见防盗门上那张纸,吓了一哆嗦。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小事招魂,大事挖坟。”
“实在想我,下来陪我。”
“如遇上线,纯属尸变!”
底下画了个红叉。
外卖小哥把快餐盒往门把手上一挂,头都没敢回,按了电梯直奔一楼。
另一头。
江城幸福路,最大的一家海鲜酒楼。
二楼包厢里。
张国强作为东道主,把这帮人全按在圆桌前。
反正陈烨缩在人才公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几杯白酒下肚。
酒桌上的话茬变了。
孙海东剥好对虾,把虾壳扔进骨碟,看向对面的马禄昌。
“马科长,刚才在公寓不好发作。”
“既然到了酒桌上,咱就把账算明白。”
孙海东拿热毛巾擦干手。
“陈烨那几部军旅大剧,全是我们老政委亲口点名要的。”
“等他假休完,人得先跟我们军区走,剧本落实了再说别的。”
马禄昌手里的酒杯磕在桌面。
“笑话!”
“我们总局调令可是过会的。”
马禄昌盯着对面的军装。
“海外中餐计划后续,加上面向全世界的邀请函都没出炉。”
“你们军区这时候跳出来抢人,耽误了全球布局,担得起吗?”
张国强夹在中间端着酒杯打哈哈。
盘算着怎么让江城府也把人扣下多待几天。
就在这节骨眼上。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服务员在旁边拦都没拦住。
黄强夹着公文包,拿手抹汗。
身后跟着秦奋、王强、章为民等一帮州省文宣骨干,冲进屋。
黄强打量了一圈饭桌上的军区和总局代表。
拉开空椅子坐下。
“我就知道你们全躲在这!”
黄强抄起一双干净筷子,敲了两下陶瓷碗沿。
“大家都别吵吵了。”
“既然人全到齐了,趁着小陈闭关挂免战牌这几天。”
“南江州超总决赛的利益分配,今天必须在这桌上定个章程!”
黄强扯开嗓门。
啪的一声,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桌面。
“咱也别拿官阶压人,就按规矩办!”
“这三十页的《州超总决赛联合承办草案》,谁给的版面大、预算足。”
“那活爹休完假出门,就先上谁的车!”
第461章 呸!渣男大批发!
晚上八点多。
江城人才公寓里。
陈烨瘫在电脑椅上。
游戏界面变成灰白,复活倒计时还没走完。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陈烨松开鼠标,划开微信。
小李发来一段短视频。
点开播放,镜头晃得眼晕。
江城某海鲜酒楼二楼大包厢内,闹成了一锅粥。
马禄昌顶着三百多斤的肚子,两手揪着周正的迷彩作训服领口。
“周正你别给脸不要!总局的调令你敢拦?”
周正反手掐住马禄昌的胖脖子,胳膊直发力。
“放屁!你们总局算老几!陈烨脑子里的《亮剑》是我们军区的财产!”
旁边。
黄强和秦奋争得脸红脖子粗,抢着一份文件,皮鞋在桌底下来回互踹。
“松手!这方案预算我们西南出大头!”
“中原州不退让!举办地必须定在我们那!”
张国强缩在圆桌底下的安全角落。
两手抱着两瓶没开封的五粮液。
喊破了音:“各位领导!有话好好说!别掀桌子啊!”
背景杂音刺耳。
小李躲在门后头举手机,捏着嗓子在画外配音。
“小陈司长,这帮人快把脑浆子打出来了。”
视频播完。
陈烨把手机丢在键盘旁,脸皮发抽。
好家伙。
这踏马哪是来开会的,这是来江城拆迁的。
马禄昌,周正,还有各州省的文宣主任。
全挤在包厢里掐架。
再过两天,外事口那些要是也包机飞过来,这帮人不得在江城大街上拼刺刀?
陈烨靠上椅背,椅子嘎吱作响。
你们,你们...
害苦了朕!
呸呸呸。
想什么呢。
老子就是个想准点下班、带薪摸鱼的零零后实习生。
现在被迫挂了个司长的衔。
谁乐意夹在中间受气。
陈烨抓起手机。
单手打字。
“小李,盯着这帮土匪的动向!”
“有风吹草动,给我发定位报信!”
打完这两句,不够。
双手敲键盘,补上一句。
“李哥,你是知道的,总局这帮人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点击发送。
屏幕跳出小李的回复。
“收到!小陈司长放心,我一定给您盯死他们!”
陈烨乐了。
不对。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万一小李被马禄昌几顿烧烤收买了呢?
陈烨长按刚才的消息。
复制。
切回列表,点开老王的头像。
粘贴。
把开头的“李哥”改成“王哥”。
发送。
点开孙干事的聊天框。
粘贴。
把“李哥”改成“孙哥”。
发送。
齐活。
陈烨甩开手机,拿起桌上的无糖可乐灌了一口。
这就叫领导层的微操制衡术。
海鲜酒楼包厢。
十几分钟后,全武行消停了。
服务员贴着墙溜进来,把踢翻的椅子扶正。
扫走地上的剩菜残渣。
一群人站在桌边整理衣服,重新落座。
马禄昌拍掉外套上的灰脚印,把头发往后抹平。
端起面前的小酒杯,冲着周正举了举。
“周大校,刚才上头了,多有得罪。”
“大家都是为了把陈司长交代的工作办好嘛。”
周正扯平迷彩服上的褶子,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理解,马科长也是职责所在。”
两人碰杯,仰头干了。
没半点刚才要把对方脑袋往火锅汤里按的架势。
黄强把那份快撕烂的文件抚平,塞回公文包里。
转头冲秦奋挤出个笑。
“来来来,吃菜吃菜,这江城的鱼烧得有水平。”
包厢角落里。
李峰坐在临时加座上,端着白瓷碗,咬着半截黄瓜块。
他瞅着桌上这帮老戏骨,没说话。
视线偏向左边。
小李捧着手机,盯着屏幕。
上面亮着一行字。
“李哥,你是知道的,总局这帮人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小李手心冒汗。
李峰眼皮一抬。
陈烨这小子拉拢人心挺熟练。
正想着。
右边的老王推了下眼镜,手机屏幕亮了。
老王点开微信。
李峰偏过头,刚好瞥见。
“王哥,你是知道的,总局这帮人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老王吸了吸鼻子。
挨着坐的孙干事也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李峰视线越过去,内容一模一样。
只换了俩字:“孙哥”。
李峰碗里的黄瓜块啪嗒掉在桌上。
他看看小李。
看看老王。
再看看孙干事。
好家伙。
群发是吧!
这不是当年朱老板玩剩下的!
李峰用手肘拐了下老王。
“王干事。”
李峰指着老王的屏幕,又指指小李。
“陈司长发给你们的话,标点符号都不带改的。”
老王愣住。
小李和孙干事凑过头。
三台手机摆在一起对证。
界面整齐。
包厢角落里没了动静。
三个人捧着手机,互相干瞪眼。
李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陈司长这群发,挺省事啊。”
小李咳嗽一声。
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李干事,这你不懂了吧。”
老王推了推黑框眼镜。
“这算什么群发。”
“这是小陈司长在给我们提供情绪价值!”
小李跟着点头。
“对!”
“陈司长把盯梢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这是多大的期许!”
孙干事接茬,调门拔高。
“退一步说。”
“小陈司长进部,我们这帮班底跟着进部。”
“各州的文宣主任也赶着进部。”
“只要跟紧陈司长的步伐,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孙干事一拍手。
“四舍五入下来,陈司长群发的内容,有区别吗?”
“没有!”
“这是领导对我们的关怀和鞭策!”
李峰坐在椅子上。
听着这三人强行挽尊的论调。
半天没憋出半个字。
李峰看愣了,转头去夹那盘凉拌海带丝。
圆桌主位上。
张国强端着酒杯打圈,琢磨着把刚才打架的事翻篇。
“各位领导,接待工作江城府一定办妥。”
“咱们今天光喝酒,不谈公事。”
话没说完。
黄强放下筷子。
“张主任,江城的接待是江城的事。”
“刚才咱们没吵出结果。”
黄强敲了下转盘玻璃。
“这州超总决赛的举办地,必须定在我们西南!”
“十个亿现金我们已经划进专项账户了。”
对面的秦奋拍桌子站了起来。
“十个亿很多吗!当咱们中原没钱是吧!”
“中原州出十二个亿!”
章为民在旁边哼笑。
“比钱有什么意思,俗不俗气。”
“总决赛要的是排面,我们东海州出场地出设备出全息投影!”
马禄昌急眼了。
“都闭嘴!”
“总局还没出批文,谁给你们权力私自竞标的?”
周正也站了起来,作训服领口敞着,一嗓子震得吊灯乱晃。
“总决赛必须安排我们队伍的分一杯羹!”
“场地要是不符合条件,老子开坦克推平你们的会场!”
刚才还互敬酒杯称兄道弟的包厢,转眼又吵成一团。
椅子腿剐蹭地砖,刮出刺耳的动静。
李峰端着饭碗。
轻车熟路往墙边缩了缩。
省得一会儿有人飞酒瓶爆他的头。
晚上九点半。
江城人才公寓。
陈烨重新开了一局游戏。
刚切进选人界面,扔在键盘旁的手机亮了。
叮咚一声。
陈烨抓过手机。
胖婶发来的微信。
划开一看。
一大段长串文字,底下还带了俩大红色的感谢表情包。
“小陈,真是谢谢你。”
“要不是你半夜去垃圾站扯着那帮网红对骂,这摊子真保不住。”
“不仅保住了,今天下午刚开张,摊子前头排队排到了街口。”
“几百个客人全说是看了昨晚放榜的游街视频过来的。”
“个个张嘴都要点五十盘虾,说是你带的好头!”
字里行间全是胖婶按捺不住的兴奋。
陈烨盯着屏幕笑了笑。
没过几秒。
胖婶又进来第二条微信。
“明天晚上有空不?”
“来摊子上吃小龙虾,婶儿给你留最中间的大桌。”
“也不光是为了请你吃饭。”
“小宇他们那几个孩子,拿到街坊凑的盘缠助学金了。”
“说是准备买这周末的绿皮火车票,去学校报到。”
“他们有几句心里话,非要当面跟你说说。”
陈烨握鼠标的手顿住。
当面道谢。
放平时。
听见这种表决心、扯觉悟的场面话。
陈烨保准当场拉黑,买张站票连夜跑回四八城。
嫌麻烦。
怕煽情。
这根本不是他这种一心带薪摸鱼的人该待的局。
可前天半夜,小宇死攥着那条发黄脏围裙的模样还在眼前晃。
昨晚老城墙底下,那几个十八岁的背影挺得溜直。
陈烨揉着后颈,点开对话框打字。
“好。”
“明晚我过去。”
点击发送。
手机倒扣在桌上。
顺手抓起无糖可乐。
戴好耳机。
屏幕上选人倒计时走完,系统硬塞过来一个随机英雄。
陈烨没管,双手搭上键盘。
哪管总局和队伍那帮人打成什么样。
今晚这些糟心事全得靠边站。
第462章 我真有你们信里写的...那么好吗?
门上那张挖坟声明真见效了。
马禄昌和周正黄强这帮老狐狸破天荒达成了默契。
陈烨的假只剩两三天。
要是强行逼宫,把这活祖宗逼急了。
他真敢半夜买张站票钻进大西北无人区。
到时候谁也落不着好。
这帮人一商量,干脆全搁江城耗着。
往后几天,江城各大海鲜酒楼和市委招待所天天摆满席面。
各路神仙今天你请客明天他做东,饭桌上继续扯皮抢人。
人才公寓这边彻底清净。
陈烨锁死防盗门,聊天软件全静音。
在屋里点了两天外卖,把剩下的游戏通关,结结实实补足了觉。
隔天晚上八点半。
陈烨换上那件旧连帽衫,趿拉着人字拖,晃荡出公寓大门。
直奔江城夜市。
前两天为了给小宇那帮学生放榜游街,街区专门挂的红布和大红灯笼都没撤。
不仅没撤,夜市管委会那帮人精还连夜加急采购了一批,把整条幸福路装点得红彤彤一片。
眼下的夜市挤满了人。
全国各地跑来一堆游客,举着手机在街上打卡录像。
本来热闹的江城夜市直接成了南江省头号网红街区。
陈烨顺着人流往里挤。
沿路看过去挺逗。
卖豆花的摊子前立着牌子:武大准大学生同款豆花。
烤鱿鱼的摊主头上绑着红绸带,边翻签子边喊:吃了这串鱿鱼,金榜题名不犯愁。
这帮人蹭流量的手段一套一套的。
好不容易挤到街尾。
陈烨老远就看见胖婶的摊子。
好家伙。
十二个猛火灶台全开,火苗子窜起半米高。
胖婶脖子上搭着擦汗的白毛巾,两只手各攥一把大铁勺,在两口大铁锅里哐哐乱砸。
她脸熏得通红,累得直喘粗气。
没空骂街,也没空招呼客人,只剩两只胳膊在那凭本能抡。
陈烨找个空隙钻进摊子棚底下。
“婶儿,买卖不错啊。”
听到这声音,胖婶停下手。
她转过头看见陈烨,没跟以前那样翻白眼赶人,也没给好脸。
主要是真他妈累。
胖婶拿手背蹭了把下巴的汗,咬着牙。
“不错个屁!”
胖婶拿大铁勺指着外面排起长龙的队伍。
“全是你个小兔崽子惹的祸!”
“前两天你随口扯那句五十盘,现在倒好!”
“这帮打卡蹭流量的游客全都疯了!”
胖婶火气冒上来,大铁勺在锅沿上敲得当当响。
“两三个小年轻跑过来坐下,菜单都不看,张嘴就是五十盘!还嘱咐挑大的!”
“老娘这摊子是夜市炒菜,不是他妈的水产批发市场!”
“老娘这条胳膊今天已经抡了几百下锅铲,回家连筷子都拿不稳!”
陈烨乐出声。
他在旁边塑料折叠桌上抓了把五香瓜子,磕得咔咔响。
“能者多劳嘛,这是您手艺好,锅怎么也甩不到我头上。”
胖婶瞪他一眼,懒得搭理。
她扯着嗓子冲后头小仓库喊。
“小宇!把最里头三号桌擦出来!给这祖宗上一盆蒜蓉的!”
骂归骂,中间那张最大最干净的桌子,胖婶还是提前给陈烨留了。
过了一会。
小宇端着不锈钢铁盆走过来。
满盆的小龙虾冒着热气,蒜蓉味乱飘。
铁盆放在陈烨面前的折叠桌上。
这孩子还是老样子。
穿着旧t恤,腰上系着发黄的围裙。
腼腆内向,就身板挺得直。
陈烨掰开一次性筷子准备夹虾。
瞥见小宇没走。
“怎么?站这兼职当保安?”陈烨抬眼看他。
小宇在围裙上搓了两下满是汗的手心。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三个发黄的旧信封,双手捏着边递到陈烨跟前。
陈烨停下筷子。
这年头还有人写信?
没等陈烨开口。
隔壁桌几个染着黄毛的年轻游客眼尖,认出小宇。
“卧槽!那是前两天骑马游街的哈工大状元郎!”
“真假?赶紧录像!”
一个黄毛举起手机起哄。
“哎呦喂,这画面绝了,状元郎给谁递情书呢这是!”
“亲一个!亲一个!”
另外几个游客跟着咋呼,闪灯亮个不停。
不知道的还以为摊子上在搞什么网络直播。
陈烨抓起桌上两颗花生壳,大拇指一弹。
啪的一声砸在带头黄毛脑门上。
“去去去!”
陈烨挥手赶人。
“吃你们的小龙虾去,堵不住你们的嘴是吧!”
“这里是江城夜市,不是西南f4那帮土匪的地盘,没特色小剧场给你们看!边上待着去!”
挨了骂,几个黄毛见陈烨不好惹,缩了缩脖子转身啃虾去了。
周围清净下来。
陈烨把一次性筷子扔桌上,抽纸巾擦干净手。
这才接过那几个没封口的旧信封。
没贴邮票,没署名。
抽出第一封。
里头是一张练习本上撕下来的横线纸。
字写得挺工整,一笔一画的。
陈烨靠着塑料椅背,借着顶棚的白炽灯往下看。
“敬爱的小陈司长。”
刚看第一句,陈烨直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称呼太他妈倒胃口了。
耐着性子往下读。
“本来我们八个人想去找您,当面把这些话说出来。”
“可是思来想去,站在您跟前,有些话左右开不了口。”
“小宇说您最烦别人煽情,最讨厌形式主义,我们就只能偷偷写下来。”
陈烨翻了一页。
“陈哥,其实我们心里门儿清。”
“您压根不希望我们学您。”
“您笃定您天天琢磨带薪摸鱼,上班打游戏,一有活儿就往后缩,甚至敢拆单位的主硬盘跑路,不是个好榜样。”
陈烨看到这儿,气得直乐。
这帮小兔崽子平时端盘子洗碗,耳朵伸得挺长,连自己拆硬盘的事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您认定我们这些泥腿子好不容易熬出头,以后穿西装去大城市坐办公室,再也不用闻这夜市的泔水味,才算没白活。”
纸背面的笔画重了几分。
“可是陈哥。”
“我们看到的不是这些。”
“我们看到的是,您把原本高高在上、只拍大人物的官方镜头,狠狠砸进泥地里。”
“您把镜头对准路边吃十块钱盒饭的人,对准垃圾站旁边刷碗的人。”
“您让底层的普通人有了说话的机会,挣来了脸面。”
“我们看到您顶着骂名,把家乡那些根本端不上台面的土特产,一把推向全世界,去赚洋人的钱。”
“我们看到您跑去山沟沟,把种地打工的农民,硬生生送上绿茵场决赛舞台,当了回主角。”
“我们看到您让全国所有和我们一样穷、一样没背景的孩子,知道这辈子怎么挺直腰板站着把钱挣了。”
陈烨捏紧了信纸。
慢慢坐直身子。
手里拿打火机的动作也停了。
第三张信纸的字迹换了,歪歪扭扭。
陈烨认得,那是小宇前天记菜单的字。
“陈哥,以前我觉得,拼命刷题考个好大学,就是为了永远逃离这个穷地方。”
“逃离这种半夜十二点还要跟一堆油污打交道的苦日子。”
“我做梦都想在大城市扎根,再也不回来。”
“但我骑在那匹高头大马上,听着整条街的街坊邻居扯嗓子喊我的名字。”
“我突然懂了。”
“拼命砸开命运那扇门,不是为了逃离贫穷的家乡。”
“是为了有一天,能有本事回来。”
“用学到的知识,帮家乡把穷根拔了,帮更多像我们一样的孩子站起来。”
信纸最下面,八个孩子的签名挤在一块。
最后一行字写得挺重,墨水透过了纸背。
“陈哥,不管您怎么说自己是个混子。”
“我们...还是想成为您这样的人。”
夜市里还是闹哄哄的。
烤串摊上的孜然遇着炭火直响,路边大排档里拼酒碰杯的动静没停过。
陈烨把手里的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没揣兜,直接放在塑料桌面上。
他盯着那三个信封看了半天。
摸出兜里抽剩一半的红塔山,点了一根。
烟雾吐出来,被夜风吹散。
一直耗到晚上十一点。
夜市那阵客流总算退了。
小宇闲下来。
他摘掉胶皮手套,去水龙头底下洗了手,扯过一张空塑料凳在陈烨对面坐下。
陈烨跟前那盆蒜蓉小龙虾没怎么动。
筷子倒是掰断了两根。
陈烨把烟头摁在骨碟里。
他拿过桌上两个干净的塑料杯。
抠开一瓶雪花,倒满两杯冰啤酒。
陈烨把其中一杯推到小宇跟前。
小宇在膝盖上蹭了蹭手,没去端杯子。
“陈哥...我不会喝酒,长这么大还没沾过酒。”
“喝点。”陈烨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旧信封上敲了两下。
“过两天就去东北报到了。”
“那边的人喝酒按箱算,连这个都端不起来,去了可没人认你当兄弟。”
“当提前练胆子了。”
小宇咬了下嘴唇,双手捧起塑料杯。
陈烨端起自己那杯,没碰杯。
他拿着杯子没动,抬眼看着对面的小宇。
头顶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晃荡,红光打在桌面上。
“小宇。”
陈烨开口,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收了起来。
小宇背脊一挺,赶紧放下杯子。
“陈哥,您说。”
陈烨捏着塑料杯。
“我真有你们信里写的...那么好吗?”
第463章 下放南江,整点硬通货
不用小宇开口。
那张涨红了的年轻面孔,说明一切。
这孩子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是这时候胖婶能端上来一条红烧鱼,鱼头冲着小宇,那就是最地道的尊重。
可惜这是夜市大排档,只有一盆红彤彤的蒜蓉小龙虾。
陈烨自己端起杯子,仰起脖子。
半杯冰镇雪花直接灌进喉咙。
透心凉,也痛快。
把空杯子敲在桌面上。
站起身。
“单买过了。”
他没多做停留,双手插进旧连帽衫的兜里,趿拉着人字拖就往外走。
经过胖婶那个火星子直冒的炒锅旁。
陈烨停下步子。
转过头,看着还呆坐在折叠椅上的小宇。
“好好学,好好干。”
陈烨甩下一句。
“我等你们。”
没看小宇的反应,陈烨转身隐入夜市拥挤的人潮里。
……
接下来的几天。
竟然真的没人来打搅。
彻底清净。
陈烨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打游戏。
无糖可乐喝了一箱,外卖盒子堆满垃圾桶。
原来带薪休假没领导查岗,是这种神仙体验。
咔哒。
电脑屏幕上,最终boss轰然倒地,跳出制作人员名单。
通关。
陈烨双手离开键盘,在电竞椅里伸直腿。
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距离刘建成批的十天假期,还剩最后十几个小时。
差不多该诈尸了。
陈烨抓起被扔在沙发缝里吃灰的手机。
划开屏幕。
解除勿扰模式。
微信绿图标右上角的红点瞬间爆表。
消息弹窗把屏幕卡得直抽。
陈烨略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红点,点开全国文宣骨干聊天群。
本以为这群人肯定在群里闹翻天了。
往上滑了几页。
陈烨乐了。
这帮人这几天出奇的乖。
黄强、秦奋、章为民、王强,还有带队的马禄昌和催更的周正。
全窝在江城。
群里没人提砸门抢人的事,全在晒饭局。
今天黄强在市委招待所摆了一桌南江本帮菜,艾特秦奋。
明天章为民在海鲜大酒楼搞海鲜大餐,拉着周正拼茅台。
谁也不敢先来触霉头。
生怕把陈烨逼急了,真买站票钻进大西北无人区。
互相盯梢,互相灌酒,耗在江城干等。
这帮老狐狸加起来几百岁了,玩起这套拉扯倒是熟练得很。
陈烨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
找到马禄昌的号码,按了拨通键。
嘟。
只响了一声。
“哎哟我的小陈司长!”
电话那头,马禄昌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还有人划拳喝酒的动静。
这胖子准是捂着手机躲进厕所接的。
“您老人家终于出关了!”
陈烨拿脚勾过垃圾桶,把桌上的空可乐罐踢进去。
“带着资料,一个人滚到人才公寓来。”
“十分钟不到,我拔电脑线走人。”
没废话,陈烨直接挂断。
十二分钟后。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喘气声。
防盗门发出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探了进来。
马禄昌左右瞅了瞅。
视线先落在电脑桌前,确认陈烨正坐在椅子上刷短视频。
他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挤进屋,反手把门锁死。
跟做贼一样。
“小陈司长,您这几天休息得好啊。”
马禄昌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挪到陈烨身边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
西装后背汗湿了一片。
手里紧紧抱着个厚实的黑色公文包。
陈烨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你超时了。”
马禄昌赶紧赔笑,胖手在西装裤上直搓。
“楼下等电梯耽误了,真没敢磨蹭。”
“这几天兄弟们在江城待着,全靠张主任张罗,大家都很克制,绝对没打扰您。”
马禄昌边说,边打开公文包。
“别扯淡。”
陈烨不吃这套,指了指那个包。
“假快休完了,外事口和钱总快把南江的电话打爆了吧。”
“说吧,外面那帮土匪争出个什么结果没。”
谈到正事,马禄昌收起笑脸。
从包里抽出几份整理好的简报,恭恭敬敬放在茶几上。
“真快打出脑浆子了。”
马禄昌指着最上面一份材料。
“就为了州超总决赛的举办地。”
“黄主任拍胸脯,说只要去他们那,十个亿现金随时打进专项账户,全城封路办赛事。”
“秦主任直接加码到十二个亿,要用最大的广场给您搭台子。”
“东海州最狠,章主任连夜去协调了最顶级的全息投影设备,要把黄浦江畔变成比赛场。”
马禄昌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队伍周大校扬言,必须给队伍留个主咖位。”
“场地要是选得不够霸气,他要跟上头申请开两台坦克来填场子。”
马禄昌边汇报,边暗中观察陈烨。
各方势力都砸了血本。
就等这位爷一句话。
“小陈司长,您给个准底。”马禄昌试探着问,“这泼天的富贵,到底落哪家?”
陈烨连看都没看茶几上的材料。
手搭在电竞椅扶手上,食指轻敲两下。
“落南江。”
没停顿。
没犹豫。
简简单单三个字。
马禄昌猛地倒抽气,被口水呛得直咳嗽。
胖脸上的肉跟着乱抖。
“南江?!”
马禄昌声音劈叉了。
“司长,您这可就是偏心偏到姥姥家了啊!”
“黄强他们砸了十几个亿连个响都没听见,南江这穷得叮当响的地方,哪有底子办总决赛?”
“这帮主任要是知道您把肥肉扔给南江,非得联合起来把这栋楼给掀了不可!”
陈烨抓起桌上一罐没开封的可乐。
“啪”地拍在桌上。
马禄昌瞬间闭嘴。
“偏个屁!”
陈烨指着窗外夜市的方向。
“州超是从哪点起来的火?”
“江城!”
“老子最初搞摆烂ppt营销,搞特产下乡,是谁勒紧裤腰带配合我的?”
“是老张!是王建国!”
“没有南江这帮地方官拼了命兜底,没有江城夜市那些老百姓一盘盘炒出来的热度,哪有现在的全国狂欢?”
陈烨毫不客气怼回去。
“西南有钱,东海有技术,中原有人。”
“做事讲究个有始有终,从南江起势,就得在南江收网。”
“就定在南江,爱来不来。”
屋里安静下来。
马禄昌听完,不仅没再反驳,反倒咧开嘴。
胖脸上褶子全挤到了一起。
“啪!”
马禄昌双手用力一拍大腿。
“高啊!实在是高!”
马禄昌手脚麻利地把刚才那几份报价材料扫进公文包,反手抽出最底下的一份文件夹。
站起身,双手托着文件夹,恭恭敬敬递到陈烨面前。
“不瞒您说。”
“钱总和刘总,早就猜准了您这脾气,绝对要把总决赛留在南江!”
陈烨眉头一挑。
这帮老狐狸在这儿等着他呢。
接过文件夹翻开。
《关于陈烨职务调动的特别任命》。
总局下发的最高级别指令。
马禄昌在旁边搓着手,激动得直咂嘴。
“上头领导合计过了。”
“您不是嫌在四八城总局待着开会烦,嫌管杂事累吗?”
“钱总特批!”
“保留您文宣总局编制。”
“直接下放南江!”
“挂职南江州文宣一把手!”
马禄昌嗓门越来越大。
“这可是钦差大臣的实权!”
“南江州府连夜清空了最大的一间办公室,现在整个南江文宣系统,您一个人说了算!”
“不用打卡,不用开例会,没人敢让您交八股文!”
“您的任务只有一个。”
马禄昌伸出一根手指,重重点在桌上。
“把州超总决赛办好。”
“顺道把那份面向全世界的邀请函,从南江发出去!”
连环套。
先放任各州内卷试探底线。
算准了他陈烨有始有终的讲究。
等他主动选了南江,直接把这顶南江文宣一把手的官帽死死扣在他头上。
推都没法推。
总局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挺花。
把南江这盘棋彻底交给他来操盘。
干得好,是总局高瞻远瞩。
要是干砸了,他陈烨的招牌就得砸在自己起家的地方。
不过。
老子会干砸?
陈烨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
站起身。
走到窗前,一把扯开遮光窗帘。
江城傍晚的余晖瞬间灌进客厅。
陈烨双手插兜,看着楼下开始热闹的街道。
“行啊。”
陈烨背对着马禄昌。
“这活我接了。”
马禄昌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赶紧掏出小本本准备记录指示。
“那司长,这邀请函,咱们第一步该怎么走?”
“光发文字多没意思。”
“既然要发邀请函。”
“总得给全世界的网友,整点硬通货。”
第464章 【在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江城市府大楼。
一号会议室。
空气有点闷。
陈烨坐在长椭圆会议桌最顶端的主位上。
黑色真皮转椅被他靠出一个松弛的弧度。
手里捏着罐无糖可乐,视线扫过这间宽敞的屋子。
索然无味。
当初刚来这儿,自己还是江城文宣部那个苦哈哈的00后实习生。
每天就在隔壁那栋旧办公楼里打转。
那会儿最大的梦想,就是带薪拉屎,准点打卡下班,找机会开溜。
结果倒好。
一路被这帮老狐狸推着、架着,甚至强行绑着走。
到了今天。
要编制有编制,总局小司长。
要待遇有待遇,二环大平层,外星人顶配水冷。
就连休个十天假,都能惊动半个新东国体制内的大佬跑来堵门。
偏偏就是在辞职下海摸鱼的伟大道路上,越走越偏。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会议桌左右两侧。
泾渭分明。
左边,马禄昌带队的文宣总局核心班底,老王小李坐得笔直。
挨着他们的是周正、孙海东几个穿作训服的队伍大佬,气场骇人。
右边,黄强、秦奋、章为民等一票地方文宣骨干,西装革履,如狼似虎。
反倒是王建国这位江城本地一把手,还有张国强这个市文宣主任。
硬生生被挤到了会议桌最末尾的饮水机旁边。
没办法。
这一桌子随便拎出一个,级别都比他们高半截。
不过张国强半点没觉得憋屈,这老头此刻正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强压着快咧到耳根的笑。
陈烨咳了一声。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在这帮老油条堆里混了这么久,那套流程早就摸透了。
马禄昌反应极快,立马抓起面前的麦克风。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会议现在开始!”
他翻开面前的红头文件,语调拔高。
“根据总局研究决定,现下发特别任命!”
“原新媒体与外宣统筹司陈烨,挂职南江州文宣一把手,全面统筹州超总决赛相关事宜!”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
没人跳出来反对。
早在会议开始前,马禄昌就已经私底下给这帮人通过气了。
黄强端起茶杯,假意吹了吹浮沫,没吭声。
秦奋低头翻着面前比脸还干净的笔记本,全当没听见。
十二个亿的预算砸下去,连个响都没听见。
放平时,他们早掀桌子闹翻天了。
可今天,没一个敢作妖。
在江城耗了这几天,不,准确的说大伙儿早把陈烨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更何况,林城文宣主任老赵的下场就在眼前摆着。
当初被霍霍得多惨。
紫砂壶换了一批又一批,人都快熬出神经衰弱了。
谁要是敢在这个桌上拍桌子,这位活祖宗指不定明天就买张机票。
把那个毒奶慧慧直接空投到他们老家去!
那画面太美,真没人敢赌。
周正坐在左边,双手抱胸,直愣愣盯着陈烨。
“陈司长,职务任命我们没意见。”
“但这会开完,是不是该谈谈《亮剑》后续的事了?”
“我们老政委可还在等米下锅呢。”
陈烨握着可乐罐的手指紧了紧。
“周大校,这是文宣系统的宣传会议。”
“你要是再插嘴,那几部军旅本子我直接改成网文,发到烂柿子上让读者催更去。”
周正瞬间闭嘴。
惹不起,真惹不起。
陈烨拿过麦克风。
派头拿捏得死死的,在一众老狐狸面前毫不落下风。
“废话我不多说,大家都挺忙的。”
“州超总决赛的举办地,定在南江,具体落在江城。”
陈烨抬起手,用签字笔指了指角落里的王建国和张国强。
“老张,王市长。”
两人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在!”
“江城是你们的地盘,总决赛的事既然落回你们头上。”
陈烨喝了口无糖可乐。
“场地怎么圈,流程怎么走,安保和接待怎么搞,其中涉及的各种细节,你们俩下去多想想,多看看。”
“弄个详细的文件上来,过两天咱们再单独开会过一遍。”
王建国激动得手直抖。
“小陈司长放心!江城府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给国家丢人!”
总决赛这块天大的馅饼,终究是砸回江城碗里了。
这泼天的富贵和流量,足够江城吃上好几年。
张国强更是眼圈泛红,连连点头。
陈烨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把空可乐罐推到一边。
“下面,开始下一项内容。”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了。
黄强坐直了身子。
秦奋不再翻那个空本子了。
连周正都把放下的手重新搁在桌面上。
所有人竖起耳朵。
总决赛没捞着,这接下来的大戏,谁也不想错过。
“关于那封,面向全世界的邀请函。”
陈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高卢鸡那边的家书发了,家宴摆了。”
“情绪铺垫够了,到了收网的时候。”
“在这之前,我给大家提过几个基础方向。”
陈烨扫了一圈这帮人。
一个个表情僵硬。
显然,这几天光顾着在酒局上抢场地,压根没憋出个靠谱的方案来。
陈烨也根本没指望他们。
跟这些老油条搞创意?
那纯属浪费生命。
“算了,说再多,不如直接看。”
陈烨伸出手。
马禄昌赶紧弓着腰,双手递上一台总局特批的高端笔记本电脑。
技术人员小李麻溜地上前,把线连上会议室的超大投影屏。
“这是我在高卢鸡收集好的素材。”
陈烨拖动鼠标,找到隐藏在游戏文件夹深处的独立视频文件。
“大家过个目。”
双击。
全屏播放。
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幕布瞬间暗了下去。
刚开始。
黄强几人还端着架子。
在他们看来,外宣邀请函无非就是那么几把刷子。
拍拍大好河山,拍拍高铁大桥。
找几个留学生对着镜头比个大拇指,配上高大上的英文字幕。
顶多就是特效酷炫一点,场面宏大一点。
大家都熟。
可当画面跳出来的那一秒。
音响里传出第一声音效。
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黄强手里的茶杯倾斜,滚烫的茶水溢出杯沿,他浑然不觉。
周正霍然前倾,大半个身子越过桌面,死死盯着幕布,把后排干事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马禄昌手里的红头文件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这是邀请函?
大屏幕上。
低沉的旁白混着极具压迫感的战鼓声,重重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没有鲜花,没有笑脸,没有刻意讨好的欢迎词。
画面的每一个构图,每一道光影,都透着一股平视全球的霸气与厚重。
一行大字在黑暗中如烙铁般亮起,轰然砸下。
【在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第465章 锦绣山河,盛世新东
江城市府大楼,一号会议室。
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没有花里胡哨的转场炫技。
没有满屏飘忽的英文字幕。
十分钟前。
陈烨当着这帮大佬的面,随便敲了几下键盘,把几个散碎的视频素材往时间线上一扔。
这支号称面向全世界的邀请函,就这么搞出来了。
黄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滚烫的茶水溢出杯沿,滴在西装裤上。
他没管。
秦奋那张脸绷得很紧,身子僵在靠背上,忘了呼吸。
马禄昌刚才手里还攥着厚厚一沓宣传预案。
现在全散在脚边的地毯上。
他没去捡。
来这之前,这帮老油条在酒桌上吵得不可开交,私底下也没少揣测陈烨会憋什么通天大招。
高卢鸡那一波家宴。
外加江城老城墙底下的状元打马游街。
这一连串的操作,早把所有人的期待值吊到了平流层。
他们以为陈烨这次要动用顶级全息投影。
或者是西南最新的变形机甲。
整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科幻微电影,去震慑大洋彼岸。
结果全猜错了。
错得连边儿都没沾上。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陈烨把手从键盘上挪开。
顺手将刚才导好的视频文件拖进桌面的工作群文件夹。
“啪嗒。”
鼠标左键松开,传输完成。
陈烨拉开黑色的真皮转椅,站起身。
他没去看会议桌两边那些僵住的脸,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
“行了。”
陈烨拿脚尖点了一下桌下的主机。
“原片导出了。”
“老马,剩下的活交给你了,该首发首发,该找外事口联动联动。”
话音落下,他把双手揣进连帽衫衣兜,转身往大门走。
周正猛地回过神,下意识站起来伸手。
“哎,陈司长,这视频是不是太直白了,连个英文版都没配...”
“下班时间,拒谈公事。”
陈烨头都没回,一把推开会议室的双开木门。
留下一屋子高官大佬,盯着屏幕发愣。
...
走出市府大楼。
冷风吹过,陈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用听那帮老油条扯皮开会,空气都清新不少。
顺着熟悉的马路溜达。
没走多远,幸福路夜市的喧闹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人流量比前两天还要夸张。
到处都是举着手机开直播、打卡的年轻游客。
陈烨熟练地避开人群,顺着街边挤到最里头。
胖婶的摊位前排着七八十米的长龙。
十二个猛火灶台火力全开。
幽蓝色的火苗子直往上蹿半米多高。
胖婶脖子上挂着那条发黄的旧毛巾,两手各攥一把大铁勺,在两口大锅里疯狂翻炒。
锅铲撞击铁锅的声音震耳欲聋。
眼角余光瞥见慢悠悠晃过来的陈烨。
胖婶拿胳膊肘蹭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扯开嗓门大吼。
“自己找空地儿坐!”
“今天老娘没空伺候你!”
陈烨乐了。
这老太太现在是痛并快乐着,嘴上骂得凶,灶台上的火开得比谁都大。
陈烨在角落里扯了一把塑料折叠凳。
靠着墙角的小方桌坐下。
顺手从旁边的红色大塑料桶里摸出一罐冰镇雪花,单手抠开拉环。
仰头灌了一口。
透心凉。
他扫了一圈四周,平时在后厨忙活的那个瘦弱身影今天没出现。
胖婶老公端着一盆刚洗好的毛豆路过,把水控干,搁在旁边的架子上。
“找小宇呢?”
老头拿抹布擦着手。
“走了。”
“下午三点半的绿皮火车,去学校提前报到。”
“那孩子闲不住,说是去学校食堂看看能不能提前帮几天厨,省半个月饭钱。”
陈烨捏着冰凉的啤酒罐,点点头。
端起酒罐又喝了一口。
挺好。
泥地里滚出来的孩子,有了奔头,比什么都强。
陈烨靠着墙,看着眼前烟熏火燎的市井气。
真踏实。
隔壁桌四个染着各色头发的年轻游客,手机齐刷刷响了一声。
紧接着。
左边吃烧烤的大哥。
右边排队买豆花的妹子。
甚至摊位里正在颠勺的胖婶放在案板上的手机。
“叮咚——”“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在整条夜市街上此起彼伏地炸开。
各大平台特别关注账号更新的强推提示。
文宣总局官方抖音号。
正式发布。
那个染着黄毛的年轻游客眼疾手快,直接划开屏幕。
顺手把媒体音量按到最大。
“卧槽,总局更视频了,这封面全黑的啊!”
黄毛一嚷嚷,同桌的几个同伴立马把脑袋凑过去。
周边没赶上第一时间的游客,也都停下手里的活,低头看手机。
画面亮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片头和花里胡哨的特效。
一个极具压迫感、厚重低沉的男声,从几百上千台手机喇叭里同时传出。
【锦绣河山,盛世东国】
黄毛愣住了。
手里剥了一半的小龙虾悬在半空。
【作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社会主义国家】
【新东国地处亚洲东部,太平洋西岸】
【陆地面积960万平方公里】
厚重的鼓点踩着旁白的节奏。
一下。
一下。
敲打着耳膜。
【海域面积473万平方公里】
【由56个民族携手共建】
【是传承5000余年,文明未曾中断的文明古国】
夜市里原本嘈杂的人声、吆喝声。
硬生生被这大面积重叠的外放声音压了下去。
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盯着方寸大小的屏幕。
屏幕上没有云端俯拍的摩天大楼。
没有横跨天堑的钢铁巨桥。
更没有气势磅礴的山川大河。
只有人。
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人。
说到【独一无二的社会主义国家】时。
镜头对准凌晨四点,扫把划过青石板路面的环卫大爷。
他头顶那顶泛黄的草帽沾着露水。
说到【960万平方公里】时。
画面跳到大西北的茫茫戈壁。
一个满脸泥点子的地质队员,扛着几十斤重的勘探仪。
迎着漫天风沙,用力咬下一大口冷透的馒头。
说到【473万平方公里海域】时。
镜头贴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
一个黑红脸膛的南海渔民,赤着脚,青筋暴起。
正和几个伙计死死拽住挂满鱼获的渔网,背后是翻滚的深蓝色巨浪。
黄毛瞪大了眼睛,嘴唇张着,半天没合拢。
鼓点开始变得密集。
旁白的声音逐渐昂扬。
【在世界的发展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的新东国综合实力稳步攀升】
【经济总量突破40万亿元】
屏幕上没有红绿交错的股市k线图。
没有西装革履的剪彩仪式。
只有一个外卖员。
在暴雨倾盆的深夜,把电瓶车停在积水的马路中央,俯下身帮路过的三轮车推车。
车灯照亮了他湿透的黄色制服。
【工业领域,我国是全球唯一集齐联合国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
烈火烹油的炼钢炉前。
几名满身油污的工人师傅同时掀开防护面罩。
暗红色的炉火映照着他们被熏黑的脸膛。
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握着重型工具。
【军事方面,现役力量规模雄厚,先进战机...】
引擎轰鸣声撕裂长空。
切出的画面,不是战斗机在云层中耍帅的特技动作。
而是航母宽阔的甲板上。
两排穿着各色马甲的牵引员和地勤。
顶着十级狂风,迎着刺眼的烈日。
动作整齐划一,单膝跪地,右手猛地指向起飞甲板。
那是最具力量感的起飞指令。
视频进度条走到最后一秒。
画面定格在一张大凉山留守儿童抬头仰望星空的侧脸上。
明亮,清澈。
屏幕逐渐暗下。
白色的字幕缓缓浮现。
【来这里,看看他们。】
喧闹的江城夜市停摆了。
只有灶台上的火还在呼呼作响。
几秒钟后。
黄毛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扣,猛地站了起来。
“操!”
黄毛扯着嗓子大骂了一声,手背胡乱抹过眼睛。
周围没人觉得他吵。
隔壁桌的光膀子大哥,端起面前的一整杯扎啤,站直身子,冲着半空猛地泼了出去。
“新东国牛逼!”
这一嗓子,把整条街的情绪彻底点炸。
欢呼声。
叫好声。
交织在震天的烟火气里。
胖婶停下手里的铁勺,眼眶泛酸,转头去看角落。
那张折叠方桌上。
只剩下一个空了的啤酒瓶。
陈烨的人,早就没入涌动的人潮,不见了踪影。
第466章 咋滴,还有坐专机抢人的?!
邀请函正式发布。
各大平台数据监测中心后台。
原本平稳的流量曲线猛地翘起。
划出一道垂直的折线,直顶屏幕边缘。
江城市委招待所。
三楼高级套房。
马禄昌半瘫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敞着。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那反光的脑门上。
他刚把总局那个黑封面的视频链接复制下来。
切进交流群。
敲下一行字。
顺手点了个@所有人。
“各位领导,新鲜出炉的外宣邀请函,多多支持,转发哈。”
群里很安静。
没人接茬。
这可是面向全球的大活儿。
第一声调子,谁都不敢瞎定。
几秒后。
钱明静的头像跳了出来。
连着发了三个大拇指表情。
底下一行字。
“请刘总阅览。”
“请马主任抄送外事赵总及刘明超协同联动。”
“请各州省文宣发动骨干力量转发。”
群里依旧没人说话。
但江城招待所的套房里,传出一声闷响。
马禄昌从沙发上直愣愣弹了起来。
膝盖磕在实木茶几上,他看都没看一眼。
两只手捧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
马主任!
这三个字,在他那双眯缝眼里无限放大。
钱总这种大佬。
发进工作群的文字,别说职务,连标点符号都不会错。
既然叫了马主任。
那就是进部了!
编制和级别,彻底稳了!
马禄昌满身肥肉直哆嗦,手抖得拼音都按错好几个。
急匆匆发出去:“收到!马上执行!”
下一秒。
刘建成跟着冒泡:“收到,请马主任立即执行。”
这下子,群里炸了锅。
大佬定调,风向明朗。
秦奋:“收到!”
王强:“收到,北河州马上安排置顶!”
章为民:“收到,东海文旅十分钟内全网推送!”
黄强:“老马恭喜啊!西南f4这就动手转发!”
马禄昌看着满屏的“马主任”,通体舒坦。
比大夏天灌了一整瓶冰镇雪碧还要爽。
果然,抱紧小陈司长的大腿,这辈子都不愁没肉吃。
他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赶紧打开通讯录,把链接转发给外事口的人。
...
四八城。
外事,处办公室。
刘明超刚泡好一杯浓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微信。
马禄昌发来一个视频链接,下面还端着架子附了一句话。
“刘处长,文宣总局请求协同联动,劳烦过目。”
刘明超看着那行字,扯了扯嘴角。
点开链接。
后台跳出数据概览。
上线才半个小时。
播放量两千万。
点赞五百万。
转发破百万。
三个核心数据还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往上滚。
评论区一秒钟能刷出几百条新留言。
刘明超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涨粉速度,不讲道理啊!
他赶紧点开原片。
三分钟后。
刘明超重重把茶杯搁在桌上,茶水溅出烫了手背都没察觉。
没等他喘口气。
赵达功的语音直接弹了过来。
外事口一把手的声音,在办公室里震天响。
“小刘,看到马禄昌发的视频没?”
“立刻执行!”
“该配合配合,该联动联动,咱们外事口所有海外渠道,今晚全部给这个视频让路!”
第一条刚播完,第二条又接上。
“还有,找个时间跟这个马禄昌套套近乎,多走动走动。”
“找机会探探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把小陈给我挖到外事局来!”
刘明超听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发懵的脸。
挖人?
怎么挖啊局长!
陈烨现在头上顶着文宣总局统筹司司长的名头,人又挂职了南江州文宣一把手。
钱总那边早把这块肥肉咬死了。
您赵总这时候下场抢人,简直就是从虎口里拔牙。
刘明超叹了口气。
嫉妒肯定是有的。
可看着这通天的数据,他只剩下眼馋。
这泼天的富贵,也就陈烨那活阎王能接得住。
...
各大自媒体平台彻底点燃。
王欢正坐在电脑前,对着麦克风复盘前天州超联赛的对决。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十万。
“兄弟们,西南重工队体能确实牛,硬生生把下半场给拖垮了,但咱们说战术传控...”
公屏上根本没人理战术。
弹幕全在一个节奏。
【王哥别复盘了!快去看总局发的新视频!】
【陈大爷又发飙了!快去朝圣!】
【前方高能,看之前自备纸巾!】
王欢愣了一下。
切掉复盘画面,直接在直播间投屏打开总局官号。
十分钟后。
直播间里安安静静。
王欢眼圈泛红,一把将头上的电竞耳机扯下来砸在桌上。
“去特么的战术复盘!”
他拿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指着屏幕上大凉山留守儿童仰望星空的侧脸。
“兄弟们,看到没!”
“这就是陈大爷封神的原因!”
“这辈子能生在这个国家,老子认了!”
另一边。
某电竞基地俱乐部。
“反向毒奶第一人”慧慧,穿着宽大的卡通睡衣,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嗦泡面。
手机搁在键盘旁边。
刚放完那个邀请函视频。
慧慧举着塑料叉子,盯着屏幕愣神。
群里的粉丝疯狂艾特她。
【慧慧出征!给这视频反向毒奶一波!】
【快,施展你的东方神秘力量!】
慧慧翻了个大白眼,把叉子一扔,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震天响。
“奶个屁!”
“这种真金白银、硬桥硬马砸出来的国家底气,老娘的毒奶技能直接被动免疫!”
“这视频谁敢乱喷,信不信网友顺着网线过去把他家祠堂给掀了?”
点击发送。
群里一片欢乐。
...
大洋彼岸。
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旁边的高档街区。
金字招牌“渝富桥”豪华中式足疗城。
火星哥穿着黑色丝绸浴袍,整个人陷在顶级真皮按摩沙发里。
脚下放着个巨大的老红木洗脚盆,漂着各色中药包。
两个金发碧眼的技师正满头大汗地给他搓脚底板。
火星哥手里端着新款手机。
屏幕上放着的,正是那条刚出的视频。
即便中文还不太利索。
他也硬生生被画面里透出的厚重感死死钉住了。
他去过白鹤村。
见过田间地头干活的农民,见过村里修桥铺路的大型盾构机。
屏幕上的粗糙双手,狂风中的甲板。
无一不刺中他的神经。
火星哥一把扯掉脸上敷着的热毛巾。
猛地把双脚从水盆里抽出来。
洗脚水溅了一地。
“停!”
火星哥大喊。
旁边的金发技师吓了一跳,赶紧退开,用英语问是不是按疼了。
火星哥没理,直接切换英语冲门外的助理大吼。
“订机票!”
“查最近一班去东国的航班!”
助理懵了。
“老板,曼哈顿这家分店下周就要搞剪彩,几百个vip都发了请帖...”
“剪个屁的彩!”
火星哥光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双手乱挥,满脸涨红。
“我要回去!”
“去南江州!”
“我兄弟陈烨又搞出大动静了,这种全人类级别的狂欢派对,不能少了我!”
他抓起旁边毛巾随便擦了擦脚,转身往更衣室跑。
留下一群端着水盆拿着毛巾的老外,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
江城,幸福路夜市。
陈烨一个人溜达在喧闹的街头。
胖婶那边忙得连轴转,小龙虾混着孜然的香味顺着晚风往鼻子里钻。
手里的无糖可乐还剩最后半口。
陈烨仰头喝干,随手将空罐抛进路边垃圾桶。
兜里的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掏出来一看。
小李连着发了好几条微信。
陈烨划开屏幕。
小李:“司长!要命了!”
小李:“刚收到小道消息,外事口彻底疯了!”
晚风吹过夜市的霓虹灯牌。
陈烨站在路灯底下,盯着手机屏幕。
草。
有完没完!
老子才刚答应接了南江州的活。
外事局的一把手又来凑什么热闹。
坐专机抢人?
这还让不让人准点下班了!
第467章 挖人,挖什么人,先续两天假
陈烨看完小李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大拇指直接长按手机侧边的电源键。
滑动,关机。
屏幕一黑,世界彻底清净了。
外事口疯了?
赵达功要派专机来抢人?
管他呢。
陈烨把手机往沙发底下一踢,抓起旁边的无糖可乐灌了一大口。
这帮人真拿他当生产队的驴了,一个活接着一个活。
为了彻底躲避这波抢人风头,陈烨直接让马禄昌代为传话。
就说州超总决赛事关重大,邀请函的后续影响还在发酵。
他身为南江州文宣一把手,需要闭关找灵感。
借着这个冠冕堂皇的由头,陈烨理直气壮地把十天假期又往后硬生生拖了两天。
这两天。
没下楼,没看微信。
门禁电池拔了,外卖直接让小哥放在门口的地毯上。
通关了两款游戏,补足了之前熬夜掉的觉。
神仙日子。
直到第三天早上九点半。
江城市府,一号会议室。
屋里人不多。
只有马禄昌、老王、小李几个总局班底,外加坐在角落里频频擦汗的张国强和王建国。
陈烨坐在会议桌最前端的真皮转椅上。
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
他手里端着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文件。
红色铜版纸封面,烫金大字。
《南江州超总决赛暨全球文旅联动狂欢夜全案策划书》。
好家伙,这标题长得一口气都念不完。
陈烨随手翻开第一页。
流程表。
开场白:江城老板致辞,时长四十五分钟。
第一项:五百人非遗太极扇方阵表演,配乐《江城欢迎你》。
第二项:重金聘请当红流量男团,演唱拼盘组曲。
第三项:无人机列阵摆出大美江城四个字。
第四项:两支草根球队入场踢球。
中场休息:五百名女大学生啦啦队体操表演。
结语:颁奖典礼,全市烟花秀,耗资三百万。
陈烨盯着这份策划书,足足看了两分钟。
会议室里只听得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运作声。
张国强坐在底下,两只手死死扒着膝盖裤缝,眼睛盯着陈烨的面部反应。
旁边王建国连保温杯里的枸杞水都没心思喝,额头的抬头纹拧成了川字。
这两天,为了不打扰陈烨闭关,他们拉着江城文旅局和体育局的几十号人,连续熬了两个通宵。
把市财政能抠出来的钱全算上了,才憋出这么一个在他们看来“规模宏大”、“明星璀璨”的总决赛方案。
啪。
陈烨把厚厚的策划书合上。
随手丢在桌面上。
没发火,也没像以前那样一开口就直接开怼。
他看着底下那俩顶着重度黑眼圈的老头。
这两天确实熬惨了。
陈烨把挂在嘴边的骂人话咽回去,只是克制地左右摇了摇头。
就这一个动作。
张国强浑身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下子就塌了。
王建国坐不住了,撑着桌沿站起身。
“小陈司长!”
“是预算不够吗?”
王建国双手压在桌面上,“要是三千万的盘子兜不住,我下午就去省里化缘,省里不给,我就厚着脸皮去拉本地企业的赞助!”
“只要您一句话,五千万我也给您凑出来!”
“跟预算没关系。”陈烨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王市长,老张。”
陈烨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五百人太极扇,流量男团唱歌,无人机摆字拼图。”
“你们这套班子,放在十年前的地方台春晚,绝对能拿个收视第一。”
“但现在是全网直播,是借着总局那个面向全世界邀请函收网的关键节点。”
陈烨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网民想看的,海外游客想看的,不是这种千篇一律、花钱砸出来的假大空文艺汇演。”
“他们要看点不一样的。”
张国强拽着衣角擦汗。
“可是小陈司长,体育比赛的开幕式和中场秀,全国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除了唱歌跳舞摆方阵,还能演啥?”
陈烨没接茬。
体制内的常规套路就是这几板斧。
陈烨转头,看向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的马禄昌。
几天不见,马禄昌红光满面,衬衫熨得笔挺。
这胖子在工作群里被钱明静定调叫了声马主任后,整个人走起路来都带着风,干活积极性翻了倍。
“老马。”陈烨开口。
“司长,您吩咐!”马禄昌立马翻开手里的小本本,坐得笔直。
“各州省的州超比赛,现在打到什么进度了?”陈烨问。
马禄昌低头扫了一眼数据。
“汇报司长。”
“截至昨晚,全国除南江州外的二十五个赛区,都已经进入了最终的淘汰赛阶段。”
“基本再有个三五天,各赛区的头名就能全部决出。”
“按照您之前的设定,这二十五支地方草根冠军队,最后全都要汇聚到江城,打这最后一场大混战。”
陈烨点点头,接着问。
“这期间,黄强、秦奋那帮人,就没往总局交过配套的宣传策划?”
提起这个,马禄昌咧开嘴乐了。
“交了!怎么没交!”
“黄主任的西南大区,交了一份机械狂潮方案。”
马禄昌翻了一页纸,“他打算让红星厂出十台改进型拖拉机,拉着百人锣鼓队绕场一周,还准备搞几个会翻跟头的机器狗当球童。”
“东海州的章主任更夸张。”
“他包了五架大型包机,扬言要把外滩的顶级全息投影团队全空运过来,给草根球员搞一个悬浮在半空的登场仪式。”
“中原的秦主任方案最实在,他准备在场外架五百口大锅,给现场两万观众一人发一碗现熬的胡辣汤。”
马禄昌合上本子,做出总结。
“大家都在憋着劲,想在这场总决赛上多露露脸。”
陈烨听完,叹了口长气。
用机器狗当球童?
全息投影炫技?
这帮人这是把总决赛当成自家科技产品和土特产的展销会了。
方向是好的,但搞得太杂,全碎了。
没有一条贯穿全场的主线,最后出来的全是个四不像的大杂烩。
靠这帮人,不如靠自己。
陈烨站起身。
拉开椅子,走到会议室最前方的移动白板前。
顺手拿起笔槽里的黑色马克笔。
拔掉笔帽。
小李赶紧掏出手机,对准白板录像。
“老张的策划不能用,黄强他们的点子太碎。”
陈烨转身面对众人。
“州超之所以能火,不是因为球踢得有多好。”
“是因为场上跑着的,是杀猪的、修车的、种地的、端盘子的。”
陈烨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划了一条横线。
“总决赛,我们不请明星,不搞流量。”
“连专业的文艺团队都不要。”
张国强愣住了,嘴巴微张。
不请专业的来,开场两个小时的空白怎么填?
总不能让两万人坐在看台上干等吧?
陈烨没管他们怎么想,继续往下说。
“咱们那个面向全球的邀请函里,最大的卖点是什么?”
“是大国重器,是底层的劳动者。”
“高卢鸡的那波操作,已经把咱们的文化底气铺出去了。”
陈烨拿着马克笔,在横线下方写下两个大字。
工业。
“老马。”陈烨头也没回。
“在!”马禄昌立刻应声。
“通知黄强,机器狗免了,让他给红星拖拉机厂打个电话,拖拉机不要新的。”
陈烨边说边写,“要战损版的,就是在田里滚了十年泥巴的那种。”
马禄昌手里的笔一顿。
战损版拖拉机上台?
这不嫌土吗?
但他没敢问,赶紧记下。
陈烨又写了两个字。
真实。
“王市长。”陈烨转过身。
王建国赶紧站直。
“你不是说预算有三千万吗?”陈烨把马克笔扔回笔槽。
“我不动市财政的钱。”
“你马上安排人,去把江城周边三百公里内,所有大型钢厂、机械加工厂、盾构机制造厂的名单给我列出来。”
陈烨双手插进兜里。
“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名单摆在我桌上。”
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建国懵了。
办个足球比赛,要全省的重工企业名单干什么?
老张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小陈司长,这名单拉来,您是打算拉赞助?”
“赞助个屁。”
陈烨拉开门把手,走出去前撂下一句话。
“通知各州省带队主任。”
“明天上午,江城体育场集合,带上皮尺和安全帽。”
“我们要把赛场,改造成厂区。”
第468章 州超总决赛开幕,大手笔!!
网上的热度一直没降。
那条黑封面的邀请函视频,播放量早就过了几亿。
国内网民在转,外网也跟着传。
没英文字幕,也不需要。
大凉山孩子看星星的脸,南海渔民身上的青筋,凌晨扫大街的环卫大爷。
这些真实的劳动者,把东国的发展历程直接塞进了全世界的屏幕里。
评论区里,前排高赞被一条留言顶在最前面。
“各位,去搜搜‘州超’吧。”
“去看看那个把镜头对准普通人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把劳动者捧上神坛的。”
风向变了。
各地州超的往期视频被网友翻出来传。
南江的马拉松流水席,沿街支着大铁锅炒菜。
东海州开幕式上搞全息投影,照亮两岸的劳动者。
到了西南大区,修车工开着重卡在引擎声中出场。
绿茵场上那些活生生的人,成了这几天全网最大的流量池。
抖音上冒出一张高糊偷拍图。
江城体育中心门外停着一排考斯特和奥迪,全是外省牌照。
评论区看热闹不嫌事大。
“卧槽,那是西南文宣主任的座驾!旁边是中原文宣主任的座驾!”
“这帮各路诸侯全杀到江城了?”
“抢人抢到南江老巢来了,逼宫啊!”
文宣总局的官方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操刀的马禄昌没发视频,就放了一张图。
背景是江城体育中心内场。
陈烨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连帽衫,头上扣着黄色的工程安全帽,手里捏着张大图纸。
他身边,黄强秦奋章为民这帮平时有头有脸的正厅级文宣主任。
一个个都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皮尺,围在陈烨旁边指指点点。
马禄昌配的文案挺高调:
“南江州超总决赛施工组,全员打卡,安全第一。”
这图一发,网民全愣住了。
两天后,北河赛区的草根冠军队伍出来了。
一支由钢铁厂车间工人组成的球队,拼下了最后一张门票。
接着是西南重工赛区的修车工大队。
各路草根队伍正准备出发的时候,几张江城体育中心的航拍图流了出来,把网友看懵了。
原来容纳几万人的标准化球场。
现在大半个草皮铺满了防滑钢板。
重型卡车排着队往里头运无缝钢管。
几十台履带吊车停在旁边,工人绑着安全绳在十几米高的脚手架上电焊。
火花到处飞。
“这哪是办球赛?陈大爷把球场铲了?”
“实景真人吃鸡?”
“你看角旗区!停着几台破烂红星拖拉机,干嘛?比赛下半场犁地啊!”
江城府,会议室。
椭圆会议桌被图纸和安全帽占满了。
“老秦!你那边的钢材到底到哪了!”
黄强手里抓着座机话筒,扯着嗓子喊,“我这边吊车都架好了,几十号人张着嘴等你的管子搭骨架!”
“催个屁催!”
秦奋拍着桌子吼回去,“中原的高速路早上大雾堵车!我刚跟南江交管协调了绿色通道,最快下午两点进场!”
另一边,马禄昌夹着个小本本在人堆里钻。
“黄主任,红星厂那几台拖拉机不能光停着。”
马禄昌交代着,“小陈司长发话了,怠速得调高,得让全场听见引擎声!”
“章主任,全息投影的线路绕开焊工区,别一通电就把场子点了!”
陈烨坐在会议桌最前面。
没戴耳机打游戏,也没喝可乐。
手里拿了根红白相间的铅笔,在一张场地平面图上画线。
“主舞台的升降机换掉。”
陈烨头也没抬,铅笔在图纸中央划了一道杠。
屋里没了杂音。
黄强放下话筒,几步跑过来。
“小陈司长,这升降机是东海空运来的高级货,进口的,出场又稳又快。”
“草根比赛,接地气重要。”
陈烨把铅笔一扔,“搞这么高级的进口货干嘛。”
他点着图纸中央。
“去找江城重工,调两台挖掘机过来。”
“挖斗卸了,直接把两块实心钢板焊上去。”
“开场的时候,让工人师傅开着挖掘机,把两边球队的主力从地下通道托上来!”
黄强听得愣了。
挖掘机当升降机?
把草根球员当废土战士送出场?
这种简单粗暴的工业美学挺对胃口。
“绝了!”
黄强一拍大腿,“这比什么升降台硬气多了!我这就去联系厂家拉机器!”
会议室又回到了打电话状态。
会议室最后面,饮水机旁边。
王建国和张国强一人端着一盒十块钱的快餐盒饭,蹲在角落里刨饭。
两个江城府的地头蛇沦为了后勤大队长。
“府令,住宿安排得咋样了?”
张国强咽下一口白菜。
“别提了。”
王建国扒了口饭,“市府招待所全满,外围几家酒店也让各州的工程团队包圆了。”
“我连夜让人把市府老干局的宿舍腾出来,才勉强塞下。”
张国强指着屋里要物料的主任们。
“这帮土匪,要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离谱。”
“老秦非要找八十个八级钳工,要在现场拼个齿轮转盘。”
“我把整个江城的加工厂电话打了一圈,才凑出五十个。”
王建国把空饭盒往垃圾桶里一丢,拿纸巾擦了嘴。
“咬牙也得顶住!”
老头子看着前面,“这可是拿命换来的家底!”
“咱南江州的底子薄,这帮外省主任带着几亿几十亿的家当来咱们这儿搞基建。”
“等这总决赛办完,那些留下的进口设备、舞台骨架。”
“全他娘的是咱们江城的固定资产!”
张国强手里的筷子停了。
有道理。
陈烨这招借鸡生蛋玩得挺花,外省掏钱出设备,最后东西全落南江兜里。
江城这座城市彻底转了起来。
马路上全是外省牌照的重型卡车,交警全员上路疏导。
高铁站和机场的客流量打破了春运最高纪录。
九月下旬。
距离开幕式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江城高铁站出站口。
全是人,接站的牌子举得密密麻麻。
几拨人正混在人潮里往外挤。
王欢扛着直播设备,头上戴着印着“南江州超”的鸭舌帽。
他对着镜头说话。
“兄弟们!老王我到江城了!”
“这票抢得比春运还难,好歹搞到了内场证!”
“今晚先去夜市探个营,明天带你们看州超开幕!”
直播间弹幕滚得很快,热度奔着百万去了。
就在王欢前面十几米的地方。
一个穿着宽大卡通短袖的女孩拖着粉色行李箱,耷拉着脸跟着人流往前挪。
反向毒奶第一人,慧慧。
她是被人硬塞上高铁的。
说是来总决赛现场观摩学习,顺便给其他州的队伍施展点玄学。
慧慧咬着根棒棒糖到处看。
“这江城什么风水,怎么空气里全是孜然和小龙虾的味儿。”
同一时间。
江城国际机场通道。
两个外国保镖护着个戴墨镜的男人往外走。
火星哥。
他连夜推了纽约分店的剪彩,带着团队跑了过来。
刚出来,他一把摘了墨镜。
手里拿着那台连东国网络的新款手机。
“陈!我来了!”
火星哥用蹩脚的中文喊了一嗓子。
旁边几个地勤捂着嘴笑。
迎面走来一个皮肤黑、穿着旧西装的小伙。
手里举着个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wee火星哥!”
白鹤村村长赵强。
他接到消息,大半夜坐了五个小时的长途大巴专门来接人。
火星哥认出了他,快步越过保镖,上前一把抱住赵强。
“强哥!想死我了!”
赵强被勒得直翻白眼,拍着火星哥后背。
“行了行了,赶紧走。”
“陈司长给咱们留了家属区的票,晚了就只能看大屏幕了!”
主播、大v、老外、小村长、球迷。
这几天全往江城跑。
入夜。
江城体育中心。
陈烨站在最高层看台的包厢窗前。
底下的探照灯把内场照得通亮。
几百个工人正在做最后的通电测试。
两台液压挖掘机停在球员通道出口。
刺啦。
电焊的火花在十几米高的钢架上往下掉,照亮了场边的十台旧红星拖拉机。
包厢门被推开,马禄昌捏着行程单走进来。
“司长,各赛区冠军队伍入住了。”
“外围安保特警队接手了。”
“另外...”
马禄昌压低声音,“钱总刘总他们带队的海外观摩团,还有老政委的车队,半小时前下了江城绕城高速。”
陈烨看着窗外那片施工现场,双手插进连帽衫兜里。
好戏该开场了。
第469章 【那是咱们新东国年轻时的模样啊!】
江城体育中心最高层中控包厢。
陈烨大喇喇地站在防爆玻璃幕墙前,两臂环抱。
连帽衫拉链卡在锁骨,脚上还是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旁边小圆桌上放着半打冰镇无糖可乐。
马禄昌、小李、老王、孙干事四个站在他身后,排成一排,背挺得溜直。
手里各抓着对讲机和行程单。
往下看。
内场被彻底爆改成了一座巨型钢铁厂。
四周看台上的几万名观众静得出奇。
连平时最能闹腾的各州文宣主任,这会儿也都老老实实待在主席台下方的vip区域。
黄强端着保温杯,一口没喝。
秦奋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腿上,脖子伸得老长。
章为民特意戴上老花镜,死死盯着场中央。
今天这局,他们是配角,那些准备出场的草根球队也是配角。
真正的主角,是这片透着机油味和敲铁声的场地。
距离开幕式开场,还剩六十秒。
陈烨单手抠开一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老章弄来的那个全息投影,通电没?”
马禄昌赶忙凑近。
“早通电了!备用电源都拉了三条线,万无一失!”
陈烨打了个汽水嗝。
空可乐罐准确掉进角落的垃圾桶。
“行。”
“倒计时走起。”
马禄昌按下对讲机通话键,扯开嗓门。
“总控注意,倒计时六十秒,切断球场照明,全息投影接入!”
话音刚落。
啪。
江城体育中心的探照灯全部熄灭。
几万人的看台陷入一片漆黑。
没等观众席起骚乱,场馆中央半空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团刺眼的蓝光。
东海州耗资数千万空运来的顶级全息设备启动。
一个高达三十米的巨型数字,结结实实悬在半空。
3。
看台角落海外贵宾区。
火星哥两只手死死抓着包厢栏杆,鼻梁上的墨镜早掉在了地毯上。
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连骂了三句粗口。
旁边几个金发碧眼的保镖吓得往后直退。
“法克!”
“这是什么科技!纽约时代广场那堆屏幕跟这个比就是废品!”
火星哥抓住旁边的赵强直晃。
赵强被晃得头晕眼花。
他强行扒开火星哥的手,理了理被扯歪的领带。
“冷静点,基本操作。”
背地里赵强那两条腿也在西裤里打摆子,这玩意儿他以前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
场内。
2。
轰鸣声伴随数字变换,震得整个体育中心的看台直颤。
1。
数字散开,化作无数发光蓝色数据流冲天而起,跟着没了踪影。
全场重归黑暗。
彻彻底底的安静。
没有明星,没有主持人,没有穿着暴露的啦啦队。
几万人的场子鸦雀无声。
秒针跳动。
中控台里,陈烨对身边的马禄昌点点头。
马禄昌咬紧后槽牙,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总按钮。
“开干!”
场上。
“叮。”
清脆。
一声脆亮的钢铁敲击声,在黑漆漆的场馆内响起。
跟着。
“当!”
一声更重的大锤砸击声接上。
探照灯唰地打亮。
只照亮球场一角。
那里站着十几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工人。
满手老茧,头戴安全帽。
他们都是江城各大重型机械厂里请来的八级钳工和电焊师傅。
“叮!当!”
“叮!当!”
工人们抡起手里的工具,砸在面前的钢管上。
声音不大,带着一股机械节奏感。
随后。
球场四个角的出口通道大门同时推开。
“轰——”
引擎咆哮声盖过全场。
十台战损版红星拖拉机带着履带上的泥巴,排成编队冲进场地。
没有消音器,粗犷的排气管往外喷着黑烟。
拖拉机的引擎怠速调到最高,轰隆隆的声浪刚好卡进刚才的打铁声里。
还没完。
“嗤啦——”
场馆中央十几米高的脚手架上,几十把高压焊枪同时点火。
电焊火花像瀑布往下落。
几百名工人在火光里跑向各自的岗位。
搬钢材,拧螺母,操纵履带吊车。
履带吊车的机械臂起落,成了这场演出的指挥棒。
几百名穿油污工服的工人,抡铁锤、拿焊枪当乐手。
一场没有五线谱的重工业交响乐,在江城体育馆内奏响。
vvip看台。
黄强双手直拍大腿,手心拍得通红。
“老秦你听听!”
“这是拖拉机齿轮咬合的声音!比交响乐团硬气多了!”
秦奋连连点头,眼角发酸。
“中原那五十个八级钳工上场了!”
“这哪是开幕式,这是把咱们重工企业的家底端上来了!”
网络上。
各大直播间弹幕停了半分钟后,迎来了大爆发。
王欢坐在解说席,攥着麦克风,嗓子已经喊劈。
“兄弟们!听到了吗!”
“这踏马才是独属咱们新东国的硬核浪漫!”
“机油,钢铁,火花!”
“陈司长把球场变成了重工业熔炉!”
弹幕翻滚。
【泪目!我爸就是钢厂工人,干了一辈子,从没在这么大的舞台上露过脸!】
【这比请一百个小鲜肉在台上扭屁股好看一万倍!】
【太疯狂了!直接拿挖掘机和焊枪搞音乐!】
【快看场子正中间!那台几十吨的吊车在拉什么东西?】
网友们刷屏的当口。
场内的灯光往正中央聚拢。
打铁声和拖拉机轰鸣声放缓,两台拆了挖斗、焊着实心钢板的重型挖掘机开到场地最中间。
工人手里的焊枪火光连成一片。
全场两万观众不约而同站起身。
火星哥干脆踩在包厢的真皮沙发上,眼珠子通红。
在那片火花瀑布中心。
几十根粗壮钢缆绷直。
一个五米高的庞然大物,正被两台巨型吊车从地下通道一点点拔上来。
场内全是钢铁摩擦的刺耳声。
那是个用废旧机械零件、齿轮、钢筋焊成的铁疙瘩奖杯。
没镀金。
也没水晶点缀。
粗糙的焊点和黑色的机油渍,直接露在探照灯下。
陈烨靠在控制台边缘,手里转着马克笔。
“老马,激光刻字机,上。”
马禄昌两只手按着操作盘,满头大汗拉下电闸。
四道绿色工业激光,从场馆四角制高点打出,直直照在钢铁奖杯上。
滋滋滋——
刺耳的灼烧声传开。
激光在奖杯粗糙表面来回扫,一个个名字烫在了这座钢铁碑上。
张三丰,杀猪匠。
李大壮,修理工。
王富贵,高空作业员。
所有州超参赛队伍。
所有草根球员。
哪怕第一轮就被淘汰的,名字也一个不落全刻了上去。
满场寂静。
只有激光刻字的滋滋声,和重工机械沉闷的怠速声。
看台角落。
王建国和张国强两个老头站着。
王建国平时梳整齐的头发乱了,手死死抓着护栏。
“老张啊。”
“小陈这是把咱南江的格局,彻底顶穿天花板了。”
张国强没接话,抬起手背擦了下眼角。
直播间里。
一条加粗加红的弹幕,停在屏幕正中,久久没散。
【那是咱们新东国年轻时的模样啊!】
第470章 东方红,太阳升...
江城体育中心。
五米高的巨型钢铁奖杯矗立在场中央。
表面还散发着激光刻字留下的高温白烟。
一排排草根劳动者的名字,在探照灯下泛着粗犷的金属光泽。
全场观众爆发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观众席上,不少五六十岁的大叔红着眼眶,拼命鼓掌。
黄强、秦奋这几个老油条文宣主任,此刻完全抛去了官架子。
在vip看台又蹦又跳,互相捶着肩膀。
“成事了!”
黄强嗓门劈了。
“这转播画面拿出去,足够咱们吹三年的!”
外网那些平时最爱挑刺的媒体转播席,此刻安静得出奇。
火星哥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突破了一千五百万。
公屏全被不同语言的“omg”和“crazy”刷屏。
中控包厢。
陈烨把手里的马克笔扔在桌上。
拉过电脑椅坐下。
抓过最后一罐无糖可乐,单手抠开拉环。
“司长,太牛了!这效果比咱们预演的还要炸裂十倍!”
马禄昌胖脸通红。
小李和孙干事在旁边直跺脚。
“是不是该让草根球队进场了?”
老王看了一眼流程表,“挖掘机都就位了。”
陈烨喝了口可乐。
冰凉的易拉罐贴在脸颊上。
“急什么。”
他抬头,看着落地窗外欢呼的几万人。
“前戏刚做完,正餐还没上呢。”
马禄昌愣住了。
“正餐?”
“还有大活?!”
他的嗓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走廊的安保特警往里探了探头。
陈烨没解释。
他伸出食指,在控制台那个被黄色防误触盖子罩住的按钮上,重重敲了两下。
“江南玩具厂那批货,不是让刘志峰去改了吗。”
“放出来溜溜。”
“告诉全世界,咱们不光有底层的工业脊梁。”
“还有能刺破天的长剑。”
马禄昌手哆嗦着掀开黄色盖子。
按了下去。
轰——
不是场馆内。
是场馆外黑沉沉的夜空中。
一阵极其密集的低频嗡鸣突然响起。
震得窗玻璃咔咔作响。
看台上的观众纷纷仰起头。
“天上那是什么!”
“卧槽,好多红点!”
解说台上的王欢视野最好。
他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手里的麦克风摇摇欲坠。
夜空中。
整整三万架经过特殊改装的重型无人机。
从江城体育中心外围阵地同时升空。
每一架无人机都挂载着高亮度的led阵列。
三万个红点,在几百米的高空穿插、走位、编队。
速度极快。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全场两万多观众,外加直播间几千万网友,全傻眼了。
直播间里有懂行的军迷跳了出来。
【轨迹太离谱了!这抗风能力和编队响应速度,绝对是军工级数据链!】
【红旗厂改的?那不就是上次在中东炸坦克的游荡弹药吗!】
【拿军用集群技术搞开幕式?陈大爷疯了!】
没等网友发完弹幕。
天空中的三万架无人机,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夜幕被彻底点燃。
第一个图案成型。
一朵巨大无比的蘑菇云。
在蘑菇云下方,一串白色的数字亮起:1964。
现场鸦雀无声。
很多人直接站直了身体。
红光闪烁,阵型极速变换。
蘑菇云消散。
一颗绕着轨道旋转的巨大卫星取而代之。
太阳能帆板的结构清晰可见。
一段熟悉的音频,通过三万架无人机自带的高音喇叭,在江城夜空同步回荡。
“东方红,太阳升...”
粗糙的电子音,混着极具年代感的旋律。
vip看台上的王建国,顾不上什么市长形象。
老头子扯着嗓子,跟着那段破音的旋律大声哼唱。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
张国强瘫在椅子上,张着嘴看天。
火星哥在包厢里一把揪住赵强的衣领。
“强哥!这也是基本操作?”
“你们管这叫开幕式?”
“这是展示肌肉!这是威慑!”
赵强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夜空,拳头攥得死紧。
最后一个阵型。
三万架无人机在江城体育中心正上方汇聚。
灯光全开。
一把长度超过几百米的巨大金色镰刀与铁锤,交织在一起。
图案下方,亮起两个汉字。
【崛起】
不是祈求,不是展望,是陈述事实。
大幕落下。
全场的灯光重新亮起。
几万名观众安静了十几秒。
紧接着。
爆发出一阵咆哮。
“新东国万岁!”
“劳动者万岁!”
直播间的弹幕服务器彻底宕机。
后台数据中心冒起了黑烟。
程序员们敲击着键盘拼命增加带宽。
中控包厢里。
陈烨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
随手把易拉罐捏扁。
“行了,收工,让草根球队坐挖掘机进场踢球吧。”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这班,上得差不多了。”
他刚转身去拿连帽衫外套。
包厢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周正穿着迷彩作训服,满头大汗冲了进来。
手里捏着一部正在通话的加密红色卫星电话。
“陈烨!”
周正连门都顾不上关。
“别摸鱼了!”
陈烨眉头一挑,拿起外套搭在肩膀上。
“又怎么了?《亮剑》我不写,打死不写。”
周正几步跨到中控台前。
把红色电话往陈烨面前一怼。
“写个屁的剧本!”
“你刚才那波无人机展示,直播信号被外事口推到外网了!”
周正咽了口唾沫,指着窗外还没散去的无人机编队。
“那帮外国佬看懂了!”
“阿卜杜拉亲王十分钟前,把卫星电话打进了咱们军区老政委的保密专线!”
陈烨动作一顿。
“怎么,他抗议咱们搞文化输出?”
“抗议个锤子!”
周正手直哆嗦。
“亲王殿下看了这三万架红旗厂改的无人机阵列的响应速度。”
“他在电话里疯了,他说加钱!!!”
周正死死盯着陈烨。
“他连夜安排了两架运满黄金的专机,正在申请新东国航线。”
“他要买下天上飞的这三万架无人机!一架不留!”
包厢里的马禄昌、小李等人。
全傻了。
办个球赛开幕式。
顺手又卖了三万架军火?!
第471章 让狗大户出钱好了!
中控包厢里没人说话,几个人站在原地。
周正手里的红色卫星电话灯还亮着。
马禄昌两只手扒着玻璃窗,腿有点发抖。
小李跟孙干事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出声。
明明是个开幕式,转眼就切进军火交易频道了。
“三万架...全要?”
马禄昌吞了下口水。
周正拍了一把大腿。
“全要!一架不留!”
“现汇的单子,人家装黄金的专机连夜申请航线往江城飞了!”
陈烨掏了掏耳朵。
转身拿起椅背上的连帽衫套在身上。
“让他掉头回去。”
陈烨拉上拉链。
“老子这是表演道具,谁让他当防务展看了?”
“道具个屁!”
周正走过去堵住包厢门。
“这三万架是红旗厂照你给的图纸赶工改的!”
“抗风性强,没延迟!”
周正指着外面。
“人家亲王不瞎!”
“这玩意把灯一卸,装上炸药,就是三万个能实施饱和打击的游荡弹药集群!”
“外贸口接不住这单,人家指名道姓要江城天上飞的这同款!”
陈烨没搭理。
“不卖。”
“我挂职休假呢,让他去兵器集团排队填表。”
包厢里几个人瞪着眼。
那可是两架专机的黄金。
送上门都不要。
场外。
江城体育中心。
几万观众坐在看台上没动。
天上三万架无人机已经收了队,屏幕上还在循环放《东方红》。
看台上一层层的手机闪光灯亮了起来。
几万个灯点把球场照得很亮。
好些个五六十岁的大叔站直了身子,抹着眼泪。
他们盯着场中间那个带机油渍的钢铁奖杯。
那是他们惦记了一辈子的东西。
现在被那个叫陈烨的年轻人摆在了全世界面前。
直播间里弹幕刷了屏。
临时加了带宽的服务器勉强撑住没卡。
屏幕上全是字。
【那是先辈们砸锅卖铁攒下的家底啊!】
【我看哭了。】
【我爷爷就是电焊工,今晚在电视前一直哭。】
【文宣这回真长脸。】
【把新东国年轻时的样子全砸老外脸上了!】
解说席上。
王欢靠在椅背上。
手里抓着麦克风,嗓子哑了。
他拿袖子抹了把脸。
“兄弟们...这票值了。”
“这就叫大国重器,硬核底蕴!”
另一边看台。
毒奶慧慧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她举着手机,对着钢铁奖杯拍了半天。
编好的一大段黑话删了又写。
最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没法喷。
这排场,今天谁要是敢阴阳怪气半句,明天保准让网友顺网线过去端了老巢。
海外贵宾区。
火星哥踩在沙发上蹦跶,拿着手机。
他一把拉住旁边的赵强。
“强哥!卖我一台!我出一百万美金!”
赵强被他拽得喘不上气,扒开他的手。
“你要买什么?”
“那个红星牌拖拉机!”
火星哥指着场边的拖拉机。
“太硬核了!开回曼哈顿我就是整条街最炫的!”
赵强没搭理这老外。
他理了理西装,看着场中那些满手老茧的工人,喘了口气。
体育中心内部通道。
王建国跟张国强靠在墙边。
张国强摸出烟,打火机按了几次才打着。
他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市长,我现在后背全是汗。”
王建国接过张国强递来的烟,没要打火机。
老头把烟往耳朵上一夹,看着外面的看台。
“老张,得亏小陈坚持今晚不安排揭幕战。”
张国强点头。
场子热到这个地步,几万人情绪全起来了。
就刚才那无人机列阵跟钢铁交响,把大伙的胃口全吊上去了。
这时候要是上来两支草根球队踢满九十分钟。
没人看得进去。
今晚这场开幕式就得当压轴戏来办,收场收利落。
“走,去找小陈。”
王建国拽了拽衣服。
“咱们得盘算盘算后头的事。”
包厢里。
马禄昌盯着后台数据。
脸上的肉跟着抖。
“司长...破了。”
“破什么了?”
“全网实时播放量破亿了!”
马禄昌指着屏幕。
“外网转播画面的评论区也乱套了。”
陈烨没管。
他把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打算下班。
包厢门开了。
黄强、秦奋跟章为民几个文宣主任挤了进来。
黄强头上的安全帽都没摘。
“小陈司长!这把咱们赢麻了!”
秦奋在后面拍腿。
“何止啊!”
“我中原州那五十个钳工,这十分钟里接了三个上千万的机械加工单子!”
“全是看台上的老板掏手机下的单!”
陈烨拉了把椅子坐下。
“这就激动了?”
章为民推了推老花镜,从后面挤过来。
老头皱着眉头。
“小陈司长,成绩好是好,可有个麻烦事。”
包厢里安静了。
黄强跟秦奋也没再笑。
章为民拿手敲着行程表。
“咱们开幕式搞得太大,把天花板都给捅漏了。”
“州超后头还有大半个月赛程。”
“老百姓胃口被吊高了。”
“那半个月后的闭幕式呢?”
章为民看了一圈。
“还能拿什么压轴?”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没声了。
开局连底牌都亮了。
蘑菇云卫星加上三万架无人机。
闭幕式还能演什么。
总不能真从军区借两发导弹过来点火。
网上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各大论坛好几个帖子正往上顶。
【家人们,文宣把活全整完了,我开始替陈司长发愁闭幕式了。】
【开局直接四个二带两王,后头十几天的比赛打对三?】
【陈烨还有招没?总不能把航母开进江城体育中心吧。】
黄强几个人看着陈烨。
周正也停下跟老政委的通话。
陈烨站起身,手揣连帽衫兜里。
打了个哈欠。
“闭幕式的事急什么。”
“钱不已经在天上了吗?”
黄强没懂:“什么天上?”
周正偏头看着陈烨。
马禄昌一拍大腿。
“司长,你是说...亲王那两架黄金专机?”
陈烨往门外走去。
“送上门的狗大户,不用白不用。”
他停下脚看了眼周正。
“老周,接机去。”
“跟阿卜杜拉说,想买这三万架无人机可以。”
“但有个条件。”
“让他把州超闭幕式预算全包了,顺带把场地半个月的设备维护费结清。”
陈烨咧了下嘴。
“不掏钱赞助。”
“一架都不卖。”
第472章 差点意思,就是差点意思
卖军火?
陈烨可不沾这麻烦。
但他没打算放过狗大户。
阿卜杜拉亲王全资冠名州超闭幕式。
外加半个月场地维护费。
卡个bug,不过分吧?!
周正连夜带队冲向机场,去拦那两架装满黄金的专机。
至于后期的资金对接、商业排期,陈烨全盘甩手。
马禄昌和老王直接被扔去跟土豪死磕。
负责?
他是个挂职休假的零零后。
喝着可乐打排位才是正事。
两天后,州超揭幕战打响。
江城府大楼,会议室变了样。
巨大长条会议桌被推到墙角。
几张真皮沙发围了一圈,正对百寸超清大屏幕。
屏幕上切着体育中心的转播信号。
红木茶几铺满麻辣鸭脖、五香花生、大盘卤猪耳。
两箱冰镇绿棒子啤酒堆在沙发脚边。
成了一个看球包厢。
揭幕战,中原队对阵西南队。
画面切入。
秦奋吹嘘的巨型tifo搞到了现场。
大玄鸟踩着绿色煤气罐,爪子死抠足球,铺满半个看台。
挺扎眼的。
中场休息。
啦啦队入场。
几百个平均年龄五十三岁的大妈,穿着大红明制汉服,手挥绸带花篮。
在重工业机械风的钢铁场地上,扭出一套大型方阵秧歌。
赛博朋克混搭二人转。
黄强坐在沙发上,啃着卤猪蹄拍大腿。
“看见没!”
他指着电视。
“我西南州搞的民族特色啦啦队,老太太多有精神,多喜庆!”
陈烨瘫在单人沙发上。
双腿搭着茶几,手里捏着刚拉开的无糖可乐。
他盯着屏幕里在战损拖拉机旁扭秧歌的汉服大妈。
喝了口汽水。
“差点意思。”
声音不大,会议室里的人听得清楚。
气氛卡壳了。
黄强啃猪蹄的动作停住了。
秦奋手里抓着花生米忘了嚼。
章为民推了推老花镜,脖子往前探。
马禄昌蹲在地上开啤酒,手一哆嗦,开瓶器掉在地毯上。
胖子脸发白,拼命回想自己哪步出了纰漏。
黄强抽纸巾飞快擦手,把剩的半个猪蹄扔进垃圾篓。
“小陈司长。”
他压低了嗓门问。
“您给指点指点,这明制汉服啦啦队,哪差点意思?”
“服装不够艳?阵型不够大?”
陈烨晃了晃易拉罐,可乐冒出气泡声。
“差了点。”
秦奋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
“司长,是我中原的玄鸟tifo做岔了?煤气罐尺寸不够霸气?”
“不关tifo的事。”
陈烨换了个翘二郎腿的姿势。
“转播机位切得有问题?”
章为民凑近半步。
“机位没毛病。”
三个大区文宣主任互相看了看,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陈烨在高卢鸡用废料炒菜干趴几百万粉大v。
前天开幕式用挖掘机和无人机轰出个重工交响乐。
活阎王这时候挑毛病。
黄强脑子里过了几十个整改方案。
汉服形制不对?
没展现大国风貌?
黄强干脆拽过小板凳,贴着陈烨坐下,堆着笑。
“小陈啊,咱别打哑谜了。”
他搓着手。
“你指个方向,老哥哥现在就打电话整改!”
“要不全换成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不行的话,我那个钢管舞娘配个《舞娘》的预案顶上去?”
“别瞎搞。”
陈烨摆手。
“你倒是给个准话。”
秦奋急得拍大腿。
“这四个字挂在头上,大家心里没底。”
陈烨靠在软垫上看着这几个老油条。
重金属场地配汉服大妈扭秧歌。
画面太抽象。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吐。
看着这帮平时呼风唤雨的文宣老总脑补,陈烨懒得开口解释了。
马禄昌擦着汗,凑上来出馊主意。
“司长,加点道具撑场面?”
“江城特警那两辆防暴装甲车闲着,开进场子里兜两圈?”
“胡闹。”
陈烨瞥了他一眼。
“比赛场地开装甲车进去,你想镇压裁判?”
黄强在原地打转。
“这也不对那也不行,小祖宗,直接下令吧。”
“外网一千多万老外盯着呢。”
电视屏幕里,解说员王欢正在大声解说下半场。
草根球员在钢铁场地上玩命拼抢。
陈烨看着屏幕,没吭声。
黄强拍着大腿。
“您给句痛快话,这比记萎查账还折磨!”
秦奋和章为民盯着他,不敢大声出气。
陈烨抬起头,看着这三个急得冒汗的正厅级大佬。
他抓起牙签剔了剔牙。
“差点意思,就是画面太抽象。”
他把牙签一扔。
“非得让我直说,赛博朋克配秧歌,辣眼睛。”
黄强两眼发直,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秦奋捂着胸口喘气。
就这?
活爹你早说啊!
第473章 那叫下贱?!
会议室里没了声。
黄强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
手里的卤猪蹄不知道滚哪儿去了。
秦奋捂着胸口直喘,胸膛一起一伏。
章为民扶着鼻梁上的老花镜,对着天花板走神。
“小陈司长啊!”
黄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嗓门哑了。
“您觉得辣眼睛您早说啊!”
“老哥我为了排这套大妈秧歌,经费花了几十万,这赛博朋克重金属场地配红绸子,可是我憋了三天三夜的创意!”
秦奋跟着叫苦。
“就是啊小陈司长!”
“您但凡提前漏个口风,我中原州那个玄鸟tifo也不至于弄得跟踩煤气罐似的!”
“您这看完半场才开金口,要人老命啊!”
几个正厅级大佬急得在屋里转圈。
陈烨靠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捏着那罐无糖可乐,贴了脸颊,凉了半秒。
嘴角压了压,继续瘫着看戏。
黄强到底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能在西南州压住场子,办事不含糊。
赛博朋克大妈被毙了,他没纠结。
反手拉过公文包,掏出一个平板电脑,两步跨到陈烨跟前。
“得!怪我考虑不周,这锅我背!”
黄强划开屏幕,点开一个视频文件夹。
“小陈司长您看这个,是我的b方案。”
陈烨眼睛扫过去。
平板屏幕里,一排穿着紧身超短裙、露脐装的年轻女孩正在排练。
大长腿,小细腰。
妆容精致,舞步踩着韩流电音,动作整齐划一。
黄强搓着手,两眼放光。
“这可是我们西南州文工团的底牌,我还专门从外面高薪签了几个选秀出来的流量女爱豆。”
“您看这布料,够省钱吧?”
“您看这舞姿,够火辣吧?”
黄强越说越来劲。
“现在全球上千万老外盯着直播转播,洋人不就爱看这个吗!”
“咱们把这群大长腿推上去,抓眼球,跟国际彻底接轨!”
秦奋一听,不干了。
他也挤过来抢话。
“这算什么!”
“我中原州也有本土网红女团,几十个百万粉丝的女主播!”
“衣服比这还省!”
“小陈司长,用我们的!免费上场!”
两个老总为了一群大长腿,在茶几前争得不可开交。
陈烨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推。
屏幕朝下扣着。
“俗。”
一个字。
黄强嘴张着忘合拢。
秦奋也闭了嘴。
“不是,怎么又俗了?”黄强急了,两只手在半空乱比划。
“大妈扭秧歌您说辣眼睛,年轻女团您又说俗。”
“小陈司长,这大长腿、短裙子,可是西方最流行的高级审美。”
“咱们办比赛赚外国人的钱,怎么就上不了台面了?”
陈烨没接他的话茬。
“拿洋人定好的性感标准去迎合洋人,那叫下贱。”
偏头喊了一嗓子。
“老马。”
蹲在地上找开瓶器的马禄昌弹起来,胖肉直哆嗦。
“小陈司长,我在!”
“把总局官号的后台登上去。”
陈烨说,“发个征集令。”
马禄昌掏出特批的笔记本电脑,手脚麻利地连上网络。
“标题就写:《寻找各州省最‘土’的民间表演队》。”
陈烨慢悠悠地开口。
“正文写明,我们要选原生态的,没包装过的,脸上的皱纹越多越好,动作越土越好。”
马禄昌敲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
黄强和秦奋表情僵了。
最土的?
皱纹越多越好?
“另外,在这条征集令底下,用总局账号自己置顶一条评论。”
陈烨拿起茶几上剩下的一排无糖可乐。
“点名要延边朝鲜族金达莱舞团。”
“硬性要求:平均年龄必须超过五十岁,一套传统长裙不准换,原汁原味给我上场。”
这话一出,屋里彻底炸了。
“不行!绝对不行!”
黄强跳起来,差点把红木茶几掀了。
“司长,这可是州超总决赛!全球转播!”
“开幕式刚把这帮老外镇住,您现在推一群五十多岁的大妈上去?”
“我花了三百万搭的重工业场地,配套舞台灯光都是按年轻人的劲儿调的,塞一群老太进去,这叫什么?这叫自己打自己的脸!”
秦奋也拍桌子。
“小陈司长,我说句实在话!”
“现在外网同时在线一千三百万,后台数据我刚看完,十八到三十五岁男性占百分之六十七!”
“这群人点进来是看热血比赛的,你让一群大妈跳民间舞?”
“三秒钟之内退出率能飙到百分之八十!”
“咱们好不容易拉来的海外用户,一场中场秀就给送走了!”
章为民在旁边摘下老花镜,用镜布慢慢擦。
老头没跟那两位一样拍桌子跳脚。
他把镜片架回鼻梁,语气沉了下来。
“小陈啊,这事真得慎重。”
“你知道西方媒体等什么吗?”
“等咱们出错。”
“开幕式那波无人机加钢铁交响乐把他们打疼了,现n和bbc的驻华记者全蹲在江城,端着炮筒等着咱们露破绽。”
“你这时候把一群没任何国际知名度的民间大妈推上去,等于主动递把柄。”
章为民手指点在茶几面上。
“这不是一场中场秀的事,这是外宣战场上的主动失误。”
马禄昌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打字也不是,退网也不是。
这帮文宣主任全围在电脑屏幕前,七嘴八舌地拦着马禄昌按发送键。
陈烨压根不在乎这帮老油条着急上火。
趁着所有人都在围攻马禄昌,注意力全在那台笔记本屏幕上。
他拎着那排没开封的可乐,随手抓起沙发靠背上的旧连帽衫。
站直身子。
脚上踩着人字拖,一步往会议室大门退。
马禄昌被三个大佬挤在中间,满头大汗。
“黄主任,您别拽我鼠标啊!”
“这可是小陈司长下的死命令,我真不敢不发啊!”
“发什么发!赶紧把草稿删了!”秦奋吼得口水乱飞。
陈烨退到了大门边。
手搭上门把手。
咔哒。
门锁轻响,漏出一条缝。
“老马,就按我说的发。”
陈烨从门缝里甩下一句话。
“出了事我扛,老子下班了,晚上别找我。”
门拉开,人钻出去,门合死。
会议室里,黄强还拽着马禄昌的袖子。
听见关门声,猛回头。
单人沙发空荡,刚才还赖在那喝可乐的活爹没了。
“哎?人呢?”黄强瞪大眼睛,四下里找。
秦奋也傻了眼,指着大门。
“刚...刚才还在那儿喝可乐的!”
章为民叹了口气,坐回沙发。
“别找了,那小祖宗跑了。”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黄强拍了一下大腿。
“造孽啊!又被这小子给套路了!”
马禄昌苦着脸,看着屏幕草稿箱。
“三位主任,那这征集令...我是发还是不发?”
黄强烦躁地挠头,摆烂了。
“发个屁...不对,总局的最高命令,能不发吗!”
“发吧发吧!硬着头皮上吧!”
嗒。
鼠标左键按下。
征集令同步全网。
不到半小时,外网沸了。
各种翻译版本的官方截图在推特和脸书上疯传。
外媒的反应跟黄强预判的一模一样。
嘲讽铺天盖地。
鹰n当天的晚间节目,主持人笑得合不拢嘴。
“breakingnews——新东国刚官方宣布,他们全球瞩目的体育盛会中场秀,将由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农村妇女来完成。”
“我没在开玩笑,这是他们官方账号亲自发布的。”
“看来上周那场重工业开幕式用光了他们所有的创意预算。”
大不列颠bbc的评论更阴损。
“东国政府正试图用一种令人困惑的方式定义文化自信——放弃一切现代舞台审美,转而拥抱他们最原始、最未经修饰的乡村面貌。”
“这到底是文化输出,还是文化自杀?”
评论区里,海外网民的键盘敲得飞快。
“哈哈这比我奶的圣诞派对还无聊!”
“退票!我花了两百美金买转播会员,就为了看老太跳广场舞?”
“上周那个钢铁交响乐是巅峰,这周就是坠崖。”
国内的网友也懵了。
州超办得这么硬核大气,开幕式惊艳全球。
怎么中场秀突然掉链子了?
舆论旋涡搅得飞起。
老外们搬好小板凳,就等着看这场国际大笑话。
第二天晚上。
总决赛第二场,中场休息。
江城体育中心。
几万人的看台座无虚席。
全场大灯突然暗下。
现场观众,以及屏幕前的一千多万海外网民,全盯着入场通道。
他们倒要看看,新东国到底能搞出什么烂活。
“来了!”
第474章 不够快,也不够狠,还少了点杀气
“来了!”
江城体育中心解说席上,王欢攥着麦克风,嗓子吼破了音。
几万人的看台瞬间安静下来。
现场大灯全部熄灭。
同一时间n和bbc的驻华记者们在媒体席上飞快架起长枪短炮。
他们连夜修改的通稿标题早就定好了。
《审美崩塌:新东国文化输出的最终滑铁卢》。
大洋彼岸。
推特和油管的转播页面上,在线人数突破了一千五百万。
公屏上弹幕刷得飞快。
【退钱!花二十美金买会员就为了看东国大妈跳广场舞?】
【他们国家是没有年轻漂亮的女孩了吗?】
【上周的钢铁交响乐把经费烧光了,这周只能从村里拉人凑数,太搞笑了。】
江城体育中心vip包厢里。
黄强两手捂着脸,瘫在真皮沙发上。
“完了。”
“丢人丢到大西洋了。”
黄强嗓门发颤,“老子花三十万订的赛博朋克大妈服,小陈司长非不用!这下全网都要看咱们的笑话!”
旁边的秦奋端着保温杯。
手直抖,里面的枸杞水顺着杯沿往下滴。
马禄昌站在墙角。
胖手死抠着对讲机,随时准备掐断直播信号。
全场人的神经绷到了极点。
啪。
场馆中央,一束孤零的冷白光打在球员通道出口。
几十个年过半百的延边朝鲜族嬢嬢们,排着歪扭扭的队伍,慢吞吞地走上钢铁场地。
她们穿着最传统的朝鲜族长裙。
款式陈旧,毫无华丽的金线刺绣。
有几个嬢嬢的白裙角上,还沾着洗不掉的草汁泥印。
头顶没有精致的发型。
随随便便挽了个发髻,几缕花白的头发在夜风里乱飞。
脸上全是风霜留下的沟壑,没有任何粉底和遮瑕。
土到了骨子里。
媒体席上,外国记者按快门的手全停了。
他们准备拍小丑。
结果出来的真就是一群原汁原味的种地大妈。
外网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随后满屏全是问号。
就这?
黄强从指缝里往外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翻白眼晕过去。
就在全场几万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大妈们的队伍后面钻了出来。
小姑娘长得不高,皮肤带着明显的紫外线高原红。
身上穿着件宽大的粉白色短袄。
她手里连麦克风都没有。
就直愣愣地站在一排场地立式收音器前面。
全场鸦雀无声。
小姑娘握紧双手,张开嘴。
没有任何背景乐铺垫。
一声清唱,直接穿透了江城体育中心的夜空。
最纯正的延边方言。
音调极高,极亮。
没有任何修音和现代声学技巧,就是对着大山、对着田野喊出来的原生态唱腔。
《金达莱》。
悠扬的旋律只靠一条嗓子,在几万人的场馆上空回荡。
那些刚才还缩手缩脚的延边嬢嬢们,听到这熟悉的调子,整个人瞬间变了。
她们双手提着长裙,踩着节拍。
直接在钢铁场地上转起了圈。
没有经过一天专业舞蹈学校的训练。
动作笨拙,脚步甚至都不在同一个拍子上。
甩手。
垫步。
抖肩。
几十个嬢嬢各跳各的,随性到了极点。
但她们脸上全变了。
最前面那个最矮的大妈,转身的时候裙角甩出了一道弧线,露出一双干裂的大手。
她双手张开,对着头顶的探照灯,像在拥抱什么。
嘴角咧得老大,牙缝里的金牙反着光。
旁边那个头发全白的嬢嬢笑得更离谱,笑着眼泪就出来了,自己还用袖子去蹭,蹭完接着转。
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几十个高清导播机位,毫无保留地将这些满是皱纹的脸,推上了球场四面的大屏幕。
直接砸在全世界一千五百万观众的手机和电脑屏幕上。
看台角落。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的延边籍老头,撑着塑料座椅站了起来。
他没管周围年轻人诧异的目光。
老头双脚并拢,腰板挺得笔直,举起右手。
对着场中央那群跳着《金达莱》的老娘们,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眼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往下流。
直播间的弹幕,经历了长达二十秒的断崖式停滞。
随后彻底引爆。
没有嘲讽。
没有谩骂。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不同语言的惊叹。
【法克!我没听懂她在唱什么,但我为什么浑身起鸡皮疙瘩?】
【上帝啊,她们笑得太美了,这比维密秀上那些饿出来的排骨精好看一万倍!】
【我想我奶奶了,她以前在农场干活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
【这就是新东国的文化吗?太真实了,没有任何伪装!】
#最美金达莱大妈#的词条,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直冲推特全球热搜榜首。
江城体育中心vip包厢。
黄强的手放了下来。
他盯着电视屏幕里的转播画面,嘴巴半天合拢不上。
秦奋手里的保温杯歪在一边,枸杞水滴在裤裆上也没反应。
“绝了。”
黄强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全哑了。
“咱们天琢磨着怎么把东西包一层金箔卖给洋人。”
“小陈司长这是直接把刚挖出来的泥巴摔他们脸上了!”
黄强跳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他娘的才叫文化自信!”
马禄昌蹲在墙角。
掏出纸巾拼命擤鼻涕,把刚才准备掐信号的对讲机扔得老远。
外面的记者席。
bbc的驻华主笔盯着写好的通稿,气急败坏地把笔记本电脑砸合上。
“发个屁!”
“现在发出去,会被网民骂死的!”
江城体育中心,中控台。
陈烨压根没去跟那帮老油条挤包厢。
他拉了把塑料折叠椅,脚搭在装满矿泉水的纸箱上。
面前放着一台连着内部监控网的显示器。
屏幕里,大妈们跳得正欢。
陈烨单手抠开一罐无糖可乐。
呲啦一声,气泡翻涌。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口,冰凉透心。
“文化这玩意儿,真不是给别人看的t台秀,就是咱们自己过日子的模样。”
陈烨把空可乐罐磕在桌面上。
“一帮人削尖脑袋学老外那套审美,结果老外最买账的,就是几个种了一辈子地的大妈。”
“早说了,少琢磨迎合谁,想迎合就已经矮了。”
场外的演出结束。
几十万人的欢呼声几乎要把江城体育中心的顶棚掀翻。
陈烨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拿出来一看,黄强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烨直接按了静音。
随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不用接也知道,这帮文宣主任现在肯定全疯了。
不出陈烨所料。
此刻的vip包厢里,各州省的文宣一把手已经彻底红了眼。
黄强扯着嗓子,冲着电话那头下死命令。
“把咱们西南大山里那个打铁花的班子给我找出来!”
“对!不要包装!把他们最破的衣服全给我穿上!越土越好,赶紧买机票飞江城!”
秦奋也不甘示弱,按着通话键狂吼。
“去咱们中原黄河边上,把那个唱滩涂号子的船夫队挖出来!”
“平均年龄低于六十岁的不要!”
整个包厢成了菜市场。
半小时后。
陈烨掐着时间,从中控台溜达走到大看台后方的办公区。
推开门。
几个文宣主任立马围了上来。
“小陈司长!”
秦奋冲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厚沓图纸。
“您别走,中场秀完事了,您看咱们中原州准备的这套观众席tifo方案!”
秦奋把图纸往桌子上一摊。
“按您的指示,这次绝对不搞抽象赛博朋克了!”
“我打算搞一幅巨幅画卷,全是咱们中原历史上的农耕文明,什么玄鸟生蛋,玄鸟耕地。”
“展现咱们热爱和平的基因,肯定能感动老外!”
秦奋满脸期待。
陈烨走过去。
眼皮都没抬,随手把上面那几张画着鸟下蛋的图纸扒拉到地上。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食指点了点桌面上剩下的空白底稿。
“老秦。”
陈烨掀开眼皮看着秦奋。
“啦队是活的文化名片,这tifo可是''死''的精神图腾。”
“你弄个鸟下蛋,感动谁呢?”
秦奋愣住了。
陈烨拿起桌上的马克笔。
随手在白纸上划了一道重的黑线。
“你的玄鸟。”
“不够快,也不够狠,还少了点杀气。”
第475章 他们,回来了!
马克笔在白纸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欻”声。
陈烨压根没学过专业绘画。
但神秘大佬给的工业美学底子还在。
几分钟的功夫。
寥几笔就在空白底稿上勾勒出一个庞大阵型的轮廓。
一排接一排。
长矛如林,战车肃立,千军万马。
秦奋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原本因为激动涨红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小陈司长...”
秦奋指着草图,手指头直哆嗦。
“这...这是秦兵马俑?”
“咱们中原州的老祖宗,看不出来?”
陈烨随手把马克笔一扔。
“可这...这全是拿着兵器的军队啊!”
秦奋额头肉眼可见地渗出汗珠,“您看这阵型,这戈矛指着的方向!这杀气也太重了!”
“咱们可是要在全球直播的体育比赛上放tifo啊!”
“老外要是看见几万个兵马俑怼在屏幕上,那不得疯了?”
黄强本来在旁边看戏,这时候也探过头来倒吸一口凉气。
“霍。”
“小陈司长,这真不兴放啊。”
黄强连摆手。
“外网现在本来就天拿放大镜盯着咱们,巴不得找借口抹黑。”
“你弄个几万人的古代军队上去,杀气腾腾的。”
“老外非得扣咱们一个''穷兵黩武''、''东国威胁论''的帽子不可!”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正穿着迷彩作训服走进来,本来是想找陈烨磨《亮剑》剧本的。
听见黄强的话,周正眉头拧成个川字。
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了眼图纸。
周正难得跟地方文宣统一了战线。
“陈烨,军宣搞强硬点没问题,那叫亮剑。”
“但这是州超联赛,是体育比赛,面向的是全世界的平民和球迷。”
周正指着图上那些密麻的矛头。
“你搞这么一支披甲执锐的大军上去,这攻击性太明显了。”
“要是传出去,外事口的赵总高血压都能犯了,到时候还得咱们军方去给你兜底擦屁股。”
陈烨把脚搭在办公桌上。
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单手抠开一罐无糖可乐,仰头喝了一大口。
“影响不好?”
陈烨把易拉罐磕在桌面上。
“这帮外媒天拿着阴间滤镜拍咱们的垃圾桶和城中村,咱们搞个鸟下蛋,他们就能夸咱们热爱和平了?”
“做梦呢。”
陈烨敲了敲桌面,指着那张草图。
“老秦,就照这个做。”
“背景全黑,千军万马从地底冲出来。”
“不用给老外留什么温情笑脸。”
“所有秦俑的脸,全给我做的冷漠一点,死盯着正前方。”
秦奋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钱我批了。”
陈烨一句话堵死他的退路,“明天晚上比赛,我要看到成品。”
“做不出来,中原州文宣年底的经费怕是减半咯。”
秦奋脖子一缩。
咬着牙抓起图纸转身就跑。
连夜赶工。
中原州几十个印染厂和布料厂机器转冒了烟,几百号缝纫工通宵拼贴。
第二天晚上。
江城体育中心,人声鼎沸。
下半场即将开始。
中原州代表队对阵北河州代表队。
媒体席上n和bbc的驻华记者刚在上一场被大妈秧歌打过脸,正憋着一肚子气想找茬。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观众席。
现场广播响起。
“请中原州看台区域观众,配合展开tifo!”
唰——
从最高处的看台边缘开始。
一块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幕布倾泻而下。
几万名观众合力托举,巨幅画布瞬间覆盖了整整一面看台。
全场的探照灯唰地一下全打在幕布上。
不是什么玄鸟生蛋。
没有任何鲜花和祥云。
是深邃到极致的纯黑色底板。
画面上,黄土皲裂。
一排接一排、根本看不到尽头的秦俑方阵从地下悍然拔起。
黑色秦旗迎风招展。
青铜戈矛闪烁着金属寒光。
几万张毫无表情的泥塑面孔,隔着两千年的黄土,死注视着整个体育场。
没有任何动作。
几万人的看台,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幕布的细碎声。
老外观众全吓傻了。
转播画面的弹幕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随后彻底炸锅。
【我的上帝!这是什么?东国的亡灵大军?】
【太恐怖了!他们连看个球都要展示军队吗!】
【这绝对是武力威慑!他们在向全世界秀肌肉!】
外媒记者兴奋了。
这是铁证!
穷兵黩武的铁证!
“各位观众!这就是新东国的本质!”
“他们在标榜和平的体育赛事上,公然展示好战的暴力倾向,这支古代军队就是他们野心的具象化...”
话还没说完。
幕布最下方,最后一块折叠的布料被底层的观众用力扯开。
巨大的秦俑方阵脚下。
两行笔画遒劲的巨大篆体汉字亮起。
旁边配着清晰的英文翻译。
【大秦已亡】
【华夏永昌】
八个字怼在全球上千万观众的屏幕上。
那些刚刚还在键盘上敲击“东国威胁论”的海外网民,全懵了。
看台上。
秦奋捂着脸,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黄强两只手把大腿拍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媒体席上n记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举着话筒像个断了电的雕塑。
bbc的转播席上。
主持人急忙切通了牛津大学一位著名历史学教授的视频连线。
老教授看着屏幕上的八个字。
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
“这不是威慑...”
老教授摘下眼镜,眶泛红。
“先生们,你们根本不懂这八个字的重量。”
“这是一个古老文明在告诉世界,那支曾经横扫一切的无敌大军,早就在历史的长河中化为了泥土。”
“但他们,回来了。”
海外直播间的弹幕彻底改向。
【我的天!这句话太霸气了!】
【大秦已亡,华夏永昌!这就是他们五千年不断代的底气!】
【我们国家的历史连他们这支军队的零头都不到,拿什么比?】
四八城,外事口。
赵达功办公室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底下的人跑进来,急得满头是汗。
“赵总!有几家外媒打电话来质问咱们是不是在搞武力威慑,问我们要不要立刻启动危机公关!”
赵达功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给陈烨。
江城体育中心中控室。
陈烨把手机开着免提,扔在操作台上,双手正拿着手柄打主机游戏。
“小陈!”
赵达功在电话那头喊。
“你小子这标语太刺挠了!外媒在闹事啊!要不要公关一下?”
陈烨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手上操作不停。
“公关什么?”
“告诉他们,我们只是在进行最基础的爱国主义历史教育。”
陈烨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两千年前,我们祖宗排兵布阵的队列,就比他们现在全国的总人口还要多。”
“让他们尽早习惯。”
这话一出。
赵达功在电话那头足愣了三秒。
“砰!”
一声巨响,赵达功狠狠拍了一下办公桌。
“好小子!”
“老子这就照原话给外媒回过去!”
电话挂断。
陈烨把手柄往操作台上一扔,揉了揉脖子。
屏幕上boss血条还剩一半,暂时没心情推了。
包厢大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没等回话,章为民自己推门进来了。
老头夹着公文包,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
“小陈司长。”
章为民把一沓厚的图纸放在陈烨手边。”
“延边和嬢嬢火了,中原的秦俑也火了。”
“这是我们东海州明天准备的tifo方案,《钢铁鲸鱼》。”
“您过目?”
陈烨连游戏都没暂停。
扫了一眼图纸上画着的巨型机械鲸鱼。
随手抓起那几张图纸,直接甩在章为民脚下。
“重做。”
章为民愣住了,老花镜差点掉地上。
“重...重做?”
“这可是我们请了顶级工业设计团队搞的,寓意我们东海的造船业和工业实力...”
“我们要的不是冷冰冰的钢铁。”
陈烨按了暂停键,转过头。
看着满脸错愕的章为民。
“历史的厚重感有了。”
“现在,该给点温度了。”
陈烨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天花板。
“明天晚上的tifo,我不要鲸鱼。”
“我要一束光。”
第476章 队伍也想宣传宣传
章为民低头看着地上的图纸废案,额头渗出汗珠。
陈烨拉开抽屉,翻出一张薄薄的a4打印纸,夹在指尖晃了晃,递过去。
章为民赶紧双手接住。
纸上画得很简单。
一位消瘦的老人,穿着最普通的旧短袖衬衫。
老人手里拿着蒲扇,坐在高过头顶的巨大水稻下,面带微笑。
背景是一望无际的金色田野。
章为民好歹是东海州文宣一把手,只看了一眼,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这图...”
“历史和军威,中原州已经展示过了。”
陈烨重新拿起游戏手柄。
“饭要一口一口吃。”
“东海州是经济重镇,是沿海粮仓。”
“把这个放上去,比你弄一百条冷冰冰的机械鲸鱼管用得多。”
章为民连点头,激动得老花镜都快晃掉。
老头把图纸小心翼翼折好,贴身揣进胸口的内兜。
“小陈司长放心!东海州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刚走两步,陈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照原图一比一复刻。”
“任何细节都不许改。”
两天后。
江城体育中心外围临时搭建的五号加工棚。
几十台大型工业喷绘机正轰鸣运转,刺鼻的油墨味弥漫。
章为民带着几个助手,站在一张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幅化纤布前面。
布面已经拼缝完毕。
老人的笑容和巨大的水栩栩如生,画面的颗粒感做得极其细腻。
几个助手兴奋地指点着。
章为民却死盯着图画的右上角,眉头拧成死结。
那株最大的水稻,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大块刺眼的空白。
没有上色。
连轮廓线都没有。
就是一块惨白的底布,在整张色彩浓郁的画卷上,突兀得要命。
“喷绘机出故障了?”
章为民指着那块空白大吼。
“漏印了这么大一块!”
技术主管跑过来,满头大汗核对数据源。
“章主任,没漏!您给的那张原图,右上角就是空白的!”
章为民愣住。
他掏出兜里那张a4纸,翻开一看。
原图右上角,真的空了一块。
之前光顾着看老人的神态,完全忽略了这点。
章为民急了。
掏出手机,直接拨给陈烨。
“小陈司长!图印完了,但有个要命的失误!”
电话那头传出键盘鼠标的敲击声。
“说。”
陈烨声音懒散。
“画的右上角缺了一大块!是白板!”
章为民急得直跺脚。
“这要是在几万人看台上拉开,全世界都得嘲笑咱们印了张废品!”
“哦。”
“我马上让人重新补色!最多三个小时!”
“不用补。”
章为民急眼了:“小陈司长,这可是直播!外媒拿放大镜找刺,残次品不能上台啊!”
“我说不用补。”
陈烨按停了键盘敲击声。
“照常执行。”
“你再多一句废话,东海州的场次让给北河州。”
嘟。
电话挂断。
章为民拿着手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完了。
这锅背大了。
比赛日当晚。
江城体育中心座无虚席。
东海州代表队准备登场。
下半场刚开始,体育场现场广播响起。
“请东海州看台区域观众,配合展开tifo!”
大屏镜头准时切给东海看台。
几万名观众齐刷刷站起身,托举着幕布边缘,用力向后翻扯。
巨幅画布瞬间铺满半个场馆。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外国媒体,集体失声。
画面上那个在水稻下乘凉的老人。
不需要解说。
全世界认识他的人,比认识任何一个好莱坞巨星的人都多。
推特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那是谁?好慈祥的老人。】
【我知道他!他是新东国的杂交水稻之父!他养活了世界上几亿人!】
【太感人了,他们没有展示武器,他们在展示粮食。】
vip包厢里,黄强和秦奋也看直了眼。
“老章这手牌,打得有水平啊。”
黄强拍着大腿。
可就在这时。
悬挂在看台上的超高清转播摄像头,给了一个全景推拉。
那块巨大的空白斑点,彻底暴露在全球一千多万观众眼前。
全场爆发出一阵骚动。
外网弹幕最先炸了。
【等,右上角那块是怎么回事?】
【没印完?这么大场面出制作事故?】
【太可惜了,刚才还挺感动的...】
“各位观众,请注意这幅巨型画作上出现了严重的制作缺陷!”
“新东国文宣部门在如此重要的全球直播中暴露了令人遗憾的业余水平——”
话没说完,旁边的摄像师拽了他一下。
记者不耐烦地回头:“干嘛?”
摄像师指着头顶。
“灯灭了。”
vip包厢里。
黄强指着场下大骂:“老章!你疯了!这么大个窟窿你硬往上放!”
秦奋端着保温杯的手抖个不停。
章为民瘫在沙发上,西装全湿透了,双手抱头一句话不敢接。
整个东海州文宣团队死气沉沉。
中控室。
陈烨拉开塑料椅坐下。
桌上放着半打无糖可乐。
马禄昌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胖脸皱成一团。
“司长,网上骂翻了,全在截屏那块白板。”
“都在说咱们粗制滥造,外事口那边刚才也打电话来问情况了。”
陈烨抠开一罐可乐。
呲啦。
仰头喝了一口。
“几点了。”
马禄昌看表。
“晚上八点十五分整。”
陈烨把可乐罐搁在桌上。
“关掉全场基础照明。”
马禄昌一愣,咬牙拉下总闸。
江城体育中心瞬间陷入黑暗。
几万名观众发出惊呼,场面一度要失控。
陈烨拿起对讲机,调到导演公共频道。
“开启穹顶三号高功率射灯。”
“垂直角度。”
“打下去。”
体育场顶棚传来沉闷的机械齿轮转动声。
咔哒。
一束极度温暖的金色光柱,从一百多米的高空直挺射下。
撕开了全场的黑暗。
光柱不偏不倚。
精准地砸在那块巨幅tifo的右上角。
没有任何散溢。
正好填满了那株巨大稻穗的空白区域。
金黄色的光打在化纤布上,通透、饱满、温热。
原本残缺的水稻,被这束光硬生生补全了。
一株金灿灿的稻穗,亮在几万人头顶。
全场两万人瞬间失语。
老人的笑容在金光映衬下,越发慈祥。
陈烨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平稳传到每一个导播耳中。
“慌什么。”
“没有那一束光,禾下乘凉的梦,怎么照进现实。”
“三号机位,把这株发光的稻穗推大特写。”
大屏幕上。
发光的金稻穗和微笑着的老人,占据了全部视野。
几秒钟的停顿过后。
江城体育中心看台上,一个观众站了起来。
接着是十个,百个,一万个。
全场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把场馆的钢结构顶棚掀翻。
不少人一边鼓掌,一边痛哭流涕。
媒体席上。
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身后的摄像师已经放下了机器,站在那跟着鼓掌。
海外直播间卡顿了足半分钟。
随后弹幕以一秒上万条的速度爆炸。
【那不是事故...那块空白是留给光的。】
【我爷就是农民,他一辈子靠种稻子养活了我们全家。】
【这个民族,他们用一束光致敬喂饱世界的人。】
【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哭得比上一遍厉害。】
鹰酱社交平台有人发帖试图带节奏,说这是作秀。
帖子刚发出去三分钟。
几万条评论瞬间淹没该账号。
满屏的脏话词汇直接把那人骂到删号注销。
十分钟后。
马禄昌盯着后台数据,激动得直拍大腿。
“小陈司长!爆了!”
陈烨撇了撇嘴。
包厢门被人大力推开。
章为民满头大汗冲进来,老泪纵横,一把抓住陈烨的椅子后背。
“小陈司长!您神了!您怎么算得这么准!”
“您早点透个底啊!我刚才在包厢里差点生吞速效救心丸!”
陈烨把椅子转过来。
“透底就没意思了,我要的就是这个节目效果。”
还没等章为民继续吹捧。
另一个身影挤进中控室。
周正穿着作训服,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脸色黑得像锅底。
“陈烨。”
周正一巴掌把文件夹拍在操作台上。
“东海州出尽了风头。”
“明天是不是可以让队伍出场下。”
“我们老政委发话了,军宣的tifo必须硬气!”
“必须震慑外敌!”
“《亮剑》的剧本你不交,这tifo你总得拿个大方案出来!”
陈烨揉了揉耳朵。
拿起刚才随手放着的游戏手柄。
“要方案是吧。”
陈烨打开电脑旁边的一台彩色打印机。
几秒钟后,吐出一张a4纸。
他随手抽出来,递给周正。
周正满怀期待地接过去,以为又是什么航母或者导弹阵列的霸气画面。
低头一看。
脸都绿了。
第477章 军宣翻车,不,是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周正拿过a4纸。
纸上是张劣质打印机打出来的彩色截图。
一个穿着灰布军装、戴着旧军帽的男人,正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下面配着八个大字。
周正把纸拽到自己眼前,确认没看错。
他抬头盯着还在按手柄的陈烨。
"陈烨,你跟我闹呢?"
周正声音拔高了八度,"这是什么玩意!"
"《亮剑》截图啊。"
陈烨连头都没回,"你瞎了?"
"废话!我能看不出这是李云龙?"
周正把a4纸摔在操作台上,"我问的是,你拿这张图当军方的tifo方案?!"
马禄昌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那上面赫然写着:【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周正指着纸面吼:"中原州放的是兵马俑,东海州放的是袁老!”
“全是大国重器,大国底蕴!"
"老政委下了死命令,必须把咱们队伍的气势打出来!"
"你让我挂个电视剧人物上去?"
"还带脏话!"
周正急得在屋里转圈,"外媒现在全盯着这届州超,你让一千万老外看我们在看台上骂街?丢人丢到大西洋了!"
陈烨不紧不慢地按下手柄上的保存键。
把手柄一扔。
转过椅子,看着周正。
"怎么着?看不上李云龙?"
"不是看不上!"
周正按着操作台,"这是全球直播!”
“得庄重!”
“得震慑外敌!”
“我哪怕搞个航母战斗群的图放上去,也比这强一万倍!"
陈烨嗤笑一声。
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号,按了免提。
嘟。
两声响过后,电话接通了。
"首长。"
陈烨开门见山,"我这边搞了个队伍的tifo方案。"
电话那头传来老政委洪亮的声音:"好啊!小陈出马,必须硬气!是不是给老外上点强度了?"
"对。"
陈烨点头,"我这方案只要上了,军宣官方号一天之内保证涨粉一千万,打底的。"
"但是老周不同意,他嫌丢人,拦着不让干。"
老政委在那头顿了一秒。
紧接着一声爆喝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周正!"
周正赶紧立正:"到!首长!"
"你懂个屁的文宣!"
老政委骂得中气十足,"小陈的方案什么时候错过?”
“一天涨粉一千万的事,你敢拦着?”
“从现在起,陈烨怎么安排你怎么执行,再多一句嘴,你卷铺盖滚回基层连队喂猪去!"
嘟。
电话挂了。
陈烨拿起那张a4纸,两根指头夹着,递回给周正。
"拿去厂里加急赶制。"
"明晚比赛,按时上墙。"
周正咬着牙,脸憋得通红。
最后只能一把扯过纸,转头冲出中控室。
第二天,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猜测。
前几天的tifo一个比一个猛,今天轮到带有军方背景的北河州队伍登场。
各大论坛全在讨论。
【中原州连两千年前的兵马俑都拉出来了,今晚不得搞个东风快递阵列?】
【我看外网那些防务专家都开始熬夜分析了,都在猜今晚新东国会不会泄露新型武器。】
【这绝对是秀肌肉的最佳场合!】
他们连通稿都提前写好了,只要东国敢放出任何武器相关的tifo,立马就开始全方位批判东国的军事威胁。
晚上九点。
江城体育中心,聚光灯打在半场草坪上。
看台上坐满了人。
中场休息时间到,现场大喇叭响起。
"请北河州代表队方阵,展开tifo!"
全场几万台手机同时举起。
老外记者们屏住呼吸,手指死扣在快门上。
北河州方阵的看台上,一张巨大无比的幕布从最顶端滚落。
三!
二!
一!
幕布彻底铺开,占据了整个南侧看台。
没有航母。
没有导弹。
没有全副武装的现代军队。
全场两万多观众,连同直播间一千多万网友集体愣住了。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灰布旧军装的糙汉子。
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露出两排大白牙。
下面赫然印着几个狂放的毛笔大字,还贴心地配了英文字幕。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整个江城体育中心安静了十秒。
老外记者们举着相机,手指僵在半空,满头问号。
这是哪位东国的高级将领?
为什么没有穿现代制服?
这行字到底是什么密码?
国内的观众彻底傻眼。
直播间弹幕停滞半秒后,迎来了超级大爆发。
【卧槽?我没看错吧?老李?】
【军宣这是被黑客盗号了吗!这么严肃的场合放这图!】
【这他娘的是在干什么?自黑?玩梗?】
【这字也太粗俗了吧!给老外看这个?陈大爷这回玩脱了!】
vip包厢里。
黄强端着茶杯的手直哆嗦,茶水洒了一裤裆都没发觉。
"老秦..."黄强咽了口唾沫,"这唱的是哪出啊?"
秦奋靠在沙发上,两眼发直。
"这特么是在骂街吗?"
媒体席上n的记者最先反应过来。
他兴奋地抓起话筒。
"观众朋友们!新东国的军方似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失误!"
"他们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展示了一位衣着破旧的历史人物,并且配上了一句粗俗的脏话!"
"这是他们文宣系统的一次严重翻车——"
中控室。
周正背对着落地窗,根本不敢往外看。
他攥着拳头。
"陈烨!完了!彻底完了!"
"这图放出去,老政委明天非得劈了我!"
陈烨坐在操作台前,单手抠开一罐无糖可乐。
呲啦。
仰头灌了一口。
"急什么。"
陈烨拿起对讲机,调到解说台的专属频道,"老王。"
此时正在解说台上面相觑的王欢,耳机里传来陈烨的声音。
陈烨只说了一句话。
王欢愣了一下。
随即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麦克风。
王欢对着麦克风嘶吼出声,嗓音劈到了极致。
"各位观众!各位球迷!"
"请你们仔细看!看这幅tifo正对着的方向!"
全场的导播镜头迅速拉远。
给了一个从天花板俯拍的全景画面。
所有人这才发现,这幅覆盖了整个南看台的巨大tifo,并没有对着下方的主席台。
更没有对着那些外国贵宾和媒体席。
它的正面,直地对着场馆最北侧——那片最便宜、最拥挤、坐着数万名普通江城老百姓的公共看台!
王欢的声音在体育馆上空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幅画,这句话,不是对着外宾说的!"
"更不是哗众取宠!"
中控室里,陈烨按下导演频道的广播接入键。
声音顺着球场主音响推了出去。
"人民军队的靠山是谁?"
陈烨看着北侧看台那些皮肤黝黑的普通观众。
"是老百姓。"
"这句话,不是说给李云龙听的。"
"是说给看台上,每一个沉默干活的普通人听的。"
"你们把这个国家建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们,才是真正的天才。"
陈烨切断了广播。
体育场里没有掌声。
北侧看台上的那些普通观众,很多人端着十块钱的盒饭,手里还捏着廉价的荧光棒。
他们抬头看着对面看台上那个咧着嘴笑的土八路。
听着大喇叭里没散干净的余音。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作服的建筑工人,眼圈红了。
他放下手里的盒饭,抬起粗糙的手背蹭了蹭眼睛。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从北侧普通观众席爆发出来。
直接盖过了之前所有的声浪。
全场炸裂。
老外记者们傻了。
他们还在琢磨那句脏话的意思,却发现全场的老百姓已经激动得快要疯了。
国内直播间的弹幕,以一秒几十万条的速度刷新。
【我被国家队玩梗了!还被夸了!】
【卧槽,这句话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史上最强的互动tifo!没有之一!】
【破防了!我明天搬砖都有劲了!】
【这就是人民子弟兵!把老百姓捧上天就是最强硬核!】
军宣官方号的后台数据,正在经历一场离谱的暴涨。
马禄昌盯着屏幕,胖脸上的肉剧烈抖动。
"周...周哥..."马禄昌结巴了,"你过来看。"
周正僵硬地转过头,走到屏幕前。
军宣账号的粉丝数正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狂跳。
平时几个月都不一定能涨一万的关注量。
现在每秒钟都在以几万的量级往上翻!
"涨了多少?"
周正声音发干。
"从刚才转播画面切出去到现在。"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已经涨了八百万了...不,奔着一千万去了!"
一天涨粉一千万!
不,这连半小时都不到!
周正脑子嗡直响。
嗡嗡。
桌上的电话震了起来。
周正手忙脚乱地接起。
"喂!首长!"
老政委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震得周正耳朵发麻。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不对,小陈真是个人才!"
老政委中气十足,"这效果比打十发导弹管用多了!周正你记住,从明天开始,给我在江城当好陈烨的警卫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政委顿了顿。
"另外,催他,《亮剑》后面的剧本什么时候交?老头子我等着看呢!"
嘟,电话挂了。
周正拿着听筒,看着正在喝可乐的陈烨,彻底没脾气了。
深夜。
大洋彼岸的鹰酱情报大楼。
灯火通明。
一群穿着高级西装的分析员死盯着大屏幕上李云龙大笑的定格画面。
桌上堆满了加急印发的情报报告。
情报局长捏着眉心,脸色铁青。
"所以,你们研究了三个小时。"
局长敲着桌子,"就为了告诉我,一张电视剧截图加一句骂人的话,让新东国国内的社交媒体活跃度在十分钟内翻了三倍?"
首席分析员站了起来。
"长官,我们跑了七个模型,没有一个能解释这种传播路径。"
分析员调出江城体育中心北侧看台的实时截图。
"按照我们的预测,这种粗俗内容应该在一小时内被遗忘。"
"但实际数据显示,它正在以病毒式速度渗透到每一个年龄层。"
分析员摊了摊手。
"我们的算法判定这是一次失误。但他们的民众把它当成了勋章。"
"这两者之间的认知鸿沟,我写不进报告里。"
局长把手里的文件狠狠砸在桌上。
江城,州超赛事组委会驻地。
陈烨洗完澡,穿着大裤衩和白背心,盘腿坐在床上打掌机。
房门被人敲响。
门外传来马禄昌压低的声音。
"小陈司长,睡了吗?"
"进来。"
马禄昌推开门,手里抱着一大堆账本和表格。
"司长,各州的特色表演和tifo基本都上过一遍了。"
马禄昌把本子放在桌上,"热度已经顶到天花板了,外网的转播量也卡在了一千八百万的瓶颈期。"
"咱们还有最后一张牌没打。"
马禄昌凑近了一点。
"闭幕式。"
"后天就是总决赛最后一场,闭幕式怎么搞?"
"咱们之前开幕式可是连重工交响乐和无人机集群都上了。"
马禄昌直搓手,"现在这帮文宣主任全在等着您下指令呢。"
陈烨放下手里的掌机。
抬头看着马禄昌。
"阿卜杜拉亲王的两架黄金专机,入库了吗?"
"入库了!"
马禄昌连点头,"老周亲自押送的,赞助费一分不少,全是硬通货!"
"行。"
陈烨从床上跳下来。
趿拉着拖鞋走到桌前。
"白鹤村的赵强在那边干了这么久的后勤,也该让他露个脸了。"
陈烨从那一堆账本底下,抽出一张之前随手画的图纸。
扔在马禄昌怀里。
"通知火星哥,还有各州文宣的一把手。"
陈烨咧了下嘴。
"准备干活。"
马禄昌低头看了一眼图纸,眼睛瞪得溜圆。
"小陈司长...这玩意儿要是搞出来,江城非得被掀翻了不可啊!"
第478章 走,还是留?
马禄昌把张边角卷起来的打印纸扔到红木圆桌中间。
江城市府大楼顶楼会议室里站了四个人。
黄强,秦奋,章为民。
还有闻讯赶来,一身硝烟味儿的周正。
四人把头凑过去看桌上的草图,旁边还有张一页纸的策划案。
屋里能听到空调吹风的动静。
黄强喉咙动了一下。
这图画得潦草。
几根黑线画了个高塔,背景是黑黑的夜空。
红笔从塔底往上冲,在黑夜里划出一道口子。
右下角有五个大字,笔画粗重。
【一箭开天门!】
黄强手伸过去想摸纸,还没碰到就缩回来了。
他扭头看马禄昌:“这他娘的叫掀翻江城?小陈司长这是要把全世界的屋顶都给掀了!”
秦奋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下,重新戴好。
“老马...”秦奋指着那行字,嗓门打飘,“这意思是...在闭幕式上,来一把真家伙?”
马禄昌摊开手。
“不然呢?狗大户赞助的黄金,难道拿来给大伙儿发年终奖?”
章为民退了两步,坐到沙发上。
航天火箭!
在州超的闭幕式上搞这个。
借着体育赛事的壳子,给全世界演这么一出。
周正摸了摸下巴,他军绿色的作训服后背见汗了。
“我算是服了。”
周正指着那张图,“老政委说得对,陈烨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咱们几大军区的智库加起来还吓人。”
“他这是要把新东国的家底子,换着花样往老外脸上砸!”
“高!”
黄强一拍大腿,“这创意简直前无古人!”
几个大佬,人围着草图拍马屁。
会议室里头。
陈烨戴耳机坐电竞椅上,手底下的键盘鼠标直响。
屏幕里人物在对线。
他没听这帮人在说什么。
“推塔啊!瞎晃悠什么!”
陈烨对麦克风喊道。
屏幕上敌方水晶炸了,跳出胜利两个字。
陈烨拿下耳机,抓起桌上的连帽衫外套。
“行了,活给你们派完了。”
他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后续的对接、场地协调,全算你们的事。”
“别来烦我。”
陈烨刚要走。
章为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拦住。
“小陈司长,您先别急着下班!”
章为民拿出手机划开递过去,“场内的事您安排得妥帖,但场外出了大事。”
陈烨把外套搭肩膀上,没接手机,低头看了眼。
屏幕上是外媒新闻截图,和国内社交平台的热搜头条。
《英超豪门蓝军出价五百万英镑,求购西南重工前锋!》
《西甲皇家马德里球探团队现身江城,目标锁定中原队门将!》
《中东土豪俱乐部挥舞支票本,州超六名草根球员收到天价邀请!》
陈烨挑了下眉。
黄强走过来。
“这帮洋鬼子不讲武德!”
黄强说道:“咱们州超刚火,他们转头就派了几十个球探团队进驻江城。”
“这是摆明了来摘桃子!”
秦奋划着手机屏幕,翻出几条评论。
“您看看这帮水军怎么说的。”
【人家豪门看上了,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当年有些天才就是被体总和足协打压废了的,现在凭什么不让走?】
【文宣系统是不是也要学以前足协那套控制人的把戏?挡着底层的路?】
秦奋拍了下自己的手。
“这帮水军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啊!”
“只要官方出面拦一下,马上就会被扣上帽子!”
章为民用手揉了揉额头。
“小陈司长,这事处理不好,咱们之前树立起来的亲民形象,全得砸锅。”
陈烨从兜里掏出烟盒,拿了一根叼在嘴里。
没点火。
他拉把椅子坐下,腿搭在桌沿上。
“有意思。”
陈烨手里拿着烟。
“你们真以为,他们大老远跑过来,是看上了这几个草根球员的球技?”
几个人互相看看。
“不是挖人,那是干嘛?”
黄强没明白。
陈烨把烟放回桌上。
“他们是想证明,新东国留不住人。”
屋里没声音了。
陈烨看了眼他们。
“咱们搞开幕式,搞大妈跳舞,搞秦俑。”
“让全世界看到了咱们的文化底气。”
“他们慌了。”
“既然文化上打不压咱们,他们就玩资本那一套。”
陈烨敲了下桌子。
“拿着美金,开着豪车,许诺天价合同。”
“挖人是假,搅局是真。”
“只要这几个球员在合同上签了字,上了去欧洲的飞机。”
“外媒的通稿跟着就会铺天盖地。”
陈烨抬起头。
“他们会怎么写?”
“他们会写:看啊,新东国宣传的草根英雄,一见到美金和西方的大门,还不是挤破头往外跑?”
“他们要用西方的豪门梦,砸碎咱们刚立起来的新东国梦。”
黄强脑门见汗了。
“草!”
黄强骂了句,“这帮王八蛋玩阴的!”
秦奋有点急。
“小陈司长,那咱们怎么办?直接下行政指令封杀?或者扣护照?”
“长没长脑子?”
陈烨看了他一眼,“你前脚下行政指令,他们后脚就能给你定个性,说你限制人身自由。”
“这就是他们逼你走的臭棋。”
“那...那怎么办?”
章为民也没招了。
陈烨把外套穿上。
拉好拉链。
“先别动。”
“让子弹飞一会儿。”
......
半夜十二点。
江城体育中心外头一家快捷酒店。
走廊很静。
302房间里有人抽了烟。
西南重工代表队的前锋李铁柱坐在床边,二十二岁的修车工。
他手里拿着份英文合同。
合同最后一页带张中文翻译单。
签字费:五十万欧元。
周薪:两万欧元。
几天前他还在西南大山里天天钻车底,身上总有股机油味,为两百块全勤奖跟车间主任扯皮。
现在几千万人民币的合同就在这放着。
签个字就行。
全家都能过上电视里的日子。
沙发上坐了个穿西装的白人。
英超豪门球探史密斯。
旁边站着个女翻译。
“李先生。”
女翻译笑着说,“史密斯先生说,您的身体素质非常出色,只要签下这份合同,下个月您就可以去伦敦。”
“俱乐部会为您安排顶级的公寓,还配专车。”
李铁柱没说话。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茧子,指甲缝里还有机油印。
“不用顾虑东国官方的态度。”
女翻译继续说,“只要您签字,剩下的媒体公关和转会手续,俱乐部会全权处理。”
“没人能拦住您追求梦想。”
李铁柱嘴里发干。
他把合同放床头柜上了。
“让我...想想。”
“明天给你们答复。”
史密斯站起来扣好西装走人,翻译跟在后头。
门关了。
李铁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手机一直震。
网上全是这些消息。
中原队门将张大龙,还有北河队后卫王猛。
这会儿都在各自房间没合眼。
天价合同就在这摆着。
走,还是留。
第479章 梦想!梦想!梦想!??
江城快捷酒店。
凌晨三点。
302房间里全是烟味。
李铁柱靠在床头,烟头烧到了滤嘴。
烫了手,他赶紧扔到地上。
旁边那份英文合同,上面数字明晃晃摆着。
签字费五十万欧元。
周薪两万欧元。
手机屏幕亮起。
中原队门将张大龙在微信群里发了条语音。
嗓子全哑了。
“柱子......皇马给我开了一百万欧元。”
“我妈看病欠的那些,一把就能清了。”
北河队那个在炼钢厂干了五年的后卫跟着发了消息。
“我老婆刚生二胎,家里那四十平的老破小连个婴儿床都塞不下。”
“人家说去伦敦包别墅。”
李铁柱拿着手机。
没回。
李铁柱低头看自己的手。
满手老茧。
指甲缝里是这八年修重卡留下的黑油垢,拿汽油洗都洗不掉。
走不走就是签个字的事。
早上八点。
江城市府顶楼会议室。
黄强顶着黑眼圈,把几份加急印出来的内参简报拍在红木圆桌上。
“坏了。”
“这帮王八蛋玩阴的,连夜把热搜买爆了。”
秦奋抓过平板电脑。
各大网络平台,热搜前五全变了。
#州超草根天才遭欧洲豪门哄抢#
#放球员出国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
#有关部门是否会下场阻拦别做新时代的足协#
章为民扶了下老花镜。
“不光国内。”
“外媒通稿半小时前全球推送了。”
“bbc标题是自由的召唤:美金与东方围墙的碰撞。”
n更狠,直接在早间新闻里发问:新东国宣传的草根英雄,是否有选择财富的自由。”
砰。
会议室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周正穿着作训服走进来。
手里夹着个平板。
“妈了个巴子的。”
周正拉开椅子坐下,平板扔桌上。
“军宣那边被波及了。”
“一帮海外ip营销号在下面带节奏。”
“拿以前体制内运动员退役出国受限的事当黑料炒。”
“他们想拿美金砸烂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盘子。”
王建国和张国强坐在饮水机旁边,急出一身汗。
张国强擦了擦脑门。
“几位领导,咱们要不江城府出面发个官方声明?”
“就说咱们支持球员个人选择?”
“或者......市财政挤一挤,咱们给这几个球员加钱?匹配欧洲合同?”
黄强连连摆手。
“发声明?你现在说支持,人家说你是被舆论逼的退让。”
“你说反对,扼杀平民梦想的帽子就死死扣咱们头上了。”
“至于加钱,拿纳税人的钱去跟外国资本比烧钱,老百姓能把咱们办公大楼拆了。”
侧面休息室门推开了。
陈烨趿拉着人字拖走出来。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
手里举着半个没吃完的韭菜盒子。
陈烨打了个哈欠。
走到主位拉开真皮转椅。
坐下。
“大清早吵吵什么。”
陈烨咬了一口韭菜盒子。
“小陈司长。”
“火烧眉毛了。”
秦奋把网上舆情简报推过去。
“老外拿美金砸人,逼咱们文宣表态呢。”
陈烨没看那份简报。
端起桌上凉白开喝了一口。
咽下去。
“表态什么?匹配合同?”
陈烨笑了声。
“拿国家财政的钱去跟欧洲那帮卖石油的狗大户拼转会费?”
“那是足协该干的蠢事,别拉上我。”
黄强双手按桌子。
“那您总得说句话啊。”
陈烨把最后一口韭菜盒子吃完。
抽了张纸巾擦手。
往椅背一靠。
两腿一抬搭在办公桌边缘。
“谁说我要拦着他们了?”
屋里没了杂音。
黄强张着嘴没出声。
陈烨把纸团扔进脚边垃圾桶。
“腿长他们自己身上。”
“去欧洲踢球,去拿签字费买大别墅,那是他们的自由。”
陈烨拍了拍手。
“我又没拿链子拴着他们。”
“想走直接走就行。”
周正急了。
“咱们就干看着?任由老外在网上带节奏骂咱们?”
“当然不。”
陈烨把腿放下来站直。
转身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老马。”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马禄昌推门跑进来。
手里攥着对讲机。
“小陈司长,听您吩咐。”
陈烨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个地址。
撕下来塞给马禄昌。
“去买两张最慢的绿皮火车票。”
马禄昌低头看一眼。
“南江州......白云县烂泥沟镇?”
“司长,这不是那个西南队修车工李铁柱老家吗?”
陈烨从兜里摸出烟盒。
抽了一根叼嘴里。
“带上一台最普通的民用手持摄像机。”
“跟小李一起去。”
陈烨点火抽了一口。
“去了以后什么官话套话都别说。”
“就把机器打开,原封不动的给我拍下来。”
黄强没听明白。
“拍什么?”
“去拍他家里有多穷?”
“这不是给外媒递刀子证明他们去欧洲是为了脱贫吗。”
“脱贫?”
陈烨弹了弹烟灰。
“老外喜欢谈梦想谈自由。”
“咱们就让全世界看看,咱们新东国普通人的根到底扎在多深的泥巴里。”
陈烨看着马禄昌。
“今晚八点前把视频传回来。能办到吗?”
马禄昌把便签纸往西装内兜里一塞。
“保证完成任务。赶不上高铁我租直升机也飞过去。”
马禄昌转身就跑。
周正挠了挠板寸头凑过来。
“陈烨,挖人的事你派老马去了。”
“那我呢?”
“那狗大户阿卜杜拉的钱我可是都入库了啊。”
陈烨看了眼他。
“闭幕式要用的大件让你跟西部发射中心协调,批文拿下来没?”
周正拍了拍胸脯。
“老政委亲自批的。”
“全套家伙事已经装车,正通过特种运输线往江城运呢。”
“不过......”
周正干咽了一下。
“你真要在闭幕式玩那个?体育馆顶棚能扛得住那尾焰吗?”
“这不用你管。按时把货送到就行。”
陈烨摆手赶人。
“散了吧。”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外媒要炒就让他们再炒几个小时。”
“爬的高摔下来的时候才疼。”
下午两点。
南江州与西南交界群山深处。
烂泥沟矿区小镇。
绿皮火车停在站台上。
马禄昌穿着灰色旧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身后的小李扛着个家用手持dv机。
两人挤出煤灰味很重的火车站。
土路坑坑洼洼。
街边全是低矮平房和乱停的三轮车。
两人照着地址一路打听。
摸到镇子深处一排红砖房前面。
还没走近。
马禄昌停下脚步,一把拉住小李。
“哥,怎么了?”
小李顺着方向看过去。
红砖房外面那个长满杂草的小院子里。
挤了上百号人。
穿着西装的镇长也在。
戴着白色安全帽的矿长也在。
剩下的全是矿工和乡亲,穿着发白蓝布工装。
“录。赶紧录。”
马禄昌拍了一把小李肩膀。
小李把dv举起来。
镜头透过稀疏篱笆墙拉近。
院子里吵吵嚷嚷。
镇长拿个大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大家排好队。”
“别挤。”
“县里表彰信已经发下来了。”
“因为咱们镇出了个球星,县里特批三十万修路款。”
“下个月这条烂泥沟就能铺上柏油马路了。”
人群里叫好声一片。
一个干瘦身影从砖房里走出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
那是李铁柱父亲。
已经六十三岁,腰弯得很厉害。
他挖了一辈子煤,脸上沾着洗不掉的煤渣。
老头手里捧着个发白红布包。
走到院子中间。
没管旁边塞钱塞东西的乡亲。
他把红布一层层剥开。
里面裹着一双鞋。
是一双崭新专业足球鞋,带着鞋钉。
标签都没拆。
全镇老百姓凑了八百块钱,托人从县城体校买回来的。
老头把鞋举到身前。
满是煤灰的脸冲着江城方向。
一句话没说。
他就那么一直往大山外头望。
想要站直一点。
马禄昌站在篱笆墙外。
“拍......拍清楚点。”
第480章 闭关锁国?闭你大爷!这叫全村的希望!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还在耳边响。
马禄昌举着dv机,手一直哆嗦。
“司长,录完了。”
“这就回。”
......
江城市府,顶楼会议室。
三天过去,陈烨一直没挪窝。
外头的舆论早就被冲烂了。
目的明确。
从根本上瓦解州超这套体系。
你宣传草根。
我就拿美金把草根买走。
只要李铁柱他们在欧洲合同上签字。
新东国这套劳动者叙事,直接碎成渣。
黄强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领带扯得有点歪。
“小陈司长!网上的水军通稿都准备好了。”
秦奋跟着接茬。
“全网都在等咱们表态。”
“足协那帮人甚至私底下递话,问要不要他们出面发个行业限制令兜底。”
“兜个屁的底!”
陈烨放下游戏机。
“小李。”
缩在角落的小李立马站直。
“司长!在!”
“老马拍的素材,剪完了没。”
“剪完了!”
小李指着屏幕,“三分十二秒。”
“原汁原味,没用任何滤镜。”
陈烨把脚从桌上拿下来。
“登总局官号。”
“发出去。”
“文案写什么?”
小李手按在键盘上。
陈烨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没点火。
“有些东西,美金买不到。”
小李敲击键盘。
发送。
没发官方辟谣声明。
没写长篇大论的辩解。
一段三分钟的短视频,直接推送到全网几亿用户的手机里。
无战歌,无转场。
画面亮起。
烂泥沟镇坑洼洼的土路。
压路机正碾过新铺的柏油。
镇长拿着破旧的大喇叭在村头喊。
“县里特批的修路款,咱镇也出了个球星!”
镜头一切。
破旧的小学土墙上。
几个脸蛋通红的小孩,正拿着粉笔在墙上画踢球的小人。
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铁柱哥加油。
镜头最终定格在老父亲满是煤渣的脸上。
老头双手捧着褪色的红布包。
里面是全镇人凑了八百块钱买的一双钉鞋。
没煽情。
没抹眼泪。
老头直勾勾盯着镜头。
“俺娃出息了。”
“给村里争光了。”
视频结束。
黑屏。
正中央留下一行白字。
【有些东西,美金买不到。】
视频发布不到两小时。
播放数据直线飙升。
那些带节奏的营销号评论区,瞬间涌入几十万网友。
“闭关锁国?闭你大爷!这叫全村的希望!”
“两百万英镑买不来那八百块钱的钉鞋!”
“乡亲们给他修柏油马路,就为了让他以后回家路好走一点。”
“资本懂个屁的托底!”
......
江城,快捷酒店302房间。
史密斯端着咖啡,看了眼腕表。
“李,考虑时间到了。”
翻译把英文合同往李铁柱面前推了推。
“两百万英镑的年薪,足够让你全家在伦敦过上贵族生活。”
“签吧。”
李铁柱没看合同。
他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刚播完总局发的那条短视频。
他看着视频里满脸煤灰的爹。
看着那条新铺的柏油路。
手直发抖。
砰。
房门被敲响。
快递员送来一个包裹。
李铁柱走过去拆开。
一个洗得发白的红布包。
里面装着一双红色钉鞋。
带着泥巴味。
连标签都没撕。
李铁柱拿着鞋。
转头看着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
李铁柱指着桌上的合同。
“这纸上的字,我看不懂。”
“但我爹说,我给村里争光了。”
他用力抱紧那双鞋。
“我不去了。”
没管史密斯的反应。
李铁柱拿出手机,对着那双钉鞋拍了张照片。
登录自己的社交账号。
发送。
没配任何文字,只有一张图。
他穿着那双鞋。
踩在江城体育中心外围的草坪上。
动态一发。
底下的评论以每秒上万条的速度激增。
紧跟着。
中原队的门将张大龙更新动态。
“我妈说了,拿外国人的钱心里不踏实,还是中原的胡辣汤喝着顺口。”
“留下。”
北河队的后卫王猛更新动态。
一张图。
媳妇抱着刚出生的二胎,在老家阳台上晒太阳。
配了俩字:“够了。”
六名被挖角的草根球员。
五个人在半小时内接连发声。
留下。
全留下。
外媒连夜准备好的通稿,直接成了一堆废纸。
推特上,那些高喊着追求财富自由的海外博主评论区被屠了版。
清一色中文。
“滚。”
......
江城市府会议室。
黄强满脸通红,一巴掌把手机拍在桌上。
“小陈司长!全留下来了!”
“这把赢得太漂亮了!”
黄强声音喊哑了,“现在网友在扒皮那些带节奏的营销号,发现背后全是境外公关公司在操盘!”
秦奋端着保温杯直乐。
周正拉了把椅子坐下,吐出一口长气。
“小陈,刚才真把我吓着了。”
“如果他们非要走呢?”
周正盯着他看,“你真的一点都不拦?”
陈烨头也没抬。
手指在手柄上按了几下。
“走就走。”
“我又不是足协,没人拦他们。”
陈烨双脚重新搭在桌沿。
“但走之前,得让他们看清楚自己是从哪来的。”
“想清楚了还要走,祝他前程似锦。”
陈烨按下通关键,屏幕跳出结算画面。
“要是连这都想不清楚的。”
“那是他自己没出息。”
“怪不着谁。”
陈烨扫了眼屏幕上的通关评分。
打了个哈欠。
“黄强,你刚才说全留下了?”
陈烨突然开口。
“对啊!”
黄强翻着手机页,“五个人全表态了!”
“被挖的是六个人。”
陈烨拿起桌上的名单。
手指敲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第六个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西南赛区的苗族前锋,龙小山。
唯一一个没表态的球员。
失联了。
小李赶紧在电脑上敲击键盘,调出一个外网页面。
“司长!”
“龙小山的经纪人在推特上发声明了!”
屏幕上。
一条纯英文声明挂在热搜高位。
大意是:“龙小山将前往欧洲试训,感谢州超平台给予的关注。”
“这是一个勇敢的选择。”
底下外媒已经开始疯狂转载。
大字标题打得震天响。
【突破道德绑架,拥抱真正的自由!】
陈烨盯着那条声明。
手指在桌面轻敲。
“经纪人替本人发声明?”
陈烨乐出声来,“本人连个脸都没露?”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
拨号。
“老马。”
“司长您说!”
马禄昌刚出高铁站。
“查一下龙小山这三天的行踪。”
“另外,把他那个海外经纪人的背景全扒干净。”
“他穿什么颜色内裤,都给我查出来。”
陈烨挂断话筒。
周正凑过来。
“出岔子了?”
“有人想拿咱们的人当投名状。”
陈烨站起身,“老周,闭幕式要的货到了没?”
“到了!”
周正拍了胸脯。
“特种运输车队,全停在体育中心地下库,防雨布盖得死的。”
陈烨抓起外套搭在肩膀上。
推门往外走。
“看好货。”
“剩下的,我来陪这帮洋鬼子玩。”
第481章 哥几个,我赶上没!
江城市府顶楼。
马禄昌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路小跑冲进会议室。
他脑门上全是一层油汗。
“查清楚了!”
马禄昌把电脑往红木桌上一扣,屏幕转向陈烨。
“龙小山没出国,被拉去隔壁省的东湖度假酒店了。”
“名义上是全封闭体检,实际上门都不让出。”
“手机全没收了。”
周正坐在沙发上,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这他娘的是绑架!”
周正站起身,作训服蹭得直响。
“老子这就打电话让当地派两车过去拿人!”
“省吧。”
陈烨捏着个红富士苹果啃了一口,脚搭在办公桌边上。
“人家有外资体育公司打掩护。”
“你带着警察去,那个洋经纪人只要拿出一份龙小山自己签的自愿集训同意书,你就得抓瞎。”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法务条款比你裤腰带还紧。”
陈烨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
“这公司我查过,专门在非洲和南美挖穷小子。”
“签的都是十年起步的卖身契。”
“进去是天才,出来连渣都不剩。”
黄强在屋里急得转圈。
“那咋办?西南队就指着他这个前锋破门呢!”
“后天就闭幕式了,这小子要是真被他们洗脑签了字,咱们西南文宣的脸往哪搁?”
陈烨没理他,转头看墙角。
“小李。”
小李赶紧抱着键盘站直。
“司长!”
“锁定他那个酒店房间的ip地址。”
陈烨从兜里摸出烟盒。
“拿文宣总局的海外官方大号,直接去龙小山的个人主页留个评论。”
“就一句话:小龙,后天闭幕式,队友等你回来一起领奖。”
“票给你留着。”
小李噼里啪啦敲击键盘。
“发了!”
陈烨又转头看黄强。
“老黄,打个电话给西南地方渠道。”
“直接去龙小山的苗寨老家,找他亲妈。”
黄强愣住了。
“找他妈干嘛?老太一辈子没出过大山,连普通话都不会说。”
陈烨把烟咬在嘴里,没点。
“让你去就去。”
“让她妈随便说两句什么,录个音,转成音频文件发过来。”
“传到龙小山被收走的那个手机号,对应的云端信箱里。”
陈烨看向周正。
周正立刻挺直腰板。
“陈烨,军宣这边有啥任务?”
陈烨乐了。
“挑两个最壮实的退伍侦察兵。”
“便衣。”
“以安保公司团建的名义,去那个东湖度假酒店订个房。”
陈烨手指敲了桌面。
“就在龙小山套房的隔壁。”
周正搓着下巴。
“明白,这就安排人去活动筋骨。”
“别动手。”
陈烨警告了一句。
“咱们是文明人。”
“把人带偏就行。”
......
凌晨两点。
隔壁省东湖度假酒店,顶层豪华套房。
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白人保镖站在门口抽烟。
房间里头,没有开灯。
龙小山穿着件洗得发黄的大背心,光着脚坐在地毯上。
他今年才二十岁。
三天前被经纪人保罗以看病的名义骗上车,直接拉到这里。
房间里的电话线被拔了。
私人手机被没收。
桌上摆着一份厚达几十页的英文合同,还有一张一百万欧元的支票。
保罗说,只要明天一早签字,立刻送他上飞往欧洲的头等舱。
龙小山看不懂合同。
他只知道后天江城有比赛。
西南队那几个大哥还在等他回去踢总决赛。
突然,房间里的智能电视屏幕亮了。
发出一阵电流声。
屏幕右下角闪过一个不起眼的“远程推送”图标,跳了两下就消失了。
龙小山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
电视屏幕没有画面,只有一个音频进度条在跳动。
里面传出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没有普通话,全是纯正的苗语方言。
老太的声音有些沙哑。
“儿啊,妈不懂球。”
“但你走的时候答应过阿妈,拿了奖杯回来给阿妈看。”
“咱们苗家人,穷死不欠债。”
“男人说话,要算话。”
语音只有短三十秒。
播放完毕,电视自动黑屏。
龙小山坐在地毯上。
手指抠进掌心。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连鞋都没找,光着脚大步冲向房门。
一把拉开。
门外的两个白人保镖反应极快,伸手就要按住他。
“嘿!回去!”
还没等保镖碰到他。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两个穿着黑背心、胳膊比大腿还粗的平头汉子打着哈欠走出来。
一边走一边伸懒腰。
“哎哟,这走廊怎么连个灯都不亮,尿个尿都找不着厕所。”
其中一个平头汉子身子歪了一下。
肩膀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冲向龙小山的那个白人保镖胸口。
那保镖足有一百九十斤,被这一撞,整个人倒飞出去,结实实砸在墙上。
闷哼一声滑坐到地上。
另一个保镖刚要掏对讲机。
另一个平头汉子已经凑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哥们,借个火?”
平头汉子手劲极大,直接把那老外勒得直翻白眼。
走廊彻底空了。
龙小山根本没看这两人是谁。
他闷着头,光着脚冲向消防通道。
推开防火门,顺着楼梯一路往下狂奔。
脚底板踩在水泥台阶上,破了皮也没感觉。
凌晨两点半。
一辆出租车停在高铁站广场。
龙小山光着脚跳下车,直奔售票大厅。
......
第二天上午。
互联网彻底炸锅。
海外平台全在转载几张推特截图。
那个叫保罗的经纪人连发了十几条控诉小作文。
控诉新东国缺乏契约精神。
声称龙小山违约、极度不专业、辜负了欧洲顶级俱乐部的信任。
外媒跟进报道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悚人。
《又一个被民族主义绑架的年轻天才!》
《东国官方介入阻止球员实现梦想!》
全网的节奏瞬间被带到了最高潮。
所有压力全砸向了江城。
黄强看完那几条推特标题,把手机屏幕往桌上一扣,拿保温杯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下午三点。
江城赛事新闻中心。
陈烨穿着那件起球的连帽衫,坐在闭幕式通气会的主席台上。
底下坐满了中外记者。
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
黄强和秦奋坐在两边,紧张得后背全是汗。
“陈司长,对于龙小山先生被迫放弃欧洲合约一事,请问贵方使用了什么强制手段?”
“这是不是代表着贵国彻底切断了底层运动员走向国际的通道?”
所有外国记者全竖起耳朵。
准备抓陈烨话里的漏洞。
陈烨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剔牙。
等那个记者吼完。
陈烨把牙签扔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位置。
“强制手段?”
陈烨对着话筒笑了一下。
“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大半夜两点钟。”
“光着脚从你们安排的酒店里跑出来,连鞋都不要。”
“自己拦了辆出租车去坐高铁回家。”
陈烨敲了敲桌面。
眼神扫过全场。
“你现在来问我强制手段?”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绑架谁?”
快门声停了。
会场里只剩冷气机的嗡声。
刚才还言辞激烈n记者,举着话筒张了张嘴。
硬是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突然插播了一条视频。
那是东湖度假酒店的内部监控。
被“不知名人士”直接挂到了外网上。
画面清清楚楚。
两个白人保镖守在门口。
龙小山穿着大背心,光着脚冲出房门,拼了命地往消防通道跑。
通气会现场的老外记者全放下了手里的设备。
几个人低头翻看手机,没人再举话筒。
几亿网友直接杀到保罗的推特底下。
老底全给扒了出来。
什么非洲卖身契,南美霸王条款。
全挂在了热搜第一。
热搜词条直接爆掉:#龙小山光脚回家#。
欧洲那家所谓的顶级俱乐部吓得连夜发声明。
宣布与保罗解除一切合作关系,坚称“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
晚上八点。
江城体育中心。
州超总决赛闭幕式进入最后倒计时。
现场人山人海,礼花待命。
西南队更衣室里。
所有队员全换好了球衣,坐在长凳上死盯着门口。
黄强站在更衣室中间,手里抓着手机,急得走来走去。
“还没联系上吗?”
“这都快上场了,人呢!”
队长李铁柱摇头。
“一直关机,火车站那边人太多了,根本找不到。”
黄强一拳砸在柜门上。
“他娘的,难道真赶不上了?”
现场广播的倒计时提示音穿透墙壁传进来。
“距离闭幕式球员入场,还有最后三分钟!”
黄强叹了口气。
摆了摆手。
“算了,不管了,准备入场。”
队员们低着头,排成一列往通道走。
谁心里都不好受。
就在最前面的李铁柱马上要踏出更衣室大门的时候。
外面的通道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还有脚丫子拍打在水泥地上的啪嗒声。
李铁柱猛地停住脚步。
所有人都抬起头。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
一个穿着洗得发黄的大背心、满头大汗的身影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龙小山双手撑在膝盖上。
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他的脚底板全是血泡,裹满了灰尘和泥巴。
他抬头看着更衣室里傻掉的众人。
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哥几个。”
龙小山喘着粗气。
“我赶上了没。”
第482章 普通人的梦想也很珍贵
李铁柱两步跨过去。
一把薅住龙小山的胳膊。
手刚碰上,就感到这小子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短袖背心全被汗水湿透了。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砸在龙小山的脚底板上。
磨破的血泡混着泥灰,结成黑红交加的血痂。
左脚大拇指的指甲盖翻起一半,血水正一滴滴往外渗。
他就是用这双脚,在凌晨两点半的马路上狂奔,冲进高铁站。
“你特么...”
李铁柱嗓子哑了。
这个修了八年重卡、手劲能掰弯扳手的粗汉子,眼圈憋得通红。
龙小山大口喘着气,借着李铁柱的力道勉强站直。
他扯开沾满泥巴的嘴唇,露出一口白牙。
“队长,我没签字。”
“那破纸上的洋码子,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得回来踢球。”
啪。
黄强猛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声音在更衣室里极响。
“发什么愣!”
黄强冲着队医吼,“上药!包扎!”
队医提着急救箱跑过来。
半瓶消毒水直冲着烂肉浇了下去。
龙小山腮帮子死死鼓着,一声没吭。
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
42码的脚,硬生生包成了44码。
黄强翻出一双最大号的备用球鞋,扔在地上。
“鞋面剪开!不然脚背塞不进去!”
李铁柱拿过剪刀,咔嚓两下把鞋背剪开两道豁口。
龙小山憋着一口气,用力把脚踩进鞋里。
刚踩到底,额头上冷汗瞬间全冒出来了。
现场广播的倒计时响彻走廊。
“距离闭幕式球员入场,还有最后两分钟!”
黄强一挥手,嗓门都劈了。
“兄弟们!带上小龙!”
“上场!”
没等他们迈出门,一个人影横在门口。
马禄昌撑着门框大喘气。
西装领带全歪了,手里死死攥着对讲机。
“等会!”
“都不准去球场!”
黄强眼珠子瞪圆,一把拽住马禄昌的领子。
“老马你疯了!要列队入场了!”
马禄昌死死抵着门框。
“小陈司长有令!”
“全队不进场!”
“去三号媒体发布厅!”
黄强脑子嗡的一声。
三号发布厅?
这时候去那干嘛?
开新闻发布会宣布退赛?
“老黄,撒手。”
对讲机里传出陈烨懒散的声音,伴随着吸管吸可乐的呼噜声。
“带人过来,给你们两分钟。”
“晚一秒,西南队这辈子别想碰草皮了。”
黄强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他松开手,咬着牙冲李铁柱挥手。
“走。”
“去发布厅。”
几十个穿着球衣的队员,架着龙小山,顺着楼梯直奔媒体中心。
三号发布厅。
空无一人。
记者全在体育场看台上等着。
厅里没开顶灯,正前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
陈烨瘫在第一排正中间的真皮座椅上。
两只脚搭在前面的记者桌上。
左手捏着啃剩的半个苹果,右手握着一罐无糖可乐。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
马禄昌推开门,把人全领了进去。
“自己找位置坐。”
陈烨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扔出一句。
队员们面面相觑。
李铁柱扶着龙小山,在第二排坐下。
黄强急得在过道里直跺脚,指着墙上的挂钟。
“小陈司长!入场音乐都响了!”
“这可是全球转播!”
“您到底要干嘛!”
陈烨把果核扔进角落的垃圾桶,抓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屏幕瞬间切换。
没有战术板,没有对手分析。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从外网和推特截下来的新闻版面,配着刺眼的翻译字幕。
bbc体育头条:《拒绝天价合同的愚蠢——东国人根本不懂什么叫职业体育》。
经纪人保罗的一条推特被特意放大了。
【他们就是一群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根本不配穿上欧洲豪门的球衣,一辈子只能在充满煤灰和机油的破烂场地里踢废球。】
发布厅里没有一丝动静。
屏幕的白光打在每个球员的脸上。
张大龙死死盯着“土包子”三个字。
王猛的指关节捏得发白。
李铁柱的呼吸变得粗重。
“看清楚了?”
陈烨扯了张纸巾擦手。
他站起身,转过头,看着这群满身泥汗味的草根球员。
“人家笑话你们呢。”
“笑话你们穷,笑话你们傻,笑话你们连几百万欧元都不知道拿。”
黄强站在过道里手足无措。
这是赛前致郁啊。
人家本来就要上场拼命,你现在把这些最伤人的话全怼在他们脸上。
“司长,别放了...”
黄强伸手想去挡屏幕。
陈烨抬起脚,直接把旁边一张椅子踹飞。
咣当!
椅子砸在墙上。
黄强吓得脖子一缩,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陈烨插着兜,慢慢走到第二排,停在李铁柱和龙小山面前。
“他们说你们不值钱。”
“说你们的梦想廉价得要命。”
“说你们看见美金,早晚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跑过去。”
陈烨低头,看着龙小山那双渗血的脚。
又看了看李铁柱满是机油印子的粗手。
“我不懂战术。”
“我也不打算教你们怎么踢球。”
陈烨走到走廊中间,转过身。
“今天晚上。”
“你们不用管什么狗屁阵型,不用管什么国际惯例。”
“人家不是嫌你们土吗?”
“人家不是觉得你们只会修车、挖煤、炼钢吗?”
陈烨指着大门的方向。
“去场上。”
“用你们平时拧螺丝的劲儿,用你们下矿井扛石头的命。”
“去干翻他们。”
陈烨靠在桌沿上,抠开可乐拉环。
呲啦。
“去告诉外面那帮穿着西装喝咖啡的洋鬼子。”
“新东国普通老百姓的梦想,到底有多贵。”
他仰头,冰凉的可乐灌进喉咙。
发布厅里安静了两秒。
李铁柱猛地站了起来。
没喊口号,没放狠话。
转身一脚把面前的记者桌踹开。
张大龙站了起来。
王猛站了起来。
所有球员,全站了起来。
龙小山推开队友,光靠两只脚跟撑在地上,站得笔挺。
没人出声。
几十个汉子眼睛全红了,额头上的青筋一下接一下地跳。
黄强退了半步,他从没见过这帮人露出这种要吃人的表情。
李铁柱带头,转身往外走。
皮球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重杂乱的闷响。
龙小山走在最后面。
每走一步,鞋面剪开的口子里就溢出一点血丝。
但他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大门被彻底推开,体育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灌了进来。
马禄昌贴着墙根,看着这群杀气腾腾走出去的背影,直咽唾沫。
“小陈司长...”
马禄昌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您就不怕他们上去收不住脚,吃红牌啊?”
陈烨把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打了个哈欠。
“吃红牌怎么了。”
“总比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没脾气强。”
他趿拉着人字拖往外走。
“走,去包厢看戏。”
...
江城体育中心。
看台上人山人海。
vip包厢里,周正和秦奋趴在落地窗前。
“这都晚了五分钟了!”
“西南队的人死哪去了!”
主通道口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西南重工代表队没排队,没牵球童,直愣愣地走了出来。
带头的李铁柱脸黑得像块铁板。
龙小山脚上的白绷带,已然被鲜血染红。
解说员王欢愣在转播台上。
外媒记者席上的几十个外国记者纷纷探出头。
嘟。
主裁判一声哨响。
总决赛闭幕战,开踢。
东海队开球,两名外援中场直接带球发起快攻。
皮球在草皮上飞速传递。
刚过半场。
李铁柱动了。
他根本没按教练布置的防守站位去跟人。
东海外援准备在禁区弧顶传出一脚直塞。
抬脚的瞬间。
李铁柱提前三米倒地。
人贴着草皮,极其蛮横地铲了出去。
没去管什么战术预判,全凭着修了八年重卡、听轴承转速练出来的直觉。
砰!
连人带球。
东海外援直接被连根拔起,栽在草皮上。
全场一片死寂。
主裁判哨子刚贴到嘴边。
边裁摇了旗。
没有犯规!
干净利落的先碰球!
老外记者席上n摄像师手一抖,机器差点掉在地上。
“反击!”
李铁柱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一脚长传。
皮球带着风声,直接砸向前场。
前场右路。
那个脚底下缠着血绷带的龙小山。
起速了。
第483章 带血冲锋!
外媒转播间彻底炸了。
前场右路。
脚底裹着血绷带的龙小山突然起速。
鞋钉深陷草皮,每一次蹬地,都像在引爆一小块土地,将混着血水的泥土狠狠甩向身后。
东海队的左边后卫是重金挖来的外援。
他受过最顶级的欧洲青训,立刻降下重心,卡死内线,彻底封堵传球路线。
龙小山压根没打算传球。
这小子在大山里跑了二十年,躲野猪,跨石头,跳泥坑。
带球的步频毫无规律可言。
左一步,右一步,完全不在任何足球教科书的节拍上。
外援后卫刚伸脚去捅球。
龙小山一个急停,右脚猛地在草地上一蹬,身体竟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强行变向,从外线硬生生抹了过去!
两人肩膀重重相撞。
外援半边膀子瞬间发麻,整个人失去平衡,像根木桩一样横摔在草地上。
龙小山也打了个踉跄。
他双手往草皮上用力一撑,连滚带爬地重新站稳,皮球却像黏在他脚上一样,死死控住。
单刀。
东海队门将弃门出击,张开双臂扩大防守面积。
龙小山没有减速。
冲到大禁区线,拔脚怒射。
没有弧线,没有角度。
皮球没有一丝旋转,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擦着门将的脸颊呼啸而过,狠狠砸进球网深处。
球网被巨大的冲击力扯得向后猛地一拽,发出沉闷的“嘭”声。
看台上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体育中心的顶棚。
两万人同时起立跳跃,整片看台的水泥地板都在剧烈震颤。
王欢在解说台上攥紧麦克风,嗓音嘶哑,几乎破裂:“进了!开场一分钟!西南队一比零!”
“看看这爆发力!看看这对抗!”
“谁教他们这种不讲理的过人方式的!”
看台媒体席上。
刚才还对着镜头说西南队情绪崩溃n记者,举着话筒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旁边的摄影师迅速把镜头切给龙小山。
屏幕上。
龙小山没有滑跪,没有飞吻。
他站在角旗区,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右脚,指了指那只被剪开鞋面、裹满泥巴和血水的球鞋。
他冲着摄像机镜头,呲开两排白牙笑了笑。
然后,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外网转播间里,刚刚还在嘲讽草根球员放弃美金是白痴的海外网友,瞬间没了声音。
弹幕停滞。
随后开始疯狂刷新。
【我的上帝!他那只脚烂成那样了!】
【保罗说他是土包子?他刚才生吃了欧洲顶级后卫!】
【我看不懂那个过人动作,太野蛮了,但太他妈有效了!】
【这就叫不需要美金的底气!】
快捷酒店里。
保罗死死盯着墙上的电视屏幕,手里的咖啡杯倾斜,滚烫的液体洒上西装裤。
“这不可能!”
他脸色铁青,翻出手机,“他的脚已经伤成那样,跑动距离连两米都不该达到!”
史密斯坐在沙发上,双手用力揪着头发:“我们错过了一个能在英超横着走的怪物!”
vip包厢。
砰!
黄强一拳头砸在防弹玻璃上,震得他手骨生疼。
“漂亮!好小子!”
黄强脸涨得通红,“老秦你看!这就是我们西南大山里跑出来的速度!”
秦奋端着保温杯,手直哆嗦:“太猛了,这哪是在踢球,这是在玩命。”
马禄昌蹲在茶几旁边,盯着总局后台数据,激动得满脸肥肉乱颤。
“小陈司长!热度爆了!”
马禄昌指着屏幕,“#龙小山带血冲锋#空降推特热搜第三!保罗的个人主页已经被各国球迷冲崩溃了!”
陈烨瘫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辣鸭脖。
啃了一口。
辣得嘶了一声。
“欧洲豪门的标准?”
陈烨把骨头吐进垃圾桶,“算个屁。”
他抽了张湿巾擦手。
“在真正的生存本能面前,那些写在ppt上的战术,就是废纸。”
周正穿着作训服,站在旁边用力搓手。
“带劲!太带劲了!”
周正眼睛放光,“这小子要是扔进特种队伍,绝对是个好苗子!”
陈烨瞥了他一眼:“少打人家主意。赶紧盯紧地下车库,今晚的活儿别给我掉链子。”
“放心!”
周正站直身板,“老政委说了,货已经全线通电,随时能推上场。”
球场上,比赛继续。
东海队被进了一个球,加上两万多主场球迷的倒戈,全队彻底急眼。
两名外援疯狂要球,大举压上。
皮球送到禁区前沿。
东海队前锋背身拿球,准备靠住防守队员强行转身。
防守他的是北河队的王猛。
王猛在炼钢厂干了五年。
天天穿两层厚棉衣,站在上千度的高炉旁边扛钢管。
那身板子,早就练得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
东海前锋猛地发力后靠。
没撞动。
又加了一把狠劲。
王猛站得稳如泰山,寸步未退。
反倒是东海前锋自己失去平衡,一个踉跄磕在草皮上,捂着大腿惨叫。
主裁判看得很清楚,双手平举。
没有犯规,合理冲撞。
王猛低头看了眼地上打滚的外援,弯腰把球顺走。
“细皮嫩肉的。”
王猛撇了撇嘴,一脚把球开向中场。
东海队的进攻全线哑火。
不管前场做多少花哨的假动作,李铁柱根本不看脚下,他只盯着球。
只要球一离开对手的绝对控制范围,他直接倒地放铲,干净利落。
东海队拿到一次难得的角球机会。
头球攻门,直奔死角。
西南门将大吼一声,身体腾空。
那双手常年端着滚烫的火锅,练得极稳。
啪的一声脆响。
他单手把球死死按在了门柱外侧。
落地后,张大龙抱着球在草皮上滚了一圈,冲着看台怒吼。
媒体席。
bbc的体育专栏主笔拿笔在笔记本上疯狂划线。
提前写好的通稿全被涂黑。
“没法写。”
主笔扔掉笔,烦躁地扯开领带,“这群人根本不按体育科学来!他们把工厂里干活的技巧用在了球场上!”
旁边的新东国记者冷冷回了一句。
“这不是技巧,是生活。”
看台上,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没有了整齐划一的战歌,也没有欧洲联赛流行的助威口号。
几万人整齐划一地重复着最朴素的四个字。
“干翻他们!”
“干翻他们!”
比赛进入伤停补时。
比分锁定在一比零。
西南队这群大老粗拖着快抽筋的腿,死守到了最后一秒。
主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李铁柱仰面朝天躺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张大龙跑过去,一把将他拉起来,两人狠狠撞了一下胸。
龙小山站在中圈。
弯下腰,用手一点点解开粘在脚背上的血绷带。
两万人的看台陷入长达两分钟的彻底狂欢。
王欢在解说台上嘶吼着:“比赛结束!”
“州超总决赛闭幕战,西南重工代表队夺冠!”
“他们拒绝了千万年薪,留在了江城!”
“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世界,什么才是真正的足球!”
vip包厢里,黄强激动得抱住秦奋直转圈。
马禄昌擦着脑门上的汗,大声汇报:“司长!外网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两千万!全在刷屏!”
陈烨站起身。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沸腾的球场。
从兜里摸出那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球踢完了。”
陈烨转过头,看着屋里的几个人。
“现在,该办正事了。”
周正收起笑容,整个人瞬间紧绷。
“老周。”
陈烨敲了敲玻璃。
“全场断电。”
“通知地下车库,把那辆盖着防雨布的车,开上来。”
周正一把抓起腰间的战术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各单位注意。”
“开闸,清场!”
黄强和秦奋停下动作,愣在原地。
“小陈司长。”
黄强咽了口唾沫,“阿卜杜拉亲王还在隔壁包厢等着看烟花呢,您这是要搞多大?”
陈烨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啪。
火苗点燃烟头。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今天没有烟花。”
陈烨看着窗外那群还没离场的外国记者。
“我要给他们看点,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梦见的东西。”
整个江城体育中心,三万多盏大功率照明灯瞬间全灭。
场馆陷入绝对的黑暗。
地下通道深处,传来履带碾压水泥的沉重轰鸣。
整个看台的水泥台阶都在跟着震动。
老外记者们慌乱地打开手机手电筒,齐刷刷往主通道口照去。
黑暗中。
一个十几米高的庞然大物,慢慢开了出来。
第484章 看我一箭开天门!
江城体育中心。
三万盏大功率照明灯齐刷刷断电。
场馆陷入绝对的黑。
老外记者们慌乱举起手机。
一片惨白的手电筒光束,全往主通道口扫。
沉闷的履带碾压声从地下通道传出。
水泥台阶跟着共振。
低频震波钻进全场两万人的鞋底。
这不是轮胎能搞出来的动静。
通道口爬出一个庞然大物。
场馆穹顶砸下一束强光探照灯。
把它钉在草坪正中央。
一辆十几米长的军绿迷彩特种发射车。
八轴底盘宽得吓人。
车背上驮着个巨大的圆柱形发射筒。
发射筒前端扬起。
黑洞洞的盖板直对看台。
两万多名观众全站直了,喉咙像被卡住。
外媒记者席翻天了。
bbc驻华主笔疯狂砸键盘。
他揪过摄像师的机器,对着黑洞洞的镜头狂吼。
“疯了!新东国彻底疯了!”
“这根本不是闭幕式!”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炫耀!”
“在这个标榜和平的球场上,他们开进来一辆战略导弹车!”
vip包厢。
黄强腿窝发软,顺着沙发皮面出溜到地毯上。
衬衫后背全湿了。
“周哥...”黄强指着下面那辆车,声音发飘,“你把这祖宗弄过来了?”
秦奋端着保温杯,手腕打摆子。
开水溅在裤腿上也没察觉。
周正站在防弹玻璃前。
双手掐腰,作训服撑得笔挺。
他咧着嘴,大牙全露出来了。
“带劲!”
周正一巴掌拍在玻璃上。
“这大件从西部拉过来,串了三条特种运输线,批文跑断了腿。”
“网上那帮洋鬼子天天叫唤,今天全给他们撅回去!”
马禄昌蹲在茶几旁边。
胖脸皱成肉包子。
“我的小陈司长啊!”
他带上了哭腔。
“这转播信号推出去,外事口的抗议电话能把总局房顶掀了!”
陈烨瘫在单人沙发里。
手里抓着半根辣鸭脖,啃得正香。
嚼碎了骨头吐进垃圾桶。
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慌什么。”
陈烨把纸团一抛。
“正戏在后头。”
场内。
外媒的“武力威胁论”正通过信号往全球发。
音响里切进来一段清脆的童声。
没有军乐的肃杀。
是最干净的童音。
《五星红旗》。
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小孩,走到那辆布满冷硬铆钉的发射车边上。
国旗护卫队踢着正步入场。
红旗顺着旗杆攀升。
没有标语,没有口号。
童声和这台重型杀戮机器,在球场中央死死绞在一起。
外媒记者把快门按得冒烟。
他们想拿这些孩子的脸,佐证新东国掩盖战争野心的通稿。
下一秒。
发射车的工作灯和草坪上的探照灯,统统断电。
场馆被彻底的黑吞没。
头顶传来沉闷的液压摩擦声。
全封闭的钢结构穹顶。
朝两侧缓缓拉开。
初秋的夜风倒灌进来。
星星挂在江城的夜天上。
记者们的话筒卡在嘴边。
“他们要干什么?”
“把顶棚打开透气吗?”
所有人都在看天。
球员通道。
李铁柱扶着龙小山。
几十个大老爷们也抬头看天。
“西北边!”
看台上有人吼了一嗓子。
两万多颗脑袋齐刷刷甩向场馆的西北方。
几十公里外。
夜幕底端。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炸开。
一根粗壮的光柱正在撕扯黑夜,直冲高空。
低沉的轰鸣声跨过群山。
钻进江城体育场。
那是空气被暴力烧穿的动静。
长征六号甲运载火箭,点火。
看台上没杂音了。
全是扯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越来越亮。
航向正好切过体育中心的上空。
当它滑过打开的穹顶。
极高处闪过一簇亮斑。
助推器脱落。
四个燃烧的光点向夜幕四周发散。
中间的主箭体继续向前钻。
夜空中。
四条拖拉的光轨和主箭体的火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十字交叉。
科罗廖夫十字。
外网转播大厅。
在线人数突破三千万。
前一秒还在狂刷“抗议武力威慑”的弹幕池。
瞬间被清零。
十秒钟。
没有一条新字符跳出来。
主屏幕亮了。
纯黑底。
冷白色的粗体汉字。
底下挂着英文翻译。
四个短句,直接砸在全球观众脸上。
【东风,是为了不战。】
【长征,是为了远方。】
【一个是底线。】
【一个是星辰大海。】
直播间流量阀门炸开了。
满屏的外文被彻底冲爆。
带节奏的抹黑通稿,在这四行字面前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法克!这是什么神仙叙事!】
【他们把导弹留在家门,把火箭送向宇宙!】
【我收回刚才的话,他们在保护仰望星空的资格。】
【看看新东国人的格局,再看看我们推特上天天吵架的政客。】
媒体席。
话筒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他盯着大屏幕上的英文字幕,再抬头看看天上残存的尾迹。
冲旁边的摄像师压了压手掌。
“掐信号。”
嗓子干得冒烟。
“这把没法打,播出去我们全成小丑了。”
隔壁包厢。
阿卜杜拉亲王从真皮椅子上弹起。
一把薅住随行翻译的领口。
眼珠子泛着红血丝,扯着嗓门吼叫。
“买!买断!”
亲王指着草坪上的特种发射车。
“这管子放的烟花太绝了!”
“去问问陈烨!那个大粗筒子挂不挂牌!”
“两架专机的黄金不够,我再调两架!”
翻译吓得直往门边缩。
“亲王殿下!这真不能卖!”
“这玩意儿是他们的底线啊!”
“底线不也有个标价吗!”
阿卜杜拉疯狂挥舞着胳膊,“加三倍!不管用什么名目,买回去!”
总控包厢。
黄强和秦奋已经互相搀着从地上爬起来。
老脸涨得像猪肝。
“神仙手段。”
秦奋嘴唇乱哆嗦,“死局变活,把老外的脸打烂了。”
周正靠在玻璃墙上。
作训服被汗泡透了。
他死盯着沙发上的陈烨,头一回觉得自己带兵打仗的脑子不够用。
“老政委没看错。”
“你小子不玩套路,你是在挖这帮洋人的祖坟。”
陈烨拍掉手上的花椒壳。
起身。
把连帽衫拉链拽到领口。
“散会。”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溜达向门口。
“州超的烂摊子收完了。”
“明天把回四八城的高铁票订好。”
“我还有假呢。”
马禄昌追了两步。
“司长!颁奖典礼!底下的老百姓全等您下去讲两句呢!”
陈烨手插在兜里。
连头都没回。
“没空。”
“急着回去上分。”
第485章 把荣耀还给人民
陈烨一只脚刚迈出中控包厢的门槛。
门外黑压压堵着一票人。
带头的是两个老头。
钱明静背着手,眼角的褶子全挤在一起。
赵达功站在旁边,领带扯得松松垮垮,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下班了。”
陈烨抬手指了指手表。
“想跑?”
钱明静根本不吃这套。
他上前一步,薅住陈烨连帽衫的后脖领子。
赵达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陈烨的左胳膊。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登,一左一右,硬生生架起陈烨往电梯口拖。
“哎哎哎!”
陈烨急了,“拉拉扯扯干嘛!算加班费吗!”
“加你个头!”
赵达功大口喘着粗气,“你小子今天差点把老子送进抢救室!”
他重重拍了两下胸口。
“你那发射车开出来的时候,外事口的抗议热线都快被打爆了!”
“我速效救心丸都掏出来了!”
赵达功话锋一转,一巴掌拍在陈烨肩膀上。
“结果你后手放火箭!”
“那些打电话抗议的外国佬,全在电话那头憋得一个屁放不出来!”
“真他娘的解气!”
钱明静没松手,死死拖着陈烨进电梯。
“今天这闭幕式,你居首功。”
“颁奖典礼,你必须上去!”
电梯直达一楼。
江城体育中心重新开启了部分基础照明。
场地中央连夜搭好的简易颁奖台,亮起暖黄色的射灯。
看台上两万多观众还在狂欢。
“干翻他们”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外媒记者席上,老外们全瘫在椅子上。
刚才被那辆特种发射车吓破了胆,费尽心思写的通稿全成了废纸,现在只能机械地端着摄像机拍颁奖。
通道口,钱明静和赵达功强行把陈烨推了出去。
全场几万观众看见这个年轻人登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他穿着起球的连帽衫,趿拉着人字拖。
网络上,#州超幕后黑手#的词条下,早就刷满了他的表情包。
陈烨翻了个白眼。
他挣脱开钱明静的手,快步走到颁奖台的最边缘。
双手插进裤兜,脑袋往下耷拉着。
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台上站着两支队伍。
西南,东海两支队伍。
一群糙汉子穿着沾满泥巴和草汁的球衣,站得笔直。
龙小山的脚底板刚被队医重新包扎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血水还在往外渗,人是被李铁柱硬架着站稳的。
钱明静端着那座足有几十斤重的纯铜镀金冠军奖杯,走到李铁柱面前。
“好样的。”
钱明静把奖杯递过去。
李铁柱双手接住。
全场的长枪短炮瞬间对准这个西南大山里走出来的修车工。
按照这帮外媒的认知,队长此刻应该高举奖杯,漫天洒下金色彩带。
但李铁柱没举。
他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转过身。
冲着龙小山、张大龙等几十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全体西南队员整齐划一地转身,面向了缩在角落里的陈烨。
弯腰。
九十度鞠躬。
李铁柱直起腰,大步走到陈烨面前。
把那个纯铜镀金的奖杯,直愣愣地怼到陈烨胸口。
“陈司长。”
李铁柱嗓子沙哑,透着一股大山里的轴劲。
“没有您,我们这群人,现在早被洋人拿钱砸趴下了。”
“这杯,得您来举!”
媒体席的闪光灯瞬间爆成一片白昼。
所有镜头死盯陈烨。
外媒记者们的手指死死扣在快门上,草稿箱里已经打好了“官员下场抢夺平民荣誉”的标题,只等陈烨伸手触碰奖杯。
陈烨连退两步。
一脸嫌弃地看着怼在胸口的铜疙瘩。
他根本没接,反手抢过旁边现场主持人的麦克风。
“给我干嘛?”
陈烨对着麦克风,声音懒散透顶。
“几十斤重的铁疙瘩,拿手里嫌不够累啊?”
全场安静了一瞬。
李铁柱捧着奖杯愣在原地。
陈烨伸出手,指着看台。
“搞什么个人崇拜?”
“这破奖杯是我的吗?是你们的吗?”
“那玩意儿能吃还是能喝?”
陈烨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看看看台上那些人。”
他指向北侧最便宜的公共看台。
那里坐着无数穿着旧工装、戴着安全帽的普通老百姓。
“那是省吃俭用,给你们买钉鞋的父老乡亲!”
“那是修柏油马路,盼着你们早点回家的老街坊!”
“你们站在这台子上吹冷气,让人家在看台上干坐着?”
陈烨一脚踹在李铁柱的小腿肚子上。
没下死手,但踹得很干脆。
“滚下去。”
“把这破奖杯,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说完,陈烨直接把麦克风往地上一扔。
砰!
麦克风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李铁柱猛地转头,红着眼眶冲队员们吼了一嗓子。
“下台子!”
“冲!”
李铁柱抱着那座几十斤重的纯铜奖杯,直接跳下半米高的颁奖台。
龙小山顾不上脚底板的烂肉,单腿蹦着跟了上去。
几十个糙汉子冲破安保防线,直接扎进了观众席。
看台沸腾。
李铁柱冲到第一排,把奖杯塞进一个满脸皱纹的炼钢厂老工人手里。
老工人吓了一跳,两只粗糙的手摸着金灿灿的奖杯,嘴唇剧烈哆嗦,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奖杯开始在人群中传递。
从前排传到后排。
从修车工手里传到外卖小哥手里。
从卖菜大妈手里传到学生手里。
全场两万人爆发出最纯粹的嘶吼声,无数双手向着奖杯伸去,托举着属于他们自己的荣耀。
场馆上空,礼花终于引爆。
导播切出一个超远全景镜头。
看台上人山人海,金色的奖杯在人群中起伏闪耀。
而在场地中央。
巨大的颁奖台上,空无一人。
陈烨插着兜,形单影只地站在聚光灯找不到的死角。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叼在嘴里,非常煞风景地打了一个巨长无比的哈欠。
外网转播间的弹幕出现断层。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作秀抢风头。
这个东国年轻人,竟然真的把最高荣誉踹给了看台上的泥腿子,自己留在阴影里摸鱼。
推特上的热搜词条疯狂更替。
#把荣耀还给人民#
这个词条,将外网准备好的所有抹黑言论踩碎在脚底。
陈烨吐掉嘴里的烟头。
“还个鬼勒,老子就想下班回去打晋级赛。”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看台上,转过身,顺着球员通道的阴影脚底抹油开溜。
一路溜到后场的杂物间外。
陈烨刚拉开一罐从冰柜里顺来的可乐。
还没喝。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马禄昌满头大汗地狂奔过来,领带跑到了后脑勺。
“司长!小陈司长!”
马禄昌气喘吁吁地扶着墙。
“出事了!”
陈烨喝了口可乐:“别告诉我天塌了,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比天塌了还离谱!”
马禄昌拿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
“阿卜杜拉亲王疯了!”
“那狗大户刚才在包厢里看完导弹车,当场拍桌子。”
“他说要拿两吨黄金,全款买下刚才开出去的那辆车!”
“人已经带着翻译杀到地下车库去了,死活要跟咱们的特种兵当面交易,不卖就不走!”
陈烨乐出了声。
“这中东土老帽,还真是不挑食。”
“你去告诉他,那是咱们的镇国重器,概不出售。”
陈烨拍了拍马禄昌的胖肩膀。
“不过你可以忽悠他一下,就说那车上的漆是特供的,卖他两桶油漆,收他五百两黄金。”
“顺便搭两个退役的煤气罐给他。”
马禄昌擦着汗连连点头:“好嘞!我这就去忽悠...不对,去谈判!”
马禄昌刚跑。
杂物间另一头的门被推开。
钱明静背着手走了过来。
老头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
“陈烨,先别急着回四八城打游戏。”
钱明静从怀里掏出一个镶着金边、印着特殊花纹的信封。
啪地一声,拍在陈烨面前的废旧桌子上。
“看戏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陈烨瞥了一眼那个信封。
上面印着几个显眼的英文字母:fifa。
国际足联。
陈烨眉头挑了一下:“这什么玩意儿?”
“世俱杯邀请函。”
钱明静手指按在信封上,压低了声音。
“国际足联绕过了所有中间机构,直接把邀请函发到了总局。”
“点名邀请咱们的州超冠军,去欧洲参加最高规格的世俱杯。”
陈烨拿可乐的手顿住了。
这事搞大了。
“那你就派李铁柱他们去呗,找我干嘛。”
陈烨撇嘴。
钱明静冷笑了一声。
“想得美。”
“东西是发给我们的。”
“但国内有些人,坐不住了。”
钱明静直视陈烨的眼睛。
“足协刚才来了电话,说州超没有官方足协备案,属于民间草台班子。”
“他们准备动用一票否决权,截停这张邀请函。”
“然后换他们自己的人,去欧洲镀金摘桃子。”
第486章 卷生卷死让八零九零去,我零零后准点下班,六亲不认
陈烨看着挡在杂物间门口的两个老头。
视线扫过钱明静按在破木桌上的邀请函。
fifa。
打完国服的新手村,这就急着让他带队去刷国际服了?
“两位领导。”
陈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州超这才刚刚吹终场哨。”
“场馆里一堆破铜烂铁还没收拾。”
“阿卜杜拉那两吨黄金还在地下车库放着,账面上全是窟窿没对明白。”
陈烨双手一摊,“我这活儿多得干不完,至于这世俱杯的事,您二位高层慢慢聊,我就先撤了。”
话音刚落。
陈烨根本不管这两人是什么反应。
他肩膀一缩,顺着钱明静和赵达功中间那点缝隙,泥鳅一样滑了出去。
趿拉着人字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飞速远去。
溜得比兔子还快。
赵达功手还悬在半空,抓了把空气。
“这小子......”赵达功气乐了,指着空荡荡的走廊,“还真敢跑?”
钱明静把桌上的信封重新揣回兜里,没去追。
“算了吧。”
钱明静拍了拍衣服前襟,“连轴转了一个多月,真把这刺头逼急了,他明天就能把辞职报告拍我桌上,到时候咱们俩谁去跟上面交代?”
“让他休两天。”
赵达功扯开领带,拉了把破椅子坐下。
“那足协那边怎么弄?”
“他们可是已经放出话了,要动用否决权接管这事。”
“接管?”
钱明静冷笑出声。
“文宣系统和外事系统同时发力,还摁不住他一个民间协会?”
“体总...?哼哼....”
钱明静指关节在桌面上重重磕了两下。
“这门,咱们给他焊死。”
“我倒要看看,谁敢往咱们这口大锅里伸爪子。”
......
半小时后。
江城人才公寓。
陈烨进门。
反锁。
拉上三层加厚的遮光窗帘。
屋内瞬间黑透,只剩手机屏幕亮着微光。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点,正在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激增。
老马发来长篇大论的工作汇报,请示闭幕式后续撤场事宜。
黄强、秦奋等一帮地方文宣主任,字里行间全是在打探接下来的工作步调。
周正更离谱,连发了十几条六十秒的语音,全是在追问那台东风特种车的运费该找哪个部门报销。
陈烨看着满屏的未读消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拇指在屏幕顶端往下一划。
点亮飞行模式。
世界彻底清静。
他把手机随手往沙发缝里一塞,抓起桌上的游戏手柄,开了一罐冰镇无糖可乐。
他堂堂一个零零后。
南江文宣扛把子,文宣总局新媒体司长。
忙前忙后搞出这么大动静,带着这帮老狐狸赢麻了。
现在休个假怎么了!
什么卷生卷死,那是八零后和九零后该操心的事。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他把这把排位晋级赛打完!
......
陈烨在这边挂机躺平。
外头的世界已经炸翻了。
国内各大网络社交平台的服务器频频宕机。
泥腿子举起纯金奖杯。
重型导弹车压阵。
长征火箭切开夜空。
随便单拎一张截图出来,都够在热搜榜首挂上三天三夜。
现在,这三件事揉在一晚上,结结实实砸在全网观众脸上。
江城街头的大排档通宵营业。
光着膀子的酒客端着扎啤杯,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导弹车破音嘶吼。
次日清晨。
各大央字头媒体准点推送重磅短评。
八个大字全网定调:人民的赛事,大国的底线。
有小道消息在四八各单位间流转。
上头那位大人亲自看完了闭幕式转播录像。
要求拿州超作为文化平视的标杆案例,在全国系统内进行学习推广。
而那个连脸都没露的幕后推手陈烨,成了全网都在掘地三尺寻找的神仙。
......
江城体育中心。
场馆外围狂欢未歇,场内正在连夜拆卸脚手架和灯光。
马禄昌指挥着几十个工人搬运物资,西装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黄强和秦奋凑了过来。
“老马。”
黄强压低声音,四下瞅了瞅,“小陈司长人呢?这都两天没露面了,打他电话也是关机。”
马禄昌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报表卷成一个筒。
“消息不回,电话打不通,还能去哪?”
马禄昌撇嘴,“躲起来摸鱼了呗。”
周正拿着个大喇叭从远处走过来,仰头灌了半瓶矿泉水。
“摸鱼就摸鱼吧。”
周正拿袖子擦嘴,“你们也不看看,钱总和赵总都坐镇江城两天了,连问都没问过一句陈烨的去向。”
“这不明摆着默许了吗。”
大家心照不宣。
这尊大佛折腾了一个多月,立了这么大的功,确实该歇歇了。
几个人非常默契地没有去公寓堵门。
各自低头,老老实实处理手里的善后工作。
该拆的拆,该拉走的拉走。
......
善后工作收尾。
沉寂了半天的全国文宣骨干群,突然弹出黄强的消息。
黄强:“娘的,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就这波州超履历,老子回去能在省里吹到退休!”
底下立刻弹出一长排+1。
秦奋:“确实,明年的升职报告我已经打好腹稿了,必须拿州超当核心政绩。”
章为民:“彻底在老外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真特么解气!”
群里气氛火热。
过了一分钟。
马禄昌直接在群里抛出一条长公告。
“别吹了。”
“抓紧时间,各州省的数据赶紧汇总核对,今晚全发到我邮箱。”
“明天上午九点,江城市府顶楼,开州超总结复盘会。”
“开完这个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公告一出,群里瞬间刷屏。
“收到!”
“好的马科长,马上发!”
这帮正厅级、副厅级的地方一把手。
此刻对着总局一个后勤科长,规矩得像个刚进小学的一年级新生。
主打一个令行禁止。
......
次日上午八点半。
江城市府大楼,顶层主会议室。
空气里还透着保洁阿姨刚喷的柠檬消毒水味道。
马禄昌穿着笔挺的西装,提前半小时到了场。
今天这场复盘会非同小可。
钱明静和赵达功两位高层都会旁听,算是给整个州超赛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官方句号。
马禄昌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落座。
把打印好的各州数据汇总报表,在红木桌面上重重磕齐。
他拔出钢笔帽,准备在参会名单上做最后一遍核对。
半小时以后....
第487章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文宣又迎来了胜利
早上九点。
江城市府大楼,顶层主会议室。
九月的江城,窗户缝里漏进来点桂花味,但屋里头闷得像蒸笼。
王建国和张国强早就到了。
这俩江城本地的地头蛇,今天一反常态,根本没往前排凑,夹着笔记本老实实缩在最后排的角落里。
两人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平了。
江城承办了这届州超。
实打实的曝光率,实打实的经济拉动,全是明码标价的硬政绩。
凭这半个月的履历,今年底进部里的名额,铁定有他俩的位置。
别说坐后排,现在让他们去大门口站岗,他俩都能乐出声。
“老王。”
张国强用鞋帮子踢了踢王建国,“咱们市今年的gdp指标,光这个月就超额完成了吧?”
王建国端着不锈钢茶杯,拿杯盖挡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低调点。”
王建国含糊不清地回话,“肉全烂在咱们锅里了,别在这时候招别人眼红。”
张国强连点头,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
前两排红木长桌前,坐得满当。
各州文宣的一把手全到了。
黄强、秦奋、章为民,个西装革履,红光满面。
唯独第一排中间,夹着个极其扎眼的绿色身影。
周正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作训服,腰板挺直,大咧咧跟一帮地方文宣主任挤在一块。
黄强嫌弃地拿胳膊肘拐了周正一下。
“我说周正。”
黄强嘀咕,“这是文宣系统的总结会,你一个军宣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怎么着?”
周正眼一瞪,大嗓门不带收的,“这州超有我们军方一半功劳吧?那辆东风发射车谁拉来的?火箭谁推动的?”
周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现在分果了,想把我踢出去?门都没有!”
黄强赶紧做个闭嘴的手势,朝主位方向努嘴。
“小声点,两位大领导还在呢。”
主位上,钱明静和赵达功一左一右坐着。
钱明静端着白瓷茶杯,正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赵达功靠在真皮椅背上养神。
至于陈烨。
今天破荒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
虽然领子没扣好,但没趿拉人字拖,换了双能见人的运动鞋。
难得的是,他没掏游戏机,也没玩手机。
只是靠在椅子上,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根圆珠笔。
马禄昌站在会议桌最前方,理了理手里的汇总报表。
清了清嗓子。
按规矩,开场得先请示主导这次项目的核心负责人。
马禄昌把头偏向陈烨。
陈烨手里的圆珠笔停了。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手腕一翻,笔尖越过半个桌子,直愣愣地指向旁边的钱明静和赵达功。
“看我干嘛?”
陈烨声音不大,阴阳怪气的劲儿拿捏得很准,“我脸上有字?”
“钱总和赵总两位大佬在这坐镇,你问我?”
“懂不懂越级汇报?”
陈烨把笔扔在桌上。
“懂不懂规矩。”
马禄昌后背微发紧。
这要是换了别人,现在大概率得去传达室看大门了。
斜眼去瞟两位领导。
钱明静依旧在吹茶叶沫子。
赵达功靠着椅背,连眼皮都没抬。
马禄昌立刻收回视线。
“咳,那下面,进行州超总决赛总结复盘会的第一项内容。”
马禄昌拿起文件,声音拔高,穿透整个空间。
“根据后台各渠道汇总数据。”
“本次江城州超赛事,直播信号覆盖全球八十七个国家及地区。”
“直接辐射影响海外人口,突破十四亿!”
底下的呼吸声明显变重。
黄强身子前探,双手死按住桌沿。
“外网全平台累计话题讨论量,破二十五亿!”
马禄昌翻了一页纸。
“各短视频平台赛事集锦、周边文化输出视频,全球总点击量......”
他停顿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唾沫。
“突破五十五亿!”
后排的王建国手里茶杯盖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脆响。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动静。
这群文宣老手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听到这个量级的传播数据,秦奋手里的保温杯直晃荡。
几十亿的播放量。
新东国的这套普通人劳动叙事,硬生砸穿了西方的舆论壁垒。
“经济效益方面。”
马禄昌继续往下念。
“赛事期间,江城及周边带动的文旅、餐饮、特色农产品出口......”
坐在后排的王建国和张国强,耳朵竖得笔直。
“综合经济拉动规模,达一千二百亿元。”
“其中,中东某亲王单方面赞助及周边采购金额,折合人民币四十二亿。”
马禄昌放下报表。
“今天早上八点。”
“央字头五大官方媒体,全网同步推送了对本次赛事的头条表扬。”
“各位,咱们这一仗,大获全胜。”
话音刚落。
没有任何人指挥。
黄强第一个站起,两只手用力拍在一起。
紧接着,秦奋起身。
章为民起身。
周正一脚踢开椅子站直身板。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震得玻璃窗直嗡。
王建国和张国强在后排把手都拍红了。
这仗打得太富裕,太痛快。
掌声足持续了三分钟,才逐渐平息。
众人陆续落座。
所有人心里都在盘算,接下来肯定是冗长的领导讲话环节。
总长发言定调,各州主任轮流谈心得体会,最后总结展望,这流程起码得熬到中午去。
黄强连自己的发言稿都在脑子里过完了一遍。
马禄昌看着众人重新坐稳。
他又拿起一份文件夹。
“鉴于本次赛事强度极大,各位主任连轴转了半个多月。”
马禄昌双手一合,把文件全拍在桌上。
“总长司长发言环节,取消。”
“各州省心得体会交流,取消。”
“总结展望流程,取消。”
马禄昌双手撑桌,下达指令。
“如果没有补充问题,本次会议到此结束。”
“散会。”
全场愣住。
这种几百亿大项目的总结会,十五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黄强转头,顺着马禄昌的视线看过去。
大家都明白了。
这绝对是被陈烨那套给彻底带偏了。
陈烨靠在椅子上,听见“散会”两个字。
脸上终于露出这半个月来最真诚的微笑。
不拖堂的领导,才是好领导。
他连客套话都没说,第一个从真皮座椅上弹起,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套。
拔腿就往大门走。
先给自己放十天假。
总算能下班了。
陈烨的手刚搭在会议室黄铜门把手上的瞬间。
嗡——
主讲台上,马禄昌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
这静在刚宣布散会、还没人起身的室内格外刺耳。
马禄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脸色当场变了。
来电显示,四八城。
一个极特殊的座机号段。
马禄昌没敢接,抬头看向钱明静。
“钱总。”
马禄昌声音压得很低,“体总办公室的电话。”
陈烨握着门把手,没回头,但脚下的步子停了。
钱明静靠在椅子上。
老头子连眼都没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打到你手机上了?”
钱明静轻笑了一声,“接啊,别让人家等急了,开免提。”
马禄昌滑开接听键,按下扩音。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嗓音拿捏得很稳,带着股官腔。
“是文宣总局的马科长吧?”
“我是体总办公厅的刘主任。”
马禄昌看着前排那帮脸色沉下来的州主任,硬着头皮回话:“刘主任,您好,我们在开会。”
“开会好啊,我就长话短说,不耽误你们工作。”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看了这几天的通报,江城这次搞的民间足球赛,热度确实还可以。”
“但规矩就是规矩。”
那位刘主任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任何大型体育赛事,都必须在体总和足协进行官方报备审批。”
“你们文宣跨界主导,这属于无证办赛。”
“体总内部开会研究过了。”
“为了保证赛事的长期正规化发展。”
“从今天起,州超这个壳子,还有后续的主办权,立刻移交给我们这边接手。”
会议室里没了声音。
黄强脸黑得跟碳一样。
秦奋攥着保温杯,手背崩出青筋。
章为民的嘴角往下撇,死死绷着没吭声。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
“另外。”
“听说国际足联那边发来了一张世俱杯的邀请函,点名邀请州超队伍。”
声音里透出极其傲慢的指示意味。
“这不合规。”
“出去代表国家踢球,是足协的专业范畴。你们这帮业余草根出去,丢了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立刻把那张邀请函上交体总。”
“去欧洲参赛的具体名单和教练组,我们会重新在足协注册球员里筛选统筹。”
“马科长,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抢了碗还嫌不够,要把锅里的肉全掏干净,顺便甩个草台班子的帽子。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吓人。
只能听见周正粗重的呼吸声。
黄强猛地站起来,刚要对着手机开骂。
会议室最前方。
那个正准备开门溜号的身影。
陈烨。
他握着铜门把手的手,慢慢松开。
外套垮地搭在肩膀上。
转过身。
视线穿过红木桌,落在马禄昌手机上。
第488章 心若在,梦就在,还能从头再来!
陈烨握着门把手的手慢慢松开。
他转过身,跨大步走到会议桌前,外套垮垮地搭在肩膀上。
马禄昌举着手机。
陈烨伸手,一把夺过。
“办公室的是吧?刘主任?”
陈烨对着麦克风,嗓音平淡,懒得带一点情绪起伏。
电话那头传来拿腔拿调的回应。
“是我。”
“你哪位?马科长呢?”
“我谁?”
陈烨打了个哈欠,“你连我是谁都听不出来,就敢打电话来要主办权?”
“你刚才说,州超是民间草台班子,我们文宣跨界办赛不合规?”
那头的声音理所当然:“这是体总内部开会定性的事。”
“你们越权管理,现在我们要纠正这个错误,及时接管,有什么问题吗?”
陈烨扯了下衣领,笑了。
“你今天早上出门没带脑子?”
“还是在办公室坐久了,人坐傻了?”
听筒里的声音瞬间拔高。
“你怎么说话的!”
“你哪个部门的!”
陈烨根本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竖起你的耳朵听好。”
“州超项目立项申请,是由文宣总局牵头,三部委会签。”
“备案全称《新东国文化自信体系构建试点工程》。”
“这是正儿八经的国家文化宣传试点工程。”
陈烨屈起手指,在红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两下。
梆、梆。
“你的管辖权限是竞技体育,现在你跑来指导我们的文化宣传工作?”
“来,你告诉我,依据哪条规定?文件号多少?”
“背出来我听听。”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背不出来?”
陈烨嗤笑出声,“背不出来就是越权干涉。”
“需要我帮你给记萎写份情况说明,好好汇报一下你们体总是怎么越界指导文化工程的吗?”
没等对方找借口,陈烨直接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嘟。
手机被扔回桌上。
后排的王建国双手死死捂着嘴,生怕笑出声。
黄强偏过头,嘴角抽动,肩膀一下下地耸着。
陈烨转头看马禄昌。
“记住了。”
陈烨指着马禄昌的鼻子,“以后这种电话,直接挂,顺手拉黑。”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来接管咱们的盘子,你还给他开免提?嫌不够丢人?”
马禄昌连连点头,拿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陈烨又看向黄强、秦奋这帮地方骨干。
“还有你们。”
“平时在下边搞基建搞宣发的能耐去哪了?”
“被人踩到头上摘果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给我往死里怼。”
“出了事,老子兜着。”
“连这点硬气都没有,以后出去别说是跟我干活的,我嫌磕碜。”
黄强瞬间挺直腰板。
秦奋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周正咧着嘴直乐,大白牙全露了出来。
主位上,钱明静放下了白瓷茶杯。
老头子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说得好啊小陈。”
钱明静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你刚才把人家大主任骂得狗血淋头,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们明面上抢不到主办权,肯定会在去欧洲比赛的手续上卡脖子,甚至去国际足联那边告黑状。”
钱明静看着陈烨,笑得很慈祥。
“既然这事是你挑头的,那去参加世俱杯的领队,非你莫属了。”
“什么时候把外面的事摆平,什么时候你再回来休那个十天长假。”
陈烨脸黑了。
他今天本来打算收拾东西回四八城打游戏的。
现在假没了,还得去欧洲陪那帮踢球的糙汉子加班。
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那就只能发在打电话的人身上了。
“小李!”
陈烨冲着角落喊。
小李赶紧跑过来,怀里抱着键盘。
“去把你的笔记本电脑搬过来。”
陈烨拉开一张真皮椅子,重新坐下,“连上网,投屏到墙上那块大电视上。”
周正凑过去。
“陈烨,你这是要?”
“加班。”
陈烨咬出两个字。
五分钟后,高配版移动图形工作站架在桌上,数据线连通大屏幕。
陈烨靠在电竞椅上,手搭上鼠标。
“老黄,你们西南有个前国青队队长。”
陈烨盯着屏幕,“几年前被黑哨铲断腿,后来足协判定对方无犯规,逼得那队长黯然退役,回老家卖烧烤去了。”
“叫什么名字?”
黄强赶紧报出名字。
“叫郑强。”
“当年可是天才前锋,那件事闹得很大,后来全被压下去了。”
“把他当年在病床上的采访视频翻出来。”
“原始素材,带水印也没关系。”
陈e敲打键盘。
“老秦。”
“中原当年有个守门员,因为拒绝给上级送礼,在巅峰期被死死按在替补席上四年,废了。”
“资料给我。”
“还有东海那个因为举报假球,被以莫须有罪名终身禁赛的教练。”
“把这些年被他们用借口毁掉的烂账,全找出来。”
黄强、秦奋、章为民立刻掏出手机,联系各地的文宣资料库。
不过十几分钟。
十几段泛黄、像素极差、带着低噪杂音的视频片段,全被传输到小李的电脑里。
陈烨双手飞速在键盘上操作。
视频拖进剪辑轨道。
画面切碎,重新拼贴。
钱明静和赵达功坐在原位静静看着。
赵达功连茶都不喝了。
大屏幕亮起画面。
断腿的前锋郑强躺在病床上,满脸胡茬,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我练了十五年。”
“就因为没按要求放水,他们把我腿毁了。”
“没人管。”
画面一切。
替补席上的守门员,头发花白了一半。
“我不送那十万块钱,我连上场摸球的资格都没有。”
画面再切。
举报假球的教练拿着几张废纸,站在足协大楼门口被保安推搡。
陈烨从音乐库里拖进了一首老歌的伴奏曲。
刘欢的《从头再来》。
沉闷的配乐,混杂着老视频里的叹息、哭腔和怒骂。
紧接着切入的画面,是体总和足协官员们的宴会照。
豪车排成排的停车场。
各种会议上,官员们打着官腔大谈“专业化发展”的新闻片段。
三分零五秒。
视频卡在最后一个鼓点结束。
屏幕全黑。
正中央打出两行不带任何花哨特效的白字。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专业。】
【我们也曾相信专业。】
小李盯着屏幕上的两行字。
他搓了搓后脖颈,摸到一手黏糊糊的冷汗。
“小陈司长。”
小李咽了口唾沫,“这片子要是用咱们总局的官方号发出去,那可是直接跟体总撕破脸宣战了。”
“上面怪罪下来......”
陈烨没理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
“谁说我要用官方号发了?”
陈烨登陆了一个没有任何认证标识的新号。
连头像都是系统自带的灰白人脸。
新注册。
粉丝数,六百六十六。
昵称:南江热心老市民。
陈烨把视频传进后台。
标题敲进去。
《一个普通球迷的深夜碎碎念:那些年被毁掉的天才》。
没有引流标签。
没有官方背书。
陈烨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发送。
发布成功。
陈烨把鼠标一推,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小李,收拾东西,撤。”
黄强盯着后台那个孤零零的链接,眼睛瞪得溜圆。
“小陈司长,这就完了?咱们不花点预算推流?不找几个大v转发一下?”
“这可是绝杀素材,放在个没人的小号里,能出什么水花?”
陈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黄强一眼。
“推流?你当现在的老百姓是瞎的吗?”
“这叫引火。”
“只要有星火,风一吹,他们自己就能燎原。”
陈烨推开黄铜大门,大步往外走。
“回去补觉了,明天早上叫我。”
门在陈烨身后合拢。
黄强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搜那个小号的名字。
五分钟过去,播放量只有寥寥几百。
十分钟过去,播放量跳到几千。
马禄昌叹了口气,刚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
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像是犯了癫痫,疯狂震动起来。
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挤成一团,几乎要撕裂耳膜。
小李死死盯着监控面板,屁股底下的滚轮座椅往后猛滑出去一米,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没管疼。
眼睁睁看着后台的数字。
从三位数,跳到四位数。
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冲破了五位数、六位数!
屏幕上。
那根代表着播放量的红色折线。
以一个近乎垂直的、极其蛮横的角度,狠狠地冲向了天花板!
第489章 捐一块钱买水喝,这叫杀人诛心!
“破千万了!”
没买量。
没大v背书。
纯民间自来水。
那些平时不怎么关注足球的普通人,刷到这个《那些年被毁掉的天才》。
看着断腿的郑强,看着白了头的守门员,看着保安推搡教练。
配着《从头再来》的调子。
普通人心里那股被官僚压迫的邪火,彻底点着了。
黄强站在桌边,连抽了两根烟。
“这火,烧得比咱们在闭幕式上搞的动静还要大。”黄强咽了口唾沫。
秦奋盯着满屏激增的弹幕。
全是对体总和足协的怒骂,词汇一个比一个不堪。
“老黄,这可是越级直接刚啊,咱们这算不算上了贼船了?”
黄强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一摁。
“怕个鸟!”黄强一巴掌拍在桌上,“有小陈司长顶在前面,天塌下来他先扛!跟着干就完了!”
......
四八城。
体总办公厅。
刘主任陷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胸口起伏不定。
刚才在电话里被一个毛头小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连反驳的话都没插进去,对方就挂了电话。
他刚抓起桌上的座机,准备给总局那边打电话告状。
砰!
办公室大门被秘书一把撞开。
“慌什么!门都不敲!”刘主任厉声呵斥。
秘书满头大汗,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快步跑过来。
“主任,出大事了!您快看这个!”
刘主任皱着眉头接过平板。
屏幕上正在播放陈烨剪辑的那个视频。
开头断腿前锋的控诉,已经让他脸色发青。
进度条拉到最后。
官员们在豪华宴席上推杯换盏的画面闪过。
其中一个特写镜头,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大谈“专业”的人,正是他刘主任本人!
啪!
刘主任把平板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屏幕当场裂开一条缝。
“反了!这是造反!”
刘主任猛地站起来,指着地上的平板破口大骂。
“哪个部门干的?”
“文宣那边搞的鬼是不是!”
“为了抢州超的主办权,敢弄这种东西抹黑我们!”
秘书缩着脖子回答:“主任,发视频的是个没认证的小号,叫南江热心老市民。”
“但传播速度太快了,十分钟破千万。”
“现在网民全在冲咱们的官方账号,官网服务器已经崩了!”
刘主任咬紧牙关,在办公桌后边来回踱步。
“草根就是草根,跟这帮泥腿子讲什么道理!”
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秘书。
“立刻联系咱们控制的那几家体育频道和官媒!”
“马上出联合声明!”
“就说这个视频是恶意剪辑,断章取义!”
“是境外势力故意煽动对立,抹黑国家体育事业!”
“给平台施压,压热度!评论区全关了!”
“发律师函,告到这个号主倾家荡产!”
半小时后。
体总网、全民体育、国足前线等四家带v的官方账号,同步置顶了一条长达千字的【联合声明】。
用词极其严厉。
全篇都在强调“正规、专业、不可侵犯”。
将《那些年被毁掉的天才》定性为网络暴徒的恶意造谣。
在官方施压下,各大平台启动了限流机制。
热搜被强行撤下。
相关话题被封禁。
官方仗着手里的话语权,试图用最传统的高压手段,把这股民间邪火硬生生盖过去。
网民们炸了。
但发不出去东西,只能在各个隐秘的论坛里敲击键盘。
......
江城,人才公寓。
陈烨戴着游戏耳机,手指在手柄上按出残影。
屏幕上的战况极其惨烈。
“上单你瞎吗!塔都没了你还在野区采蘑菇!”
陈烨对着麦克风一通疯狂输出。
这把他打得极其窝火。
打野全程梦游,中单挂机,他一个人硬扛了三十多分钟。
屏幕画面突然定格。
伴随着基地爆炸的音效,硕大的红色“defeat”弹了出来。
晋级赛,失败。
陈烨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停顿了两秒。
他一把扯下耳机,将游戏手柄重重摔在沙发垫上。
“什么破匹配机制,净给我排些连键盘都按不明白的蠢货。”
陈烨抓了抓头发,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无糖可乐。
正准备拉拉环。
砰砰砰!
公寓防盗门被人砸得震天响,伴随着马禄昌劈了叉的叫喊声。
“小陈司长!司长开门啊!出事了!”
陈烨把可乐磕在桌上,趿拉着人字拖走到门口。
一把拉开门。
“赶着投胎啊?没看见我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吗?”陈烨脸色黑得像锅底。
马禄昌满头大汗地挤进门,举着手机直往陈烨跟前凑。
“我给您打了一百多个电话,您全给挂了飞行模式!”
“体总那边下场了!”
马禄昌急得直拍大腿。
“他们拉了四家官媒发联合声明,说咱们那是恶意诽谤!”
“现在平台把咱们限流了,评论区也关了,还要找律师查咱们的ip起诉呢!”
马禄昌以为陈烨听到这消息肯定要气炸。
毕竟费那么大劲搞的视频被官方强行压下去,谁不憋屈。
陈烨拿过马禄昌的手机,扫了一眼那篇长达千字的联合声明。
从头到尾的官腔,满嘴的“法理”和“专业”。
陈烨没生气。
他只是因为晋级赛输了,本来就想找个地方撒火。
“长篇大论,废话连篇。”
陈烨把手机扔还给马禄昌。
转身走到沙发边,从靠垫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司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通过总局的关系,跟平台打个招呼把限流解开?跟他们打舆论战?”马禄昌跟在后面连连出主意。
陈烨根本没听他念叨。
点开手机银行的app。
手指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新东国退役运动员保障基金会”。
这是体总下属的一个官方慈善基金会。
平时全靠体总拨款养着一帮闲人,根本没资助过几个真正的退役球员。
陈烨点开转账页面。
在捐款金额那一栏,输入了一个数字:1。
下面附带了一栏捐款备注。
陈烨飞快地敲进去十几个字。
点击,确认支付。
屏幕上跳出一张电子回执单。
陈烨截了个图。
打开后台那个“南江热心老市民”的小号。
在体总那篇置顶的【联合声明】下方。
由于官方关闭了评论区,陈烨直接点击了转发附图。
一句话都没多说。
只有那张转账1块钱的电子截图。
截图上的备注清清楚楚。
【给那些被‘专业’毁掉的人,买瓶水喝。】
点击发送。
陈烨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拿起刚才那罐可乐,拉开拉环。
呲啦。
他仰头灌了一口,打了个嗝。
马禄昌站在旁边,探着脖子看完陈烨的这番操作,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
“司长......”
马禄昌咽了一口唾沫。
“您就转了一块钱?”
“嫌多?”陈烨看他一眼,“买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刚好一块钱,多一分我都嫌浪费。”
马禄昌抓着头发,脑子嗡嗡作响。
人家发千字联合声明。
人家拿官威压人。
结果这边不争论,不辩解。
就甩过去一块钱。
不到三分钟。
原本被强行压下去的热度,因为这张截图,彻底迎来了核爆。
平台限流根本没用。
网民们不需要在官方账号下评论。
他们疯狂转发这张一块钱的截图。
各种社交软件的朋友圈、群聊、贴吧,全被这张图刷了屏。
#给专业买瓶水#的词条,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硬生生顶破了平台的屏蔽词库。
直接空降全网热搜第一!
“卧槽!这老市民太狂了!我喜欢!”
“一块钱买水,把侮辱性拉到了最高级啊!”
“这就是他们的专业!只值一块钱的专业!”
“我也去捐!算我一块!”
成千上万的网民涌入那个基金会的官网,疯狂点击捐款一块钱。
不到十分钟。
那个常年没几个人访问的破网站,瞬间涌入数十万条一元交易请求。
服务器直接冒烟瘫痪。
体总那高高在上的权威,被这一块钱砸得面目全非。
......
江城市府大楼。
临时腾出来的总长办公室里。
钱明静端坐在沙发上,看着平板电脑上那张一块钱的转账截图。
老头子看了半分钟。
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盖子还没拿开,肩膀已经剧烈耸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
钱明静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笑出了声。
赵达功坐在对面,看着手机屏幕,直摇头。
“这小子,心黑手狠。”
赵达功指着屏幕。
“人家体总花了大力气搞联合声明,他这一块钱,直接把人家整个系统钉在了耻辱柱上。”
“刘主任现在估计连速效救心丸都吃不进去了。”
钱明静收起笑声,坐直了身子。
眼底划过一丝厉色。
“火点得够旺了。”
钱明静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出陈烨的号码。
电话接通。
“休假休够了吧?”钱明静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游戏手柄的声音。
“没够,我晋级赛刚掉段。”
“少扯淡。”
钱明静打断他。
“这一块钱扔出去,体总那帮人彻底狗急跳墙了。”
“内线消息,他们越过我们,直接联系了国际足联fifa,准备把州超的事情捅到国际上去,借洋人的手取消咱们的世俱杯资格。”
电话那头,手柄敲击的声音停了。
“找外援啊。”陈烨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
“小子。”钱明静盯着窗外江城的夜景。
“别摸鱼了,烂摊子你来收。”
“我给你最高权限,不管是体总里的蛀虫,还是外面的狗大户。”
“把这潭水,给我彻底搅干净。”
人才公寓里。
陈烨把没气了的可乐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fifa干涉消息。
扯了下嘴角。
“想搬外援?”
“行啊,那就把你们的底裤都扒出来给全世界看看。”
第490章 带薪休假打国际服?这好事儿我熟!
江城人才公寓。
陈烨把手机拿离耳边,随手扔在沙发垫上。
屏幕暗下去,老钱头那句“搅干净”还在客厅里来回乱撞。
他盯着电视机上刺眼的红色大字。
defeat。
晋级赛失败。
这比连轴转加班还让人窝火。
这一个月,搞大妈秧歌,搬重装兵马俑,最后连导弹车和火箭都怼上了球场。
好不容易把州超的烂摊子捋顺,十天带薪长假的作息表都排好了。
假没休成。
老钱头一句话,又派了个去欧洲出差的新活。
去跟国际足联扯皮?
带那帮糙汉子打比赛?
陈烨抓了把头发。
趿拉着人字拖在客厅转圈,鞋底拍打地板啪嗒作响。
他走到窗边,一把扯开遮光窗帘。
江城的夜景扑面而来,高架桥上车流堵成一长串红灯。
等等。
去欧洲?
陈烨脚步顿住,眉毛挑了起来。
只要出了国,黄强、秦奋这帮催命鬼就堵不到门。
老周也没法天天拿《亮剑》后续剧本来烦他。
天高皇帝远。
想去哪摸鱼,老钱头还能派人跨国抓他?
至于带队打世俱杯。
他又不是主教练,不懂什么排兵布阵。
随便扯个“考察欧洲先进青训体系”的幌子,把日常训练的破事往教练组头上一推。
自己找个顶配电竞酒店。
开个包厢,结结实实打他半个月的国际服。
这算哪门子加班。
这他娘的是公费旅游!
陈烨靠着窗框,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火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趿拉着拖鞋溜达回沙发,捞起手机,拨通马禄昌的号码。
嘟了五六声。
“小陈司长!您有指示?”
马禄昌的声音发飘,背景里还夹杂着木床板的嘎吱声和粗重的鼻息。
“醒醒,干活了。”
陈烨抠开一罐新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体总那帮人不是去fifa告状了吗?”
“对啊!”马禄猜在那头拍了把大腿,彻底清醒,“钱总刚在群里通了气,这帮孙子急眼了,死咬着咱们没在他们那备案说事。”
“光告状有屁用。”
陈烨打了个响嗝。
“你现在,立刻,去找总局纪检组。”
“查个人。”
马禄昌翻身下床,笔尖划在纸上沙沙作响:“查谁?”
“体总办公厅,刘主任。”
“过去五年,所有的出国考察记录,一笔报销账单都别放过。”
“住什么酒店,吃什么饭,连买过几瓶矿泉水都给我查得底朝天。”
当啷。
马禄昌手里的笔掉在地板上。
“司长,这可是跨部门查账,没尚方宝剑,人家纪检组不一定接这活啊。”
“老钱头刚给了我最高权限。”
陈烨手指敲着易拉罐外壳。
“你就跟他们说,是我陈烨提的。”
“凭咱们州超刚挣回来的那几百亿经济拉动,这面子他们卖得起。”
陈烨突然乐了。
“查出来的黑账,先别往上交。”
“帮我联系南江纪委的陈阳。”
“告诉他,之前我挖的反腐短剧的坑,准备填了。”
“前两集叫《我一分也没花》和《英语好,英语的学》。”
“第三集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我的考察经费花的全是专业的钱》。”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岔气的咳嗽声。
这哪是填坑。
这是在刘主任的祖坟上蹦迪,还顺带撒了把孜然。
“绝了......”马禄昌拿袖子擦着脑门上的汗,“司长,我马上去办!”
电话挂断。
陈烨切出通讯录,直接拨给黄强。
“小陈司长!您终于开机了!”
黄强的大嗓门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
旁边全是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和秦奋咋咋呼呼的劝酒声。
这帮地方老油条还在喝庆功酒。
“少喝两口。”陈烨把手机拿远,“去把西南队那帮人的护照收上来,加急办签证。”
“办签证?去哪?”黄强舌头有点大。
“欧洲,打世俱杯。”
“我靠!”
伴随着椅子翻倒的巨响,黄强在那头跳了起来。
“真的假的?fifa邀请函下来了?老秦老章,别喝了!去欧洲!”
电话里鸡飞狗跳。
“闭嘴,听我说。”
“好嘞!”黄强兴奋得直结巴,“小陈司长,那教练组怎么定?重金从国外请?到了那边要不要配八国语言翻译团队?”
“你们看着办。”
陈烨压根不想管,“找个能干活的团队,负责日常训练就行。”
“那我呢?不对,您呢?”黄强追问,“您可是领队啊!”
“我当然去。”
陈烨往沙发上一瘫。
“不过我不跟球队走,我自己订票。”
“为啥?”
“我得提前踩点,考察当地人文环境。”
陈烨张口就来。
“顺便测试网络延迟和服务器质量,防着老外在转播信号上做手脚。”
电话那头没声了。
黄强这种传统文宣老将,哪懂什么服务器延迟,脑子里全是跨国舆论战和转播技术反制。
“高!还是您想得远!连洋人的小动作都提前算计进去了!”
黄强拍马屁拍得真心实意。
挂断。
所有麻烦事全甩了出去。
陈烨把手机扔回桌面,拖过笔记本电脑看机票。
直飞巴黎?
不去,上次百锅流水席才折腾过,没新鲜感。
鼠标划到瑞士苏黎世。
国际足联fifa总部就在那。
既然世俱杯的活儿从那起头,顺道去逛逛也不错。
陈烨点开旅游攻略。
苏黎世到阿尔卑斯山滑雪场的火车票。
两家评价最高的米其林三星。
据说碳烤牛排是一绝。
工作嘛。
劳逸结合。
陈烨刚选好直飞苏黎世的头等舱。
还没点付款。
桌上的手机像抽了羊癫疯一样狂震起来。
马禄昌。
陈烨烦躁地按下接听键。
“又怎么了?刘主任的底裤型号查出来了?”
“比那严重!”
马禄昌喘得很急,每个字都在哆嗦。
“体总那边发疯了!”
“他们刚通过内部渠道,给欧洲各大俱乐部、球探机构,还有fifa技术委员会,同步发了一份文件!”
陈烨捏着鼠标的手停住。
“什么文件。”
“一份黑名单!”
马禄昌在房间里来回转圈,脚步声极其慌乱。
“他们把州超所有参赛球员、教练,连大巴司机的资料全填上去了!”
“文件里直接定性,说这些人是‘不接受专业管理’的‘球场恶棍’!”
“李铁柱铲人、王猛对抗、龙小山流血破门的镜头,全被恶意剪辑附在后面。”
马禄昌嗓门劈了叉。
“他们跟全欧洲说,这些球员有极端暴力倾向!”
“谁接收咱们这支队伍参赛,就是在破坏现代足球文明!”
陈烨靠回椅背,食指在桌面上轻点。
“狗急跳墙,倒打一耙。”
“司长,网上的海外舆论被带起来了!”
马禄昌快哭了。
“不明真相的欧洲球迷开始抗议,联名要求fifa收回邀请函!”
“刘主任这是铁了心。”
“要借洋人的手,把咱们死死钉在国际赛场的大门外啊!”
第491章 咱老李也要帮帮场子!
江城府大楼,临时办公区。
陈烨打着哈欠被钱明静和马禄昌一左一右架到了办公桌前。
桌子上,堆着足足半米高的复印件。
全盖着机密章。
“体总内部烂账,老赵托关系连夜从审计那边拷出来的备份。”
钱明静拍了拍那堆纸,老脸上透着股狠劲。
“从器材采购到集训经费,全是窟窿。”
“够姓刘的那帮人喝几壶的。”
陈烨拉开电竞椅坐下,随手翻了两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各种巧立名目的差旅和损耗。
他看都没看第三页,直接抓起厚厚一沓,反手塞进旁边的碎纸机里。
嗡——
纸屑乱飞。
“哎哟卧槽!”
黄强正好推门进来,吓得往后直跳。
“小陈司长你干嘛!那是咱们扳倒体总的重磅炸弹!”
马禄昌也慌了,伸手就想去抠碎纸机的出纸口。
陈烨把剩下的一半也塞了进去。
拍了拍手。
“查账?”
陈烨抠开一罐可乐。
“审计查了三年都没查明白的东西,你们指望拿这堆废纸去锤死他们?”
“人家随便找两个下属出来顶锅,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
陈烨仰头喝了口汽水。
“这叫挠痒痒。”
“老马。”
“这堆破烂别管了。”
陈烨指了指小李那台电脑。
“去数据库里爬点有用的东西。”
“爬过去十年,所有落选国家队的集训大名单。”
“把那些在地方俱乐部表现超神,一到国家队就‘状态下滑’、‘因伤退赛’的球员名字,全给我拉出来。”
陈烨顿了顿。
“特别是那些二十岁出头就因为‘莫须有’的伤病,提前退役的。”
马禄昌没懂:“司长,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这帮人都退役好几年了,有的都回老家开挖掘机了。”
“让你去就去。”
小李动作很快,半小时后,打印机吐出十几页a4纸。
名单送到了桌上。
会议室里,黄强凑过去看了一眼。
老头子平时咋咋呼呼,这会儿突然不吭声了。
钱明静接过去翻了两页,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一个个曾经在省队、青年队闪耀过的名字,在最该出成绩的年纪,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
马禄昌点开一看,气得直拍大腿。
“司长!体总那边又不要脸了!”
屏幕上,几个千万粉丝的体育大v同时发布了长文。
标题高度一致。
《国家队选人是复杂的科学决策,外行无权置喙》。
文章里引经据典,列举了一堆看不懂的“数据分析模型”、“战术兼容性指标”。
核心思想就一个:你们这些网友懂个屁的足球,我们选不选谁,那都是经过专家严密计算的。
外围水军也下场了。
各大评论区疯狂控评。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网民少跟着起哄。”
“州超那种野鸡比赛的球员,就算给国家队倒水都不配。”
“不选郑强是因为他战术执行力差,这都不懂?”
黄强气得把茶杯磕在桌上。
“放他娘的连环屁!老子在西南看郑强踢球的时候,那小子一个人能过对面一条后防线!这就叫战术执行力差?”
“拿这种玄乎的词来洗白,真当老百姓是傻子!”
陈烨没接茬。
他把脚搭在桌沿上,掏出手机,登录了“南江热心老市民”的账号。
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没加任何修饰词,也没有一句煽情。
标题敲定。
《我有一个朋友》。
正文:
“我有个朋友,叫小王。”
“十八岁那年,他在省队单赛季进了二十三个球。”
“大家都说他能进国家队。”
“后来他去国家队集训了半个月。”
“走的时候,领队让他家里买两箱特供茅台送过去,顺带包个十万块钱的红包,当是‘专家指导费’。”
“他爸是个修车工,拿不出十万块。”
“第二个月,国家队公布名单。”
“专家给出的落选理由是:跑动距离不达标,缺乏大局观。”
“半年后,在一次友谊赛里,小王被对方后卫连铲了三脚。”
“裁判一次哨都没吹。”
“小王右腿韧带断裂,彻底退役。”
“那个后卫,是当初顶替他进国家队的人的亲堂弟。”
陈烨打字速度很快,连写了四个人的真实经历。
全是那份名单上的名字,只是隐去了真名。
全是大白话。
文章最后,他另起一行,敲了一句话。
“我的这些朋友们,他们当年够‘科学’吗?”
发送。
陈烨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拿起刚才那半罐可乐,慢悠悠地喝着。
马禄昌盯着后台。
三分钟。
没有铺垫,没有预热。
那篇长帖,直接引爆了全网的所有论坛和社交平台。
转发量以每秒钟上万次的速度狂飙。
没人去跟那些水军讲什么战术模型,也没人去反驳所谓的“科学决策”。
评论区全被点燃了。
不是愤怒的叫骂。
是密密麻麻的实名制指控。
一个带v认证的前职业球员在文章下面留言:
“帖子里那个小王,是我当年的室友。”
“他走的那天,在宿舍里哭了一宿。”
“老市民,谢谢你替他说出来。”
一条跟进。
“我是小王当时的启蒙教练。”
“那场友谊赛我看了,那哪是踢球,那是奔着废人去的。”
“裁判全场偏哨,我们申诉了五年,报告全被压下来了。”
越来越多曾经因为“不科学”被淘汰的人,站了出来。
无数的退役球员、基层教练、甚至一些早就转行的普通人,开始在评论区补充黑料。
实名发声。
把多年前那些见不得光的,一笔笔全亮在了阳光下。
四八城,某大院。
周正穿着背心,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帖子,血压直往上冲。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领导!”
老政委在电话那头也喘着粗气。
“别嚷嚷!我看着呢!”
周正一拳砸在大腿上。
“这他娘的哪是什么运动!这就是吃人的机器!”
“陈烨这小子写的东西,比咱们军宣的征兵动员令还燃!”
“首长,这事咱们不能干看着!”
老政委中气十足。
“不用你教我做事!”
“去,把咱们军区所有媒体矩阵全给我拉出来,实名转发这篇帖子!”
“告诉陈烨,放手干!咱老李也要帮帮场子!”
体总办公厅。
刘主任面前的那堆“科学决策”通稿,已经被骂成了一堆废纸。
水军被网民铺天盖地的真实经历冲得渣都不剩。
他引以为傲的“公关预案”,连十分钟都没撑过。
秘书连滚带爬地撞开门。
“主任!不好了!”
“那个‘南江热心老市民’的粉丝数,破千万了!”
“现在全网都在管他叫‘当代鲁迅’,叫他吹哨人!”
“底下跟帖的全是实名举报,连几十年前的账本都被人翻出来发网上了!”
刘主任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封号......赶紧给平台打电话封号!”
“封不住了!”秘书带了哭腔。“队伍好几个大号下场转发了,平台现在根本不敢动!”
江城市府。
黄强看着彻底爆炸的舆论,手都在抖。
“小陈司长......这下真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
秦奋咽了口唾沫:“这帮人得急眼了吧。”
陈烨把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
“急就对了。”
“他们越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个极其特殊的号码。
开头是“010”,但后面的几位数排列方式,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会议室里,钱明静看了一眼那个号码,老眼猛地睁大。
他冲马禄昌和黄强等人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
闲杂人等退走。
钱明静按住陈烨要挂断的手。
“别挂,接。”
“这是四八城最高纪律部门的专线。”
陈烨挑了下眉,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
“陈烨同志是吧。”
“我是纪捡第一巡视组,组长孙建成。”
“你那个小号,干得不错。”
陈烨靠在椅背上:“孙组长找我有事?”
“你手头那把火点得好,但光靠网民骂两句,伤不到他们的根。”
孙组长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每个字都像敲在铁砧上。
“需要你帮个忙。”
“怎么帮?”陈烨问。
“引蛇出洞。”
孙组长在那头顿了一下。
“刘主任他们现在已经被逼到了死角,下一步肯定会有大动作。”
“根据内线消息,他们背后的地下赌球集团,准备在马上开打的世俱杯外围赛上做局,弄脏州超的手,借此彻底抹杀你们的公信力。”
陈烨坐直了身子。
“地下赌球?”
“对。”孙建成语气严厉。“一条经营了十年的跨国黑色产业链。”
“不仅牵扯体总,还涉境外资本。”
“现在我们缺一个切口,把他们连根拔起。”
“陈烨,听说你这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孙组长抛出钩子。
“敢不敢玩把大的?”
陈烨嘴角咧开。
地下赌球?跨国做局?
这不是巧了吗。
“多大?”陈烨反问。
“端掉整个盘口,让那帮吸血鬼倾家荡产。”
陈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咔吧的脆响。
“孙组长。”
陈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江城外面的夜色。
“这活我接了。”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只管把这帮老鼠从下水道里逼出来。”
陈烨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抓人的事你们干。”
“干完这票,别拦着我回四八城打游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言为定。”
第492章 相对,那就针锋相对!
江城府大楼,会议室。
上午十点,走廊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厚重的黄铜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开。
啪嗒。
啪嗒。
陈烨一进门,屋里十来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唰地一下,全钉在了他身上。
主位上,钱明静靠着真皮椅背,面前的白瓷茶杯已经见底,只剩几片干茶叶粘在杯壁上。
赵达功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两旁红木长桌前,黄强、秦奋、周正这帮人围坐在一起。
个个眼圈黢黑,脸色灰败。
桌上的烟灰缸里,掐灭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陈烨仿佛没看见这阵仗,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空位,拉开椅子。
坐下。
他屈起两根手指,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早饭呢?”
陈烨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巨长无比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豆浆要咸的,油条要刚出锅的,再来俩茶叶蛋。”
马禄昌本来蹲在墙角,听见这话,抱着一摞文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了过来。
胖脸上的横肉都在发颤。
“我的小陈祖宗!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吃!”
马禄昌把最上面那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手指戳着第一页加粗的红字标题,嗓门尖得几乎破音。
“体总那份黑名单,在欧洲那边传疯了!”
黄强一巴掌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我刚托外事口的朋友打听过了!”
“欧洲好几家主流体育报纸,全收了体总那边的脏钱!”
“准备连着出三天专题,把咱们往死里黑!”
秦奋把平板电脑往前一推,屏幕正怼着陈烨。
“国际足联技术委员会的一个瑞士委员,刚在推特上公开表态了!”
秦奋嗓子干得像在冒火。
“那个洋鬼子说,要重新评估州超球员的体育精神,建议fifa主席暂时搁置给咱们的世俱杯邀请!”
周正坐在最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军绿色作训服敞着怀。
他吐出一团浓重的白雾。
“釜底抽薪。”
周正声音低沉。
“外事口刚才连着接了八个抗议电话,全是指责咱们纵容球场暴力的。”
满屋子人急得直冒虚汗。
巨大的胜利喜悦,一夜之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陈烨扫了一眼平板上的新闻标题。
他伸出手,直接把平板推到一边。
“行了,别给我看这些垃圾。”
陈烨抬头看着马禄昌,伸出手。
“我让你办的事呢?”
马禄昌一愣。
“什么事?”
“早饭。”
马禄昌急得直跺脚,原地转了两圈,赶紧从公文包底抽出另一份蓝皮夹子。
“小陈司长!这都火烧眉毛了!”
会议室里没了声音。
钱明静把空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老头子看向陈烨。
“那你打算怎么干?”
陈烨把手里的签字笔扔在桌面上,往前探了探身子。
“去,给江城体育中心发个加急函。”
黄强脖子伸得老长。
“发什么?”
“场馆再租半个月。”
陈烨敲了敲桌面。
“咱们接着办比赛。”
屋里几个人死死盯着他。
“还办?”
秦奋赶紧掏了掏耳朵。
“小陈司长,现在外面全在骂咱们暴力,老外都要取消咱们的邀请函了。”
“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跟自己玩?”
“谁说自己跟自己玩了?”
陈烨靠回椅背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咬在嘴里。
“接下来的比赛名称,就叫:世俱杯华夏赛区外卡选拔赛。”
马禄昌眼睛越瞪越大。
“外卡?”
“对。”
陈烨偏头看着黄强。
“昨天你不是把过去十年落选国家队的那份遗珠名单找出来了吗?”
“上面的名字,一个个全被体总用科学给毁了。”
陈烨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语气散漫。
“现在,给他们一个机会。”
陈烨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参赛资格:不限年龄,不限户籍,不限职业。”
“唯一的要求:必须是过去十年内,在各级职业联赛、各级国家队集训中,因非竞技因素被淘汰、或被迫退役的球员。”
“不管是回老家卖烧烤的,还是进厂开挖掘机的。”
“只要他当年是个腕儿,只要他骨子里还有想踢球的火。”
陈烨敲着桌面。
“咱们全要。”
整个会议室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把那些被体制亲手埋掉的冤魂,重新从坟地里刨出来?
还给他们专门办个选拔赛?
“小陈司长......”
秦奋嗓子发干,连手里的保温杯都端不稳了。
“您这是在刨他们的祖坟啊!”
“人家不是说咱们不专业,说咱们暴力吗?”
陈烨笑了。
“那就让全世界好好看看。”
“这帮所谓的‘球场屠夫’,到底是被谁逼成屠夫的。”
陈烨转过头,盯着马禄昌。
“去,把这个选拔赛的报名公告,用‘南江热心老市民’那个千万粉丝的小号发出去。”
“标题就用:《我有一个朋友》续集。”
马禄昌的胖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半小时后,全网服务器再次冒烟的画面。
“还有。”
陈烨出声叫住他。
马禄昌刚转过去的身体猛地僵住。
“光有这些选手参赛,不够热闹。”
陈烨伸出第二根手指。
“得给他们找个对手。”
周正把没抽完的半根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找谁?再从几大队伍挑几十个兵哥哥,临时组个草根队打擂台?”
“那多没意思。”
陈烨脸上挂起一个极其欠揍的笑。
他指着马禄昌抱在怀里的那一摞文件。
“拿一张文宣总局的带字头公文纸。”
“给我盖上总局的鲜章。”
“给四八城体总办公厅,还有足协,发一份正式的比赛邀请函。”
马禄昌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邀请他们?!”
“对。”
陈烨一字一顿。
“邀请他们派出现役国家队。”
“全主力阵容。”
“来江城。”
“跟我们这帮卖烧烤的、开挖掘机的退役人员,打一场友谊赛。”
陈烨的视线扫过长桌。
“去告诉他们,全网直播,不加密,不收转播费。”
“去问问那帮满嘴‘科学决策’的专家们。”
“问他们敢不敢来。”
钱明静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白瓷杯里的茶水晃荡出几滴,溅在桌面上。
赵达功指着陈烨,手指头因为激动而轻微颤抖。
“你小子......你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到死啊!”
黄强兴奋得满脸涨红,一脚把椅子踹开,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痛快!这他娘的才叫痛快!”
黄强扯着嗓子大喊。
“老秦,咱们也别闲着了!赶紧去查户口本!挨个给那份遗珠名单上的人打电话!”
“把他们从工地、从菜市场、从修车铺里全给我拉出来!”
周正一拍大腿,站得笔直。
“我马上带人去接管转播车!”
“连上队伍信号卫星,保证他们体总想掐线都掐不断!”
马禄昌手脚麻利地掏出笔记本电脑。
熟练地登录“南江热心老市民”的账号。
陈烨走到马禄昌背后。
“起草吧。”
陈烨口述,马禄昌敲打键盘。
短短两分钟,一篇几百字的公告新鲜出炉。
底部,一张【邀请函】照片。
文件白纸黑字,剑锋直指足协。
马禄昌手按在鼠标左键上,手心全是汗。
“司长,发了?”
陈烨打了个哈欠。
“发。”
哒。
鼠标点下,进度条瞬间跑满。
发布成功。
几乎在同一秒,这篇名为《我有一个朋友(续):敢不敢来》的帖子,像一枚舆论核弹,直冲全网信息流最高层。
无数球迷和普通人的手机屏幕上,同时弹出了这封杀气腾腾的红头挑战书。
江城会议室里,所有人盯着后台狂跳的数据。
陈烨从马禄昌手里拿过手机。
滑开通讯录。
在一帮大佬惊愕的注视下,陈烨直接拨通了昨天刚骂过的那个号码。
四八城,体总办公厅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
被人接起。
刘主任压着怒火的声音传来:“哪位?”
陈烨没寒暄,没打官腔。
“网上的挑战书看了没。”
电话那头陷入长时间的死寂。
只能听见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陈烨笑了。
“收拾行李,带上你的人。”
“江城体育中心,我等你。”
第493章 关门,打狗!
嘟——
听筒里传来忙音。
刘主任握着手机,手悬在半空,直勾勾瞪着前方。
外头走廊,秘书半个身子藏在墙后,大气不敢出。
“主任...”
秘书小声喊了一句。
啪!
手机被狠狠砸在桌上,屏幕应声开裂。
“不是这么个玩法!”
刘主任的嗓音都破了,一巴掌拍在皮转椅的扶手上。
他混了半辈子,信奉的是妥协,是交换,是关起门来分蛋糕的潜规则。
天大的窟窿,也能用人情和利益缝补过去。
可到了陈烨这个愣头青手里,规矩怎么就全成了废纸?
连句场面话都没有,直接掀桌,把饭盆扣在了体总所有人的脸上!
刘主任盯着桌上那份挑战书。
红头,黑字,盖着文宣总局的鲜章。
这是要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让全国十四亿人公开围观。
他抓起裂屏的手机,点开社交软件。
满屏都是“外卡选拔赛”的推送。
评论区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溢出屏幕。
“体总不敢应战?心虚了?”
“一群退役的老弱病残摆擂台,你们专业队怂了?”
“建议解散,经费让给真正踢球的人!”
“敢接战,我就信你们的账是干净的!”
刘主任死盯着那些字,气得头疼。
网上这帮泥腿子懂个屁!
好像他们全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废物。
谁不想拿成绩?
是他们不想干好吗!
是这个圈子烂透了,盘根错节的利益逼着人只能同流合污!
可现在,退路没了。
不应战,民意的邪火能直接烧进大院,上头派个组下来,他连踩缝纫机的机会都没有。
刘主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一分钟。
他把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下,抬头盯着门外。
“进来!”
秘书贴着门边跑进屋,手里的平板还亮着那篇挑战书。
“主任,要不...找人去文宣那边说说情?”
“说什么情!刀都架脖子上了!”
刘主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手撑桌。
“通知外宣组的!”
“用官方号发通稿!”
“答应他们!”
秘书手一抖,差点没抓稳平板。
“真答应啊?万一那帮人...”
“闭嘴!”刘主任吼了一句,“不答应,是想等网民冲进咱们大门吗?”
他绕出办公桌,在屋内来回暴走。
“既然他们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他们!”
“通知足协,把现役全主力拉出来!”
“集训停了!全给我去江城!”
刘主任捏着拳头,一字一顿的说。
“不就是一群卖烧烤、开挖掘机的残兵败将吗?”
“给我往死里踢!踢出两位数的比分!”
“我要让全国人看看,草台班子,永远是草台班子!”
秘书连连点头,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刘主任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
江城市府大楼,顶层。
王建国和张国强一人捧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正凑在沙发上吹茶叶沫子。
州超复盘会开完,千亿规模的经济拉动实打实地记在了他们的履历上。
年底进部里,基本是板上钉钉。
连轴转了半个多月,突然闲下来,两人反倒有点不适应。
“老王。”张国强压低声音,“你说陈司长,是不是要回调了?”
王建国旋紧杯盖。
他脑子里全是陈烨的做派。
一边穿着人字拖啃鸭脖,一边就搅动了几百亿的项目,反手还拉来了导弹车镇场子。
“他挂着南江的衔,干的却是捅破天的事。”
王建国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江城这小庙,根本留不住这种神仙。”
张国强叹了口气,手指在裤腿上搓了搓。
“那咱俩得找个空当,去见见他?”
“见他干嘛?”
“感谢,道别啊!”张国强理直气壮,“顺便探探上面的风向,这趟也不算白忙活。”
王建国一拍大腿。
“行,去趟人才公寓。”
两人正商量着带点土特产。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砰!
办公室大门被一把推开。
马禄昌抱着蓝色文件夹冲了进来,领带甩在肩上,满头大汗。
“老王!老张!还喝茶呢!”
马禄昌嗓门极大,震得屋顶的灯直晃。
王建国吓得一激灵,保温杯差点脱手。
“着火了?”
马禄昌几步冲到茶几前,把文件夹往上一拍。
“体总的官号刚发通稿了!”
“答应了!”
张国强愣住:“答应什么了?”
“应战!”马禄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真主力阵容!现役国家队全员!”
“过两天就飞江城!跟咱们那帮退役球员打擂台!”
王建国和张国强对视一眼,两人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州超热度未散,国家队又要来江城打比赛!
全网直播,全国瞩目!
这哪是打擂台。
这是老天爷追在屁股后面给江城喂饭!
喂的还是满汉全席!
“场地!场地留好了没!”王建国一把抓住马禄昌的胳膊。
“小陈司长发话了,体育中心续租半个月!接着办!”马禄昌擦着汗。
张国强一蹦三尺高。
“老王,还送什么土特产!”
“去后勤处!把江城所有五星级酒店的房间全锁了!安保级别拉到最高!”
...
同一时间。
西南大山深处,某地级市的农贸市场。
空气里混着烂菜叶的酸腐和鱼鳞的腥气。
下午三点,正是市场最闷热的时候。
露天大棚下,支着个破旧的烧烤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跨栏背心的男人,正站在烤炉前,脸上胡茬横生。
他右手拿着一把羊肉串,在炭火上快速翻动。
左腿不自然的弯曲着,重心全压在右腿上。
是个跛子。
“郑老板,加两串腰子!多放辣!”食客扯着嗓子喊。
“好嘞。”
郑强应了一声,从冷柜里抓出两串肉,架在火上。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淌,滴在炭火上,刺啦一声爆出白烟。
一辆黑色奥迪a6压过泥水,停在烧烤摊前。
车门推开。
黄强下车,没管地上的烂泥,直接走到烤炉跟前。
郑强头都没抬,熟练的撒着辣椒面。
“吃点什么?自己挑。”
黄强没看那些肉串,视线落在那条跛腿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西南州曾经的骄傲。
十七岁进省队,十八岁单赛季二十三球。
那个能生吃对方整条后防线的天才前锋。
现在,在这满地污水的菜市场里,给人烤大腰子。
黄强从兜里掏出一张a4纸,拍在沾满油污的铁皮桌面上。
“别烤了。”黄强声音发哑。
郑强手上停了一下,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不让摆了?我交过摊位费了。”
“不是。”
黄强指着那张纸。
《世俱杯华夏赛区外卡选拔赛邀请函》。
“国家队全主力,来江城摆了擂台。”
黄强直视着郑强的眼睛。
“有人让我来问你。”
“当年他们说你战术执行力差,说你跑动不够。”
“现在机会摆在这。”
“你郑强,还敢不敢回去,当着全中国的面,在他们引以为傲的国家队身上,撕块肉下来?”
郑强死死盯着纸上“国家队”三个字。
他没说话,左手抓起一把辣椒面,一把撒进通红的炭火里。
轰!
火苗蹿起半米高,映得他满是胡茬的脸通红。
...
江城,人才公寓。
陈烨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外文盘口赔率。
孙建成的电话一直通着。
“陈烨,国外的地下盘口开盘了。”
孙建成的声音很稳,“他们拿这场比赛做局,外卡队的赔率已经拉到了1赔50。”
“老鼠全都出洞了。”
陈烨喝了口可乐,把易拉罐磕在桌面上。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资金池。
“孙组长。”陈烨笑了,“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给他们添把柴。”
“你想干什么?”
“我把咱们这帮退役球员当年断腿、卖烧烤的视频...”
陈烨敲了下键盘。
“打包卖给外媒了。”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江城这边出战的是一群瘸子和老头。”
“赔率估计还能再翻一倍。”
陈烨捏扁空可乐罐,随手抛进墙角的垃圾桶。
“等资金池满了。”
“咱们就关门,打狗。”
第494章 进去,脱衣服,检查检查
陈烨挂断电话。
没理会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的马禄昌,径直坐回电脑前。
鼠标滚轮滑动,一个全英文的网页弹了出来。
孙建成电话里提过的那个网站,海外最大的地下盘口,也是足协背后勾结的那个。
网页最醒目的位置,挂着江城即将举行的“外卡选拔赛”。
国家队胜的赔率低得可怜。
而那支由卖烧烤、开挖掘机退役球员组成的“外卡队”,赔率被拉到了离谱的1赔100。
马禄昌凑过大脑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数字。
“1赔100?这帮狗娘养的,算准了咱们赢不了,拿咱们当提款机炒作呢!”
陈烨没接茬。
他点开页面右上角的注册按钮。
一长串英文选项弹出。
陈烨压根没去找什么匿名代理。
他拿起桌上的身份证,直接在键盘上敲下了实名。
联系方式,填的也是自己那个私人手机号。
马禄昌的手几乎是扑过去挡屏幕。
“司长!我的祖宗!实名注册境外赌博网站?让人查到,您的帽子还要不要了!”
陈烨一巴掌拍开马禄昌的胖手。
“慌什么,我这是在执行专项金融打击任务。”
充值页面跳出。
他熟练绑定了一张平时用来买早点的银行卡。
下注金额那一栏。
他敲下一个数字:1。
点击确认。
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
【您已成功下注外卡队胜,金额:1元。当前赔率1:100。】
马禄昌盯着那个孤零零的数字“1”,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一块钱?”
“嫌多?”陈烨靠向椅背,“这块钱回头得找总局财务报销,多了不好走账。”
陈烨按快捷键把这张电子回执单截了个图。
点开国内社交平台。
登录“南江热心老市民”的千万粉丝账号。
新建图文。
【听说外面的大老板开了盘口?】
【真热闹。】
【1赔100,这是上赶着送钱啊。】
【我倾家荡产跟一块钱,买外卡队赢。】
【敢接单你们就是大爷,不敢接你们就是孙子。】
【有钱大家赚,大伙儿自己看着办。】
配图附上。
发送。
陈烨推开键盘,整个人往宽大的电竞椅里一瘫,双脚直接架在了桌上。
马禄昌傻愣愣地问:“这就...完事了?”
陈烨指了指屏幕。
“自己看。”
帖子发送不到三十秒。
后台的评论区直接炸锅,消息提示音响成一片急促的警报。
网民们本来就对民间足球协会那帮人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看到这个发爆料视频的号直接贴脸开大,晒出一块钱的赌球单,所有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评论区彻底狂欢。
“卧槽!老市民又整活了!这也太骚了!”
“倾家荡产跟一块钱?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我赞助你五毛!”
“兄弟们!这盘口摆明了是在羞辱咱们的退役老兵!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全去注册!每人一块钱买外卡队赢!恶心死这帮资本家!”
“一块钱买个乐子!不为赚钱,就为出口恶气!冲了!”
根本不需要买热搜。
几千万满腔热血、又极具娱乐精神的东国网民,顺着帖子自发涌向那个境外博彩网站。
十分钟内。
超过两千万个ip挤入该平台。
没有大额转账。
全是金额为一元人民币的超级微单。
疯狂点击确认。
...
欧洲,瑞士苏黎世。
某高级写字楼顶层。
技术总监正端着咖啡,悠闲地盯着这个月的新东国盘口流水报表。
突然,控制台的大屏幕猛地跳出一片血红。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整个楼层的宁静。
“怎么回事!”技术总监扑到屏幕前。
程序员双手在键盘上砸出残影,汗珠从额头滚落。
“并发量超载!”
“我们在新东国的境内服务器端口,刚刚涌入了三千万个注册请求!”
“下注频率达到每秒七十万次!核心内存爆满!”
技术总监吼道:“黑客ddos攻击?马上熔断!”
“不是攻击!”程序员切出交易日志,声音都在颤抖。
“全是真实ip地址!全真银行卡扣款!”
“可是...可是每笔交易金额,还不到0.15欧元!”
滚烫的咖啡洒在手背上,技术总监却毫无察觉,他死死盯着屏幕。
“0.15欧?他们在那边买糖果吗!”
程序员指着统计图表顶端那个已经变成垂直的曲线。
“这几千万笔订单,全部买的是赔率1:100的外卡队!”
技术总监一把揪住程序员的领子,眼珠子布满血丝。
“如果比赛爆冷,外卡队赢了,要赔多少钱!”
“三十个亿!”
五分钟后。
整个博彩网站的页面变成一片雪花。
千万级别的低额高并发,把这个斥巨资打造的跨国服务器生生撑爆,直接宕机。
江城。
陈烨看着电脑上显示“无法访问”的英文页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拿起一罐新可乐,拉开拉环。
叮咚。
私人邮箱里弹出一封标红的越洋邮件。
全英文。
跨国投资集团的法务部发来的,措辞严厉的指控。
大意是指控陈烨利用公众影响力,蓄意攻击金融平台,勒令他删帖道歉,否则将提起跨国诉讼,追究其金融诈骗罪。
陈烨敲了敲鼠标。
洋鬼子连诈骗的大帽子都扣上来了。
截图。
打码。
切回社交账号后台,编辑动态。
【跨国资本发邮件警告我了。】
【服务器太破就趁早关门,我们新东国人穷,几千万人凑个份子钱买块糖吃,你们这就承受不住了?】
【还要告我?行啊。】
【江城府大楼对面那家沙县小吃,我天天在那吃午饭,随时恭候来抓。】
点击发送。
评论区再次沸腾。
“太狂了!老市民这贴脸嘲讽,绝杀!”
“一元钱摧毁华尔街!我作证,我是那几千万分之一的股东!”
“资本家:你们这叫金融攻击!老市民:不好意思,我们这叫团购。”
四八城,检查办公楼。
巨大的信息墙前,数据瀑布疯狂滚动。
“组长!”技术科的人猛地转过头,满脸兴奋。
“这千万级的资金并发冲进境内代理接口,那些隐藏了七八年的暗线账户,为了分流资金,全部被迫激活了!”
“我们已经锁定了他们全部的资金池和涉案名单!”
孙建成盯着那满墙跳动的红名,拳头紧紧攥住。
“好小子!”
“不用费尽心思钓鱼,直接拿一块钱把池塘的水抽干,把里头的王八全给晾出来了!”
“收网!全部冻结!”
体总办公厅。
刘主任坐在老板椅里,衬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桌上的电话被打爆了。
刚才那个越洋电话里的咆哮声还在他耳膜里回荡。
境外庄家气疯了。
三十亿的潜在赔付,外加信誉破产,资本方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不确保国家队赢下这场比赛,刘主任本人的物理下场会极其难看。
门被猛地推开。
足协的负责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大巴准备好了!”
“现役队全员集结,马上出发去江城!”
刘主任撑着桌子站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负责人的肩膀,眼神阴狠。
“你去下死命令。”
“到了江城。”
“不管用什么手段。”
“给我往死里踢!”
“那些泥腿子不是断过腿吗?”
“那就再断一次!”
“这场比赛绝对不能爆冷!谁敢放水,回来我弄死谁!”
江城体育中心外广场。
下午两点。
太阳毒辣。
一辆黑底金边的豪华大巴车缓缓停在vip通道口。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统一高定运动服的现役国家队球员走下车,个个戴着墨镜,神情倨傲。
旁边围满了从四八城跟过来的御用媒体。
几个金发碧眼的欧洲球探夹在人群里,排场极大。
大巴车十几米外的马路牙子上。
陈烨穿着起球的连帽衫,趿拉着人字拖,正蹲在那啃肉包子。
马禄昌在他身后撑着一把巨大的太阳伞。
远处的小路上,走过来一队人。
郑强穿着那件被炭火熏黄的背心,左腿一瘸一拐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几十个满脸风霜的汉子。
有的手里拎着破旧的帆布包,有的脚上还穿着沾着泥点的劳保鞋。
他们在广场边缘停住。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跟光鲜亮丽的国家队碰了个正着。
国家队的队长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一圈郑强,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转过头,径直往通道里走。
郑强站在原地没动,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陈烨三口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抛进垃圾桶。
他拍了拍裤腿站起身,走到郑强旁边。
“腿还能动吗?”
郑强转头,看着这个趿拉着人字拖的年轻人。
“能跑。”
“行。”陈烨手插进兜里,下巴朝更衣室的方向抬了抬。
“等会进去,脱衣服。”
“我给你检查检查。”
第495章 rnm!!!退钱!!!
更衣室的大门被陈烨一把推开。
郑强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刚探进半个身子,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整排顶级专业理疗床把更衣室塞得满满当当。
七八个穿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头,还有几个胸前挂着国家级运动康复专家牌子的中年人,正严阵以待。
旁边架着几台高精尖理疗仪,指示灯疯狂闪烁。
陈烨随脚勾过来一把折叠椅,大喇喇坐下。
“脱衣服。上床。”
他冲郑强抬了抬下巴。
郑强还没反应过来,两个老头已经凑上前,一把将他按在中间的理疗床上。
“哎...等等...”
话音未落,一只干枯有劲的手摸上了郑强的左腿膝盖骨。
“陈年旧伤,外力导致半月板撕裂没好好养,骨茬错位,经络全堵死了。”
老头头都没抬,手指在膝盖边缘顺了一圈。
“常年负重站立,肌肉代偿引起的萎缩。”
他转头看向另一个拿银针的干瘦老者。
“老李,先把经络挑开。”
几根长针精准扎进郑强腿部大穴。
酸胀感直透骨髓。
摸骨的老头双手按住郑强小腿肚,往下一拉,向外一翻。
咔吧!
清脆的骨头摩擦声在屋里炸开。
郑强疼出冷汗,上身刚弹起,就被几双干瘦的手死死按住。
剧痛过去。
热流顺着膝盖往下冲。
紧绷发木的左腿,有了久违的知觉。
拔罐的拔罐,电疗的电疗。
浓烈的跌打药酒味迅速弥漫。
后面跟着进来的几十个退役球员,堵在门口看直了眼。
张大龙被两个康复专家按在瑜伽垫上拉伸腰椎,疼得龇牙咧嘴。
王猛脱了上衣,背上瞬间扣满紫黑色的火罐,拔着那一身在钢铁厂熏出来的寒气。
通过文宣总局的渠道拉来的国手团队,硬生生把这群残兵败将身上的零件,重新上了一遍润滑油。
半小时后,理疗结束。
郑强坐在床沿,试探着把左脚踩在水泥地上,用力压了压。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瘸了五年的腿,还有隐痛,但能吃住劲了。
不再虚浮无力,脚下终于有了踏实感。
只不过,更衣室里的气氛,依然压抑。
门外,两万观众的喧闹声震得墙皮直掉。
这帮在菜市场卖烧烤、在工地扛沙袋、在矿井下挖煤混了半辈子的泥腿子们,听着这动静,犹豫了。
郑强咽了口唾沫。
王猛下意识去摸兜里的烟。
他们齐刷刷望向陈烨,脚底板跟长了钉子似的迈不开步。
陈烨没去搞战前动员。
他从纸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脖。
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了半瓶。
陈烨打了个水嗝,捏着塑料瓶晃了晃。
“干嘛?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郑强站起身,喉结滚动。
“陈司长...外面那些,是现役全主力。”
“我们在大洋盘口上,是一赔一百的笑话。”
“我们输了不要紧,这辈子本就是烂命一条。”
郑强指着自己,“可您把总局的脸面全押在我们身上...”
“停。”
陈烨抬手。
他把捏扁的矿泉水瓶随手一抛,空心砸进角落的垃圾桶。
“我就买了一块钱的注,输了也就少吃半个包子。”
陈烨走到郑强面前,盯着这个胡茬拉碴的汉子。
“我相信你们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指着门口。
“别把外头那帮人当什么主力队。”
“就把他们当成抢你们摊位费的地痞,当成克扣你们工钱的包工头。”
“今天,咱们是在自家院子里干活。”
陈烨退后两步,手插进裤兜。
“走着,接客去了。”
...
球员通道。
两支队伍,在狭长的走廊里碰头。
左边,主力队全员西装革履。
定制球衣亮得反光,发胶抹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趾高气昂。
右边,外卡队。
五花八门的穿着。
郑强套着那件洗得发黄的跨栏背心。
王猛穿着工厂发的灰色劳保裤。
张大龙甚至还挂着大排档的防水围裙,腿上是大裤衩。
视觉冲击力极其荒谬。
国家队队长斜着眼,上下打量郑强一圈,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各位前辈,待会场上收着点跑。”
他故意抬高音量,转头跟副队长有说有笑。
“别到时候心脏病犯了讹上咱们,还得掏医药费。”
国家队爆发出哄堂大笑。
郑强死死咬牙,拳头骨节泛白。
王猛和张大龙涨红了脸,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
外面,裁判的哨音透过通道传了进来。
队员入场。
江城体育中心两万多盏大功率照明灯,瞬间全熄。
黑暗笼罩全场。
紧接着,两束刺眼的白色聚光灯从穹顶打下,直劈通道入口。
国家队那边轻车熟路,队长领头,昂首挺胸大步迈出,熟练地向看台挥手。
轮到外卡队。
郑强和身后的泥腿子们站在阴影里,看着那片被强光笼罩的草坪,僵住了。
三十多岁的糙汉子们站在聚光灯前。
光线刺眼。
他们下意识抬起粗糙的手背去挡。
没人敢迈第一步。
看台上。
看清国家队入场的瞬间,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没有欢呼。
没有掌声。
“rnm!!!退钱!!!”
“假球滚出去!退钱!”
两万多名江城老百姓,挥舞着充气棒,把最直白的脏话砸向场中央的那群大爷。
下一秒。
当强光扫过通道里那些穿着破背心、帆布包的退役球员时。
叫骂声陡然转变。
“郑强!干死他们!老子买了你赢!”
“王大爷!上场铲他丫的!”
“撕烂他们的专业!给老子冲!”
排山倒海的应援声,没有半点技术含量,却带着最粗暴的热血,震得体育场顶棚簌簌往下掉灰。
陈烨站在通道后方的阴影里。
他伸手,在郑强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听见没。”
“气氛都给你们烘托到这儿了。”
陈烨咧嘴一笑,“还等什么?”
郑强浑身猛震。
他放下挡光的手,转头和其他几十个泥腿子对视了一眼。
每个人的眼睛里,烧起了一团火。
郑强咬紧后槽牙,迈出那条刚接好错位的左腿。
一步。
踩在平整的草皮上。
不疼。
两步。
风从耳边刮过。
速度越来越快,步子越来越顺畅。
郑强一把扯掉身上那件发黄的跨栏背心,露出满是疤痕的结实肌肉,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他迎着强光,朝着赛场正中央狂冲而去。
身后,张大龙扯掉防水围裙,王猛踢飞脚上的破布鞋。
几十个被打落尘埃的汉子,红着眼,不要命地冲上了属于他们的战场。
陈烨满意地看着这群出笼的狼。
他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老马。”
“把咱们准备好的那首入场曲,推到主音响。”
“音量拉到顶。”
对讲机那头,马禄昌擦着脑门上的油汗,声音打颤。
“小陈司长...真放啊?那可是主力队在场上,这歌是不是太拱火了点?”
“放。”
三秒钟后。
江城体育中心四周几百个高音喇叭,同时爆发出一声音质粗糙、却穿透力爆表的重低音。
没有运动员进行曲的庄严。
没有交响乐的大气。
极具时代感、土得掉渣又燃得人头皮发麻的节奏,裹挟着沙哑撕裂的男声,瞬间覆盖全场。
“心若在!梦就在——”
“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巨大的土味dj音浪炸在草坪上。
正准备列队跟裁判握手的国家队队长,被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吼得脚下一滑。
昂贵的高定球鞋在草皮上打了个呲溜。
当着全场两万人的面,硬生生劈了个极其标准的横叉。
vip包厢里。
刘主任端着紫砂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吧嗒。
滚烫的茶水连同杯子砸在地毯上,碎成了几片。
第496章 出公差,报销额度上不封顶那种?
球场正中央。
职业队队长在草皮上劈着横叉,大腿内侧的筋疼得他直抽抽。
两万人的嘘声混着震耳欲聋的《从头再来》,当值主裁判都看傻了,半天没想起来去扶人。
队长涨红了脸,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
“瞎搞什么东西!”
他冲着裁判嚷嚷,“把那破音乐关了!影响老子竞技状态!”
陈烨就坐在场边球员通道口,顺手从马禄昌搬来的纸箱里翻出一包原味瓜子。
他撕开包装,咔吧磕了一粒,头都没抬。
“老马,让音响师切到伴奏循环模式。”
陈烨把瓜子皮吐进塑料袋里。
“就这曲儿,今天给他们当背景音。”
场上,哨音终于吹响。
比赛正式开始。
职业队开球,中场拿球后,习惯性的开始倒脚。
这帮人平时在国内联赛养尊处优惯了,打的算盘很精:开场先遛猴,把这群三十多岁、没受过系统训练的退役球员体力耗干,然后再刷进球数据。
前腰踩着球,踩了两个单车,正准备把球传给边路。
一个人影从他视线盲区直直撞了过来。
王猛!!!
在钢铁厂干了四年车间主任的汉子,根本不懂什么高位逼抢的路线封锁。
他脑子里全是每天扛三百斤钢花模具的肌肉记忆。
没有假动作,就是最直接的身体对抗。
王猛一个侧身沉肩,就在对方要触球时,结结实实的撞了上去。
砰!
职业队那位常年泡在夜店的前腰,只觉得撞上了一堵墙,整个人飞出三米远,啃了一嘴草皮。
球滚到了王猛脚下。
裁判嘴里含着哨子,腮帮子鼓了半天,硬是没吹响。
没亮鞋钉,没拉拽球衣,这是一次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合理冲撞!
“草!”
职业队队长急眼了,指着王猛大喊,“犯规!裁判他撞人!”
王猛压根没理他,粗糙的大脚板把球往前一捅,扯着嗓子大吼:“大龙!接活!”
张大龙穿着防水大裤衩,甩着两条毛腿狂奔而至。
职业队两名后卫包夹上来,试图用关门防守把张大龙卡死。
张大龙眼神一横,脑子里全是颠勺翻锅的巧劲。
他左脚脚尖在球底下一搓,脚腕一转,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低的弧线,从两名后卫的裤裆中间穿了过去。
“强子!给你了!”
郑强在半场线附近启动了。
他那条断过、又被国手老头强行接回去的左腿,在草皮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浑身肌肉绷紧。
曾经被体制压弯的脊梁,终于挺直。
他带着球,面对冲上来的中后卫,根本没想变向。
“你个死瘸子!”
中后卫伸出脚,照着郑强的左膝盖就铲了过去。
同样的动作,跟五年前废掉郑强的那一脚一模一样。
郑强眼眶一红。
他没躲。
左腿砸在草皮上,把全身力量压在右脚的脚弓上,对着滚动的皮球就是一脚!
砰!
皮球带起一股风,贴着草皮呼啸着轰向球门。
职业队门将正嚼着口香糖,双手还没来得及举过头顶。
一道白光闪过。
身后的球网被砸得变了形,皮球在网窝里打转,发出刺啦的声响。
进球。
一比零!
开场两分半!
全场两万多名观众张着嘴,一片寂静。
过了两秒。
看台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外卡队牛逼!”
“踹死他们!给老子狠狠踹!”
陈烨靠在椅背上,又磕了一粒瓜子,把瓜子壳往袋子里一丢,拍了拍手。
“这帮家伙,力气还挺大。”
接下来十分钟,职业队的战术体系彻底崩溃。
什么短传渗透,什么科学跑位,在压倒性的体能和不要命的拼抢面前,根本组织不起来。
十分钟。
比分跳到了3:0。
vip包厢里,空调开到十六度。
刘主任脖子上的领带全湿透了,他站在全景落地窗前,双手抠着窗台,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印。
桌上的那部手机,正扯着嗓子响个不停。
他根本不敢接。
境外那个地下盘口的负责人,半小时前已经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一赔一百的赔率!
境内涌进来几千万个一块钱的下注!
这场比赛要是爆冷打输了,境外盘口要倒赔出去足足三十多个亿!
那些资本大鳄能跨国把他刘主任扒皮抽筋,做成标本挂在华尔街的路灯上!
“主任…接电话啊…”秘书躲在门边,声音发抖。
“接个屁!”
刘主任转过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碎渣崩了一地。
“底下那帮废物在踢什么东西!养只猪放在球门前都比他们强!”
刘主任指着秘书,眼角因为充血扯出血丝。
“去!马上去机房!”
刘主任唾沫星子乱飞,“把电闸给我拔了!把网线全都给我剪断!”
“掐断所有官方直播流!马上找公关发通知,就说体育场年久失修,线路大面积跳闸,比赛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立刻取消!”
秘书连连点头,连滚带爬的往门口跑,手刚按在门把手上。
砰!
包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厚实的木门板直接砸在秘书的鼻梁上,秘书一声惨叫,捂着脸倒坐在地毯上。
十几个穿黑色夹克、留着平头的人大步走进来,控制了包厢的各个出口。
带头的中年男人从夹克内兜掏出一个黑色证件夹,单手甩开。
“刘建业。”
孙建成冷冷的看着他,“我是孙建成。”
刘主任两腿一软,没了力气。
他往后退了半步,腰撞在窗台上,才没滑到地上去。
“孙…孙组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刘主任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咱们体总是独立办公,您跨部门来视察,怎么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视察?”
孙建成把手里的通缉批捕令展开,白纸红印,直接杵到刘主任脸前。
“收受境外巨额贿赂,利用职业级体育赛事操纵跨国赌球盘口,涉案金额重大。”
“别说跨部门。”
孙建成哼了一声。
“你今天就是跑到天上,我也得把你薅下来。”
刘主任盯着那个印章,腿一软,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
他双手扒着窗台,梗着脖子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栽赃!这是那帮弄虚作假的民间办赛方给我泼脏水!”
刘主任嘶吼起来,“你们没有直接证据,谁给你们的权利抓人!”
“要证据是吧?”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走廊外面飘了进来。
包厢外围的黑夹克自动让开一条道。
陈烨手里捏着半罐没喝完的无糖可乐,趿拉着那双万年不变的人字拖,晃晃悠悠的溜达进了vip包厢。
他看着瘫靠在窗台上的刘主任,吸了下鼻子。
陈烨把手伸进裤兜,掏出手机。
屏幕常亮。
上面正是那个境外赌球网站的后台界面,一张电子下注回执单显示在正中央。
下注金额:1元。
“刘主任,急着跑什么?”
陈烨走到刘主任面前,把手机屏幕往前递了递,快怼到对方鼻尖上了。
“比赛还没踢完呢。”
“我这块钱的本金还没拿到赔付,你把网线拔了,我找谁要钱去?”
刘主任死死盯着陈烨,牙关咬紧。
就是这个二十出头、没大没小的年轻人,用最荒诞的一元钱,撬爆了几十亿的盘口,把他十年苦心经营的网撕得粉碎!
“你…你这个疯子…”刘主任喘着粗气,“你毁了整个新东国的职业体育…”
“得了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陈烨不耐烦的打断他,顺手把可乐罐搁在窗台上。
他拍了拍刘主任那张惨白油腻的脸,啪啪作响。
“你之前不是跟我谈专业吗?”
“现在我看懂了。”
陈烨指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1”字。
“你的专业,确实只值这一块钱。”
陈烨往后退了一步,给孙建成的人让开位置,咧嘴一笑。
“不过这块钱性价比挺高。”
“它还包你下半辈子的吃住。”
“进去好好蹲着吧,里面没特供茅台了,窝头管够。”
孙建成一挥手,两名纪检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刘主任的胳膊。
刘主任双腿拖在地上,被生生拖出了包厢。
楼下球场里,观众席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郑强梅开二度,四比零。
陈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咔咔响。
“行了孙组长,人交给你了。”
陈烨打了个哈欠,“后面的审讯我就不掺和了,我准备给自己再放个假,已经拖了两天了,我得赶紧回去补个觉。”
陈烨转身就往外走。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订几点的外卖,打什么段位的晋级赛。
走廊尽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噔噔噔砸在地板上。
马禄昌手里攥着个平板电脑,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满脸都是汗,差点撞在陈烨身上。
“跑那么快干嘛?赶着去食堂抢饭?”
陈烨嫌弃的往边上躲了躲。
“不是食堂!是国外!”
马禄昌把平板往陈烨怀里一塞,嗓门因为兴奋和震惊直接劈了叉。
“司长!假休不成了!”
“刚才现场vip席上,坐着国际足联fifa的技术特派员!”
“人家全程录了像发回瑞士总部!”
马禄昌双手乱舞。
“总部刚发了s级邀请函!”
“请求咱们这支实战派队伍,全员出征苏黎世世俱杯正赛!”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
“总长钱明静亲自签的字。”
“任命您,担任出征欧洲的全球领队!”
陈烨看着平板上那封金光闪闪的外文邀请函,人有点发愣。
老钱头这个老狐狸,在这儿等着他呢。
陈烨沉默了两秒,盯着“苏黎世”那三个字。
他突然摸了摸下巴。
“公费出国?”
陈烨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报销额度上不封顶那种?”
第497章 为国争光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
“上不封顶?”
陈烨盯着平板电脑上那封金光闪闪的邀请函。
刚升起的困意瞬间跑没了影。
马禄昌连连点头,胖手在屏幕上用力滑了一下。
“钱总特批的!”
“只要是这趟去欧洲比赛产生的合理开销,总局那边给您兜底全报!”
陈烨摸了摸下巴。
苏黎世啊。
那地方的物价可不低,随便吃顿饭都能让普通人肉疼好几天。
去一趟要是不吃几顿米其林三星。
不去阿尔卑斯山底下的顶级雪场滑两场雪。
那都对不起这趟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
至于带那帮糙汉子去踢球?
战术板往草皮上一扔,让他们自己上去莽就完事了。
自己就当个挂名领队,主要负责后勤保障,顺便帮公家花花多余的预算。
这活儿太适合他了。
“老马。”
陈烨把平板塞回马禄昌怀里,大手一挥。
“回去告诉钱总,为国争光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领队,我当了。”
马禄昌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直接愣在原地。
前一秒还吵吵着要放十天假回去打游戏。
现在一听公费报销,态度转得那叫一个干脆。
......
场上,九十分钟的常规时间结束。
当值主裁判迫不及待地吹响了终场哨,连一秒钟的伤停补时都没敢给。
比分定格在极其惨烈的7:0。
郑强带着几十个大排档老板、炼钢厂主任、拖拉机手,硬生生把现役全主力队按在江城的草皮上疯狂摩擦。
全场两万老百姓连嗓子都喊哑了。
江城体育中心外围的广场上,几万人久久不散。
大排档的啤酒摊早就被清空,连冰柜里的纯净水都被一扫而空。
几个江城本地的大妈把开幕式用的大音响推了出来,直接在广场中央放起了音乐。
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在大马路上又蹦又跳。
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人群里突然有个大学生举着手机,破音吼了一嗓子。
“卧槽!大新闻!”
“足协那帮人进去了!”
周围瞬间围过去几百号人,脖子伸得老长。
屏幕上,官方通报的蓝底白字清清楚楚。
刘某某等人,涉嫌严重职务违法,操纵比赛,勾结境外非法盘口。
即刻批捕!
“抓得好!”
“早该把这帮吸血鬼掏干净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猛灌了一口扎啤,把玻璃杯重重砸在地上,碎渣飞溅。
还没等大家消化完这波爽点,网络上又一条热搜空降全平台第一。
带v的官媒直接下场推送。
#fifa官方:s级邀请函签发,江城外卡队直通苏黎世!#
网民们彻底沸腾了。
谁能想到。
一场原本只是为了发泄怒火的民间草台班子比赛,竟然全程被国际足联的观察员盯在眼里。
甚至有外网大神把那位瑞士特派员的推特翻译搬运了回来。
那老外发了一段郑强断腿爆射破门的短视频。
配文极其狂热:“这才是足球原本的样子,野蛮,狂热,不顾一切!他们不需要美金,他们只为尊严而战!”
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直接被满屏的惊叹号刷爆。
“兄弟们!咱们自己的队伍要去打国际服了!”
“带上郑强!带上龙小山!去干翻欧洲的百万富翁!”
“把蛀虫送进监狱,把真正踢球的人送出国门,老市民牛逼!”
......
隔天。
一切尘埃落定。
老领导们该回四八城坐镇的都回了。
各大州省的文宣队伍也在紧急集结。
跑去外事部门疯狂给球员们加急办理护照。
江城人才公寓。
陈烨蹲在门口,直接把防盗门指纹锁的电池扣了下来。
反锁。
落拴。
这下谁也别想半夜跑来砸门催他干活。
他趿拉着人字拖,整个人舒坦地窝进软乎乎的沙发里,摸出手机。
不过这次他没点开排位赛。
他在刷旅游攻略。
出远门,不提前做好功课怎么行。
苏黎世哪家餐厅能送中餐外卖?
阿尔卑斯山底下的风景滑雪场?
哪家酒店提供顶级网络线路和光纤?
“这帮旅游博主是真牛逼啊。”
陈烨扒拉着小红书的页面,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不管多偏僻的异国他乡,只要地球上有个坐标,新东国人就能给你整出个八百字的长篇避坑指南。
连瑞士本地人都不一定找得到的苍蝇馆子,都被打上了精准定位。
陈烨不需要省钱。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选。
老城区视野最好的豪华大平层,订!
全天候带翻译的商务车包月,订!
这可是公费,总长发了话上不封顶,省一分钱那都是对领导工作的不尊重。
陈烨盘算着当地的网络延迟,正琢磨着要不要先从国内带个高配游戏本上飞机。
砰砰砰!
公寓的防盗门突然被人砸得震天响。
陈烨手一抖,刚选好的黑松露套餐预订页面直接卡退了。
“谁啊!招魂呢!”
陈烨火气噌地冒了上来,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气势汹汹地往门口走。
防盗门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陈烨一把拉开门,满脸不耐烦。
门口站着两个老头。
王建国和张国强。
这俩江城的正厅级地头蛇,此刻完全没了平时在办公大楼里的威势。
一人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透明塑料袋,油乎乎的。
左边是刚烤好的大腰子和红柳烤肉串,右边是满满一大盆红彤彤的十三香小龙虾。
张国强的胳膊底下,甚至还夹着两提冒着冷气的冰镇啤酒。
两张老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堆满了热情的笑意,殷勤得有些过头。
“小陈司长,没打扰您休息吧?”
张国强腆着脸往前凑了凑,把手里的小龙虾往上提了提,麻小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陈烨看了一眼那盆还在冒热气的虾。
又看了看这俩笑得让人发毛的老狐狸。
没有无缘无故的宵夜。
“大白天的,你们俩在这儿扮什么外卖小哥?”
陈烨靠在门框上,一条腿横在那,挡着门根本没打算让他们进。
“瞧您说的,这不是州超办得圆满嘛。”
王建国赶紧把烤串递到跟前,“我俩这几天忙昏了头,一直没顾上好好谢您。”
“听说您马上就要带队去欧洲了,特意来给您饯行。”
张国强跟着帮腔。
陈烨心里跟明镜似的。
践行?
这俩老狐狸是闻着味儿,提前来烧香拜佛了。
陈烨没接他们手里的东西,只是指了指那盆烤肉。
“大白天的喝冰啤酒吃大腰子,你俩火力挺旺啊?”
王建国老脸一红,赶紧打哈哈。
“这不是郑强专门找了个摊子给您烤的嘛!多加了辣!”
王建国趁热打铁,“陈司长,您这趟去欧洲,人生地不熟的。”
“江城虽然是小地方,但我们在海外多少也有点老乡的关系。”
说着,王建国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张国强。
张国强立刻心领神会,费力地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陈烨面前。
“陈司长,这里头有一份名单。”
张国强压低了声音,“江城这些年出去打拼的老乡,在苏黎世那边有点门路。”
“您到了那边,遇到什么跑腿带路、买买当地特产的活儿,打上面的电话就行。”
“全天候待命,给您当向导。”
陈烨低头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又抬头看了看这两个满脸堆笑的老滑头。
还真有意思。
第498章 一声小陈,以后怕是没法叫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这俩老头好歹是江城的头头脑脑。
当初陈烨刚接手江城文宣账号时,人家一路开了绿灯。
于情于理都没法把人往外推。
陈烨翻了个白眼,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让出条道。
“进进进。”
“换鞋就免了,我这也没那么多拖鞋。”
王建国和张国强提着塑料袋往屋里走,熟门熟路的。
陈烨没急着跟进去。
转过身,当着两人的面把防盗门反锁。
咔哒。
王建国刚把十三香小龙虾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到陈烨反锁门,眼角跳了两下。
“小陈司长,您这是......”
“防贼。”
陈烨趿拉着人字拖,走回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
“那帮总局的老头子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我连假都休不成,再让他们砸门,我这房子都得拆了。”
张国强跟着点头,手上麻利的解开塑料袋死结。
两大盆十三香小龙虾还在冒热气。
张国强从腋下夹着的兜里掏出一次性桌布铺在茶几上,把外卖全码放好。
堂堂一个江城文宣一把手,干起这服务员的活儿溜得很。
陈烨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这架势。
过了。
真过了。
陈烨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就是条想带薪休假的咸鱼。
什么捅破天什么立大功,全是被这帮人架上去的。
这俩老头平时在江城好歹算是号人物,现在跑到他这几十平米的人才公寓里端茶倒水。
不值当。
但王建国和张国强不这么想。
这两人一边开啤酒,一边拿眼角余光打量陈烨。
看陈烨那副半死不活的惫懒样,王建国和张国强对视一眼,腰杆比平时弯了几分。
张国强起开两罐冰镇啤酒,白沫子顺着易拉罐往下淌。
从旁边袋子里摸出三个一次性塑料杯挨个倒满。
酒里冒着冷气。
张国强双手捧起其中一杯,腰往下塌了半截,递到陈烨面前。
陈烨没接。
“老张,搞这么严肃干嘛?”
张国强没直起腰,脸上的市侩收敛了回去,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块。
“陈司长......不。”
“我今天厚着老脸,再叫你一次小陈。”
陈烨手搭在膝盖上,没吭声。
张国强端着酒杯,声音有些沉。
“其实我和老王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你这次回江城搞州超纯属偶然,也算老天爷赏饭吃,给你一个衣锦还乡的机会。”
旁边王建国也端起一杯酒接话。
“小陈,咱们明白。”
“这江城的庙太小,留不住你这种活神仙。”
王建国指了指头顶。
“你这趟去欧洲打完世俱杯,再回来估计直接就留在四八城那个大院里了。”
“这次分别,咱们想再见你一面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张国强往前走了一步。
“当初你刚接手江城文宣的时候,那时候我和老王看轻了你。”
“以为你就是个懂点网络的花架子。”
张国强笑了一声。
“可谁能想到,这短短大半个月,你硬生生把江城这潭死水搅成了翻江倒海的汪洋!”
“几百亿的经济拉动,外事口的风光,连带着我和老王年底的升迁名额都砸实了。”
“咱们江城的老百姓,腰杆子也全挺直了!”
张国强举高了手里的塑料杯。
“小陈,多的漂亮话我们不说了。”
“这第一杯酒,我和老王敬你。”
陈烨看着这俩老头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最烦这种场面,麻烦。
陈烨想伸手把两人按住: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赶紧坐下吃虾。”
手刚伸过去,王建国伸手把陈烨的手推开,力气还不小。
“你可不能推辞!”
王建国瞪起眼睛。
这俩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把一大杯冰镇扎啤灌进喉咙里。
没带停顿。
一口喝了个干净。
啤酒太凉喝的急,张国强打了个冷颤。
王建国放下杯子捂着嘴咳了两声,脸有些红。
陈烨的手停在半空。
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
陈烨原本以为这俩老头又是拿老乡名单又是带烧烤,肚子里憋着一堆套路算计,准备薅他的羊毛。
没成想人家今天主打一个坦诚。
真就是来道别的。
陈烨咂吧了两下嘴。
“行吧。”
拿起桌上剩下的一杯啤酒仰头喝完。
空杯子放回茶几。
陈烨顺手抓起一根红柳烤肉咬了一口。
“酒也喝了,情也叙了。”
陈烨嚼着肉,指了指那盆小龙虾。
“剥虾。”
王建国和张国强老脸乐开了花。
“好嘞!”
张国强把西装外套脱了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
“小陈,我跟你说,老张我剥虾那是一绝,剥出来的肉完整!”
......
三个人,两盆虾,几把烤串。
在这间几十平米的人才公寓里没形象的吃喝。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王建国喝高了,非要拉着陈烨拜把子,说自己当年在基层干调解员的时候一挑三都不虚。
张国强抱着个空啤酒罐,骂足协那帮人不是东西,连着爆了十几句江城本土粗口。
窗外天色暗透,江城高架桥亮起长长的车灯。
公寓里没开大灯。
借着窗外的路灯光,满地的空啤酒罐被踢的东倒西歪。
桌上的十三香小龙虾只剩下一堆虾壳。
王建国领带扯到了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打酒嗝。
张国强瘫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个红柳大签子当指挥棒,嘴里哼唧着《从头再来》。
人都喝的七七八八了。
陈烨还算清醒。
这俩老头那点酒量也就够在饭局上撑个开场。
陈烨抽了两张纸巾,把手上的红油擦干净,随手把纸团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拿起一罐没开封的无糖可乐打开。
拉环弹开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张国强和王建国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陈烨仰头灌了一口可乐。
把易拉罐放在满是虾壳的桌面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陈烨从王建国通红的脸看到张国强手里的那根烤肉签子上。
“酒也喝透了,虾也吃干净了。”
陈烨打了个哈欠。
靠在沙发上。
“你们俩今天跑到我这来,光带一份所谓的向导名单,不值得你们俩大领导低三下四给我倒酒。”
“说吧,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清楚。”
“别等我去了欧洲,你们再给我打电话嚎丧。”
王建国打酒嗝的动作停了。
张国强手里的红柳签子掉在桌面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张国强用力搓了两把脸,醉意散去不少。
咽了口唾沫。
“小陈......”
第499章 不求争优争先,但求滔滔流水,延绵不绝!
“小陈......”
张国强嗓子有些发哑。
他把手里那根红柳签子丢在满是虾壳的桌面上。
“江城府是个什么底子,你比谁都清楚。”
“在你接手咱们江城文宣的账号之前,这破地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三无城市。”
张国强指着窗外夜色里的高架桥。
“没资源,没拿得出手的景点,在全国十八线城市里连个存在感都混不上。”
王建国跟着连连点头。
“咱们跟着你搞短视频策划,搞南江特产大摸底,后来又整马拉松,办州超。”
王建国双手比划着。
“这接连不断的大动作,硬生生把江城砸出了全国知名度。”
“咱们这帮老骨头出去开会,脸上有光,腰杆挺得溜直。”
“江城的老百姓跟着沾光,那些街边卖淀粉肠、卖烤冷面的小摊贩,这些日子挣的钱能顶过去一年。”
张国强接下话茬,语气却沉了下来。
“可是......咱们几斤几两,心里门儿清。”
“你在这儿镇着,我们能借着你的东风一路狂飙。”
“十天半个月的热度咱们能兜住。”
张国强搓着大腿,满脸愁容。
“要是时间长了呢?”
“你这一去欧洲,回来直接进四八城,把这摊子丢给我们俩......”
王建国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村ba、特产马拉松、这刚办完的州超......”
“有一样算一样,现在确实亮眼。”
“可互联网的记性就那么短。”
“一年,两年。”
“到了第三届、第五届、第七届以后呢?”
王建国拍了拍茶几。
“老百姓总有看腻的时候,流量一退潮,江城立马还得现原形!”
“那些贷款扩建农家乐的老乡,那些把身家押进去搞特产批发的厂子,到时候卖给谁去?”
“我们怕啊。”
张国强站起身,连带着王建国也一起站直了。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地方大员。
推开面前的小马扎,对着瘫在沙发里的陈烨。
弯腰。
九十度鞠躬。
“小陈,我们两个老家伙,想你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张国强声音发颤。
“求你,再拉江城一把!再给江城人民留条细水长流的后路!”
陈烨刚要咽下去的无糖可乐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咳咳咳!”
他放下易拉罐,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下巴。
他最烦这种场面。
要是这俩老头今天跑来,求他帮着搞什么政绩报告,或者要几个往上爬的名额。
绝对二话不说,一脚把人踹出大门。
可人家不谈升官发财。
句句话全砸在江城老百姓的钱包和饭碗上。
陈烨没有立刻开口。
他深深打量着这两个保持鞠躬姿势的老头。
仰起脖子,把剩下半罐可乐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打了个气嗝。
整个人在沙发里换了个稍微正经点的坐姿。
双手手肘随意地架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两位。”
陈烨语气平淡。
“先起来,站直了说话。”
王建国和张国强直起腰,双手贴在裤缝边,站得规规矩矩,等候发落。
“话说到这份上,有些事必须提前掰扯清楚。”
陈烨手指在茶几上不轻不重地敲着。
梆。
梆。
“你们应该明白,提这种要求,等于按着我的头,让我凭空加班。”
“我这人最烦加班。”
陈烨盯着他们。
“这份情,用一次,就少一次。”
“一旦我今天给你们出了这个策划,开了这个口子。”
“性质就变了。”
陈烨把话说得很直白,连块遮羞布都没留。
这是赤裸裸的人情清算。
张国强立刻开口表态:
“我们省得!”
王建国在一旁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你放心!”
“以后不管你小陈在哪,遇到什么烂摊子,江城这边砸锅卖铁也给你顶上!”
得。
话全堵死了,退路也封了。
陈烨搓了把脸。
伸手抓了几下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算了吧,就当是看在那些看台上不求回报的人民面子上。
再多给他们留个保底的饭碗。
多给几个策划案,无非就是费点脑细胞。
陈烨从沙发上站起身。
“等着。”
趿拉着那双人字拖,拖拖拉拉地走到客厅角落的电脑桌前。
拉开电竞椅,坐下。
按下主机电源键,屏幕亮起蓝光。
王建国和张国强对视一眼。
成了!
两个老头轻手轻脚地蹲下身子。
开始收拾一地狼藉。
王建国把东倒西歪的空啤酒罐一个个捡起来,动作极轻,生怕弄出半点金属碰撞的杂音。
张国强扯过纸巾,把茶几上的小龙虾残骸和签子全部拢在一起,扎紧塑料袋口。
生怕残余的异味影响了陈烨的思路。
电脑前,键盘敲击声开始响起。
陈烨盯着屏幕,十指翻飞。
没查任何资料。
大段大段的大白话文案在文档里成型。
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硬桥硬马的操作流程、执行细节、以及避坑指南。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过去。
王建国中途没忍住打了个嗝,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嘴,被张国强狠狠瞪了一眼。
终于。
陈烨重重按下回车键。
顺手点开了旁边的家用打印机。
嗡——
打印机开始吞纸。
唰,唰,唰。
五页写满黑字的a4纸吐了出来。
陈烨从椅子上站起身,把那几张纸抽出来理齐。
他走回客厅中央,把纸递到张国强手里。
“这东西收好。”
张国强双手在裤腿上拼命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如果信得过我。”
陈烨指着纸面上的黑字。
“回去后,老老实实照着上面的字面意思做。”
“别自作聪明,也别搞老油条们最喜欢的那套‘微创新’和‘开会研究’。”
陈烨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
“照做,我不敢说让江城天天霸占头条。”
“但保你们热度不断,细水长流。”
王建国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得直搓手。
“一定照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改的!”
陈烨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同时......”
陈烨放下水瓶,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再往下说。
张国强和王建国竖起耳朵,生怕漏掉半个关键点。
“同时什么?”
张国强急忙追问。
陈烨转过身,打了个巨长无比的哈欠。
“算了,懒得解释了。”
他摆了摆手,径直往卧室走。
“还是你们自个儿看吧,我得补觉了。”
砰。
卧室门关上,里面传出反锁的咔哒声。
客厅里剩下两个老头面面相觑。
张国强低下头,借着外面微弱的灯光,看清了第一页最顶端的加粗黑体大字。
只一眼。
浑身打了个激灵。
手指一抖,纸页边缘硬生生被捏出几道褶皱。
他一屁股跌坐在刚才清理干净的沙发上。
“老张,写什么了?”
王建国急不可耐地把脑袋凑过去。
视线顺着张国强的大拇指看过去。
看清标题的瞬间。
王建国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他娘的......”
“胆子也太肥了!”
“这种东西要是真搞出来,咱们整个江城府的大门,还不得被全国各地的人给挤爆了啊!”
第500章 《全网征集——拿走江城的五十万》
夜里一点。
江城府办公大楼。
顶层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王建国和张国强压根没回家。
从陈烨的人才公寓出来,两人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回了大院。
桌上摆着两杯泡得发黑的浓茶。
那五页a4纸被平铺在红木桌面上。
张国强手里捏着个红蓝铅笔,逐字逐句地往下顺。
第一页,第一段。
就一行加粗黑字,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混蛋劲儿。
“严格按字面执行。”
“谁敢开会研究、谁敢灵机一动搞微创新,就带着铺盖卷滚去扫大街。”
王建国盯着这句话,用力搓了搓脑门。
“老张,小陈这是把咱们当贼防啊。”
“能不防吗?”
张国强放下铅笔,连连摇头。
“咱们这帮搞行政的,最喜欢干的就是叠床架屋。”
“一个好端端的点子,传达三层下去,加几条指示,塞几个关系户,最后全变味了。”
“人家这是把饭嚼碎了,硬塞进咱们嘴里。”
张国强翻到第二页。
入眼第一个项目,就让他手腕一抖。
“江城夜市改造——移动变形天桥。”
王建国凑过去看。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在江城夜市最繁华的两个商区中间,横跨主干道,建起一座可以机械变形的空中走廊。
平时这就是个过街天桥。
到了晚上黄金时段,天桥中间直接升降展开,变成凌空的四面台。
不需要新建任何大型场馆。
直接把整个夜市的流量中心,变成最顶级的秀场。
张国强抖着纸,指着下面一排细字。
“老王,你看这里。”
“连节目表都定好了。”
“不仅能常态化接商演,州超开幕式没演过瘾的《只此青绿》,最近刚排练出来的《四渡》舞台剧版,全能往上搬,顺带还能和电影也来个联动。”
“甚至连周围商铺的联动分成都给算得明明白白!”
“绝了。”
王建国拍了下大腿。
“这等于不花一分钱征地,硬生生在江城最核心的地段,掏出了一个地标建筑!”
“游客来了,光是冲着天桥变身,就得站在这举着手机拍半天!”
张国强没接茬,只是翻到了第三页。
看清上面的字。
红蓝铅笔啪嗒一下掉在桌面上。
“老王,你看看这个。”
“这是要咱们江城府的命啊。”
王建国不明所以,偏头一扫。
标题:《全网征集——拿走江城的五十万》。
正文是一份极其粗暴的悬赏令。
只要来江城旅游。
拍下一支属于你自己的江城短视频,发布到各大平台。
点赞破两万,江城府直接现金转账一万。
点赞破五万,奖三万。
点赞破一百万。
直接给五十万!
上不封顶!
最关键的一句话写在最后:
“游客发现哪里好玩,江城就开发哪里。”
“你们来找乐子,江城负责买单。”
王建国看着那一串串数字,脑瓜子嗡嗡作响。
“疯了吧!”
“老张,这要是随便冒出几十个上百万点赞的视频,咱们市府的财政底裤都得赔进去!”
“随便发点自拍也能拿钱?”
张国强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
“你懂个屁!”
“你真当小陈是散财童子?”
张国强指着纸面上的字,手指头点得砰砰响。
“你花几百万去电视台打个广告,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现在呢?”
“重赏之下,全网那些千万粉的大网红、旅游博主,还不得像闻着腥味的鲨鱼一样,全疯抢着往江城跑!”
“他们为了拿那五十万,得使出吃奶的劲给咱们江城想词儿!”
“找苍蝇馆子,挖偏门景点,连个破砖窑他们都能想办法拍出文艺范儿!”
王建国愣住了。
张国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江城文旅局总共才几个人?能想出几个点子?”
“小陈这是拿全网几万个专业博主的脑子,来给咱们当免费的文旅策划部!”
“只要出了一个百万点赞的视频,拉来的游客带来的经济效益,何止几千万!”
“花五十万买一个超级爆款,这笔账,太特么划算了!”
王建国彻底反应过来了。
两人的目光死死黏在这几张a4纸上。
这哪是策划案。
这是一张印钞机图纸!
第二天清晨,八点整。
江城府主会议室。
市里各个局办的负责人,包括下属几个区的一把手,全坐在椅子上。
连个端茶倒水的工作人员都没让进。
台下十几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有些古怪。
“这刚忙完州超,怎么又开大会?”
“谁知道呢,估计是表彰会吧。”
门被推开。
张国强和王建国大步走上主席台。
两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底全是血丝,走路却带着风,眼神里烧着两团火。
刚一落座。
张国强把一沓保密协议直接拍在桌面上。
“所有人,先把字签了。”
“出了这扇门,今天开会的内容谁敢往外吐露半个字。”
“我亲自带人去扒了他的皮!”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会议室,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交头接耳的各局长立刻闭紧嘴巴,拔出笔帽在协议上飞快地签下名字。
纸笔摩擦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收齐协议。
张国强站起身。
他没废话,直接让后勤把《移动天桥》和《全网悬赏令》的复印件发了下去。
几份复印件在桌上快速传阅。
财政局一把手看完上面的悬赏数字,手里的茶杯直晃悠,脸都白了。
“王府令...这...五十万一条?咱们局今年的预算都不够赔的啊!”
“预算不够,我去找上面要!”
王建国在旁边猛地一拍桌子。
“上面不给,就把大院外面那几辆公车卖了!”
“砸锅卖铁,也要把奖金池给我填满!”
张国强双手撑在发言台上,扫视全场。
“州超刚刚落幕。”
“全国的眼睛现在都盯着咱们江城。”
“等热度下去,咱们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这份策划案,是小陈司长临走前,熬夜给咱们留下的最后一份大礼。”
听到陈烨的名字。
台下所有局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把文件又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江城文宣能有今天,全指望那位活神仙。
“各部门,全部取消休假。”
“建设局,两天内,把天桥的审批手续给我走完!找最好的工程队,马上开工!”
“文宣,今天下午三点前,把悬赏令发到各大平台!”
张国强咬着牙,把话撂下。
“都给我听清楚了。”
“这份策划案上的东西,原封不动,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准改!”
“谁要是敢拿着这个项目去给自己部门捞油水、加条件。”
“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王建国接话。
“我和老张的年底升调报告,已经打上去了。”
“是去部里吃香喝辣,还是留在江城喝西北风。”
“无所谓了。”
王建国红着眼。
“只要把这个一号工程干下来。”
“就能保咱们江城十年的泼天富贵!”
“干吧!”
底下的各个局长被这股情绪点燃,纷纷推开椅子站起身。
“干了!”
“王府令放心,这活要是出了差错,我脱了这身制服滚蛋!”
第501章 这特么是去带队?这是去进货吧!
网上关于江城外卡赛的热搜还在霸榜。
网民涌进足协的蓝底白字通报底下,排着队刷大拇指和鞭炮。
体制内那帮成了精的老油条们,嗅觉比网民灵敏得多。
【全国文宣战略攻坚研讨群】。
州超筹备组,改名而来。
里面拉满了各地文宣的一把手,还有个天天潜水的马禄昌。
群里唯独没有陈烨。
叮咚。
黄强甩了条语音出来。
“老秦,老章,盯着江城府的动静没?”
秦奋秒回。
“能没盯着吗!”
“我驻扎江城的人刚报信,江城府那两栋办公楼,今天中午全员取消午休!”
“后勤处一趟趟往外跑,各个部门的电话打冒了烟,全跟打了鸡血似的!”
章为民扔了个抽烟的表情。
“昨晚刚办完外卡赛,王建国和张国强这两个老东西不去喝庆功酒,这会发什么羊癫疯?”
黄强:“这还用想!”
“绝对是小陈司长临走前,又给他们塞了什么逆天的策划案!”
“这俩老家伙现在肯定是捂着方案,背着咱们吃独食!”
秦奋:“不管他们搞什么大动作。”
“我已经让秘书把江城之前的马拉松、州超、特产摸底全打印出来了。”
“他们吃独食,咱们就抄他们的旧作业,回去微调一下也能拿回省里当项目报上去。”
章为民:“老秦这招稳。”
“不过我更好奇,小陈司长到底给他们留了什么炸弹,能让江城这帮人连轴转?”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一直装死的马禄昌突然冒泡了。
马禄昌:“各位领导,其实我这会脑子里全是乱的。”
“江城拿了什么方案我不管,我现在对小陈司长的状态有点发毛。”
黄强:“老马,有屁快放。”
马禄昌坐在江城酒店的马桶上,大拇指飞快戳屏幕。
“咱们小陈司长对上班打卡,那是雷区蹦迪。”
“那天,钱总和老赵直接压下来世俱杯领队这个活,我还以为小陈司长当场就要拆硬盘买挂票跑路。”
“我去送文件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转,生怕他直接罢工。”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群里安静了两秒。
秦奋:“怎么着?他把文件撕了?”
马禄昌:“没有!”
“他一口答应了!”
“整个人反常的兴奋!”
“甚至追着我确认了好几遍报销额度!”
马禄昌接着发语音,声音透着股费解。
“我就纳闷了。”
“去瑞士带队,面对一帮世界顶级职业球员。”
“咱们这草台班子输面多大啊。”
“这要是在全世界面前被灌个两位数,回来可是要挨处分的!”
“这么大一口黑锅悬在脑袋上,小陈司长居然还乐呵呵地查当地的五星级酒店和米其林餐厅。”
“他刚才甚至问我,能不能跨国送中餐外卖!”
群里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黄强发了个擦汗的表情。
“老马,你跟在小陈司长身边那么久,你是一点都没把准他的脉啊。”
马禄昌:“黄主任,此话怎讲?”
秦奋直接语音输出。
“老马,你个猪脑子!”
“小陈司长在乎那帮退役球员踢出什么成绩吗?”
“他在乎的是‘上不封顶的全额报销’!”
章为民字打得飞快。
“你想想,去了欧洲,天高皇帝远!”
“钱明静管得着他吗?”
“刘建成管得着他吗?”
“周正能跨国去催剧本吗?”
黄强直接笑出了声,语音都在发颤。
“他娘的!”
“什么狗屁带队打世俱杯!”
“小陈司长那是去瑞士苏黎世带薪休假去了!”
“公费旅游!”
“他现在查酒店查餐厅,估计早就把打游戏的顶级外星人电脑全塞进密码箱了!”
“这特么是去带队?”
“这是去进货吧!”
马禄昌盯着屏幕上刷刷弹出来的消息。
呆坐在马桶上。
昨天的画面,直接跳了出来。
卧槽了。
马禄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直咧嘴。
钱总以为用民族大义和工作任务拿捏了陈烨。
合着人家陈烨是把整个文宣总局当成了跨国旅游的冤大头提款机!
马禄昌颤抖着手,开始在输入框里打字:“那我要不要给钱总汇报一下这个猜测?”
刚打完,还没点发送。
他自己果断把字全删了。
汇报个屁。
要是坏了小陈司长的带薪休假计划,陈烨有一百种方法能把他马禄昌扔到非洲去搞外宣。
打死也不能说。
就让钱总和老赵接着做他们为国争光的美梦去吧!
......
下午三点半。
江城人才公寓。
遮光窗帘把屋子捂得严严实实。
大床上,陈烨翻了个身,一脚把薄被踹到床下。
睁眼。
他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这一觉睡得极其舒坦。
外卡赛的活彻底交接完,去欧洲的签证有老马他们去折腾。
接下来全是自由支配时间。
陈烨趿拉着人字拖,光着膀子走到客厅,一把拉开冰箱门。
拿出一罐冰镇无糖可乐,抠开拉环。
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气泡顺着喉咙冲下去,困意散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电脑桌前,按下主机电源键。
苏黎世那边的阿尔卑斯山脉雪景套房已经订好了,就等着人过去刷卡。
现在,先把昨天没打完的国际服晋级赛干上去。
陈烨刚拉开电竞椅。
咚咚咚。
防盗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拘谨。
陈烨皱起眉头。
王建国和张国强这俩老头昨晚刚从这拿走策划案,今天绝不敢再来触霉头。
老马这会应该还在替他跑去欧洲的各项审批手续。
谁啊?
陈烨把可乐罐搁在桌上,踢踏着拖鞋往门口走去。
拧开门锁。
防盗门拉开。
走廊声控灯亮着。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
带头的是张国强。
今天他没穿正装,套了件休闲夹克,平时在市府大楼里那种指点江山的派头收敛得干干净净。
张国强身后,黑压压站着一帮壮汉。
郑强、王猛、张大龙,全都是昨晚在绿茵场上大杀四方的退役球员。
这几个汉子此刻一个个缩着宽厚的肩膀,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张大龙西裤外面还套着那件反光的防水夹克。
郑强的左腿站得笔直。
那条被国手硬生生接回去的腿,今天没有半点瘸的迹象。
他憋得满脸通红,胡茬根根竖起,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帮人的手里,紧紧攥着几个皱巴巴的红底文件袋和破旧的帆布包。
陈烨靠在门框上。
视线从张国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郑强那群人身上。
“老张,搞什么名堂?”
陈烨打了个哈欠,伸手挠了挠肚子。
“你带这帮家伙跑我这来,堵门要薪水啊?”
“比赛奖金昨天没让老马结清?”
张国强赶紧摆手。
他搓了搓脸,神态很是拘谨。
“小陈司长,不是奖金的事。”
张国强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身后的郑强推了出来。
“这事,我劝不住。”
“还是让他们自己跟您说吧。”
第502章 凸(艹皿艹 )
陈烨看着门外这群糙汉子。
在球场上把职业队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凶悍劲儿,现在一点也找不着。
一个个缩着宽厚的肩膀。
手里攥着红底文件袋和破旧的帆布包。
局促得像犯了错被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不是吧。
大家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而且外卡赛的表现。
不说陈烨自己,现场几万观众和几千万屏幕前的网友,都看在眼里。
那可是一群纯粹的战士。
这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陈烨眉头拧成个疙瘩。
“堵在门口当门神?”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指着客厅。
“进来,把门带上。”
一群大汉挨个往屋里挤,张国强走在最后,反手把防盗门关紧。
几十平米的人才公寓客厅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陈烨走到冰箱前,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全是罐装的无糖可乐,外加几排赞助商送的矿泉水。
他抱了一堆矿泉水出来,随手往茶几上一扔。
“自己拿。”
说完,他给自己抠开一罐冰镇可乐。
刺啦一声。
仰头又是灌了大半罐下去。
冰凉的碳酸气泡顺着喉咙冲进胃里。
郑强等人站在沙发边上,没敢坐,也没人去拿桌上的水。
陈烨打了个气嗝。
他把易拉罐捏在手里,视线扫过这群人,最后停在张国强脸上。
“老张。”
陈烨语气不善。
张国强背脊一僵。
“昨天你俩来要策划案,我连夜给你们搞出来了。”
张国强干笑两声。
“怎么着?”
陈烨指着桌上的空地,“今天又带这么一大帮人跑过来堵门。”
“是我扔出去的炸弹不够响?”
“还是那个策划案堵不住你们的嘴,嫌江城府那边不够忙的?”
陈烨把易拉罐重重磕在桌面上。
“要不这样。”
他拿起手机晃了晃。
“我挑个时间,把那几页策划案拍个照,往全国文宣骨干大群里发一份。”
“让黄强、秦奋他们一起抢一抢。”
“你看如何?”
张国强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脸上的肉都在抖。
“别别别!”
“小陈司长您千万手下留情!”
张国强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指着旁边的郑强。
“这事真不怪我,是他们非要来找您,我死活拉不住啊!”
陈烨转头看向郑强。
屋里的气氛安静了两秒。
郑强往前迈了一步,那条刚接好错位的左腿站得笔直。
他双手捏着那个红底的文件袋。
突然。
郑强弯下腰,冲着陈烨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的张大龙、王猛等几十个汉子,齐刷刷地跟着弯下腰去。
九十度大鞠躬。
客厅里全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小陈司长。”
郑强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嗓门很大,带着点嘶哑。
“我们今天来,是专门给您道谢的!”
“谢谢您找人帮我们治腿。”
“谢谢您把我们这帮废人捞出来。”
郑强直起腰,眼圈通红。
“能重回绿茵场,能当着全国人的面,狠狠出这口恶气。”
“我们这辈子,值了!”
王猛在后面跟着大声附和:“对!痛快!”
陈烨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他摆了摆手,脸上透出几分不耐烦。
“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
陈烨抠了抠耳朵。
“谢我干嘛?”
“那是你们自己跑出来的成绩。”
“我又没替你们上去踢。”
他指着郑强。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陈烨打了个哈欠。
“别耽误我打晋级赛。”
郑强咽了口唾沫。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兄弟们。
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冲他点头。
郑强转回头,对上陈烨的视线。
“小陈司长。”
“我们清楚,这次去欧洲打世俱杯的邀请函,本来没我们什么事。”
郑强声音低沉下去。
“这是恰逢其会,让我们遇上罢了。”
“可是。”
郑强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最开始,那个名额,是留给州超那帮年轻人的。”
陈烨动作停住了。
他没吭声。
郑强继续往下说。
“西南队的那些小伙子,还有其他几支草根队伍的年轻人。”
“他们在州超的赛场上,经历了那么多。”
“顶着大雨,吃着黄牌,好不容易才拼出个名堂。”
郑强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们这帮人,平均年龄三十五往上。”
“我们碰巧撞上了您摆的这个擂台,碰巧赢了一场球。”
“但这不能成为一句话就夺了他们机会的理由。”
屋里静悄悄的。
王猛走上前,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地上。
“陈司长,强哥说得对。”
“我在钢铁厂干了四年,手脚早就不灵活了。”
“昨天撞那一下,我现在半边身子还贴着膏药。”
王猛憨笑了一下。
“真要去欧洲跟那些百万富翁撞,我怕把老命交代在那。”
张大龙拍了拍肚子上的肥肉。
“我那个大排档,晚上还有几桌订好的客人等着我回去颠勺呢。”
郑强看着陈烨,语气极其严肃。
“小陈司长,我们这趟来,就是想给您表个态。”
“我们愿意放弃这次出征世俱杯。”
郑强把手里的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几上。
那是各州省文宣刚给他们办下来的加急护照和行程单。
“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吧。”
“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个舞台,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去争夺荣誉。”
“我们这帮老家伙,现在手里各有各的活计。”
“能上场痛痛快快踢这么一场,真没有遗憾了。”
“对!”
“我们不抢年轻人的饭碗!”
后头几十个汉子跟着表态。
陈烨一手捏着可乐罐,靠在沙发背上。
没出声。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群人。
这帮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受尽委屈的退役球员。
好不容易抓到一张通往世界顶级赛场的门票。
那是多少职业球员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现在。
就为了不抢州超年轻人的机会。
这帮憨货居然自己把票退回来了。
陈烨没接桌上的文件袋。
也没给个准话。
他拿起可乐,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喝干净。
咚。
空罐子准确无误地被抛进垃圾桶。
陈烨站起身。
趿拉着拖鞋往电脑桌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伸手赶人。
“行了,话说完了就滚蛋。”
“我这地方小,供不起你们这么多大佛。”
郑强愣在原地。
“那这个护照......”
“放那!”
陈烨头也没回。
“门在后面,自己带上。”
张国强赶紧推了郑强一把,使了个眼色。
这帮汉子虽然没得到一句明白话,但也不敢再啰嗦。
挨个退出大门。
咔哒。
防盗门重新关上。
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电脑机箱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陈烨拉开电竞椅,一屁股坐下。
屏幕上还停留在瑞士顶级雪场套房的预订界面。
他盯着画面里洁白的雪山发了好一会呆。
让来让去。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孔融让梨这一套。
这帮泥腿子。
陈烨伸手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
过了片刻,终于憋出一句。
“凸(艹皿艹)”
他切出网页。
点开聊天软件。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
一行字迅速打完,直接发给了马禄昌。
第503章 先走一步,(^_?)☆
聊天框里,陈烨干脆利落地敲下几行字。
“三件事。”
“第一,去通知西南队那帮小崽子,让他们收拾行李,准备出征世俱杯。”
“第二,立刻联系国际足联,让他们告诉欧洲那边,必须开放赛事大名单限制。”
“第三条,加粗提醒。”
“要么让我们的人全员报名,没有任何人数门槛,要么新东国直接退赛。”
“不惯他们这臭毛病。”
“最后,把正式出征名单排出来,准备全网宣发。”
马禄昌那边正吃着盒饭,看到手机屏幕弹出来的消息,一口米饭直接卡在嗓子眼。
他把饭盒一扔,胖手指在屏幕上连戳。
“收到!”
回完这条,马禄昌看着那几条要求,头皮一阵发麻。
让西南队去?
那郑强他们这帮刚才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去哪?
逼国际足联开放名单限制?
这特么是去打官方国际赛事,还是去菜市场包场子买白菜?
不按规矩办就直接退赛?
小陈司长这是要把苏黎世的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晚上八点。
总局海外官方账号、国内各大官方媒体矩阵同时亮起绿灯。
一份出征名单大字报,正式全网推送。
网民们原本还沉浸在中午那场痛快淋漓的复仇战中。
几十万人准时点开链接,准备去给外卡队的英雄们摇旗呐喊。
结果屏幕往下一划。
全愣住了。
名单上没有郑强。
没有王猛。
也没有那个挺着啤酒肚颠勺的张大龙。
白纸黑字印着的,全都是州超总决赛那支拿到全国冠军的草根队伍。
西南队。
全员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网络上先是经历了短暂的错愕,随后彻底炸锅了。
“什么情况?外卡赛不是说好的打擂台赢名额吗?”
“赢了的队伍不去,让没参赛的西南队去摘桃子?”
热度疯狂飙升,十分钟内冲上热搜榜首。
自媒体大v闻着流量的血腥味直接下场。
阴谋论层出不穷,矛头直指文宣总局。
“足协那帮人刚进去,这就开始搞内定了?”
“我连五毛钱众筹都出了,就给我看这个?”
质问声铺天盖地。
江城酒店里,马禄昌盯着后台狂掉的粉丝数和满屏的恶评,急得直扯领带。
他抓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给陈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马禄昌在屋里团团转。
他打开全国文宣骨干群,想找黄强秦奋他们商量一下,先把几大平台的热搜压一压。
字刚打到一半。
群里,黄强甩了个链接出来。
“老马,别忙活了,去看看西南队官方账号刚发的视频。”
马禄昌手一抖,点进链接。
没有精美的包装,没有刻意的剪辑。
视频画面晃晃悠悠,明显是手机手持拍摄的粗糙vlog。
地点在江城某个露天大排档。
十几张塑料桌子拼在一起。
桌上堆满了烤串、十三香小龙虾和数不清的空啤酒瓶。
画面里没有网民脑补的剑拔弩张,更没有黑箱操作的龌龊。
西南队二十出头的队长,正双手端着满满一杯扎啤,规规矩矩地站着。
在他对面,郑强左腿踩着个啤酒空箱子。
一手夹着根烟,一手端着塑料杯,正跟小伙子重重碰杯。
周围,全是在州超赛场上拼杀的年轻球员,以及刚刚在绿茵场上把现役队干趴下的老将们。
两帮人勾肩搭背,喝得面红耳赤。
王猛拍着一个年轻后卫的肩膀,大着舌头传授经验。
“记住啊,老外块头大,你别去硬扛。”
“拿肩膀扛住他下盘,发力去顶,球过人不过,懂不?”
小伙子连连点头,拿油性笔直接记在手心上。
视频最后。
郑强满脸通红,一把抢过手机镜头。
屏幕里瞬间塞满了他那张胡茬拉碴的脸。
他打了个酒嗝,直勾勾盯着镜头。
“网上的兄弟们,别他娘的给老子瞎带节奏!”
郑强嗓门极大,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江湖暴躁。
“谁说我们被黑了?”
“名额是我们这群老东西自己不要,塞给这帮小崽子的!”
他指着身后那群略显青涩的面孔。
“老子三十好几了,家里还有个烧烤摊要看。”
“打完那帮吃空饷的废物,我们心愿已了。”
“去国外长见识争荣誉的事,得让年轻人去干!”
郑强瞪着眼睛,粗大的手指点着屏幕,力道大得画面都在抖。
“西南队的小崽子们替我们去,我郑强服气!”
“谁再敢在网上泼脏水,老子顺着网线过去抽他!”
视频戛然而止。
这条只有两分钟的vlog,在十分钟内被转发了数百万次。
刚才还在各个评论区疯狂输出阴谋论的网友,全成了哑巴。
信誓旦旦分析利益链的大v,连夜删帖滑跪。
评论区的画风,迎来了瞬间的大转向。
“卧槽,这特么才是自家人!”
“我真想扇自己一巴掌,我刚才居然怀疑他们抢功。”
“老兵主动让贤,新兵接过战旗,老子眼睛进沙子了。”
“西南队!到了国外往死里踢!别给这些老大哥丢人!”
网络风波迅速平息。
而处于事件最核心的陈烨,压根没去管外面闹得有多天翻地覆。
人才公寓里。
陈烨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看都没看各大平台的推送消息。
连着被这两帮人折腾了两天。
他的耐心余额已经见底。
本以为把事情甩出去就能安生,结果全跑上门来玩这种戏码。
既然这些人都喜欢把活往身上揽。
那干脆都留给他们慢慢玩。
陈烨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打开衣柜,抓起几件换洗衣物胡乱塞进去。
又往里面扔了两盒没拆封的ns游戏卡带,和一套滑雪专用的保暖内衣。
最后,顺手把桌上那个顶级外星人游戏本装进电脑包里。
他又给自己续了两天假。
走正常流程还得听老钱头啰嗦,不如直接物理消失。
第二天上午十点。
马禄昌胳膊底下夹着厚厚一沓行程单和外事审批表,气喘吁吁地爬上人才公寓所在的楼层。
走到门前,他伸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马禄昌加重手上的力气,把防盗门砸得震天响。
“小陈司长!我来对接护照和航班信息了!”
还是没人搭理。
马禄昌掏出手机拨号。
关机。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马禄昌的脑门。
有高卢鸡那趟出差的经验打底,他太清楚陈烨这反常的安静意味着什么。
“坏了!”
想起陈烨昨天抠掉的指纹锁电池,马禄昌连滚带爬地跑下楼。
找来小区物业和开锁师傅,硬生生把这扇防盗门的门锁给撬开了。
门一开。
马禄昌推开挡在前面的物业,一个箭步冲进屋里。
鞋柜上,那双万年不变的人字拖没了。
卧室的衣柜门敞开一半,里面少了几件衣服。
茶几上的水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马禄昌倒吸一口凉气,直奔客厅角落的电脑桌。
他弯下腰,双手在机箱上摸索了两下。
硬盘还在。
只要没上演上次那种砸锅卖铁拆主硬盘的跑路大戏,起码说明这次不是铁了心要罢工。
马禄昌拉开电竞椅坐下,晃了下鼠标。
屏幕亮起蓝光。
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桌面干干净净。
只有一个文本文档,旁边放着个刚刚建好的视频播放文件。
马禄昌双击点开那个文本文档。
屏幕上跳出两行字。
“先走一步,(^_?)☆。”
“出征宣传视频就在桌上,自己动手!”
马禄昌盯着那个带着欠揍表情符号的颜文字,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公费休假!
绝对是提前开溜,去苏黎世住五星级酒店带薪打游戏去了!
老钱头和赵达功昨天还在会上表扬小陈司长任劳任怨,积极备战。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马禄昌抓着所剩无几的头发,在心里骂了八百遍。
骂归骂,点开旁边的视频文件。
活还得干。
第504章 他提前踩点去了!
马禄昌咬牙点开桌面上的视频文件。
视频一开始,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转场。
画面是黑白的,粗粝的质感扑面而来。
一声极度嚣张、漫不经心的口哨声猛然响起。
《枪火》的经典bgm,踩着鼓点直接砸进耳朵里。
随着节奏切入,一张长桌出现在画面中央。
这不是什么摄影棚实拍,马禄昌一眼就看出来,全是用ai跑出来的合成画面。
长桌左侧,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金发碧眼,派头十足。
熟悉足球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些脸全是当今国际足联各大豪门俱乐部的顶级巨星。
坐在中间的,赫然是c罗。
他们靠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姿态放松,带着那种常年身处高位的傲慢。
长桌右侧。
画风突变。
西南队那群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州超那身洗得发白的廉价球衣,脚底下踩着市井气十足的帆布鞋和碎钉足球鞋。
他们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板凳上。
整个场景的构图、打光,甚至桌上放着的搪瓷茶缸......
只要稍微上过几天历史课的新东国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他娘的,是历史书上,当年在板门店停战谈判的现场构图!
bgm的节奏在这一刻陡然加快,鼓点越来越密集。
西南队的队长猛地站起身。
“砰!”
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身子前倾,寸步不让,眼神桀骜,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超级巨星。
c罗紧跟着起身,双手同样撑在桌面上,毫不退让。
两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屏幕陷入彻底的黑暗。
紧接着,两行白底黑字的大字重重砸在中央:
【我们在低谷待得太久,久到你们忘了我们曾经有多硬。】
【欧洲,我们来了。】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视频,马禄昌看完整个人汗毛倒竖。
这他娘的也太狂了!
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拿世界顶级巨星的脸来当背景板。
把体育竞技,硬生生拍出了那种老子跟你死磕到底的决绝感。
“真敢搞啊......”
马禄昌喉结滚了滚,掌心发粘。
距离航班起飞没多少时间了。
不管了!
死就死!
他一咬牙,把视频拖进发布窗口。
登录文宣总局抖号,直接一键发布,同步推送全网矩阵。
......
视频发布,十分钟。
互联网瞬间炸锅。
各大平台的播放量直接拉出一条垂直的飙升曲线。
评论区彻底沸腾,刷新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
“卧槽槽槽槽!这bgm配上这个构图,我直接在地铁上叫出声来!”
“太牛气了!我头皮现在全是麻的!”
“谁教你们这么拍出征大片的!拿央妈历史纪录片的画面构图来硬刚国际足联?这路子也太野了!”
“那是c罗啊!总局这些人自去了个蛋蛋后以后真敢剪辑啊!”
“管他谁的脸!就冲西南队队长拍桌子那个劲儿,老子这辈子粉定他们了!”
“什么叫气场?这就叫气场!穿着破球衣也要在气势上压死那帮穿高定的!”
网友们彻底疯了。
这几天,先是州超总决赛把足球拉回草根。
接着足协暗箱操作被端,退役老兵在绿茵场上踢爆现役队。
到了出征前,老将们又豪爽让贤,把名额硬生生塞给年轻一代。
这接连不断的戏码,反转再反转,把情绪价值直接拉到了顶峰!
在这段极具挑衅的视频刺激下,压抑了十多年的新东国球迷,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距离新东国足球上一次踏上这种级别的国际赛场,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那十几年,球迷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被脚盆鸡按在草皮上狂踢,被旁边几个连名字都叫不全的边缘小国各种嘲讽。
每次预选赛,永远在做数学题算净胜球,永远在最后时刻掉链子。
那年,国际足联为了开拓东国市场,强行暗箱操作喂饭,把名额硬塞到嘴边。
结果那帮大爷在主场被人踢了个落花流水。
失望透顶。
球迷们早就不看球了,连骂都嫌费口水。
可是现在。
看着视频里那群在泥水里滚打出来的年轻人,看着那个拍桌子硬刚的背影。
所有人心底那股熄灭已久的火,噌地一下,全烧了起来。
“不就是世俱杯吗?咱们自己挣来的门票,干就完了!”
“小伙子们!给我去苏黎世踢断他们的腿!”
“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干死他们!”
......
两个小时后,江城国际机场。
t3航站楼外面,完全陷入了瘫痪状态。
几万人把整个广场填得没有落脚地。
没有组织,全是自发赶来的江城老百姓和周边州省的球迷。
大妈们没去跳广场舞,把家里的红旗全扛了过来。
夜市里的大排档老板们,连摊子都不摆了,拉着赶制的红底白字大横幅。
“江城人民预祝西南队横扫欧洲!”
“吃饱喝足,去干洋人!”
巨大的声浪一阵接一阵,几万人齐声高喊“加油”,震得候机大厅的玻璃门嗡嗡作响。
人群最前方。
郑强穿着那件发黄的背心,左腿站得笔直。
身旁跟着王猛、张大龙这帮退役老兵。
郑强手里攥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他大步走到西南队队长面前,一把将纸包塞进对方怀里。
“强哥,这啥玩意儿?挺沉的。”
年轻队长愣了一下。
“咱江城夜市最烈的干辣椒面,外加两罐十三香底料!”
郑强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手劲极大,“去了那边,要是吃不惯那些夹生牛排和洋快餐,就拿这个拌面条吃!辣劲儿能提神!”
王猛凑过来,蒲扇大的巴掌呼在旁边一个小后卫背上。
“记住啊!”
“那些老外块头大,技术好。”
“要是被过了别慌,球过人留下!”
“贴上去拿身板硬扛,懂不!”
小后卫被拍得直咳嗽,用力点头,眼圈发红。
“老哥们放心!”
队长抱着那包辣椒面,腰板挺得溜直,“这趟去欧洲,绝不给咱们州超丢人,不给你们丢人!”
马禄昌站在旁边,热得衬衫全贴在后背上。
他脖子上挂着工作牌,一手举着大喇叭,一手拿着几十本护照,急得原地转圈。
“各位乡亲父老!”
“各位老兵大哥!”
“让一让!”
“马上就到登机时间了!”
马禄昌扯着嗓子喊破了音。
“别误了航班!”
“让小伙子们进去安检!”
在机场安保和老兵们的护送下,二十几个年轻球员排成一列,扛着简单的行李,终于挤进了安检通道。
群众们站在外围,挥舞着手里的彩旗,目送这支在草根里长出来的队伍消失在视线中。
登机口。
宽体客机已经就位。
球员们顺着廊桥走进机舱,一个个显得局促又兴奋。
绝大多数人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更别说去欧洲了。
小伙子们摸着座椅靠背,小声嘀咕着国外的对手。
马禄昌擦着汗,一屁股砸在头等舱的宽大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算把这帮祖宗全塞进来了。
就在这时。
旁边的年轻队长站起身,扒着椅背左右张望了一大圈。
他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转头看向马禄昌。
“马科长,小陈司长呢!?”
这话一出,机舱里刚才还在兴奋聊天的球员们全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马禄昌。
“对啊,小陈司长人呢?”
“刚才在候机大厅我就没看见他,安检也没见着人啊?”
“这么大的事,领队咋没跟咱们一趟航班?”
外头的候机大厅里,一直送行的群众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出征大戏热热闹闹搞了半天。
把足协拉下马、给老兵治腿、搞出外卡赛、又剪出那逆天视频的核心主心骨......
压根就没出现啊!
那个00后的年轻人去哪了?
机舱里。
马禄昌听着这帮小伙子的发问,手里捏着登机牌,脸黑得像个锅底。
他?
他去哪了?
马禄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直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陈司长......他为了确保各位的安全和饮食起居......”
“提前......去苏黎世‘踩点’了!”
第505章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苏黎世国际机场。
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
哪怕是精力再旺盛的小伙子,也被狭窄的座位折腾得够呛。
西南队的小伙子们背着统一配发的帆布包,跟在马禄昌屁股后面,顺着通道往航站楼外走。
小个子后卫使劲吸了吸鼻子。
“队长,这外国的空气也没多香,连咱们江城夜市的烧烤味儿都不如。”
年轻队长夹紧怀里的油纸包。
“别瞎看,把腰板都挺直了,咱们是出来打比赛的。”
话音刚落。
众人刚走出到达大厅的自动玻璃门。
刺眼的白光汇成一片光墙,狠狠砸在二十几个年轻球员的脸上。
小伙子们被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视线。
玻璃门外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台摄像机怼在最前面,话筒和录音笔上全印着欧洲主流媒体的台标。
外媒记者端着相机一顿狂按,快门声响成一片。
“看他们的帆布包!”
“这是半个世纪前的古董吗?”
“新东国的草根队!听说平时全是修理工?”
记者群里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镜头恨不得戳进球员们的鼻孔里。
马禄昌胖脸一沉,横跨一步挡在队伍最前面。
他用蹩脚的英语大喊。
“退后!让出通道!”
外媒记者根本不搭理。
一个胸前挂着世俱杯接待委员会吊牌的中年男人,慢吞吞地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这人西装笔挺,嚼着口香糖,视线从西南队那身寒酸的打扮上扫过。
“你是这支队伍领队?”
他指着马禄昌。
马禄昌掏出领队证晃了晃。
“我是队伍负责人。”
“你们组委会的安保呢?怎么任由媒体堵门?”
白人干事摊开双手,脸上挂起公式化的礼貌。
“这里是自由的地方,记者们对你们这支毫无职业背景的队伍非常好奇。”
他往辅路方向指了指。
“跟我走吧,你们的接待车在那边。”
“场地也安排好了。”
几分钟后。
西南队的球员们在辅路尽头停下脚步。
马禄昌眼珠子瞪圆了。
停在面前的,是一辆只挂了十几张铁皮座椅的短轴小巴。
内部空间极度逼仄,通道连个双肩包都塞不进去。
这种通常用来在机场内运送清洁工的廉价通勤车,现在被贴上了“新东队接待”的字条。
“你管这叫接待车?!”
马禄昌的胖手指几乎要戳到白人干事的鼻尖。
“我们二十几个人加上行李,这破车能塞进去一半吗!”
白人干事嚼了嚼,把口香糖吐进垃圾桶。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温度,全是高高在上的虚伪。
“先生,你们体总的账户已被查封,国内已经切断了你们的活动经费。”
他拍出一张传真件复印件。
“基于这份停发经费的通知函,组委会能安排这辆小巴,已经非常慷慨了。”
白人干事又指了指远处的第五区方向。
“训练场地在第五区的一处废弃社区球场。”
“没有草皮,全是硬土。”
“不过对于你们这些习惯在泥地里踢球的人来说,应该很适应。”
外媒记者群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镜头死死盯着马禄-昌和球员们涨红的脸。
他们在等。
等这群新东国人当街暴怒,直接失去参赛资格。
年轻队长的胸膛剧烈起伏,夹紧怀里的干辣椒包,指节捏得发白,抬脚就要往前冲。
“马哥,我干他娘的!”
马禄昌一把死死拽住队长的胳膊。
在这里动手,正中这帮老外的下怀。
马禄昌掏出手机,手指直哆嗦。
老钱头批的那笔“上不封顶”的公费,全在陈烨账户里,他连个钢镚都掏不出来。
拨号。
响了七八声。
电话接通。
背景音里传来大提琴演奏声,以及刀叉轻碰骨瓷餐盘的动静。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陈烨声音散漫,还夹着咀嚼的声响。
“小陈司长!经费被停了!”
马禄昌语速极快,把破小巴、废弃球场和外媒围堵看笑话的事倒了个干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苏黎世湖畔。
米其林三星餐厅靠窗的观景位。
陈烨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趿拉着人字拖,大喇喇地靠在真皮椅背上。
旁边站着两名戴白手套的高级侍应生。
陈烨用叉子戳起一块顶级和牛。
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动辄几百欧的噱头菜,真不如张大龙烤的大腰子香。
他拿起自己带进来的无糖可乐,仰脖灌了两口。
打了个碳酸味儿的嗝。
当啷。
银叉丢在纯银盘子里。
国内体总那帮残党还留了这么一手恶心人?
陈烨本来打算在这个物价高昂的地方舒舒服服花公家的钱。
现在组委会居然想卡他的带薪休假待遇。
“老马,让那帮记者随便拍。”
陈烨抽了张金边餐巾纸,随便抹了下嘴。
“你们在t3航站楼辅路别动。”
马禄昌急了。
“不动?再被拍下去咱们就要上欧洲新闻头版丢人现眼了!”
“丢人?”
陈烨嗤笑一声。
“我陈烨带出来的人,什么时候丢过脸?”
“等我十分钟。”
电话挂断。
陈烨站起身,把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伸手进裤兜。
摸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卡面上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一道暗金纹路和一串特权编号。
这是阿卜杜拉亲王在防务展上硬塞给他的“零花钱”附卡。
原话是:“在欧洲,这玩意儿比护照好使。”
陈烨翻出手机通讯录。
拨通那个备注为“苏黎世资产管理处”的号码。
“我是陈烨。”
“听说亲王在苏黎世有不少闲置产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极度恭敬的中文。
“陈先生您好!”
“亲王殿下交代过,您在欧洲的一切需求就是殿下的需求。”
“您有什么吩咐?”
陈烨看着落地窗外街边停着的那排高档轿车。
“去机场t3航站楼外边。”
“接几个人。”
......
视线切回机场辅路。
烈日毒辣。
马禄昌带着二十几个球员死死钉在小巴车前面。
白人干事脸上的假笑收敛了。
“先生,不上的话,我马上通知交警把车拖走,你们自己走去第五区。”
外媒记者端着长焦镜头。
年轻球员们咬紧牙关。
轰隆——
一阵低沉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地面跟着微微震动。
所有镜头下意识转过去。
六辆纯黑色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排成一线。
车队悍然压过黄线,无视机场禁行标志。
车队的气势,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斜插进辅路。
吱嘎!
车队硬生生把那辆通勤小巴挤压在马路牙子上,小巴的保险杠当场凹陷变形。
第一辆幻影的车头,距离白人干事的膝盖只差十公分。
记者群死寂。
闪光灯全灭了。
白人干事踉跄后退两步,手脚发软。
居中的劳斯莱斯车门推开。
一个西装笔挺、戴着耳麦的接待主管迈步下车。
身后瞬间散开十几个墨镜保镖,用身体把外媒记者强行挡出五米开外。
接待主管没看白人干事一眼。
径直走到马禄昌面前,标准地欠身低头。
“您好,马先生。”
“陈先生让我转告。”
他指了指那辆被挤瘪的廉价小巴。
“这破烂玩意儿,留给他们组委会自己坐。”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
接待主管转过身,对西南队的年轻人们比了个邀请的手势。
“各位,车备好了。”
“陈先生在俱乐部等你们。”
年轻队长抱着干辣椒,看着眼前的顶级车队。
“马哥......这啥情况?”
马禄-昌挺起胸膛,脸上的横肉直跳。
他指着那群连快门都不会按的欧洲记者,扯开嗓门。
“看个屁!上车!”
六辆幻影直接掉头,碾着路沿扬长而去。
原地。
只剩下那辆瘪了一块的小巴停在太阳底下。
第506章 咱们回去要不要蹲局子?
车队平稳地驶在苏黎世街头。
幻影车厢里。
年轻的队长坐在真皮座椅上,腰板挺得笔直,背部不敢贴靠背。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干辣椒和十三香的油纸包,生怕上面的油渍弄脏了脚下的纯羊毛地毯。
旁边的几个小伙子也不敢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收着劲。
“队长,这车得多少钱啊?”
小个子后卫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少说话。”
队长瞪了他一眼。
“别乱摸,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十几分钟前在机场外,他们跟着马禄昌挤进这车里时,还觉得扬眉吐气。
现在冷静下来,只剩局促。
他们这帮穿旧球衣、背帆布包的泥腿子,坐这种豪车,浑身都不自在。
车队很快停在苏黎世湖畔的一家顶奢酒店门前。
门童戴着白手套,拉开车门。
一行人下了车,在侍应生的引领下,直接进了顶层专属的总统套房。
双开实木大门推开。
几十号人全挤在门口,挪不动脚。
几百平米的大厅里,水晶吊灯散发着暖光,落地窗外是雪山和湖泊。
正中央的长条西餐桌上,摆满了刚出炉的高级菜肴。
光是那散发着热气的顶级和牛,就让一群人直咽口水。
陈烨换了件宽松的白t恤,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听到动静,他把游戏手柄随手往旁边一扔。
“可算到了,饭菜都快凉了。”
陈烨走过去,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别在门口杵着了,过来吃饭。”
马禄昌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率先走过去。
小伙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着拉开椅子。
看着面前精致的骨瓷餐盘和闪亮的银质刀叉,没一个人敢先动手。
太奢侈了。
这随便一顿饭的花销,估计能顶他们老家小镇半个月的流水。
这怎么吃得下啊。
“马哥。”
队长凑到马禄昌身边。
“咱们回去要不要蹲局子?”
马禄昌刚拿起刀叉,手一抖。
陈烨在主位上翻了个白眼。
他抓起一把银叉,直接插在最中间的那盘战斧牛排上。
“谁让你们用公款了?”
陈烨把牛排拖到自己面前,切下一大块。
“这是我的私人赞助。”
“今天所有的花销,全部算在阿卜杜拉的账上。”
“放开肚子吃,吃不完谁也别想下桌。”
话音刚落,年轻队长的肚子响得厉害。
十几个小时的越洋飞行,飞机上那点航空餐早就消化干净了。
有个带头的,剩下的全憋不住了。
管他违规不违规,管他刀叉怎么用。
小个子后卫直接伸手抓起一根牛肋骨,张嘴就啃。
满桌子的小伙子彻底放飞了自我,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马禄昌本来还有点端着领导架子,一看这架势,赶紧用叉子抢了两块和牛塞进嘴里,生怕慢一步就没了。
陈烨靠在椅背上,从旁边的冰桶里摸出一罐无糖可乐。
抠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空出一只手,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外网的社交平台和新闻门户,全被机场那一幕刷屏了。
风向完全是一边倒的嘲讽。
《新东国草根队抵达,复古打扮惹人侧目》
《没有职业素养的乡巴佬,世俱杯的最下限》
《靠黑幕拿到s级邀请函,这是对现代足球的侮辱》
陈烨往下划着屏幕。
配图全是在机场大门外,小伙子们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抬手挡脸的窘迫抓拍。
有的特写镜头,放大了他们脚上磨脱皮的碎钉球鞋,还有背上沾着泥点的旧帆布包。
底下的外网网民评论区,恶臭扑鼻。
“这就是新东国派来的代表队?我以为他们是来苏黎世当清洁工的。”
“听说连预选赛都过不了,全靠足协拿钱砸出来的邀请名额,结果就送来这么一群货色。”
“那个胖子领队看起来更像是个屠夫,旁边那辆破小巴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上帝啊,明天他们就要上场了,千万别在草皮上随地吐痰。”
这些老外,压根不清楚新东国国内发生的那些大洗牌。
在他们的认知里,新东国足球依旧是那个软弱无能、靠钱砸名额、一到国际赛场就拉胯的送分童子。
陈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评论。
还有几篇“专业足球评论员”写的长文分析,呼吁国际足联取消新东国队的参赛资格,断言这种草台班子上场拉低了赛事的整体含金量。
吃得差不多的西南队队员们,速度慢了下来。
年轻队长扯了张餐巾纸擦掉嘴上的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给国内的家人报个平安。
刚点开社交软件,一长串的新闻推送跳了出来。
国内搬运外网的截图已经传疯了。
队长的手停在半空。
脸上的笑僵住了。
旁边几个队员也纷纷拿出手机。
餐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全没了。
十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些照片和文字翻译。
小个子后卫手里的半根牛肋骨掉在盘子里。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咱们......”
他声音发颤。
“咱们是凭真本事拿到外卡赛冠军的,强哥他们是凭真本事干翻国家队的,咱们没花钱,没搞黑幕!”
队长双手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直冒。
“行了,别说了。”
队长咬着牙,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们看不起咱们,那咱们就上场踢给他们看!”
话虽这么说,可大家心里都有数。
明天就要踏上正赛的场地了。
对手全都是身价几千万、上亿欧元的顶级职业球员。
这铺天盖地的嘲弄和不看好,实打实地砸在这些刚出远门的年轻人头上。
马禄昌擦了擦手上的油,满脸担忧地看向陈烨。
队伍的士气刚落地就被打击成这样,这要是明天上了场,腿发软,战术变形,还不得被那些欧洲豪门按在地上刷出两位数的可怕比分。
“小陈司长。”
马禄昌站起身,正要开口给队员们打打气。
陈烨把手里的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站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吃饱了吗?”
陈烨扫了一圈桌上的残羹剩饭。
队员们愣愣地点头。
“吃饱了就滚去洗澡睡觉。”
陈烨指了指套房里侧的那几间客房。
“房间给你们分好了,自己去找。”
马禄昌急了。
“不是,小陈司长,这外网新闻闹得这么大,咱们不商量一下明天的对策?最起码得研究一下首场比赛的对手资料吧!”
“研究个屁。”
陈烨转过身,往主卧方向走。
“临时抱佛脚有用的话,要常年训练干什么?”
“都赶紧滚去睡觉,明天谁要是腿软掉链子,别跑来哭着喊着烦我。”
砰。
主卧的门关上了。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队员。
马禄昌目瞪口呆,这领队当的,是真把人当羊放了?
队长站起身。
“听陈司长的,先睡觉!”
凌晨两点。
主卧里。
陈烨根本没睡。
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最新款的ns掌机,对着屏幕里的大怪疯狂搓招。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伴着一阵急促的短讯提示音。
陈烨连招没打完,直接被小怪秒了。
“艹。”
他把掌机丢到一边,拿过手机。
一条全英文的加密邮件发到了他的私人邮箱。
发件人是苏黎世世俱杯组委会的赛事统筹部,内容很短。
鉴于新东国参赛队伍的特殊情况,组委会经过紧急会议,临时更改了明日揭幕战的对阵名单。
新东国西南队,作为本届赛事的特邀外卡队,将被安排在揭幕战中出场。
对手:上届欧洲冠军杯得主,拥有三名金球奖候选人的皇家马德里。
陈烨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笑了。
皇马?
陈烨把手机丢回床头柜。
关灯。
睡觉。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第507章 拔火罐配红烧肉,这特么叫东方黑魔法?!
第二天。
苏黎世早上八点。
酒店总统套房的大客厅里没人说话。
马禄昌顶着两个黑眼圈,手在稀疏的头发里乱抓。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世俱杯官网的新闻标题。
周围,二十几个西南队的小伙子都捧着手机,脸色发白。
队长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怀里的油纸包,那股呛鼻的辣椒味儿这会儿也闻不着了。
各大平台的热搜都爆了。
对手是皇家马德里,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银河战舰,全主力首发。
这阵仗,谁敢想?
一支东国草根队,撞上一支总身价超过十亿欧元的豪门。
咋滴,你们还准备搞屠杀啊!
“马哥......”小个子后卫声音发颤,“人家一个中场的周薪,比咱们江城府一年的财政收入都高......”
马禄昌一拍大腿,张嘴就要骂组委会不做人。
咔哒。
主卧的门锁响了。
快中午十二点了。
陈烨打着哈欠晃了出来。
身上那件旧t恤衣摆还卷着边。
“都几点了,你们连个外卖都不知道点?”
陈烨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伸手去拿桌上提前备好的餐包。
一屋子人全不动了,愣着看他。
马禄昌两步冲到跟前,手机屏幕快怼到陈烨鼻尖上。
“小陈司长!出对阵单了!揭幕战!”
“明天晚上咱们就要上场!”
“对手是皇马啊!”
陈烨手没抖,用餐刀不紧不慢的在面包里夹了片芝士。
“皇马怎么了?”
“外面几百号欧洲媒体,正架着长枪短炮等着看咱们笑话!”
马禄昌急得直跳脚,“咱们真要是上半场被他们灌个两位数,国内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们活活淹死!”
“行了。”
陈烨三两口咽下面包,手里的银叉往餐盘上一扔。
“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让他们闭嘴,就踢他们的球门。”
陈烨抬了抬眼皮,看了一圈。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杵着干什么?过来吃饭。”
“吃完出门干活,今天得帮亲王花点闲钱,顺便消耗一下公家预算。”
队员们面面相觑。
没人吃得下。
陈烨懒得废话,下巴朝阳台方向抬了抬。
“十分钟,洗脸,干饭。”
“超时的人,自己留在酒店饿肚子,车在楼下等着了。”
半小时后。
六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街上排成一列。
车队一路开向苏黎世北区的高端富人区。
最后停在一处紧挨着苏黎世湖的私人训练基地大门外。
这地方占地几十亩,草坪铺的是英超标准的天然草。
场边的理疗楼、高级更衣室、尖端器械训练仓什么都有。
门口的旧招牌刚拆了一半,看样子这里曾是一家欧洲次级联赛俱乐部的总部,上周刚宣告破产。
马路对面。
几辆印着外媒logo的采访车甩上车门。
几十号扛着长枪短炮的欧洲记者,跑了过来。
“快!新东国那支草台班子到了!”
“找机位!去拍他们怎么训练!”
密密麻麻的镜头对准了基地大门。
一个西装革履的经理等在门口,看样子是负责破产清算的。
见到陈烨下车,他赶紧弯下腰,递上一份买卖合约。
陈烨看也没看,随手塞给马禄昌。
“数数零。”
马禄昌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串数字,眼都直了。
“小陈司长......两千五百万欧元?!”
“你直接把这基地买下来了?”
“连地皮带产权,全款买断。”
陈烨从兜里摸出那张亲王塞的黑卡,在pos机上一贴,输密码,签字。
老外经理和旁边的一众接待员连连鞠躬。
陈烨趿拉着人字拖,踩在基地大厅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回头冲队员们招了招手。
“进来,验验货。”
铁栅栏外,记者们全涌上来,把大门挤得哐哐响。
西南队的小伙子们背着帆布包走过草坪边缘。
外面响起一片哄笑。
“上帝,快拍那个14号!他鞋底的钉子都快磨平了!”
“就这群乡巴佬,明天要拿什么阻挡皇马的锋线?”
马禄昌牙齿咬得咯咯响。
陈烨却没理。
他走向场边的vip教练席,一屁股瘫进真皮沙发里。
长腿一伸,直接架在前面的战术板架子上。
“老马。”
“把总局配给咱们的国手老头们全请出来。”
“再去叫两辆货车,把吃饭的家伙什全搬到场边。”
铁网外的记者们调着焦距,准备抓拍这支东方球队的训练。
可等了半天,场上连个足球的影子都没见着。
草坪正中央,倒是一字排开几十张塑料折叠椅。
七八个头发花白、穿白大褂的国医,拎着红木药箱走了过来。
带头的李老头冲球员们招了招手。
“过来,上衣脱了,全趴下。”
队长老老实实的把球衣一扒,趴在椅子上。
李老头的手掌往他肩胛骨上一搭,手指顺着背肌一按。
“长途飞行,寒气和湿气全憋在腰背上了。”
老头掏出一把玻璃火罐。
镊子夹着酒精棉球点燃,在罐底一绕,快手扣在球员背上。
没一会儿,几十个小伙子光膀子的背上就布满了紫黑色的罐印,一个个疼得在草坪上叫唤。
旁边的针灸圣手抽出近十厘米长的毫针,手法飞快的扎进他们腰椎和大腿根的关键穴位里。
铁网外的外媒记者都懵了。
几个欧洲运动科学记者,举着相机,手指半天没按下去,嘴巴张着合不拢。
“上帝啊!他们拿火烧玻璃罐子烫人!”
“这是什么?黑魔法吗?最原始的巫术?”
一个记者在胸前画着十字。
“这是虐待!体育史上的惊天丑闻!”
快门声这才响成一片。
这帮老外还没叫完,马禄昌已经指挥着两台小货车开进了基地。
几口生铁大锅,被张大龙砸在训练场边上的硬化地面上。
高压煤气灶排开,从江城人肉背过来的大料、豆瓣酱、干辣椒面摆了整整一桌。
张大龙系上围裙,拧开煤气罐阀门。
煤气阀一拧,蓝火窜起,舔着锅底。
宽油下锅,热浪翻滚。
几十斤切成方块的五花肉,连带斩好的带骨大排,哗啦全倒进沸油里。
一整瓶当地买来的高度烈酒泼入锅中,火光冲天。
张大龙抡起大铁勺,将一整盆干辣椒面扬进锅里。
一股浓烈的肉香混着呛人烟火气,顺着苏黎世湖畔的风,就飘了出去。
铁网外,这帮常年啃白水鸡胸肉、吃蔬菜沙拉的欧洲媒体人,哪见过这个。
那股子重油麻辣的香气,呛得几十号记者扒着铁丝网眼泪直流,喷嚏不断,嘴角的口水却不争气的往下淌。
“他们在干什么!”
“疯了吗!赛前吃这种高脂肪高热量的垃圾食品!”
“这完全违背了现代运动营养学!”
记者们一边拼命咽着口水,一边在栅栏外大呼小叫,脑子都乱了。
陈烨放下手里的冰可乐,站起身。
他眼角都没给那些外媒,冲着颠勺的张大龙喊了一嗓子。
“多放两勺辣椒!肥瘦相间的给我和老马留一盆。”
喊完,陈烨偏过头,看着铁丝网外骂得最起劲的几个专栏记者。
“回去告诉皇马那帮千万富翁。”
“明晚上了场,看看是他们吃草养出来的骨头硬,还是我们吃大铁锅爆炒出来的身板硬。”
马禄昌端着两盆冒着红油的盖饭跑过来,刚想劝陈烨少说两句。
基地外的公路上,传来一阵尖锐的急刹车声。
三辆印着皇马队徽和顶级赞助商logo的防弹商务车,停在大门外。
车门滑开。
几名西装革履、胸前挂着皇马分析部徽章的老外快步下车。
他们脚刚沾地,就被那股霸道的辣椒烟油味呛得连连倒退,剧烈咳嗽起来。
带头的首席分析师捂着口鼻,抬头看向球场。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第508章 挂号费一百万欧,想治病?先给钱!
皇马的防弹商务车门滑开。
几个西装革履的老外踩上马路。
他们胸前的皇马数据分析部铭牌,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他们是奉主教练的命令,提前来摸底这支外卡队。
结果脚刚沾地。
风一吹。
一股麻椒混着重油大料的烟气,拍在他们脸上。
带头的秃顶白人分析师停住脚步。
“阿嚏!阿嚏!阿嚏!”
三个喷嚏连着打出来,他眼眶当场憋的通红。
“这是什么生化武器!”
他捂着鼻子往后退,一抬头。
愣住了。
绿茵场上没有战术跑位,没有有球训练。
十几个东国小伙子光着膀子,趴在折叠椅上。
他们的背上,全是紫黑色的圆形大包,红的发紫。
旁边几个穿黑大褂的老头,手里捏着十几厘米长的金属细针。
一针,一针,顺着球员腰椎扎下去。
球员疼的呲牙咧嘴,嚎叫声在空旷的基地里响个不停。
秃顶分析师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他们在干什么!”
“这是黑魔法!他们在给球员放血!”
旁边的球探举起挂在脖子上的高清摄像机,对着拔火罐的场景一通狂拍。
栅栏外的外媒记者们也跟着炸了,闪光灯闪个不停。
“虐待!这是公然的虐待!”
“我要把这些照片发给组委会!这支队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人院!”
栅栏外乱成一锅粥。
草坪边上,陈烨正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
里面是满满的红烧肉拌米饭。
他扒了一大口,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侧头看了一眼铁网外那群大呼小叫的老外。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陈烨含糊不清的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场上的拔罐结束。
中医李老头抬手,在小个子后卫的后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起!”
啵!啵!啵!
十几个火罐依次拔下,带出一股子暗红色的淤血气。
小个子后卫从折叠椅上跳起来。
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
昨天在长途飞机上窝出来的腰酸背痛,全没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腿肚子里全是使不完的劲。
他一脚踩在旁边的旧足球上。
“老马!看我这脚!”
小个子后卫往后退了两步。
助跑。
左脚狠狠抽在皮球底部。
砰!
一声闷响。
皮球几乎没有旋转,笔直的轰在五十米开外的金属人墙假人上。
那根实心钢筋焊接的训练桩,被砸的向后弯曲,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皮球弹回来,一直滚到皇马球探的脚边。
场外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高喊“虐待”的皇马分析师,死死盯着那个被砸弯的钢筋桩。
他又低头看看脚边那只破旧的皮球。
他干咽了一口。
抬头,目光又落回到那个背上全是紫斑、身高不到一米七的瘦弱后卫身上。
他的平板电脑上,用高速摄像机捕捉到的数据显示,那一脚的瞬时球速,超过了130公里/小时。
这种腿部爆发力,放在欧洲五大联赛也是顶级重炮手的水准。
可这个东国人......他凭什么?
“这是兴奋剂吗?”一个球探结结巴巴的问。
“什么兴奋剂,这叫通经活络。”
陈烨咽下嘴里的肉,顺手把饭盒递给张大龙。
他刚要转身去拿冰可乐。
基地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拍响。
一行人粗暴的拨开围观记者,冲进大门。
带头的是个戴无框眼镜的白人胖子,胸口别着“世俱杯医疗与饮食监督委员会”的徽章。
身后跟着四五个穿制服的当地卫生警察。
胖子冲进来,直奔那几口还在喷吐火苗的黑铁大锅。
“关掉!马上关掉!”
胖子指着锅里翻滚的五花肉和大排,声音尖利。
“你们这是在犯罪!”
马禄昌一愣,走上前。
“先生,怎么回事?”
胖子掏出一份文件,在马禄昌面前抖的哗哗响。
“我是组委会饮食部主席!我们接到举报,这里存在严重的违规行为!”
他指着张大龙刚盛出来的那盆重油炒肉,一脸厌恶。
“看看这些糟糕的碳水化合物!看看这劣质的动物脂肪和钠盐超标的调料!”
“现代职业球员的身体是精密的仪器,只能摄入白水煮鸡胸肉、水煮西兰花和专业的营养补剂!”
胖子越说声音越大,故意转头,让身后的媒体镜头能拍到他。
“你们这种落后、肮脏的饮食方式,完全违背了职业体育道德!”
“更是对世俱杯这个顶级赛事的侮辱!”
他一挥手,下了命令。
“马上查封这些锅具!”
“如果在比赛前,你们的球员肠胃出现任何问题,组委会将取消你们的比赛资格!”
几个卫生警察上前,伸手就要去关煤气罐的阀门。
张大龙手里拎着个两斤重的大铁勺。
往前一横。
当!
铁勺砸在煤气罐上,发出一声巨响。
震得几个警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谁敢动老子的锅!”
张大龙瞪起环眼,那股子常年在夜市跟醉汉打交道练出来的劲儿,一下就出来了。
外媒记者的长焦镜头全凑了过来,等着看热闹。
只要这群东国人敢动手,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有了。
皇马的分析师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准备看戏。
陈烨叹了口气。
他走到旁边的水龙头下洗了把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干。
然后,溜达到胖子主席面前。
“会说中文吗?”陈烨问。
胖子主席皱眉,旁边的翻译赶紧把话传过去。
胖子一脸傲慢的摇头。
“行。”
陈烨直接切换成一口流利的、甚至带点苏黎世本地口音的外语。
“你说这东西垃圾,违背科学?”
胖子冷笑:“这是国际运动营养界的共识。”
“油脂会减缓代谢,重辣会摧毁运动员的肠胃壁。”
“你们这种做法,简直是原始人!”
“原始人?”
陈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揉的皱巴巴的文件袋,解开线绳,倒出几张盖着刺眼大红章的a4纸。
他把文件直接拍在胖子的胸口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新东国国家三甲医院、最高运动康复中心出具的《中草药药膳食疗配方论证》。”
陈烨指着锅里翻滚的红汤。
“里头除了肉,还放了当归、黄芪、党参、肉豆蔻。”
“这东西在我们的体系里,叫发汗驱寒、补气生血的药膳!”
胖子主席被这气势震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那份文件。
虽然看不懂中文,但底下那些国家级印章的复杂防伪水印是实打实的。
“胡说!”胖子涨红了脸,“什么药膳!这分明就是一锅高热量的毒药!”
陈烨乐了。
“劳苦大众干的是体力活!”
“碳水和油脂,那是发动机的燃料!”
他上前一步,手指戳着胖子厚实的胸膛。
“吃草那是喂牛的!”
“天天吃白水煮鸡胸,嘴里能淡出个鸟来,拿什么力气去草皮上跟人撞?”
陈烨转过头,指向皇马那个秃顶分析师。
“昨天你们有几个球员在夜店泡到凌晨三点,喝酒抽雪茄的时候,你怎么不去管管他们的肠胃壁?”
秃顶分析师转过头,假装看风景。
陈烨的目光回到胖子主席身上。
“少在这拿你们那套西方营养学来定义我。”
“敢动我老祖宗的铁锅,”
“我今天就把这锅汤全浇在你头上,让你下半辈子都留着我们东国大料的香气。”
胖子主席被呛得说不出话,刚要挥手让警察强行动手。
一阵湖风吹过。
大铁锅里回锅肉和红辣椒爆炒的香味,顺着风眼卷过全场。
那股浓烈的烟火气,直接盖过了老外身上喷的高级古龙水。
咕咚。
人群里,传出一声清晰的咽口水声。
不是西南队的球员。
是那个皇马的首席分析师。
他死死盯着张大龙刚盛出来的那盆冒着油光的炒肉,干咽了一下。
紧接着。
咕咚。
咕咚。
好几个举着长枪短炮的外媒记者,也跟着咽起了口水。
他们常年与沙拉和三明治为伴,哪闻过这么直接的肉香,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全被勾了出来。
胖子主席的肚子更是不争气的发出一长串响。
场面有点尴尬。
陈烨拍了拍手。
“查封可以。”
“不过,这可是带着我国官方印章的医疗物资。”
“你要是非说这是违禁品,也行。”
陈烨掏出手机晃了晃。
“我这就给大使馆打个电话,咱们在国际法庭上好好聊聊,什么是文化歧视。”
一听到“大使馆”和“国际法庭”,几个当地的卫生警察互相对视一眼,默默把手从煤气罐阀门上缩了回来。
他们只是来走个过场,犯不着为这点事卷入外交风波。
胖子主席脸上颜色变来变去,彻底下不来台。
马禄昌趁机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强行把他往外揽。
“散了散了,我们有正规批文,不劳各位操心我们球员的肠胃了。”
胖子主席恶狠狠的瞪了陈烨一眼。
临走前,眼角还瞥了那盆红烧肉一眼,这才带着警察离开了。
栅栏外,皇马的几辆商务车没有走。
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贴着防窥膜。
里面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他是欧洲足坛身价曾经过亿的超级巨星。
上赛季因为十字韧带撕裂加上陈旧性骨折,他被欧洲所有顶尖运动医学专家判定职业生涯报废。
男人摘下墨镜,眼睛死死盯着草坪上。
他看过郑强的资料,五年前断腿,伤势与他几乎一模一样。
可刚才,他亲眼看到郑强在草地上慢跑,那条断过的左腿吃劲扎实,完全没有任何代偿发力的僵硬感。
男人一把推开身前助理的胳膊。
“去。”
“去弄清楚,刚才那个背上长满紫包的戏法,还有那个扎针的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助理瞪大眼睛:“先生!您不会真相信那种野蛮的巫术吧?那是拿生命开玩笑!”
“西方的科学已经宣判我死刑了。”
男人捏紧了拳头,“就算那是来自地狱的魔法,我也要试一次。”
另一边,训练场内。
陈烨端着空饭盒走回躺椅,大喇喇的躺下。
马禄昌凑过来,压低声音:“小陈司长,真没问题?”
“这老外拍了那么多黑料发出去,舆论对咱们太不利了。”
“舆论?”
陈烨嗤笑一声。
“他们越觉得咱们是小丑,明天的揭幕战,就会输得越惨。”
“对了。”陈烨摸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去门口竖个牌子。”
“牌子?写什么?”
陈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生成一个海外大额收款码。
“写上:华夏传统正骨推拿,专治各种运动损伤、疑难杂症。”
“挂号费,一百万欧元一次,不议价,不赊账。”
陈烨打了个响指。
“来趟欧洲消费太高。”
“刚好旁边停了几辆豪车,不赚白不赚。”
第509章 一百万欧的挂号费?想疯了吧!
马禄昌找来一支粗头记号笔,蹲在地上。
照着陈烨的吩咐往上写字。
手抖得握不住笔杆。
写完最后一条横线,起身把纸板挂在基地大铁门最显眼的位置。
铁栅栏外。
那帮准备收拾机器走人的欧洲记者停下动作。
几十台摄像机的镜头重新推了上去。
看清纸板上的字。
人群里先是一静,几秒后,爆发出哄笑。
“一百万欧元?一次?”
“这帮新东国人是不是不懂汇率?”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体育记者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他举起话筒对着镜头开始播报。
“观众朋友们,这绝对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新东国这支外卡队,不仅在赛前吃垃圾食品,用滚烫的玻璃罐烫伤自己的球员,现在居然公开行骗!”
“一百万欧元治疗运动损伤,不议价,不赊账。”
“这群人绝对疯了!”
快门声响成一片。
十分钟不到。
这块寒酸破纸板的照片,配上张大龙在草坪上用大铁锅爆炒的背景。
直接上了欧洲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
《疯了!东方巫师开出天价诊金!》
《现代足球的耻辱,外卡队沦为诈骗团伙》
《组委会必须立刻介入,驱逐这群小丑》
底下欧洲网民的评论不堪入目。
“一百万欧?去慕尼黑最好的骨科医院买下整个科室都够了!”
“我敢打赌,明天皇马的锋线会把他们踢回老家,顺便把那块破牌子塞进他们嘴里。”
“纯粹博眼球的行为艺术。”
远在马德里。
皇马训练基地的战术分析室。
幕布上,循环播放着秃顶分析师带回来的前线画面。
拔火罐留下的紫斑。
十几厘米长的银针扎进肌肉。
还有郑强将实心钢筋假人砸弯的重炮轰门。
以及大门外那块一百万欧元的纸板特写。
长桌旁坐着皇马的主教练、几名助理教练,以及整个医疗康复团队的核心成员。
“停止播放。”
皇马首席队医哈维一拍桌面。
他站起身,指着定格在屏幕上的银针画面。
“这是对现代医学的践踏!”
“早该被扫进垃圾堆的巫术!”
哈维转头看向主教练。
“先生,那些红紫色的印记,会导致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引发严重的炎症反应。”
“至于那根针。”
哈维双手比划了一下长度。
“这么长的金属直接刺进腰椎周围的神经丛,稍有偏差,球员就会当场瘫痪!”
主教练克洛普菲尔德皱了皱眉。
他不在乎医学,只在乎战术板上的数据。
他转头看向秃顶分析师。
“那个砸弯钢筋桩的球员,资料准确吗?”
分析师推了推眼镜,点开一份内部档案。
“资料准确,先生。”
“这名球员叫郑强,五年前在新东国一场低级别联赛中,遭遇双腿粉碎性骨折,十字韧带完全撕裂。”
“当时的诊断报告显示,他终身告别职业足球,甚至连正常行走都非常困难。”
会议室里没了声音。
哈维愣了一下,大声反驳。
“不可能!”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个射门录像。”
哈维指向屏幕。
“一个双腿粉碎性骨折的人,几年后不仅能重返球场,还能踢出超过130公里时速的重炮?”
“这违背了生物力学和骨骼再生的客观规律!”
哈维敲着桌子说。
“录像里的球员,不是档案里那个断腿的人!”
“这帮骗子换了人!”
“他们在伪造奇迹,为了骗取那一百万欧元的挂号费!”
克洛普菲尔德没有表态。
他揉了揉太阳穴,宣布散会。
会议室的门打开。
教练和队医们鱼贯而出。
走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法布雷。
上赛季欧洲金靴奖得主,身价曾高达1.2亿欧元的超级中锋。
他手里拄着一根金属拐杖,左腿打着厚厚的固定高分子夹板。
十字韧带断裂合并陈旧性骨折。
哈维带领的顶级医疗团队,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退役声明的草稿,就躺在经纪人的公文包里。
法布雷听到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争吵。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那间独立的豪华更衣室。
反锁上门。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段在网上疯传的视频。
一遍。
两遍。
十遍。
法布雷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郑强拔下火罐,从折叠椅上一跃而起。
那种发力的方式。
那种关节没有一点卡顿的弹动。
他自己受过同样的伤,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是假的,那个东方人的演技足以拿奥斯卡。
可如果是真的呢?
法布雷紧紧捏着手机。
门外传来敲门声。
“法布雷,该做保守理疗了。”
私人助理罗伊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法布雷拉开门,一把将罗伊拽进屋。
“去订机票。”
法布雷压低声音,双眼通红。
罗伊愣住了。
“去哪?明天不是要在马德里医院复查吗?”
“去苏黎世。”
法布雷把手机屏幕怼到罗伊脸上。
一百万欧元的招牌特写非常刺眼。
罗伊看清了内容,往后退了两步。
“你疯了!老板!”
“哈维医生刚说这是骗局!你会被全欧洲当成白痴的!”
法布雷一把攥住罗伊的衣领,金属纽扣硌得他指节生疼。
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听着!”法布雷的声音沙哑,“我已经是个在更衣室里等死的废物了!”
“我每天坐在这里,听着草皮上的奔跑声,我的腿却像两根该死的废木头!”
“一百万欧算什么?”
法布雷松开手,靠在柜子上,剧烈地喘息。
“就算是魔鬼开的诊所。”
“只要能让我回到球场,我也要把灵魂卖给他!”
......
当晚。
苏黎世湖畔的新东国训练基地。
晚风微凉。
球员们已经洗漱完毕,各自回房休息,准备迎接明天的揭幕战。
李老头等几个国医在隔壁的理疗室里熬药,屋里飘散着一股浓重的当归和艾草味。
陈烨窝在办公室的沙发里。
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苏黎世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预订页面。
“这家不行,法餐给的量太小,喂猫呢。”
陈烨划过一个选项,手指敲击键盘。
“这家瑞士奶酪火锅看着还行,就是贵了点。”
“不过反正老钱头兜底。”
马禄昌推开门走进来。
他抹了把脸,头发乱糟糟的。
“小陈司长,你还有心思挑餐厅呢。”
马禄昌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你看看外网,全在拿咱们那块牌子开涮。”
“驻外领事馆刚才都打电话来问了,问咱们是不是经费真困难到了要跨国诈骗的地步。”
马禄昌拉了把椅子坐下。
“一百万欧啊。”
“这价格挂出去,别说老外,咱自己人看了也得骂娘。”
“这下好了,牌子挂了一天,除了几只野猫,连个鬼影都没上门。”
“咱们这人丢得有点大。”
陈烨没抬头,继续盯着屏幕比对菜单。
“老马,你这格局还是没打开。”
“嫌丢人你去把牌子摘了呗。”
马禄昌动作一停。
“真摘?”
“摘啊,反正挂不挂也是那帮老外吃亏。”
陈烨拿起旁边的无糖可乐灌了一口。
“这地方物价高得离谱,随便吃顿好的就得大出血。”
“公家的钱虽然花着不心疼,但我自己这趟出来,总得顺手捞点零花钱吧。”
陈烨伸了个懒腰。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欧洲那帮职业球员,一个个身价几千万。”
“天天让那些庸医拿激素和手术刀折腾,真遇到绝路的,你挂一千万都有人来敲门。”
正说着。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张大龙穿着油乎乎的围裙,手里拎着半截没啃完的黄瓜,急匆匆地走进来。
“小陈司长!”
张大龙压低嗓门,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外面有情况。”
马禄昌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组委会的卫生警察又来查封咱们的锅了?”
“不是警察。”
张大龙咬了一口黄瓜,嚼得嘎嘣脆。
“刚才我在厨房熬红油,听到后门那边有动静。”
“过去一看,两个鬼鬼祟祟的老外。”
“穿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和连帽衫,跟做贼似的。”
陈烨终于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
“赶走了吗?”
“没呢。”
张大龙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黑底金边的银行卡,往茶几上一拍。
“那俩老外一句中文不会说。”
“见了我,直接把这玩意儿塞过来。”
张大龙指着卡。
“他在手机计算器上按了个1,后面跟了六个零。”
“非要进门。”
马禄昌盯着那张卡,下意识地用指甲抠了抠卡面的纹路。
一百万?
真的?
陈烨乐了。
他把笔记本电脑一合。
“你看。”
陈烨拍了拍马禄昌的肩膀。
“我说的吧,这欧洲的韭菜,割起来就是比国内顺手。”
陈烨踢踏着人字拖,站起身往外走。
“走,接客去。”
“看看是哪条大鱼,大半夜的跑来给咱们报销餐费。”
第510章 耳麦热,东方魔法!
基地后排的小理疗房外。
声控感应灯亮了。
两个穿深色连帽卫衣的老外站在铁门外,口罩拉得很高。
帽檐压住了整张脸。
张大龙攥着半截黄瓜,拿袖子抹了把嘴,咔哒一声转开门锁。
“小陈司长来了,你们要找谁,赶紧把话说明白。”
个头稍矮的助理罗伊急跨一步。
他隔着铁门晃了晃手里的黑色卡片,嘴里冒出一串英语。
“这里谁是主治医师?我们要见那个挂出招牌的人!”
马禄昌听懂了这句,往门外瞅了瞅,确定没藏着别家媒体的收音麦克风。
陈烨踩着人字拖,慢吞吞走了过来。
他身上连外套都没加,两手揣在运动裤兜里。
“来交挂号费的?”
“小陈司长,这大半夜的连脸都没看清,别是套子。”马禄昌压低声音。
“他们手里那是瑞士不记名账户的主卡。”
陈烨掏出手机,点开白天生成的那个大额收款码界面。
他把屏幕直接贴在生锈的铁门条上。
他的视线越过罗伊,看着那个拄着金属拐杖、没说话的高大男人。
“不管看得好还是看不懂,门槛就是一百万欧。”
陈烨声音散漫。
“钱到账,人进屋。”
“钱不动,二位去湖边吹吹风,顺便把门带上,我们还得补觉。”
罗伊急得拔高了嗓门。
他顺着门缝往屋里扫了一圈。
屋里就一张旧铁架床,两支红外线烤灯,茶几上还放着三个没洗的玻璃火罐。
空气里一股发苦的陈皮大料味儿。
“这根本不可能!”罗伊大喊,“这里没有核磁共振,没有无菌层流台!这地方比郊区的废铁处理站还破!”
他回身去拉那名高大男人的胳膊。
“老板,上车!哈维医生的判断没错,这就是一群在苏黎世敲竹杠的蠢蛋!”
一只手伸出来,推开了罗伊。
一直戴着口罩的男人上前了半步。
金属拐杖在水泥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理会助理的阻拦,从大衣内兜掏出一台加密手机,对准了陈烨卡在门缝上的二维码。
滴。
扫描音很短。
接着是手机连续几道确认的声音。
马禄昌手里的业务终端机跟着一震。
一张带蓝墨水印的凭单从出纸口吐了出来。
马禄昌低头揪住凭单。
纸上的零排成了一长串。
一百万,现汇即时结算单!
“大龙,开门。”
陈烨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转身往里走。
“小声点,别把后面宿舍楼的睡意吵没了。”
铁门拉开。
男人靠着单侧拐杖的支力,把左腿挪进门槛。
屋里的白炽灯光打下来。
他摘下连帽,扯掉口罩。
长满胡茬的脸暴露在亮光下。
马禄昌正对着手机确认金额,一抬头,嘴巴直接张开。
“法......法布雷?皇马首发的金靴主力?!”
“别一惊一乍的。”
陈烨踩着拖鞋走过去,拉开折叠床边的帘子。
“甭管金靴还是铁头,进这门就是掏了钱的顾客,上帝!!”
法布雷站在狭窄的屋子中央。
左腿外侧裹着厚重的黑色高分子支具,三根紧固带将膝盖到脚踝死死卡住。
“你就是那个懂神秘东方法疗的人?”法布雷用低沉的英语问。
“我不扎针。”
陈烨抓起一条干净毛巾往长凳上一甩。
“我是管事的,负责给你们收单。”
他拍了拍内屋门。
“老李!大单进屋了,端家伙出来。”
门帘一掀。
李老头套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小酒精灯和扁平皮盒。
他连看都没看这欧洲巨星的脸,指着那张漆皮剥落的铁架床。
“坐去,裤腿撕开,护具拆了。”
马禄昌赶紧翻译。
罗伊跟在后面急得直冒汗,见老头连手套都不戴,冲上来阻拦。
“我们有马德里中心医院最新的三维立体胶片!电子文档在我的优盘里,你们不需要先看......”
“别吵。”
李老头挥了挥手。
“把闲人弄出去,听不懂人话还耽误行气。”
法布雷双手撑在床沿,推了助理一把。
“你在门口等着,闭嘴。”
他伸手扣住左腿外侧支具的卡扣。
啪啦几声脆响。
塑料固定套壳扔进了脏衣筐。
那条腿露了出来。
膝盖内侧有一处乌青肿块,小腿肌肉因为长期戴支架明显萎缩,脚踝肿得像个发紫的馒头。
李老头走近。
伸出两根大拇指,搭在法布雷小腿正面骨的边缘。
指尖往下推了半寸。
老头的指腹顺着肌肉间隙,往膝盖下窝处死死一掐。
法布雷身子一震,手心冒出热汗,十指死死抠住生锈的铁架床沿。
“三年前,左脚腕断过连筋。”
李老头开口。
“没养好就去跑急道,留下两个死结,一直憋筋。”
马禄昌快速翻译。
法布雷呼吸都停了。
三年前训练基地的隐性韧带撕裂,是俱乐部绝密封口的病例。
外面根本没人知道。
没等法布雷发问,李老头的双手往上游走。
指腹扣在膝盖后方的窝筋上一按。
“五年前,左侧半月板碎了一小块。”
“动刀子刮得太狠。”
李老头的指尖点在大腿根往下的关键位置。
“两周前大伤,十字大筋崩裂,底下髌骨错位卡缝。”
翻译一句句落进耳朵。
法布雷愣住了。
这老头没用任何仪器,就用手摸了两下,把他五年来所有的旧伤全说出来了!
“把人放平。”
李老头从皮盒里抽出一排亮堂的毫针。
“腿上的筋群被周围僵死的肌肉拖住了,要先通络把死结挑开。”
“你们搞什么!这是侵入性穿刺!”
门外的罗伊隔着帘子急吼。
“针头要是扎到深层滑膜神经......”
“老王!叫两个小伙子过来。”
陈烨拎着一罐冰可乐坐回茶几旁,指了指折叠床。
“把这老外摁严实了,今天吃咱们家那么多肉,让他出点力。”
隔壁房门推开。
两个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西南队球员,套着跨栏背心走了进来。
王猛咧嘴笑了笑。
两人一左一右,两条胳膊分别压在法布雷的肩膀上。
“大兄弟,忍着点,死不了人。”王猛嘟囔着。
李老头没理会外界动静。
手底下一枚长针,照着大腿根后沿的一处隐蔽位置斜刺进去。
法布雷咬紧牙关,准备迎接钻心的痛楚。
但痛楚没有出现。
长针穿透皮肤,没什么锐利的穿刺感。
一股火辣辣、酸胀发麻的感觉从针眼向四周扩散。
那条麻木冰冷了一整年的左腿深处,竟然开始向外散发温热。
“肌肉松了。”
李老头手起针落。
中短型银针顺接而下,围绕着膝盖周围扎满了一圈。
他停下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条宽边粗麻带。
兜住法布雷发紫的脚腕后跟。
“你俩用力按紧上面。”
李老头扎稳马步。
“最后一道扣正了,筋才能挂回主路,动静大点,谁也不许松手!”
王猛的膀子狠狠压住法布雷锁骨。
李老头手腕猛地发力!
粗麻带向外狠带!
左右手大拇指精准卡入髌骨错位卡死的那道微小缝隙。
往外拽半寸,借力反向狠推!
咔吧一声!
骨头复位的脆响在屋里很清楚。
法布雷额头青筋暴起,嘴里咬着的毛巾都快被撕烂了。
后背一下就被冷汗浸透。
那股剧痛过去后,是一阵酥麻的感觉,顺着腿骨深处散开。
李老头松开麻带,伸手将腿上的银针逐一拔出,扔进消毒壶里。
他摘下老花镜在衣摆上擦了擦。
“卡回去了。”
老人提着东西走向门帘。
“别乱动,躺半个小时,让血气走通。”
屋里恢复安静。
法布雷大口喘气,左小腿仍在轻微发颤。
陈烨把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看了一眼电子表。
“把灯关了,让他自己躺着。”
陈烨站起身,对马禄昌吩咐。
“到点就让他们从后门滚蛋,别影响咱们队睡觉。”
半小时后。
躺在铁架床上的法布雷,手指动了。
他扯掉脖子上湿透的毛巾,双手扶住冰冷的金属床沿。
他没理会助理,自己将腿缓缓挪下床。
“老板!别动!我们回医院......”
罗伊冲了进来。
法布雷没说话,直接甩开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消肿大半的左脚踝。
脚掌落地,踩实了地面。
身体的全部重量压了下去。
没有钻心的剧痛。
一股久违的力量感,从脚底撑起了整条腿。
他站直了。
在这间破屋子里,他靠着自己的左腿,稳稳站住了。
法布雷一脚踢开地上那副碍事的高分子支具。
他一步步走向后窗,推开。
夜风灌了进来。
他看见了。
草坪上,静静躺着一只旧足球。
第511章 赚钱是为了更好的花钱!
法布雷绕过理疗床。
他推开后门,脚踩在湿润的草皮上。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老板,快回屋,外面冷!”
罗伊抱着高分子支具,跟在后面喊。
法布雷没回头。
他将全身重量压在左腿上。
不疼。
膝盖深处拉扯神经的痛感消失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法布雷开始在草坪上小跑。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裤腿,他的步频加快,从慢跑变成冲刺。
三十米。
他在禁区线前急停,左脚鞋底钉进草皮。
一块飞泥被带起。
搁在昨天,这个动作能让他的韧带当场崩断。
法布雷的左脚踝关节稳稳吃住力,身子都没有晃动。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腿,胸膛起伏,大口喘气。
“球踢过来。”
法布雷指着地上的旧足球,对罗伊喊。
罗伊愣了几秒,机械地抬脚踢出。
皮球滚动。
法布雷左脚跨步,作为支撑脚踩实地面。
右腿向后拉满。
砰!
一声闷响。
皮球带着外旋,划出一道弧线,砸进球门死角。
球网被撞得向外一凸。
基地外的防弹商务车里。
皇马球探举着夜视摄像机。
镜头录下了刚才的画面。
球探手里的纸杯掉落,滚烫的咖啡浇在大腿上。
他手发抖,按下回放,放大那个射门动作。
法布雷的支撑腿稳如磐石,发力流畅,看不出一点别扭。
“那是法布雷?”
球探嗓子劈了。
“那个被哈维宣告下半辈子只能靠轮椅的废人?”
草坪上,法布雷对着空球门,双膝一软,跪在泥地里。
他双手捂脸,肩膀抖动起来。
次日清晨。
马德里,皇马训练基地战术室。
首席队医哈维把一沓医疗报告砸在会议桌上。
“主教练先生,法布雷昨晚去了新东国外卡队的驻地!”
“他接受了没消毒的长针穿刺,还有暴力的关节拖拽!”
克洛普菲尔德坐在主位,揉着太阳穴。
“这是违约!是对职业生涯不负责!”哈维喊道。
“那种金属针会引发滑膜腔深度感染。必须启动惩罚条款,扣他全部薪水,起诉他!”
他话还没说完。
砰!
战术室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法布雷穿着短打训练服,大步迈进房间。
他没拿金属拐杖,左腿没包裹任何护具。
屋里的争吵声一下没了。
十几个教练和医疗组成员齐刷刷站了起来。
“哈维医生。”
法布雷停在长桌尽头,直视对方。
“你刚才说要起诉我?”
哈维瞪大眼睛,手指着法布雷的光腿。
“你的支架呢?你不要命了!再断一次你连假肢都装不了!”
法布雷没接话。
他原地做了三组高抬腿,双脚砸在地板上砰砰响。
接着,他绕开椅子,在空地完成一套连续变向横跳,动作幅度极大。
鞋底在地板摩擦出尖啸声,橡胶在地毯上留下黑色划痕。
一套动作做完,法布雷气都没怎么喘,站稳了。
哈维脸色煞白,手一松,激光笔掉在地毯上。
“拿仪器测!”
他转头冲助理大吼。
“马上用超声波仪和肌电扫描!”
几个队医慌乱地打开手提箱,把贴片连在法布雷腿部肌肉上。
屏幕接通。
超声波图像传到大屏幕。
数据弹出。
错位的髌骨完全归位,磨损的缝隙呈现充血愈合迹象。
萎缩的小腿肌肉群,神经传导速率比没伤的右腿还活跃百分之十。
哈维抓着头发,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这不符合力学原理。”
他指着屏幕上的骨骼咬合度,声音发飘。
“那么严重的硬伤,没有手术刀,没有钢钉,骨头怎么自己复位?”
“西方医学一百年的积累,算什么?”
法布雷嘴角一扯。
“狗屁。”
他转身往外走,背对整桌人摆手。
“把解约合同准备好。”
“下午我的新闻发布会,你们最好看看。”
中午十二点。
苏黎世国际会议中心,一号发布厅。
台下挤满了欧洲体育媒体和医疗界记者。
闪光灯亮成一片。
法布雷独自坐在台上。
他手里捏着几张纸,那是上周马德里中心医院开具的“职业生涯终结诊断书”。
当着几百台摄像机,他把纸撕得粉碎,往半空一扬。
纸屑落下。
“诸位,昨天,全欧洲最顶尖的专家还在劝我接受轮椅。”
法布雷把麦克风拉近。
“他们用上千万欧元的设备,给我宣判了死刑。”
底下嗡嗡作响。
法布雷站起身,一脚踩在发言台上,拉起左侧裤腿。
大摇臂镜头推近。
那条腿上,布着十几个紫红色的圆形淤血印记,还有几处发红的小针眼。
“今天早上,我完成了一整套高强度有球对抗训练。”
法布雷指着腿上的火罐印,声音高亢。
“一个东国老人,没用麻药,没用手术刀。”
“用了二十分钟,咔吧一声,就把我从地狱拉了回来!”
台下一片哗然。
第一排的法新社记者站起来大喊。
“法布雷先生!”
“你是说那个挂着一百万欧元招牌的诊所是真的?那是骗局!”
“骗局?”
法布雷重重捶打桌子。
“一百万欧元?”
“太便宜了!”
“那是神迹!”
“欧洲那些要价千万的理疗实验室,全是敲骨吸髓的诈骗犯!”
发布会的画面传得飞快。
各大体育网站的刷新键成了摆设,首页永远定格在法布雷那张狂热的脸上。
常年被跟腱炎、半月板磨损折磨的欧洲球星们,在各自的更衣室里,死死盯着屏幕。
他们不约而同地拿起电话,对着经纪人吼出同一句话。
“订去瑞士的机票!现在!”
欧洲几个知名的顶级运动科学实验室里,电话铃此起彼伏。
俱乐部董事们指着电视屏幕上的法布雷,将手中的咖啡杯砸在墙上,滚烫的液体溅在那些高薪医疗专家的脸上。
“这就是你们说的巫术?”
“一群白痴!”
“马上滚去苏黎世,排队抢名额!”
下午两点。
新东国驻地,办公室里。
马禄昌的两部备用机都连着充电宝,在桌上嗡嗡震个不停。
他左耳夹着一部,右手拿着一部,嘴皮子翻飞,全是一口工地英语。
“不还价!一百万欧是起步价!扎针的位置不一样,价格往上加!”
“什么?拜仁的主力前锋?排队去,前面还有曼城和尤文的十几个病号蹲在马路牙子上等着呢!”
“加钱?加一百万可以考虑插个队,先把你们病历翻译成中文发来审核!”
马禄昌挂断电话,拿起矿泉水猛灌一口。
他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满脸红光地转头。
“小陈司长!爆了!就一中午,财务那边收了八笔现汇,进账八百多万欧!”
陈烨窝在沙发里,正对着屏幕按游戏机手柄,没抬头。
“小陈司长,英超有个中东老板打电话来,说要包三架专机把他们青训营所有伤病号都运过来!”
马禄昌凑过去。
“他问能不能打个八折?咱们要不要再租个厂房,扩大流水线?”
“打个屁折。”
陈烨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扔,屏幕上闪出gameover。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把手机关了,拔线。”
“吵得我头疼。”
“关机?”
马禄昌呆住。
“这可全是欧元啊!大客户全在排队呢!”
“赚钱是为了花,光看数字有什么用。”
陈烨抓起椅背上的连帽衫套上。
“老李他们一把年纪,连着给七八个大汉正骨拔罐,手都快抖出帕金森了。”
“生产队的驴也得歇歇。”
陈烨趿拉着人字拖,往外走。
“去外面喊一嗓子,把队员都叫到前门集合。”
马禄昌紧跟了两步:“干嘛去?今天不训练了?”
“去苏黎世最贵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包场。”
陈烨说着,从兜里摸出那张黑卡,在指间一弹,“赚了钱就得改善伙食。大龙那两锅红油,我吃腻了。”
“去那种地方吃?”
马禄昌的步子慢了下来,“今天外媒还在骂咱们吃大锅饭不职业,这要是去米其林包场,记者肯定跟着拍,又要上头条。”
陈烨拉开办公室的门,没回头:“就让他们拍。”
“吃完把几十万欧的账单发上推特,气死那帮天天啃草的。”
第512章 不吃好,怎么和老歪比!
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顶层露台。
长桌排开。
西南队二十几个糙汉子捏着银质刀叉,跟盘子里的黑松露鹅肝较劲。
“这玩意儿也太寡淡了。”
小个子后卫把鹅肝往旁边一拨。
“大龙哥随便炒个猪肝都比这香。”
马禄昌站在旁边。
他捏着结账单,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三十万欧元。
这账就这么结出去了。
陈烨切了一小块顶级和牛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肉确实没味。
“老马,把结账单拍张照,发到外网的账号上。”
陈烨靠在真皮椅背上。
“小陈司长,这照片发出去,外头那帮记者还不把咱们骂出花来?”
马禄昌急了。
“这可是公然炫富。”
“要的就是他们骂。”
陈烨拿起无糖可乐灌了一口。
“配句话。”
“就写:苏黎世的饭真难吃,凑合垫个肚子。”
“然后定位这家餐厅。”
马禄昌老老实实照做。
照片发上推特。
三分钟不到,底下的评论区就吵翻了。
“无耻的东国诈骗犯!拿着骗来的一百万欧元挥霍!”
“这群人根本没有体育素养,赛前大量进食高热量法餐,明天在球场上绝对跑不动!”
“组委会必须介入,把这群小丑赶出苏黎世!”
陈烨看着手机屏幕滚动的骂声,直接关掉界面。
之前治好法布雷那件事,系统发了一大笔奖励点数。
陈烨盘算着,等下把厨艺模块直接拉满。
这欧洲的破菜,他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
同一时间。
世俱杯组委会办公大楼。
胖子主席把平板电脑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屏幕上正是那张三十万欧元的结账单。
他身边站着几个委员,没敢出声。
法布雷奇迹复出的新闻发布会刚结束。
整个欧洲医疗圈的脸,都被那个东国老头用几个玻璃罐子打肿了。
胖子主席的顶头上司连打三个电话,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胖子主席指着屏幕上的红酒和牛排。
“赛前进食非专业食品,甚至摄入酒精。”
“这严重违反了世俱杯的健康管理条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通知后勤部,按照最高标准准备营养餐,马上送去第五区训练基地。”
“另外,把反兴奋剂组的药检官带上。”
胖子主席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告诉这帮东国人,如果不按规定吃我们的餐,我们将启动强制飞行尿检,直接禁赛!”
......
下午五点。
第五区训练基地。
陈烨刚吃完那顿没滋味的米其林,正躺在沙发上用掌机打游戏。
门外突然一阵喧哗。
张大龙推开门探进头。
“小陈司长,昨天那个胖老外又来了,带了一车东西堵在门口。”
陈烨按了暂停,起身出门。
草坪上。
几辆冷链小货车停在场地中间。
胖子主席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药检官,站在最前面。
工作人员正往下搬大号保温箱。
马禄昌手里攥着刚接过的警告函,气得直喘粗气。
“强制配餐?不吃就尿检禁赛?”
马禄昌指着那堆保温箱。
“你们管得也太宽了吧!吃饭也要你们批准?”
胖子主席抬起下巴。
“这是国际足联为了保护赛事公平制定的规则,你们这支毫无纪律的队伍,必须接受监管。”
他打了个响指。
工作人员上前,掀开保温箱的盖子。
一摞摞透明的塑料餐盒摆在里面。
西南队的队员们凑过去看。
惨白的鸡胸肉没有一丝油花。
两根连皮都没削的胡萝卜段。
几朵绿油油的西兰花。
底下垫着全麦面条。
连一颗盐粒都看不见。
张大龙看了一眼,直接啐了一口。
“这是喂牲口呢?”
刚从米其林回来,大家本来就没吃好。
看到这些连油水都没有的东西,胃里直泛酸水。
“今晚,以及明天的三餐,你们只能吃这个。”
胖子主席拿出一支笔递给马禄昌。
“签收吧。”
“药检官会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们,任何非指定的食物摄入,都会被判定违规。”
胖子主席眼角余光扫向基地外的铁栅栏。
那边挤满了收到风声赶来的欧洲记者。
马禄昌回头看向陈烨。
陈烨没说话,径直走到保温箱前。
他拿起一盒水煮鸡胸肉。
手腕一翻。
哗啦。
肉和菜连带面条,全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
胖子主席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陈烨连眼皮都没抬,转头看向张大龙。
“大龙,把这几箱玩意儿搬出去,倒给马路对面的流浪狗加个餐。”
“好嘞!”
张大龙上前,抱起保温箱就往外走。
“这是公然挑衅组委会!”
胖子主席扯着嗓子大喊。
“药检官!马上对他们启动强制抽检程序!”
“查。”
陈烨双手揣在兜里。
“每天测三次都行,我积极配合。”
他看着那个胖子。
“只要查不出兴奋剂,老子明天就带着球队集体退赛。”
陈烨指向大门。
“到时候我就花钱买下欧洲所有头版头条,告诉全世界,fifa为了逼咱们吃水煮菜,把目前赛事最大的收视保障给逼退赛了。”
“你猜猜,你上头的人,会不会把你这一百多斤皮球直接沉进苏黎世湖里?”
胖子主席被这番话死死堵在嗓子眼。
他看着陈烨满不在乎的脸,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这东方人,根本不是什么战术大师。
这就是个纯正的流氓!
陈烨懒得多看他一眼。
“不送。”
他转身,指着场地边缘一字排开的大铁锅。
“大龙,点火。”
转过头。
陈烨调出系统面板。
直接将刚刚赚到的一大笔点数,全部砸进【神级厨艺精通模块】。
陈烨卷起袖子,走向灶台。
“小陈司长,晚上吃点啥压压惊?”
张大龙拎着铁铲走过来。
“回锅肉,大盘鸡,再整一锅干锅肥肠。”
陈烨把围裙系上。
马禄昌急了。
“全是重油重辣的硬菜?真让队员吃这个上场?”
“吃。”
陈烨拧开煤气罐阀门。
“这帮小子上场是要拼命的,吃草怎么撞得过那些一米九的老外?”
第513章 老歪们被馋哭了!
灶台呼的一声,喷出蓝色火苗。
热锅。
下宽油。
油温迅速飙升。
陈烨抓起一大盆切好的五花肉片,直接倒进锅里。
呲啦!
油爆声响彻基地。
高温瞬间把猪肉里的油脂逼了出来,表皮极速卷曲焦化。
陈烨手里的长把铁勺抡得飞起。
两大勺红油豆瓣酱下锅。
接着是一把干红灯笼椒。
一把大红袍花椒。
高温把酱料和香料的味道全逼了出来,卷起一股浓烈的香气。
苏黎世湖畔的风向来稳定。
今晚,刚好顺着基地的方向,往东吹。
一墙之隔。
皇马训练基地。
草坪上。
身价加起来超过十亿欧元的球星们,正在进行赛前的有球折返跑。
主教练克洛普菲尔德拿着战术板站在场边。
法布雷的事,让他这几天成了战术圈的笑柄。
他必须用明天的揭幕战,证明自己的科学体系不可战胜。
“加快速度!不要留力!”
克洛普菲尔德冲场上喊。
一阵微风吹过。
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正在带球冲刺的边锋脚下一顿。
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见鬼,这什么味道?”
边锋咽了口唾沫。
旁边的中场核心也停下脚步,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我感觉我现在能吞下一头野牛。”
“这是烤肉?”
香味越来越浓。
麻、辣、鲜、香,混杂着动物油脂被高温炙烤的恐怖醇厚。
这味道穿透力极强,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皇马的球员们跑不动了。
原本高速运转的阵型散了。
大家纷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围墙的方向。
那味道,就是从新东国那支外卡队的基地飘过来的。
“教练,今天俱乐部换厨师了吗?”
一个年轻后卫跑过来问。
克洛普菲尔德自己也控制不住地狂咽口水。
但他知道那是隔壁在做饭。
“回去训练!不许停下!”
场边。
俱乐部的营养师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餐车上摆得整整齐齐。
白水鸡胸肉。
荞麦面。
无糖蔬菜汁。
平时球员们虽然觉得难吃,但也习惯了。
可现在。
就着空气里越来越浓的回锅肉香。
再看看餐车上惨白惨白的干柴食物。
中场核心直接把手里的水壶砸在地上。
“我受够这些像猪食一样的东西了!”
他冲着营养师大吼。
“凭什么隔壁在吃肉,我们吃这个!”
“这是根据你们的消耗量科学搭配的。”
营养师硬着头皮解释。
“去他妈的科学!”
几个暴脾气的南美球员围了上去。
“老子每天跑十公里,吃点带油的肉怎么了!”
训练场彻底乱套了。
克洛普菲尔德吹爆了哨子,也压不住球员的火气。
与此同时。
曼城、拜仁等几家豪门在这片区域的驻地,也闻到了这股要命的味道。
大盘鸡的汤汁炖烂了土豆。
干锅肥肠的焦脆伴随着特殊的臭香。
陈烨连着爆炒了三大锅。
整个第五区全被这股东方大锅饭的味道死死覆盖。
队员们端着不锈钢盆,坐在草地上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
总算吃了顿饱饭。
陈烨端着个小碗,夹了一筷子肥肠,慢慢嚼着。
“老马,拿手机录一段。”
陈烨指了指队员。
“不打码,原图发出去。”
马禄昌拍完照上传。
网上又吵翻了天。
各大媒体的专家跳着脚断言,新东国队明天在场上绝对跑不过二十分钟。
陈烨吃完饭,把碗一放,回屋打游戏去了。
......
深夜十二点。
第五区安静下来。
新东国基地的围墙边,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翻了过来。
那是三个身价千万的南美籍球星。
白天被香味折磨得生不如死,晚上回宿舍看着盘子里的草,谁也没咽得下去。
饿得发疯的三人一合计。
直接翻墙。
“那边!”
带头的人看到了场地边缘的几口大锅。
锅没洗。
里面还剩着一点菜汤和肉渣,红油凝固在上面。
三个巨星根本不嫌脏。
伸手抓起锅里剩下的半截肥肠和土豆块,直接塞进嘴里。
冷肉冷菜。
但那股豆瓣酱混合大料的味道,在他们常年缺油的味蕾上直接炸开。
“太好吃了......”
一个人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们围着锅,用手抓着底料往嘴里送,吃得满脸是红油。
手电筒的光柱突然打在他们脸上。
张大龙披着大衣,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站在几步外。
“干嘛的!”
张大龙吼了一嗓子。
三个巨星吓了一跳,举起双手,嘴里嚼着土豆拼命用英语解释。
张大龙听不懂。
他回头对着屋里喊。
“老马!进贼了!偷饭的!”
几分钟后。
马禄昌披着衣服跑出来。
借着手电光看清蹲在地上的三个人,脑子直接宕机了。
陈烨趿拉着拖鞋走过来。
看了看地上的巨星,又看了看被舔得干干净净的铁锅。
“出息。”
陈烨打了个哈欠。
“大龙,拿几个剩包子给他们,大半夜的怪可怜的。”
张大龙端出一筐冷肉包。
三人接过去,连声道谢,啃得满嘴流油。
就在这时。
基地大门外,亮起一阵红蓝相间的警灯。
大门被粗暴推开。
胖子主席带着警察,身后跟着好几个俱乐部的外籍营养师,直接冲了进来。
胖子主席刚才在外面硬生生蹲守了三个小时。
他亲眼看见有人翻墙跳进新东国队的基地。
他笃定,那是新东国队偷偷点的高热量违禁外卖!
“抓住他们!”
胖子指着铁锅的方向大喊。
“他们不仅违规进食,还违规勾结外人!”
强光手电全打在铁锅这边。
所有人看清了蹲在地上啃包子的三个人。
冲进来的老外们全僵住了。
一个德国营养学专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家俱乐部的头牌前锋。
前锋手里捏着个肉包,满脸都是红油和辣椒末。
德国专家指着他,手指直哆嗦。
“你......你们......”
前锋打了个饱嗝。
浓烈的肉包子味冲了过来。
德国专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现场大乱。
“叫救护车!”
有人大喊。
陈烨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罐可乐。
“别送医院了。”
陈烨喝了一口,声音不大。
“抬进屋。”
“收款一百万欧,谢谢。”
第514章 一顿回锅肉就能馋成这样,没见识
手电筒的光柱在草坪上乱晃。
两名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抬起晕过去的德国营养学专家往理疗室跑。
专家闭着眼,眉头还在跳,嘴里还在无意识的往外蹦词。
“高油,高碳水...不符合数据标准...”
张大龙在理疗室门口迎了一下,直接把微信海外收款码贴了上去。
一百万欧,先交钱后抢救。
胖子主席站在原地,盯着地上蹲着的三个南美球星。
这三个人满嘴是红油,手里死死捏着咬了一半的冷肉包子。
胖子主席带人来抓违规外卖,想来个人赃并获。
现在赃有了,人不对。
这三个人全是其他豪门俱乐部的首发主力。
跟在胖子主席身后的几个外籍管理人员也冲了进来。
他们本来是来看新东国队笑话的。
借着手电光,他们认出了自家的宝贝疙瘩。
意大利俱乐部的经理指着其中一个前锋,话都说不利索。
“你晚上不是说胃疼,提前回宿舍吃药睡觉了吗?”
前锋咽下嘴里的包子,把剩下的半个往背后一藏。
“我出来散步,顺着味道就走过来了。”
经理嗓门拔高:“你散步散到人家铁锅里去了?”
围墙那边传来闷响。
扑通。
扑通。
又有几个人从墙头跳进基地草坪。
他们没注意铁锅前围着一大群人,站稳后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直奔饭点。
带头的黑人中场搓着手,压低声音问:“哥们,还有剩菜没?”
他一抬头,对上了自家主教练的视线。
现场连个咳嗽声都没了。
陈烨靠在宿舍门框上。
他喝完最后一口无糖可乐,捏扁易拉罐,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老马。”
马禄昌赶紧跑过去。
“小陈司长。”
“去,让大龙把剩下那几锅菜全热了。”
陈烨指了指外面那群人,“来都来了,别让人家干看着。”
马禄昌愣了一下。
“还给他们吃?”
“他们大半夜翻墙过来,肯定饿坏了。”
陈烨瞥了一眼胖子主席,“这叫国际人道主义援助。”
胖子主席的脸涨得通红。
“不许吃!”
他转身冲着那些球星喊,“谁敢吃,我马上上报组委会,强制尿检,集体禁赛!”
没人理他。
黑人中场听到有热菜,立马来了精神。
他根本不看自家的主教练,直接走到张大龙面前。
张大龙看了陈烨一眼。
陈烨没说话,抬了一下下巴。
张大龙抄起打火枪,拧开高压煤气灶的阀门。
呼的一声。
火苗窜起。
回锅肉和干锅肥肠的底料重新被加热,大红袍花椒和红油豆瓣酱在高温下沸腾。
香料味再次在整个基地里扩散开。
黑人中场咽了口唾沫,指着锅里还在冒泡的五花肉。
“我要这个。”
张大龙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不锈钢大盆。
他用大号铁勺舀了满满一勺带油的回锅肉,连着半勺红油汤汁,扣在白米饭上。
黑人中场接过铁盆,直接用手抓起一片肉,塞进嘴里。
肉很烫,他一边哈气一边嚼。
肉片焦脆,带着一股甜辣味。
“这就是真正的食物。”他大口嚼着,转身走到一边坐下。
有他带头,一个个身价千万的球员从俱乐部高层面前走过去。
他们绕过那些拿着体脂测量仪的营养师,走到铁锅前排队。
围墙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
隔壁几个豪门基地的球员闻到了热菜的味,消息在各个球队的私密群里传开了。
新东国队基地免费发肉吃。
翻墙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有人直接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十五分钟后,苏黎世第五区训练基地出现了一幕荒诞的场景。
几十个世界足坛的大球星。
有的穿着真丝睡衣,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脚上只踩着一只拖鞋。
他们手里一人端着一个不锈钢大盆,在张大龙的大铁锅前排起了一条三十多米长的队伍。
各家俱乐部的经理和主教练站在旁边,脸色发青。
骂人?球员不听。
动手?这群平均身高一米八五的壮汉全挤在一起,谁也拦不住。
更何况法布雷奇迹复出的事刚过,这些球员对新东国队本来就抱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感。
外国营养师们全看傻了。
他们那套科学配餐体系,每天计算到克数的蛋白质和碳水比例,在今晚被三口黑铁锅彻底没用了。
一个法国营养师看着自家的主力后卫。
那后卫正把脸埋在不锈钢盆里,用大盘鸡的红油汤汁拌着米饭,吃得满脸油光。
旁边还放着两块没啃完的干锅肥肠。
法国营养师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眼睛。
“这完全违背了运动科学。”
正在吃饭的球星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常年吃着寡淡的水煮鸡胸肉和水煮西兰花,味蕾早已麻木。
这股中式爆炒的味道,把他们压了十年的食欲全勾了出来。
胖子主席拿出手机,准备拨打国际足联总部的监督电话,想派人把这里彻底封锁。
张大龙一边打饭,一边从案板底下抽出一把剁骨刀。
当的一声,刀身剁进菜墩子。
胖子主席手一抖,手机掉在草坪上。
“谁敢捣乱我们发饭,就是跟在场所有想吃饱饭的兄弟过不去。”张大龙用蹩脚的英语喊了一嗓子。
那些端着饭盆的球星齐刷刷抬起头,眼神不善的盯着胖子主席。
胖子主席弯腰把手机捡起来,退到大门外,没敢再吱声。
陈烨没有继续看热闹。
他转身走进宿舍,关上门,顺手反锁。
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戴上降噪耳机,重新拿起ns掌机。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刚好在存档点复活。
“一顿回锅肉就能馋成这样,没见识。”
陈烨按下手柄的a键,继续操纵角色往前跑。
外面那些几千万甚至上亿欧元的球星,在他眼里还不如游戏里的经验怪有意思。
与此同时。
...
第515章 随便踢踢得了
基地外围的黑暗中,几台相机的镜头盖被悄悄取下。
镜头从铁栅栏的缝隙中探了进去,对准了那条打饭长龙。
几个常驻欧洲赛区的资深体育记者,此时手指全按在快门上。
咔嚓。
咔嚓。
咔嚓。
闪光灯被调得很暗。
一个高卢鸡国的记者看着相机显示屏上高清的画面,手都在发抖。
画面正中,他们国家的王牌中锋正蹲在草地上用手抓红烧肉,满嘴油光。
背景是新东国队的大锅,还有旁边气得发抖的医疗组人员。
明天的头版头条,有了。
第二天清晨。
苏黎世的气温很低,湖面上泛着一层冷雾。
马德里中心大区的皇马分析部。
哈维刚倒了一杯咖啡,准备继续研究新东国队的比赛录像。
他打开桌面的欧洲主流体育新闻网。
首页刷新。
整版整版的高清大图直接怼在屏幕正中央。
头条标题用的是特大号加粗黑体:
《几十名巨星翻墙抢食,欧洲顶级豪门营养学体系全线崩溃!》
副标题是:
《大铁锅里的秘密:东方巫术还是东方美食?》
哈维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滚烫的咖啡溅在皮鞋上。
他站起身,凑近屏幕。
新闻里附带了一个三十秒的短视频。
视频里,他们球队的那位身价过亿的中场核心,正端着一个极不符合他身份的不锈钢盆,疯狂扒拉着里面裹满红油的米饭。
旁边的一名老专家还试图拉扯他,被他一肩膀顶开。
哈维抓着头发。
“这是丑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大吼。
十分钟内,这条新闻被翻译成了八种语言。
推特、脸书和各大体育论坛上的数据疯涨。
“我看到了什么?那个拿着盆的是我罗吗?他不是只吃水煮鸡胸肉吗?”
“那个德国营养师晕倒的画面我看了十遍,太滑稽了。”
“新东国队到底在锅里放了什么?兴奋剂吗?不然怎么会让这些自律的巨星发疯?”
清晨八点,苏黎世世俱杯饮食组委会办公楼的电话线差点被烧断。
各大豪门俱乐部的管理层集体向组委会施压。
这事让他们经营多年的职业形象全完了。
胖子主席带着两名卫生警察,还有三家俱乐部的法务代表,直接冲到了新东国队所在的第五区训练基地。
基地大门没关。
胖子主席带人冲进去的时候,新东国队的队员们刚吃完早饭。
张大龙正在水池边洗那几口大铁锅。
陈烨坐在教练席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正在剔牙。
地上还散落着几十个昨晚没来得及收的不锈钢盆。
“查封这里所有的厨具和食材!”
胖子主席一进门就指着张大龙的方向大喊,“你们涉嫌提供违规食品,危害球员健康,现在接受调查!”
两名卫生警察上前,准备拉警戒线。
陈烨吐掉牙签,站起身。
他走到大铁锅前,拦住那两名警察。
“调查?”
陈烨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
他把文件在胖子主席面前展开。
上面盖着好几个红艳艳的官方公章,最上方印着《中草药药膳食疗配方论证》。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们用的每一味香料,包括八角、桂皮、当归,都是注册在案的药膳食材。”陈烨说。
胖子主席看不懂中文。
他一把扯过文件,当着陈烨的面把纸张撕成了两半。
“少拿你们那套落后的伪科学忽悠我!”胖子主席用英语大喊,“你们是在用工业油脂和化学香精破坏球员的身体!”
两名法务代表上前一步。
“我们需要你给出详细的营养摄入数据,否则我们将向国际法庭提起诉讼。”
陈烨看着地上的碎纸。
他没生气,笑了一声。
他抬头看着胖子主席,直接换成了流利的德语。
“说我们落后?”
陈烨的语速很快,带着标准的柏林口音,咬字清晰。
“日耳曼人从中世纪开始,就是靠大口吃肉喝酒在严寒中生存下来的。”
“你们的祖先靠高油脂扛过了冬天,现在你跟我说碳水和油脂是毒药?”
胖子主席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东方人会说德语。
陈烨没停,语调一转,换成了法语。
“至于你们这些高卢鸡的后代。”
陈烨盯着那名法国法务代表,“你们的祖先在几百年前连像样的烹饪工具都没有,吃着带血丝的生肉。”
“现在学会用几个盘子装点草,就自以为掌握人类饮食的高级真理了?”
法国代表脸色变了。
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意大利语。
他用八种欧洲语言,把这群人的祖宗十八代的饮食黑历史挨个掀了个底朝天。
那两个卫生警察举着警戒线,退到了一边。
几名法务代表面面相觑,谁也接不上话。
胖子主席张着嘴,额头上全是汗。
陈烨连换八种语言,把他们那点优越感说得一点不剩。
最后,他切回英语,指着那口黑铁大锅。
“碳水和油脂,是劳苦大众的燃料,是力量的源泉。”
“在工地上搬砖,在车间里打铁,在球场上拼命,靠的都是这东西!”
陈烨走近胖子主席,居高临下看着他。
“吃草那是喂牛的。”
“你们自己放弃祖宗传下来的生存本能,被资本用几个数字洗脑,反过来指责我们坚守传统?”
“你们管吃这种干柴一样的东西叫专业?”
马禄昌站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洗碗布。
他认识陈烨这么久,没见过这小子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是八国语言。
陈烨说完,从兜里重新摸出一根牙签。
他咬着牙签,指了指地上的文件碎片。
“那是复印件。”
陈烨对着胖子主席说,“原件在大使馆。”
“撕毁外交级别背书的文件,你可以等律师信了。”
他转过头,对张大龙喊了一声。
“大龙,洗完锅准备午饭,今天炖猪肘子。”
“谁再敢进来拉线,拿热水泼。”
“好嘞!”张大龙答应得干脆。
胖子主席看着陈烨的背影,明白今天这锅是砸不成了。
他咬着牙,只好带人退出了大门。
当天下午,陈烨在基地大门口训斥欧洲高层的一段视频在网络上疯传。
没人知道是谁拍的,画面是侧面偷拍角度。
陈烨无缝切换八国语言,摆事实讲道理喷得几个老外抬不起头。
一小时内,视频播放量破千万,底下的评论清一色变成了膜拜。
陈烨点开不可描述力量给的账户看了一眼。
声望十万点。
把这些点数全部预留,准备换点更有意思的东西。
靠在沙发上,打开瑞士最大的滑雪场订票网站。
什么揭幕战,什么皇马。
他现在只想随便踢完淘汰赛,把带出来的休假装备用上。
第516章 东方巫师的八种语言
那个偷拍的记者没回酒店。
他找了家湖边的咖啡馆,把储存卡塞进了电脑。
没剪辑,也没配乐。
十几分钟的原始视频就这么传上了他的推特账号。
标题很简单:《东方巫师的八种语言》。
视频刚发出去,一个熬夜刷手机的西班牙球迷点了进来。
他本来是想找找自家主队的转会绯闻。
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很晃,一个穿旧连帽衫的东国年轻人,正用一口地道的西班牙语指着几个西装革履的老外。
“你们的祖先连饭都吃不饱,现在你们跟我讲究营养均衡?”
球迷愣在屏幕前,顺手把这段话截了,丢进几万人的皇马死忠球迷群。
群里炸了。
视频很快传开了。
各国的土豪球迷直接花钱找人做了加急翻译,英语、德语、法语、葡萄牙语的字幕版很快就在欧洲的社交媒体上刷了屏。
推特后台,播放量的曲线直接掰成了个直角,往上猛蹿。
技术部主管还以为服务器被攻击了。
查了半天。
最后看着屏幕上那个用德语狂喷的东方领队,人有点懵。
全网的流量好像都冲着这一个破视频来了。
视频的后半段更要命。
镜头隔着铁栅栏,拍到了几十个世界级的球星,一人端着个不锈钢盆排队打饭的场面。
高卢鸡国的头号前锋正用手抓着块红烧肉往嘴里塞,吃得满脸是油。
那个德国营养学专家两眼一翻晕过去的画面,直接被人做成了动图。
评论区,每秒都在以成百上千条的速度翻滚。
“上帝啊,我罗手里端的是什么?他平时连喝口水都要测温度的!”
“这东方领队到底是干嘛的?他的德语口音比我们市长还标准!”
“破案了,我们队前锋上周末比赛跑不动,就是因为俱乐部只给他吃没放盐的西蓝花!”
不少健身博主和运动达人连夜上线,手忙脚乱的删自己主页上推荐白水煮鸡胸肉的动态。
欧洲美食圈也跟着炸了锅。
“那口黑锅里到底加了什么神秘物质?隔着屏幕我都在分泌口水。”
高卢鸡国最大的m6电视台、《泰晤士报》、德国的《图片报》。
全欧洲的主流媒体都行动起来,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马禄昌的私人电话号码。
马禄昌的手机快被打爆了。
马禄昌只能躲进基地的公共厕所,三台手机在洗手台上嗡嗡的震个不停。
“采访?陈司长在研究战术没空。”
“什么专访费?一百万欧?你等会,我得跟领导请示一下这钱怎么走账。”
“独家跟拍权?兄弟,这个价格你们台可能吃不下。”
马禄昌一手夹着手机,满头大汗的靠在瓷砖墙上。
这帮外媒前两天还端着架子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今天排着队上赶着来送钱。
...
世俱杯组委会总部。
会议室里气氛很压抑。
胖子主席和几家豪门俱乐部的代表围着桌子坐着,一个个都熬得眼圈发青。
桌面上摊开着几十份今早刚出炉的电子报表。
无论哪家媒体,头版头条清一色是球星们端着不锈钢盆抢饭的高清特写。
有两家顶级奢侈品赞助商打来了言辞激烈的质问电话。
球员们穿着睡衣、满嘴流油蹲在草地上啃猪肘子的形象。
把品牌苦心经营的高端格调扯了个稀烂。
桌子尽头,一个委员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国际足联主席办公室的内线。
委员接了电话。
没听半分钟,脸色就白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胖子主席,半天没说话。
“办公室发话了,让我们必须公开道歉。”
胖子主席撑着桌子的手抖了一下,一屁股坐回了椅子里。
委员干涩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声明上要求撤销对新东国队的一切无理指控。”
“并且保证他们在苏黎世比赛期间,享有绝对的自由安排权限,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他们的饮食和后勤。”
...
新东国训练基地。
陈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拉开宿舍冰箱,抽出一罐冰镇无糖可乐。
刚扣开拉环,淡蓝色的面板直接弹在眼前。
陈烨扫了一眼,随手划掉面板。
扯这些虚名有什么用。
他点开手机银行的app,账户余额里那几笔刚结清的一百万欧元现汇转账,才是能落到口袋里的实惠。
淘汰赛赶紧踢完。
他就拿这笔钱去阿尔卑斯山租个最顶级的私人雪场,躺在雪地里喝一个月的热红酒。
“小陈司长!”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马禄昌满面红光的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手机。
“赢了!组委会那帮孙子怂了,发了公开道歉声明!”
他把屏幕直接怼到陈烨眼皮底下。
“哦。”
陈烨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
马禄昌没停下,“国内高层还夸咱们打赢了一场漂亮的文化仗,狠狠涨了脸!”
“哦。”
马禄昌满腔的激动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看着陈烨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的反应,硬生生把后面准备好的歌功颂德咽了回去。
“不是,小陈司长,你就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费那个劲干嘛。”
陈烨把手机推开,“揭幕战时间定了没?赶紧上去跑两圈,我这儿连滑雪的雪板都订好了。”
马禄纯一口气没上来。
“明晚八点,打皇马全主力。”
“行,随便踢踢早点结束。”
陈烨又低头去看平板上的滑雪场预订页面了。
此刻。
国际足联总部大楼顶层。
落地窗前,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端着咖啡,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报表。
“让一支话题度爆表的东方外卡队在揭幕战对阵皇马。”
金发男人搅拌着咖啡,“这可是商业开发部这十年来走得最准的一步棋。”
“收视率预测已经出来了,明晚开场十分钟的瞬时峰值,将超越上届世界杯决赛。”
另一个男人大笑出声。
“这帮东方人简直是天生的印钞机,几口铁锅带来的场外关注度,给咱们凭空多赚了上亿欧元的赞助费。”
“我已经通知了所有的转播机位。”
男人指着桌上的调度文件。
“明天的比赛,给那个东国领队至少百分之二十的特写镜头。”
“不管他是在教练席上睡觉还是打游戏,一帧都别漏掉。”
金发男人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八国语言连发,一锅红烧肉拿下几十个亿万富翁,这流量密码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他看着窗外的苏黎世夜景,笑了笑。
“通知商务部,把明晚转播权的广告溢价再往上提三个点。”
“我倒要看看,这支只会做饭的草根球队,明天晚上拿什么去挡皇马的进球数。”
第517章 买个好兆头!
次日,揭幕战当天。
苏黎世全城的体育报刊亭都被搬空了。
头版头条,无一例外是皇马巨星和新东国西南队的对阵海报。
海报一侧,是拿着金球奖的顶级球星,身价过亿。
另一侧,是一群穿着几十块钱廉价队服的东方小伙,配图还是那张在铁锅前排队打饭的照片。
巨大的反差感,把这场比赛的噱头直接拉到了顶峰。
新东国训练基地里,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马禄昌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三台手机从早上六点开始就没停过,一台接着总局钱明静的电话,一台是外事口赵总的,还有一台在不停地接各路媒体的采访预约。
“钱总长,您放心,队员们情绪稳定,昨晚睡得很好。”
“战术?战术正在研究,陈司长亲自抓的,保密级别很高。”
马禄昌挂了电话,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烨根本没研究什么战术,这小子从早上起来就不知道钻哪儿去了。
马禄昌在基地里找了一圈。
食堂没人。
宿舍没人。
最后,他在那栋花了两千五百万欧元买下来的主训练楼的地下室,找到了人。
地下室里有个高科技训练仓,是前主人留下的,据说能模拟各种极限环境。
马禄昌推开铅一样重的隔音门。
陈烨正戴着一个vr头盔,穿着感应服,站在一台万向跑步机上。
他手里还抓着两根模拟滑雪杖的控制器。
“嘿!前面那个坡漂亮!”陈烨嘴里喊着。
马禄昌看着旁边监控屏上的画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屏幕上是阿尔卑斯山的顶级雪道,第一人称视角。
陈烨操控的小人正以极高的速度从雪山上滑下来,带起一片雪沫。
“小陈司长!”
马禄昌冲过去,一把摘掉了陈烨的头盔。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滑雪?”
陈烨被拽出虚拟世界,一脸不爽。
“我这是在提前适应场地,找找感觉,有问题?”
“晚上是去踢球,不是去滑雪!”马禄昌急得直跺脚,“队员们都在会议室等着呢,等你开战术会!”
“开什么会,浪费时间。”
陈烨扯掉身上的感应线。
“走吧,去看看。”
十分钟后。
基地的小会议室里。
西南队二十几个小伙子坐得笔直,人手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他们昨晚吃饱喝足,睡得也踏实,精神状态看着不错。
但一想到晚上要面对的是皇马,每个人的脸上还是藏不住紧张。
陈烨趿拉着人字拖,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他没往主席位上坐,直接拖了张椅子,反过来骑着,下巴搁在椅背上。
“都挺精神啊。”
年轻的队长站起来:“陈司长,晚上的战术安排......”
“没什么战术。”
陈烨打断他。
“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在人家职业球员面前,玩战术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取其辱。”
队员们肩头齐齐一垮,刚提起来的气瞬间泄了。
“那......那我们怎么踢?”小个子后卫小声问。
陈烨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记号笔,没画什么阵型图,而是画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工地施工平面图。
“李铁柱。”
“到!”
“你以前在钢铁厂躲钢花,反应快不快?”
李铁柱愣了一下,点点头:“还行,慢半秒就烫个洞。”
“行。”
陈烨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小人。
“皇马那个边锋,身价一个亿,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不用抢他的球,就把他当成飞过来的钢花,躲开就行。”
“别让他舒舒服服地过去,让他绕着你走,让他觉得烦,明白吗?”
李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陈烨指着另一个后卫,“你是开塔吊的吧?”
“是。”
“你的任务最简单,就在禁区里待着,别乱跑。”
“你就把球门当成你要吊的那个预制板,谁靠近,你就拿大脚把谁清出去,别管是球还是人。”
陈烨挨个点名。
开叉车的,负责中场运输,把球从后场“运”到前场。
干电焊的,负责贴身紧逼,像焊死一块钢板一样黏住对方的核心球员。
......
他布置的所有“战术”,都跟足球没半点关系。
全是最原始的体力活和肌肉记忆。
队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好像又有点明白了。
让他们去玩什么传控、高位逼抢,他们不行。
但让他们用上班干活的本能去折腾人,这个他们在行。
“最后,队长。”陈烨看向他。
“陈司长,我在。”
“你以前是管仓库的,对吧?”
“对,负责进出货盘点。”
“你的任务,就是把球当成货,送到对方的球门里。”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传球、带球、还是蒙一脚,进了就行。”
陈烨把记号笔一扔。
“听明白了没?就按上班的规矩来,谁也别给我瞎琢磨。”
“散会,吃饭,睡觉。”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
马禄昌跟在后面,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这就是他嘴里,保密级别很高的战术?
......
同一时间。
皇马的豪华更衣室里。
克洛普菲尔德正在做最后的战术动员。
他身后的超大液晶屏上,循环播放着西南队和国家队那场外卡赛的录像。
“他们的体能很充沛,拼抢很凶狠,但毫无战术素养。”克洛普菲尔德指着屏幕,“注意他们的那个瘸腿前锋,他的射门力量很大,不要给他起脚空间。”
他讲得口干舌燥。
底下的球星们却有点心不在焉。
一个南美中场悄悄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美食app,他正在搜索“回锅肉”的菜谱。
另一个前锋,则在和身边的队友小声讨论。
“你说那个东国老头,真的二十分钟就把法布雷的腿治好了?”
“谁知道呢,不过法布雷昨天在训练场上的状态,确实跟换了条腿一样。”
法布雷坐在角落,正在用绷带缠紧自己的脚踝。
他没参与讨论,但耳朵一直竖着。
克洛普菲尔德看着队员们涣散的注意力,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拳砸在战术板上。
“都给我集中精神!这是一场全世界都在看的比赛!”
“如果谁因为轻敌导致丢球,下半辈子就别想再上场了!”
更衣室里安静下来。
但那种浮躁的气氛,却怎么也压不住了。
......
晚上七点。
六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驶向苏黎世最大的球场。
车里,西南队的年轻队员们穿着崭新的球衣,一个个紧张地搓着手。
窗外,巨大的球场轮廓越来越近,灯火通明,像一头匍匐在地上的巨兽。
“陈司长。”队长回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陈烨,“上场前,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队员们齐刷刷地看过来。
陈烨正低头看着手机,没理会。
马禄昌凑过去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不是什么战术分析,也不是什么鼓舞士气的文章。
而是一个花花绿绿的网页,上面全是赔率和数字。
陈烨正在看这场比赛的海外地下盘口。
新东国西南队赢,一赔三百。
平,一赔一百。
输,一赔一点零一。
“老马。”陈烨关掉页面,抬起头。
“哎,小陈司长。”
“身上有欧元零钱吗?”
“有,有几百。”马禄昌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欧元纸币。
陈烨接过来。
“干嘛用?”马禄昌问。
陈烨晃了晃手里的二十欧元,对着前面一排的队员笑了笑。
“买个好兆头。”
他重新点开那个盘口,找到一个投注选项。
【新东国西南队,先进一球】
赔率:1赔500。
陈烨毫不犹豫地把这二十欧元,全押了进去。
第518章 进个球而已,跟没见过世面似得!
劳斯莱斯的车厢里很安静。
队员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马禄昌看着陈烨手机屏幕上那个投注成功的界面,半天没反应过来。
二十欧元。
买新东国队先进一球。
一赔五百。
“小陈司长,这...”马禄昌的喉咙有点干,“这不就是打水漂吗?”
“找个乐子。”
陈烨收起手机,靠回椅背,闭上眼。
车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年轻的队长回头看了一眼陈烨,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近的巨大球场。
这位年轻的领导,好像根本不在乎这场比赛的输赢。
或者说,他有他们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底牌。
队长攥紧了拳头。
不管了,反正陈司长说了,就按上班的规矩来。
...
晚上七点半,球员通道。
两支球队在入口处等待。
一边是皇马的巨星们。
他们穿着雪白的球衣,个个身材高大,神情放松地在聊天、说笑,像是来参加一场商业活动。
另一边是西南队的队员们。
他们穿着廉价的红色球衣,站得笔直,没人说话。
通道外的声浪一阵阵涌进来,震得顶棚的灯管都在嗡嗡作响。
一个小后卫紧张得不停地吞咽口水,腿肚子有点发软。
“别他妈哆嗦。”
李铁柱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就当是车间主任在外面开着高音喇叭骂人,听着就行。”
几十家媒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挤在混合采访区。
镜头和话筒几乎要戳到西南队队员的脸上。
“请问你们赛前吃了什么?还是那锅红烧肉吗?”
“听说你们的战术是在工地上练出来的,这是真的吗?”
“面对身价是你们几百倍的皇马,你们觉得今晚会输几个球?”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马禄昌挡在队员们前面,涨红了脸,用身体隔开记者。
“无可奉告!无可奉告!”
就在这时,皇马的队伍开始移动。
巨星们走过西南队身边时,有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也有人轻蔑地笑了一声。
法布雷走在队伍的后半段。
他经过李铁柱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李铁柱的眼神,那不是一个足球运动员的眼神,里面没有对比赛的专注,只有一种在生产线上日复一日的麻木和狠劲。
法布雷皱了皱眉。
两队球员走出通道。
巨大的球场瞬间展现在眼前。
看台上座无虚席,几万人的欢呼声汇成一股海啸,要把整个球场掀翻。
西南队的队员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他们站在草坪上,像一群闯进巨人国的小矮人,显得手足无措。
球场另一头,克洛普菲尔德看了一眼对面那群一脸紧张的东方小伙,嘴角撇了撇。
“热身结束。”他对助教说,“让他们留点力气,别上半场就把对面跑抽筋了,那比赛就没意思了。”
教练席上。
陈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个宽大的真皮沙发。
他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罐无糖可乐,拉开拉环。
身边的转播摄像机立刻给了他一个大特写。
解说员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看来东国队的领队已经为比赛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带了自己最喜欢的饮料。”
“希望这罐饮料能在他看到两位数的比分时,给他带来一丝安慰。”
比赛开始。
哨声一响。
皇马的球员甚至没急着进攻。
他们在中后场不紧不慢地倒脚,皮球像黏在他们脚下一样,每一次传递都精准无比。
西南队的队员们全线被压在本方半场,像一群没头的苍蝇,跟着皮球来回跑。
开场五分钟,他们连球都没碰到一下。
“这就是欧洲顶级豪门的实力吗...”
年轻的队长在后场疲于奔命,肺里火辣辣的疼。
这跟他们平时踢的野球完全是两个概念。
对方的节奏太快了,快到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全球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散步呢?这就是你们吹的黑马?”
“我奶奶上场都比他们跑得积极。”
“太丢人了,赶紧结束吧,别在外面出丑了。”
皇马的球员们感觉热身得差不多了。
那个身价一亿的边锋开始启动。
他带球沿着边路高速推进,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李铁柱顶了上去。
他记着陈烨的话,不去抢球,就把对方当成飞溅的钢花。
边锋一个轻巧的变向,准备从李铁柱身边抹过去。
李铁柱没上抢,而是往后退了半步,用身体卡住了他前进的路线。
不是犯规。
就是很别扭地挡了一下。
边锋没办法,只能再做一个变向,想从另一边绕。
李铁柱又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提前堵在了那边。
他预判不了对方的动作,但他上班的时候练就了一身躲闪的本能。
哪边有危险,他就往反方向躲。
连续三四个变向,边锋愣是没能舒舒服服地把李铁柱甩开。
他烦了。
一个急停,准备用节奏变化强行突破。
就在他停顿的瞬间,李铁柱一脚把球捅出了边线。
边锋愣在原地。
看台上的球迷发出一阵哄笑。
这防守太丑陋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纯粹是在耍无赖。
克洛普菲尔德在场边皱起了眉头。
进攻节奏被打断了。
中场,皇马的核心球员拿球,准备组织新一轮进攻。
他抬头观察,寻找着传球路线。
一个穿着西南队球衣的球员,像个影子一样贴了上来。
是那个干电焊的。
他一句话不说,就是跟着对方跑。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不抢球,也不下脚。
就是用身体的合理冲撞,不停地给你制造小麻烦。
皇马的核心球员被他搞得不胜其扰,只好把球传给队友。
比赛进行了十五分钟。
皇马的控球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但一次像样的射门都没有。
阵型被搅得一团乱。
西南队的防守毫无章法,阵型乱七八糟,但每个人都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执行着陈烨布置的“上班任务”。
开塔吊的后卫在禁区里大脚解围,不管球往哪儿飞,清出去就行。
好几次球都差点踢到自己队友的脸上。
开叉车的那个中场,拿到球后看都不看,直接一脚往前开。
他把球当成货物,任务就是从后场“运输”到前场,至于前场有没有人接,他不管。
皇马的球员们越踢越憋屈。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支足球队比赛,而是在一个混乱的工地上,跟一群不讲道理的工人纠缠。
“他们在干什么?踢野球吗?”
皇马的队长冲着裁判抱怨。
裁判摊了摊手,对方没有明显的犯规动作,他也没办法。
第二十五分钟。
皇马后场的一次传球失误。
球被那个开叉车的中场稀里糊涂地断了下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运输。
于是,他抡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把球往皇马的半场猛地一抽。
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又高又飘的弧线,落点很差,直接飞向了角旗区附近。
皇马的两名后卫轻松地卡住了位置,准备等球落地。
他们身后的守门员也走出了小禁区,显得很放松。
就在这时。
一道红色身影,从西南队的后场撕裂而出。
是那个年轻的队长。
他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盘点货物,送货入库!
他看到了那个飞向角旗区的“货”。
他启动了。
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斜插向皮球的落点。
皇马的两名后卫愣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在这种毫无威胁的情况下,对方的前锋会跑得这么玩命。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
队长抢在他们之前,追上了皮球。
他没有停球,也没有调整。
在身体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他顺着惯性,直接用外脚背把球往球门的方向狠狠一垫!
皮球改变方向,擦着草皮,滚向了空无一人的球门。
皇马的守门员反应过来,转身飞扑。
晚了。
皮球慢慢悠悠地,滚过了白色的门线。
一比零。
整个苏黎世球场,数万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场内只剩下风声,和球员们粗重的喘息。
几十个国家的解说员,全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教练席上。
克洛普菲尔德手里的战术板掉在了地上。
另一边。
陈烨打了个哈欠,从真皮沙发上坐起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投注网站的页面。
后台,一笔一万欧元的奖金,已经自动结算到了他的账户上。
“还行,晚上的宵夜钱有了。”
陈烨嘟囔了一句。
他抬头看了一眼球场。
西南队的队员们疯了一样冲向角旗区,把队长压在身下,疯狂地庆祝。
“叫什么叫。”
陈烨撇了撇嘴。
“进个球而已,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他重新躺回沙发,戴上耳机,隔绝了场上的一切喧嚣。
屏幕里的雪山风光,显然比眼前的球场更有吸引力。
第519章 中场休息可以吃个夜宵吗!
球场上,几万人的声音一下就没了。
空气里只剩下西南队那群小伙子不成调的嘶吼。
全球超过五十个国家的直播间里,所有的解说员都停了。
一个资深的意大利解说员,张着嘴,十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进...球了?”
“这是一个进球。”
“我喊了三十年足球,我发誓,这是我见过最丑陋,也最不可思议的一个进球。”
“没有任何战术配合,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就像一个工人把一块砖头从工地的这头扔到了那头,然后正好砸中了靶心。”
他旁边的搭档拿起水杯,手抖得厉害。
“皇马的后防线,那条价值三个亿欧元的后防线,被一次长传冲垮了。”
“他们的跑动没有逻辑,他们的防守没有阵型,但他们进球了。”
国内,总局大楼的会议室。
钱明静看着屏幕上那个一比零的比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坐在他旁边的赵达功,嘴里的茶叶都忘了吐出来。
“这...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钱明静喝了口茶,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屏幕角落里,那个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年轻人特写。
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能折腾。
...
球场上。
皇马的球员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脸上全是恼怒。
那个身价一亿的边锋走到队长身边,用手捂着嘴低声说。
“他们在侮辱我们。”
“他们在用一种我们完全看不懂的方式,侮辱这项运动。”
队长走到主裁判面前,大声抗议。
“他们那不是在踢球!你看他们的动作,那是在打架!”
裁判摊开手。
“没有犯规,进球有效。”
另一边的教练席。
克洛普菲尔德狠狠一脚踢在矿泉水箱上,塑料瓶滚了一地。
他转身抓住助理教练的衣领,眼睛通红。
“分析!马上给我分析!刚才那个进球是怎么回事!”
助理教练脸色发白,指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教练,分析失败,他们的跑动轨迹低于逻辑阈值,无法进行战术建模...”
“我不要模型!”克洛普菲尔德吼道,“我要知道怎么防住他们!”
他看着场上那群站位乱七八糟的东方球员,只觉得自己的足球哲学被按在地上摩擦。
克洛普菲尔德走到场边,对着场上的队长做了个手势。
别再玩了。
全线压上,用绝对的技术和身体优势,碾碎他们!
比赛重新开始。
皇马的球员们不再是那种散步式的倒脚,而是带着一股火气的全速冲刺。
皮球的运转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西南队的半场一下就吃紧了。
李铁柱还在用躲钢花的方式去防守,但他刚做出反应,人已经带着一阵风从他身边过去了。
开电焊的那个中场,还想用贴身的方式去骚扰对方核心。
结果对方一个简单的拉球转身,他就被晃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背影远去。
第三十分钟,皇马的边锋再次从底线突破,一脚传中。
皮球精准地找到了禁区里的中锋。
中锋高高跃起,一个强有力的头球攻门!
西南队的守门员,那个以前在码头扛麻袋的汉子,用身体去堵。
砰!
皮球狠狠砸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撞得倒飞出去,倒在门线上。
他胸口剧痛,一口气没上来,眼睁睁看着球从手边滚了出去。
还好,球没进,只是撞在门柱上弹了出来。
射门。
一次又一次。
西南队的球门前全是险情。
队员们只能在本方半场来回奔命,连把球踢过中线的机会都没有。
年轻的队长看着这一切,手心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练席。
陈烨还躺在那张沙发上,戴着耳机,一动不动。
他真的不在乎吗?
还是说,这一切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
教练席上。
马禄昌急得在原地打转。
他看看场上被动挨打的队员,又看看身边跟个没事人一样的陈烨。
“小陈司长!小陈司...长!”
他喊了两声,陈烨没反应。
他伸手推了推陈烨的胳膊。
陈烨这才不耐烦的摘下一边耳机。
“干嘛?”
“您看看场上!快被人家打花了!再不想想办法,上半场就得被灌进去三四个!”马禄昌压低声音,急得满头是汗。
“哦。”
陈烨应了一声,又把耳机戴上了。
马禄昌看着他,彻底没脾气了。
这小子,到底怎么想的?
陈烨的耳机里,正放着一个英语教学的音频。
“苏黎世的冬天,很适合去阿尔卑斯山滑雪。”
陈烨跟着默念了一遍。
公费出来一趟,总得学点有用的东西。
至于场上的比赛,反正已经进了一个,就算后面输了,也不至于太难看。
他的十天假期,应该稳了。
第四十分钟。
皇马再次获得角球机会。
皮球开出,禁区里一片混乱。
皇马身高一米九二的中后卫抢到了第一点,头球摆渡到后点。
一个白色的身影无人盯防,出现在球门后点。
是那个身价一亿的边锋。
他面前是空无一人的球门。
他抬起右脚,直接一脚抽射!
球冲着球门就飞了过去。
完了。
国内直播间里,所有球迷心里都冒出这两个字。
钱明静的办公室里,赵达功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克洛普菲尔德在场边已经举起了双臂,准备庆祝。
一直躺着的陈烨,这时坐了起来。
他摘掉耳机,看了一眼场上。
然后,他转头,对着身边的马禄昌,问了一句。
“老马。”
“哎!小陈司长!您有什么指示!”马禄昌一下来了精神。
“半场休息的时候,有夜宵吗?”
陈烨问。
“晚上那顿米其林,没吃饱。”
第520章 半场投喂你给火腿肠?!
马禄昌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死死盯着球场上那个已经形成必进之势的射门,半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宵?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球场上。
皇马那个身价一亿的边锋,看着空无一人的球门,脸上已经露出了即将庆祝的笑容。
他憋了一整场的火。
被一个东国工人用狗皮膏药式的防守纠缠了半天,现在,他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一脚上。
他没有选择推射。
他要用一记爆射,把球网都踢穿,来宣告这场闹剧的结束。
右脚抡起,脚背绷紧,狠狠抽在皮球的中下部。
砰!
一声闷响。
皮球像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风声,冲向球门。
然而,它的飞行轨迹,高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
皮球擦着横梁的上沿,带着尖锐的啸叫,飞进了球场后方的看台。
一个正在喝可乐的皇马球迷,眼睁睁看着那颗白色的球砸了过来。
他手里的可乐杯脱手飞出。
整个球场一下安静了。
克洛普菲尔德高举的双臂僵在半空中。
那个射门的边锋,保持着射门后的姿势,右腿还悬在空中,整个人愣在原地。
球场另一边。
西南队的守门员刚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飞进看台的皮球,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旁边的李铁柱,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他娘的......吓死我了。”
国内,总局的会议室里。
赵达功闭上的眼睛,又慢慢睁开。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是一比零的比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比看自己闺女高考查分还刺激。
教练席上。
马禄昌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没进!没进!小陈司长!他踢飞了!”
他抓住陈烨的胳膊用力摇晃,已经不成句子。
陈烨不耐烦的被他晃醒,摘下耳机。
“叫魂呢?”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回放。
画面里,那个皇马球星的射门动作标准无比,但球就是离谱的飞出了横梁。
“哦,没进啊。”
陈烨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推开马禄昌的手。
“别晃了,问你话呢,半场有吃的没?”
马禄昌彻底懵了。
他看着陈烨,又看了看场上劫后余生的队员们,有点搞不明白了。
“吃......吃什么?”
“刚路过球员通道,闻到有烤肠的味道。”陈烨说,“去买两百根过来,要现烤的,多刷点酱。”
“啊?”
“听不懂?”陈烨皱眉,“告诉老板,一半辣,一半不辣。”
“不是......小陈司长,现在是半场休息,应该开会布置下半场的战术啊!”马禄昌急了。
“布置什么战术?让他们继续上班就行了。”
陈烨重新戴上耳机。
“饿着肚子怎么干活?快去。”
马禄昌还想说什么。
哔——!
主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声。
两队球员朝着各自的球员通道走去。
皇马的球员们个个黑着脸,那个踢飞空门的边锋,把毛巾盖在头上,谁也不理。
西南队的队员们则是另一番景象。他们虽然累的快直不起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股说不出的兴奋劲。
一比零。
半场领先皇马。
球员通道里,年轻的队长追上陈烨的脚步。
“陈司长,下半场我们......”
“先去更衣室等着。”陈烨头也没回。
十分钟后。
皇马的豪华更衣室里,气氛很压抑。
克洛普菲尔德把一块战术板狠狠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耻辱!这是我执教生涯里最大的耻辱!”
他指着那个低着头的边锋大吼。
“一个空门!一个三岁小孩都能踢进去的球!你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什么!”
边锋没说话,把毛巾拉得更低了。
“还有你们!”克洛普菲尔德环视一圈,“四十分钟!你们被一群业余工人在场上戏耍了四十分钟!他们的跑动有任何逻辑吗?他们的配合在哪里?”
更衣室里没人敢出声。
法布雷坐在角落,默默的用冰袋敷着自己的脚踝。
他脑子里回想着上半场的比赛。
那群东方人踢的确实不是足球。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粹依靠肌肉记忆和本能的运动。
没有章法,却处处透着一股邪门。
“下半场!”克洛普菲尔德声音嘶哑,“放弃中场纠缠,直接打两翼!用速度和传中冲垮他们!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进球!”
......
另一边。
西南队的更衣室里。
队员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上的汗水把球衣都浸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
他们在等陈烨进来,布置下半场的打法。
门开了。
马禄昌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球场工作服的人。
他们手里,端着好几个巨大的保温箱。
箱子一打开,一股浓烈的烤肉香气充满了整个更衣室。
队员们眼睛都直了。
“陈司长让送来的。”马禄昌指挥着工作人员把一根根还冒着热气的烤肠分发下去,“一人先拿五根垫垫肚子,不够还有。”
年轻的队长拿着烤肠,愣住了。
“马处长,陈司长呢?战术会......”
“陈司长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马禄昌自己也拿了一根,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说,“这就是战术。”
更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烨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罐可乐。
他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的队员们,走到白板前。
所有人都停下了咀嚼,以为他要开始画图了。
陈烨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
“谁先抽筋,谁就滚回去加班开叉车。”
写完,他把笔一扔,拉了张椅子坐下,打开了手机上的滑雪场预订页面。
距离下半场开始,还有五分钟。
更衣室里,只剩下队员们咀嚼烤肠和吸可乐的声音。
他们看着白板上的那行字,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专心玩手机的陈烨。
好像......下半场怎么踢,他们心里有数了。
第521章 恭喜您成功预订阿尔卑斯之巅豪华雪景木屋七天使用权
下半场开始的哨声尚未吹响。
球员通道里,两队的状态截然不同。
皇马的球员们提前等在入口,个个脸色阴沉。
那个上半场踢飞空门的边锋,甚至没进更衣室。
就在通道里来回踱步,用头一下下撞着冰冷的墙壁。
另一头,西南队的队员们打着饱嗝,从更衣室里晃了出来。
年轻的队长嘴里还叼着半根烤肠,脸上油光光的。
“队长,还吃呢?”李铁柱拍了拍肚子,“我感觉我能再跑一个全场。”
“陈司长说了,谁抽筋谁滚回去开叉车。”
队长把最后一口烤肠咽下去,“我可不想回去加班。”
两队球员再次在通道口相遇。
皇马的队长看着对面那群嘴上还沾着酱汁的球员,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根本不是来比赛的,这群人刚从烧烤摊出来。
双方球员重新踏上草坪。
主裁判看了一眼手表,吹响了下半场开始的哨声。
哨响瞬间,皇马的阵型整体前压。
和上半场的试探完全不同。
这一次,他们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强度。
皮球在他们脚下快速传递。
“克洛普菲尔德在中场休息时一定用了吹风机!”
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皇马的节奏提起来了!他们要用实力碾压对手!”
皇马的核心中场拿球。
上半场骚扰他的那个电焊工,又一次黏了上来。
核心中场嘴角扯了一下,没再纠缠,一个简单的二过一配合,就把人甩在身后。
他抬头看了一眼,左路已经空了。
他一脚精准的长传,皮球越过大半个球场,准确地找到了边路快下的那个亿元先生。
机会!
全场的皇马球迷都站了起来。
那个边锋憋了半场的火,终于有了直面球门的机会。
他带球高速冲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色残影。
李铁柱横向移动,堵在了他前进的路线上。
“又是他!那个防守动作极不规范的后卫!”
“看这次,我们的天才边锋会用什么方式过掉他!”
边锋没有减速,甚至没有做假动作。
他右脚把球往前狠狠一趟,准备用绝对速度生吃。
李铁柱看着那个冲过来的人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躲!
这是他十几年钢铁厂生涯里,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他没有上前逼抢或者侧身卡位。
他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动作。
他双脚一错,整个人向着自己身后斜着跳了一步。
这个动作,就是为了躲避一捧突然溅出来的滚烫钢花。
他躲开了。
但也把整条边路走廊,完全让了出来。
边锋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对方会铲球,会拉拽,甚至会直接犯规,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直接闪开。
蓄满力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挥在了空处。
那股发力过猛又无处着力的别扭感,顺着脚踝冲上脊椎。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迟滞,他的步点乱了。
他追上自己趟出去的皮球时,身体的重心已经不稳。
他想强行传中。
左脚作为支撑脚,刚刚踩实草皮。
右脚还没来得及摆动。
他脚下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连人带球,一起滚出了底线。
球场再次陷入安静。
看台上的球迷们张着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克洛普菲尔德在场边,双手抱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直播镜头给到了李铁柱。
他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本能地躲了一下。
另一边的教练席上。
马禄昌的心跳得像打鼓,他刚想为这次成功的防守欢呼,一转头,看见了陈烨。
陈烨正对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支付失败?开什么玩笑?”他小声骂了一句,用力戳着屏幕上的重新支付按钮。
他那个阿尔卑斯山顶级雪场木屋的预订页面,最后一步付款,提示交易超时。
“小陈司长,您在忙什么?”马禄昌凑过去问。
“没什么。”陈烨不耐烦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度假的心情被破坏了。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
这次离奇的失误,让皇马球员的心态彻底乱了。
他们的传球开始失误,跑动也变得急躁。
反倒是西南队的队员们,越踢越放松。
他们发现,这帮世界巨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按照上班的规矩来,不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干活,他们自己就会出错。
第六十分钟。
皇马后场再次出现传球失误。
那个开叉车的西南队中场,稀里糊涂地把球断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人太多,“货”送不出去。
他脑子里闪过陈烨在白板上写的那行字。
不能抽筋,不能加班。
他没再犹豫,抡起腿,对着皮球就是一脚。
他没想射门,他只是想赶紧把这烫脚的“货”处理掉。
皮球贴着草皮,没什么力道,滚向皇马的球门。
这个球,连威胁都算不上。
皇马的门将甚至没动,他等着后卫把球处理掉。
一个皇马后卫跑向皮球,准备大脚解围。
就在他即将碰到球的瞬间。
另一个皇马后卫,也从侧面冲了过来,同样准备解围。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砰!
两只脚,同时踢在了皮球上。
皮球发生了折射。
它没有飞向边线,也没有飞向中场。
它改变了方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滚向了自家球门的死角。
皇马的门将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皮球从他身边,慢慢滚进了球网。
二比零。
几万人的喧嚣声在喉咙里瞬间凝固,只剩下空洞的耳鸣。
克洛普菲尔德看着场上那个匪夷所思的乌龙球,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教练席上,助理教练和队医们手忙脚乱地冲了过去。
另一边。
叮。
陈烨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勾。
【恭喜您成功预订阿尔卑斯之巅豪华雪景木屋七天使用权】
他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搞定了。
他心情愉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场上。
他看到对面教练席乱成一团,一个胖子正被人抬上担架。
他又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比分。
2:0。
“又进球了?”他愣了一下,转头问马禄昌。
马禄昌正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球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进......进了......”他机械地回答。
“哦。”陈烨点点头,重新靠回沙发。
他拿起手机,开始搜索苏黎世去阿尔卑斯山的火车票。
第522章 什么战术,不就是瞎踢嘛!
二比零。
这个比分出现在大屏幕上,灯光都好像暗了点。
全球各大直播间里,刚才还滔滔不绝的解说员们全卡壳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德国解说员才找回声音,听着跟没睡醒似的。
“一个乌龙球......”
“在世界俱乐部杯的揭幕战上,皇家马德里,这支星球上最贵的球队,自己把球踢进了自己的球门。”
“谁来告诉我,我看到的不是真的。”
他旁边的嘉宾,一位退役的德国国脚,拿起战术分析笔在屏幕上画了半天,最后把笔一扔。
“分析不了。”
“这没法用战术分析,他们的进攻没道理,防守像胡闹,但皇马的心态就是被这种胡闹搞崩了。”
“这压根就不是足球,是玄学。”
......
苏黎世球场顶层的vip包厢里。
赵达功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掉在了地毯上,他都没注意。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担架抬下去的皇马主教练,又看了看那个二比零的比分,喉咙发干。
“老钱......”他转过头,声音有点飘,“这小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钱明静慢悠悠的把掉在地上的杯盖捡起来,拧好。
“我也不知道。”
他回答的很平静,端着茶杯的手倒是很稳。
他看着屏幕角落里那个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年轻人。
......
教练席上。
马禄昌激动得脸都红了,他跑到陈烨身边,压低声音,但音量还是很高。
“小陈司长!二比零了!对面教练都气晕过去了!咱们赢定了!”
陈烨刚把去阿尔卑斯山的火车票付款成功,被马禄昌在旁边一吵,皱了皱眉。
“吵。”
“不是,小陈司长,您不激动吗?”马禄昌指着球场,“这可是皇马!”
“哦。”
陈烨把手机揣进兜里,又靠回了沙发上,“早点打完,早点下班。”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滑雪场的雪道和木屋里的壁炉。
至于场上的比赛,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球场上。
皇马的球员们彻底乱了。
主教练被抬下场,队长在场上大喊着想稳住军心,但没人听他的。
那个身价一亿的边锋,在场上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带球乱撞,好几次都差点带到自己队友的脚下。
他们的传球不再流畅,动作也开始变形。
反观西南队这边。
两个球领先,肚子里还揣着半斤烤肠,队员们彻底放开了。
他们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上班”的感觉。
开叉车的中场不再满足于把球往前开,他开始尝试用一些在工地上跟工友们学的花活儿,带球往前突。
虽然动作很笨拙,但皇马的球员们被他那种不要命的气势吓得不敢上抢。
皇马的球员们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噩梦。
西南队的队员们则把球场当成了下班前最后的娱乐活动。
第七十五分钟。
李铁柱在后场防守时,把球捅出了边线。
但他用力过猛,自己也跟着摔倒在地,小腿肚子开始抽筋。
“操......”李铁柱骂了一句,躺在草地上起不来了。
他想到了陈烨在更衣室白板上写的那行字。
【谁先抽筋,谁就滚回去加班开叉车。】
教练席上,陈烨看到这一幕,坐了起来。
他指了指场上的李铁柱,对身边的马禄昌说。
“记下来,李铁柱,回去第一个加班。”
马禄昌愣愣的点了点头,拿出小本子开始记。
场边的队医跑上去,给李铁柱压腿。
趁着比赛暂停,西南队的年轻队长跑到陈烨身边。
“陈司长,二比零领先了,要不要换人,稳一稳节奏?”
陈烨看了他一眼。
“稳什么?”
“上班时间还没到,谁也不许提前下班。”
队长被噎了回去,灰溜溜的跑开了。
第八十五分钟。
西南队获得了一个前场任意球,位置很偏,离球门有三十多米。
队里没人会罚任意球。
几个队员围在一起商量。
“谁来?”
“我不会,我只会开大脚。”
“要不还是让队长来?”
队长看着那个距离,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大劲。”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壮硕的队员从后场跑了上来,是那个在钢铁厂抡大锤的。
“我来试试。”
他把球摆好。
他没助跑。
就站在球前,两腿岔开,像扎马步一样站稳。
然后,他高高抡起右腿,身体后仰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
这姿势,看着就不像踢球。
倒像他每天在钢花四溅的车间里,抡起十二磅大锤砸向烧红的钢坯时那样。
他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右腿上。
“我操,他要干嘛?”国内直播间里,一个球迷喊了出来。
一声闷响传来,沉重的让前排的观众心脏都跟着一跳。
皮球没有旋转,也没有弧线。
它就是笔直的,裹着一股要把空气都撕裂的蛮力,朝着球门飞了过去。
皇马的人墙象征性的跳了一下,但球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
守门员站在门线上,甚至没做出扑救动作。
他被那股气势镇住了。
唰。
球网剧烈的向后一荡,发出的声音短促而暴烈。
皮球死死的嵌在了球门右上角的网窝里。
三比零。
主裁判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场上那群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皇马球员,犹豫了一下。
他直接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
整个苏黎世球场,几万名皇马球迷鸦雀无声。
他们站着,没动,一片死寂的白色。
教练席上。
陈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总算下班了。”
他看了一眼场上,西南队的队员们正疯了一样把那个进球的壮汉抬起来往天上扔。
他没兴趣参与庆祝。
他转身,准备顺着球员通道提前开溜。
得赶紧回酒店收拾行李,明天还要赶早班的火车。
刚走两步,他的胳膊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陈烨回头,看到了法布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西南队的教练席后面。
“陈先生。”法布雷的眼神很复杂,“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陈烨有点不耐烦。
“你们的战术......到底是什么?”
陈烨看着他,又看了看场上那群还在庆祝的工人。
他忽然笑了。
“瞎踢。”
第523章 钱总,不好啦,小祖宗溜号了!
不是儿,哥们儿!
这么大个比赛,你踏马的瞎踢。
法布雷看着陈烨,又看了看陈烨身后那群还在狂欢的工人球员,眼神里全是茫然和迷信。
他试着理解这个词。
“瞎......踢......”
法布雷用生硬的中文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更像是在对自己念咒。
“是无视规则......是回归本能......这是一种东方哲学,是无招胜有招......”
陈烨看着他那一脸自我攻略的认真样子,嘴角抽了抽。
“你想多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球员通道的出口,已经被几十个记者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闪光灯在通道内爆开,白光刺眼,快门声连成一片。
各种语言的问题裹挟着热浪,朝着陈烨涌了过来。
“陈先生!能解释一下三比零的比分吗!”
“您的战术灵感真的来自工地吗?”
“这是东方玄学足球的胜利吗?”
话筒和摄像机几乎要戳到陈烨的脸上。
马禄昌一个箭步,张开双臂,用自己肥硕的身躯死死护在陈烨身前。
“让一让!让一让!无可奉告!”
马禄昌被挤得满头大汗,那身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扯得变了形。
陈烨嫌烦。
他看着前面乱成一锅粥的记者,目光瞥向旁边一条漆黑的工作人员内部通道。
趁着马禄昌和记者们推搡的空隙,他身子一矮,直接从马禄昌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猫着腰,溜了。
“哎!小陈司长!”
马禄昌回头,只看到一个背影迅速拐进了黑暗,消失不见。
“别挤了!发布会!一切等新闻发布会再说!”
马禄昌一边拼死应付记者,一边心里发苦,得赶紧把这祖宗抓回来,发布会可不能没有主角。
......
球场顶层的vip包厢里。
赵达功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3:0”,端起保温杯想喝口水,才发现手抖得厉害。
“老钱,赛后的新闻发布会,这小子......他能应付得来吗?”
钱明静的视线落在屏幕角落的回放上。
画面里,陈烨正打着哈欠,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应付不来别人,还应付不来这几个记者?”
钱明静语气平淡。
“你该担心的,是他肯不肯去应付。”
赵达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以他对陈烨的了解,这小子现在脑子里肯定只剩一件事——开溜。
“不行!”
赵达功猛地站起身。
“这场发布会全世界都在看,是咱们外宣的头等大事,他必须出席!”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打给了外事口的联络秘书。
“通知马禄昌,让他无论如何,必须把陈烨带到新闻发布厅!”
“活的!”
......
球员通道。
马禄昌好不容易从记者堆里挤出来,衣服扣子都掉了两颗。
他刚掏出手机准备给陈烨打电话,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插了进来。
“马主任吗?我是总局钱总长办公室的!”
“钱总指示,务必保证陈司长准时参加赛后新闻发布会!”
“我明白!我正在找他!”
马禄昌挂了电话,压力瞬间顶到了天灵盖。
他一路小跑,冲向西南队的更衣室。
更衣室的门没关。
一推开,一股烤肠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队员们正光着膀子,把最后几瓶矿泉水往头上浇,互相打闹庆祝。
年轻的队长看到马禄昌,笑着迎了上来。
“马处长!赢了!我们赢了!”
“陈司长呢?”马禄昌伸着脖子往里看,焦急地扫视了一圈。
“陈司长?没见着啊,比赛一结束他好像就走了。”队长说。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旁边一个队员凑过来说,“我刚才好像看见陈司长拖着他的行李箱,往停车场那边去了。”
行李箱?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狠狠砸进马禄昌的脑子里。
他想起了陈烨在办公室里研究滑雪场攻略的那个下午。
他想起了那张去阿尔卑斯山的火车票订单。
这小子,压根就没打算参加什么庆功宴和发布会。
他要跑路!
马禄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等着采访这场奇迹的总导演,结果总导演提前买好票,准备翘班去滑雪了?
这要是传出去,比三比零赢了皇马还劲爆!
“坏了!”
马禄昌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外冲。
他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手机。
准备给钱明静拨过去。
钱总......不好了!
你家那个祖宗,他翘班了!
第524章 假期,正式开始。
马禄昌的脑子有点乱。
行李箱,停车场,阿尔卑斯山的火车票...
不对劲。
这祖宗压根就没打算参加什么新闻发布会。
他要翘班去滑雪!
马禄昌差点没站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更衣室里,年轻的队长看着马禄昌这副丢了魂的样子,有点担心。
“马主任,您没事吧?”
“我没事...”马禄昌的声音很干,“我有事...我他妈有大事!”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外冲。
他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和新消息提醒,最顶上一个加粗的红点,是钱明静办公室打来的。
马禄昌手指发抖,正准备回拨。
手机嗡嗡震动,又一个电话插了进来。
来电显示:赵达功。
马禄昌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靠在墙上,做了两个深呼吸,接通电话。
“人呢!”
赵达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半句废话,音量极大。
“赵总,我...我正在找!”马禄昌快哭了。
“找?全世界的记者都在新闻发布厅等着他,你跟我说你还在找?”赵达功的声音里全是火气,“马禄昌我告诉你,今天要是出了外交事故,我第一个撤你的职!”
“我...”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十分钟之内,我要在发布厅看到陈烨,活的!”
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马禄昌靠着墙,腿有点软。
给陈烨当秘书,挣的不是工资,是卖命钱。
...
苏黎世球场的新闻发布厅。
几百平米的大厅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的镜头,全都对准了主席台上那几个空着的座位。
主席台的背景板上,印着巨大的“3:0”比分,还有国际足联和几大赞助商的标志。
时间已经超过预定的发布会开始时间十五分钟了。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皇马的教练都到了,东国队的人呢?”一个意大利记者问旁边的同行。
“谁知道,可能是在更衣室庆祝得太久了?”
“庆祝?我倒觉得他们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们。”一个高卢鸡国的记者说,“赢了球,却说不出是怎么赢的,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第一排,国际足联的新闻官看了一眼手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不停地对着耳麦低声说着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场发布会的全球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破了纪录。
主角再不登场,他这个新闻官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
球场地下停车场。
光线很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陈烨拖着他的小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单调声响。
他刚用手机查了地图。
从这里走到外面的主干道,大概需要十分钟,那边应该能打到车。
去火车站,坐最早一班去因特拉肯的快车,下午就能到阿尔卑斯山脚下。
运气好的话,晚上就能在雪山木屋的壁炉前,喝上热红酒。
至于什么新闻发布会,什么庆功宴,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班都下完了,还想让人加班?
资本家都没这么黑。
陈烨哼着小曲,心情不错。
他走到停车场的出口,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正好在路边下客。
陈烨眼睛一亮,拖着箱子快步走了过去。
他拉开车门,把行李箱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了进去。
“师傅,去苏黎世中央火车站。”
司机是个白人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去火车站?”
“对。”
司机没说话,重新发动了汽车。
出租车平稳的汇入了车流。
陈烨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假期,正式开始。
...
停车场另一头。
马禄昌从楼梯口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刚刚起步的黄色出租车。
车后窗里,一个熟悉的侧脸一闪而过。
陈烨!
“停...停车!”
马禄昌扯着嗓子,用中文大喊。
他迈开两条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辆出租车追了过去。
西装外套的下摆在风里甩来甩去,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杂乱的响声。
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出租车越开越远。
马禄昌看着那抹黄色在车流中变成一个小点,一动不动。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钱明静的号码。
马禄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一直在抖。
他闭上眼,划开了接听键。
“人呢?”
钱明静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越是这样,马禄昌心里越发毛。
“钱...钱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人...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钱明静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他坐什么车跑的?”
“黄...黄色的出租车,车牌号是...zh开头,后面没看清。”
“往哪个方向?”
“他说...他说去火车站...”
“知道了。”
钱明静说完,挂了电话。
马禄昌瘫坐在地上,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摔碎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这个主任,今天算是干到头了。
第525章 该不是球迷,想要报复吧!
总局大楼的顶层会议室。
赵达功听着电话里的盲音,慢慢放下手机。
他看着对面的钱明静,眼神复杂,既有询问,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无奈。
“跑了?”
钱明静面无表情,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端起自己的茶杯。
“坐了辆黄色的出租车,要去火车站。”
赵达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去火车站?这小子...这小子是真打算把天捅个窟窿出来啊!”
“全世界的媒体都等着呢,赛后发布会要是没人去,咱们的脸往哪儿搁?国家的脸往哪儿搁?”
钱明静不说话,只是平静地喝了口茶,仿佛在品鉴茶叶的成色。
赵达功看着他这副模样,火气更大了。
“老钱!你倒是说句话啊!要不我马上联系苏黎世警方,全城通缉?就说我们的重要专家失踪了!”
钱明静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新兵。
“通缉?你想让明天的全球头条变成《东方神秘主帅赛后跑路,疑似畏罪潜逃》?”
赵达功被噎住了,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痛苦地抓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跑了?马禄昌那个废物点心!”
钱明静没理会他的抱怨,拿起桌上那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秒通。
“帮我接苏黎世市交通指挥中心,用大使馆的长城紧急线路。”
赵达功的动作停住了。
钱明静对着话筒,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份量。
“我需要你们立刻定位一辆五分钟前从苏黎世主球场停车场附近离开的黄色出租车。”
“车牌号不详,zh开头。”
“乘客是一名东方面孔的年轻男性,拖着一个银色行李箱。”
“是的,立刻。”
电话那头似乎在确认权限。
“授权代码,长城。”
挂了电话,钱明静又恢复了那副喝茶看报的老干部姿态,仿佛刚才只是叫人去楼下买了份报纸。
赵达功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为了抓一个翘班去滑雪的小子,动用最高级别的外交紧急授权?
跟这小王八蛋比起来,自己这点段位,确实不够看。
......
苏黎世球场,新闻发布厅。
气氛已经有些失控。
主席台上,皇马的助理教练和队长已经就坐,脸色铁青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他们旁边,属于西南队的两个座位,空着。
台下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闪光灯疯狂地对着那两个空座位。
国际足联的新闻官已经把耳麦按得快要嵌进肉里,他的额角全是汗,昂贵的西装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还要多久?我们已经拖了二十分钟了!”
“什么?还在路上?他是从阿尔卑斯山爬过来吗!”
一个高卢鸡国的记者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响亮。
“请问新闻官先生,新东国代表团的集体缺席,是否可以理解为,他们对国际足联、对全球媒体,以及对他们的对手,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现场微妙的平衡。
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那个满头大汗的新闻官。
“不,当然不是。”新闻官的声音有点发颤,“他们可能......可能是在庆祝,你知道的,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庆祝需要半个小时吗?”那个记者不依不饶,步步紧逼,“还是说,他们根本无法解释这场所谓的‘胜利’,所以选择了逃避?”
新闻官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发布会现场的视频,正通过直播信号传遍全世界。
全球的观众,都看到了这极其尴尬的一幕。
......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苏黎世的街道上。
陈烨靠在后座,心情很好。
他甚至打开了手机地图,开始规划明天从因特拉肯上少女峰的滑雪路线,盘算着是租单板还是双板。
开车的白人老头,通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好几眼。
终于,在一个红灯前,老头忍不住开口了。
“先生,您是......电视上那个?”
陈烨正研究雪场缆车票价,随口应付了一句。
“你看错了。”
他不想惹麻烦。
“不,我没看错。”司机笑了笑,语气很肯定,“我儿子今晚输了一百欧元,他买了皇马赢。”
陈烨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很生气,把家里的电视都砸了。”司机继续说,“但是我,我赢了二十法郎。”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投注单,在后视镜前晃了晃。
上面赫然是“新东国西南队胜”的选项。
陈烨看着那张投注单,没说话。
绿灯亮了。
出租车重新启动。
但它没有直行,而是突然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小路。
方向不对。
陈烨坐直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偏僻的街道,又看了看前面那个白人老头的后脑勺。
搞什么?
遇到疯狂球迷了?还是说,这老头是皇马的死忠,输了钱想拉自己同归于尽?
陈烨的手,悄悄摸向了身边那个沉重的行李箱。
实在不行,只能拿箱子把他砸晕,然后跳车了。
这破假期,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出租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最后,在一个挂着蓝白标志的建筑物前停下。
苏黎世第四区警察局。
陈烨愣住了。
碰瓷?仙人跳?还是自己不小心闯入了什么犯罪现场?
司机熄了火,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先生。”他说,“刚才,我的公司调度中心接到了一个非常紧急的电话。”
“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说,他们国家的一位英雄,正坐在我的车上,疑似被绑架,遇到了危险。”
“他要求我,必须立刻把您送到最近的‘安全地点’。”
司机的声音不大。
陈烨听着,却觉得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
车门外,两个穿着制服的瑞士警察,已经笔直地站在那里。
其中一个,拉开了车门。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微笑,看着陈烨。
“陈先生,晚上好。”
......
总局大楼。
钱明静桌上的红色电话,再次响起。
他拿起听筒。
“钱总,人已找到。”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干脆的声音,“他目前在苏黎世第四区警察局,很安全。”
“知道了。”
钱明静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赵达功。
“找到了。”
赵达功正拿着一块湿毛巾敷脸,闻言动作一顿。
“在哪儿找到的?这小子没跑出苏黎世吧?”
“在警察局。”
“警察局?”赵达功没反应过来,“他犯什么事了?”
钱明静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被人当成‘英雄’,‘送’进去的。”
......
苏黎世第四区警察局。
陈烨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热咖啡。
他一口没动。
那个出租车司机,已经被警察客客气气地请走了,临走前还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搞得像送锦旗一样。
现在,接待室里只剩下他和刚才那个会说中文的警察。
“陈先生,请您理解,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那个警察的态度很恭敬。
陈烨看着他。
“谁的命令?”
“我不能说。”警察摇了摇头,“但是,他有您的电话号码。”
话音刚落,警察自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然后把手机递给了陈烨。
“您的电话。”
陈烨看着那部手机,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玩够了没有?”
第526章 让你丫的跑!
陈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听筒里那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像一根冰锥,直接把他那个飘到阿尔卑斯山的滑雪梦,戳得稀碎。
他把手机还给旁边那个瑞士警察。
“谢谢。”
“不客气,陈先生。”
警察双手接过手机,态度好得像是酒店服务生。
陈烨靠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
脑子里那点对假期的美好幻想,迅速被“加班”两个字冲刷得一干二净。
玩够了没有?
这话问的。
班都下完了,还不许人有点业余生活了?
陈烨越想越气。
他拿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咖啡,喝了一口。
又苦又涩。
这时,他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钱明静。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地址,后面跟着一句话。
【新闻发布厅。】
【给你五分钟。】
陈烨直接把手机屏幕一扣,扔回兜里。
去?
凭什么?
说好的十天假,一天都还没开始,就想让他回去面对那几百个记者?
门都没有。
他打定主意,今天就在这警察局耗着了。
包吃包住还安全,正好把剩下的滑雪攻略研究完。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钱明静。
【二十天。】
陈烨掏出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带薪。】
【所有开销,总局报销。】
陈烨的眉毛挑了挑。
【再加一条,你那套大平层,我让小李去装个指纹锁。】
【权限只有你一个人有。】
【马禄昌进不去。】
陈烨看着最后那句话,沉默了。
他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字。
【好。】
想了想,又加了三个字。
【派车来。】
...
苏黎世球场,新闻发布厅。
气氛已经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那个高卢鸡国的记者,站在原地,不依不饶地看着主席台上的国际足联新闻官。
“先生,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新东国代表团的缺席,是不是一种懦弱和心虚的表现?”
“他们用一种我们看不懂,甚至可以说是不光彩的方式赢得了比赛,现在他们连出来解释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他这番话,通过直播镜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全世界。
国内,总局大楼的会议室里。
赵达功的拳头捏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欺人太甚!”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晃。
钱明静倒是稳坐泰山,只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口袋。
新闻发布厅里,国际足联的新闻官已经满脸是汗,他刚想开口说些场面话。
他耳朵里的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激动到变调的声音。
“他到了!他到了!在c通道入口!”
新闻官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抢过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各位!各位记者朋友!”
“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灿烂笑容,伸手指向发布厅的大门方向。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场比赛的胜利者,新东国西南队代表团的负责人,也是这场奇迹的总导演——”
“陈烨先生!”
刷!
一瞬间,现场几百台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全部对准了那扇紧闭的深棕色大门。
无数闪光灯蓄势待发,空气都凝固了。
那个高卢鸡记者也坐了下来,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准备看看这个所谓的“总导演”,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他要用最尖锐的问题,撕开对方那层故弄玄虚的伪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准备好的雷鸣掌声,没有响起。
举着相机的记者,忘了按下快门。
那个高卢鸡记者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只见门口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连帽衫,一条普通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
他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
轮子压过门口的地缝,发出“咯噔”一声脆响。
他就这么拖着箱子,顶着几百道错愕的目光,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像一个刚下火车的背包客,走错了地方,误入了一场世界级的新闻发布会。
他环视一圈,看着这满屋子的长枪短炮和黑压压的人头,皱了皱眉。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地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席台上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陈烨拖着行李箱,慢悠悠地朝着主席台走去。
轮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发布厅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台前,没急着上去。
他先把行李箱立好,靠在主席台边上,还拍了拍箱子上的灰。
做完这一切,他才两步走上台阶,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空了半个多小时的椅子上。
他往后一靠,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全场依旧死寂。
只有闪光灯在神经质地狂闪,记录下这足球史上,可能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画面。
陈烨喝完水,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砰!
一声闷响,把所有人的魂都拉了回来。
他拿起面前的话筒,往自己嘴边拉了拉,试了试音。
“喂?喂?”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那一排排呆若木鸡的记者,淡淡地开口。
“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
“问吧,赶时间,我还要去赶火车。”
第527章 我的战术就俩字:下班!
发布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闪光灯充电的滋滋微鸣。
几百名记者,上千道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主席台上那个刚拧好矿泉水瓶盖、一脸没睡够的年轻人。
赶火车?
在这场全球数亿人同步直击的发布会上,新东国的主教练说要赶火车?
最先站出来的,依然是那个准备充足的高卢鸡国记者。
他把身边同行的收音话筒往面前大力一扯,音量尖锐扬起。
“陈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赶火车?”
浓重口音交织着嘲讽直刺麦克风。
“还是说,你根本无法解释这场比赛,只能用这种荒诞的借口逃避提问?”
尖锐的问题,瞬间掀开了现场压抑的气氛。
无数长枪短炮向前推了半尺。
主席台上,皇马的助理教练低着头,手指拨弄着皮鞋斜纹,一双耳朵早就支到了最高处。
陈烨往椅背上一倾,掀起半边眼皮,把满脸通红的对方上下扫了一圈。
眉毛连动都没动半厘。
他只是伸出一根指头,把桌面那只黑麦克风笃笃按响了两下。
“你,叫什么名字?”
高卢鸡记者愣了小半秒,挺起腰板,高高在上报出大名和所挂职的核心传媒报社。
“行。”
陈烨点过头。
话尾没接任何评价,反倒抛出了个毫无瓜葛的新词:
“现在几点了?”
新闻厅瞬间陷了半晌寂静。
这一把什么偏锋路数?
那记者同样被卡了一下,手掌在袖口一翻,亮出名贵手表。
“晚上九点零五分。”
“哦。”
陈烨不急不躁,用一秒算完数。
“火车十点半,这儿去车站花个半小时,也就是还剩五十五分钟闲散时间。”
他抬起小指,朝那个仍站得僵硬的人影戳了戳。
“刚才,你喷完两个字没踩稳,统共花了三十秒。”
他略微停顿,视线压过全席。
“现倒计时开始,你还能再挑一个一分钟的事儿,超时闭嘴。”
“下一位。”
啥?
现场外媒一帮见惯了大场面的老编辑全卡成了木偶。
这根本不是正式对外新闻答问,这就是他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单口脱口秀。
高卢鸡记者嘴唇猛跳,脸上血色涨到发紫。
“你在故意绕道!闪躲问题!”
他用尽力气怒斥出声:“我问的是战术!赢下白衣军团的手段是肮脏无耻,还是依靠了什么东方神秘降头?”
“肮脏?”
陈烨直起身板,捏住舌尖慢慢将两字碾磨出声。
桌边的矿泉水瓶被他随手抓在掌心,向硬木板上随便重扣。
砰。
全场数百台快门声生生给截断下来。
“这位...先生。”
陈烨也懒记他的洋化词根,“我看过报导,贵国的大型艺术历史博物馆里确实陈列着不少好货。”
“只是那每一排展示柜里的展品,来路干净么?”
高卢鸡记者脖颈上那条发热的青筋僵在原地。
满肚子想要反向定性的职业词汇全堵在喉管中间。
“不是口口声声关心纯真竞技吗?”
陈烨往靠背后软稳一倚。
全网无数个双语实况解说席同步放大了这个半身长焦视角。
把全欧顶尖教头折腾出偏头痛的玄学谜底,马上出炉。
“问战术...”
陈烨拖着微平的长声,目光转过大厅顶灯。
他猛一抬掌搭落大腿。
“咱核心打法,两字。”
他看着一双双往上一滴不动的蓝碧眼眸,每个发音清清楚楚:
“下班。”
大厅一团死静。
“下...班?”
一名专栏写手无意识在纸笔边念出声,中文发音地道,眉尾全拧在一处。
“下班。”
陈烨点点头。
“在这赶夜场干活排稿子的兄弟们,别充大款了,也全是按月拿薪的上班打工人对吧?”
他目光在全大厅前排转过三扇圆角照相机。
“我把问题直接摆你们脸上——每晚五点五十九分最后几十秒读秒,你满脑子是为了给董事会创增余利润写大段表态稿,还是准备抢着按指滚轮开闸、坐地铁去吃顿炒粉?”
大席两端几位满天飞搞突击的外媒没吭半气。
“场上那十一个兄弟,跟各位一模一样,纯体力干活人。”
陈烨指回自己胸口。
“我,主理班组组长。”
“那块绿茵场,是车间。”
“滚来滚去的皮球,就是待包装出库的产品;那门线内白网,不过是我们今晚指定交割的仓库位。”
“他们的硬规定简单粗糙——在计件钟打终响之前,将指定几单件数给送妥。”
三根手指直接竖起。
“晚班给的基础硬定额,三枚。”
“这几个人全给办完结项,甚至把进度拉到了提前量。”
“现在这些干活的好把式只有一个本能念头:散摊,去淋冷水冲去身上的草腥土味,拆两提小麦啤干三杯。”
陈烨把双手往桌下一甩。
“别拿什么全场换位、区域连结扯高雅包装。”
“那叫省力的最优路径,省去没必要的来回返修浪费。”
“你们嘴里的低俗野蛮封截?”
他挑声。
“工地上叫劳保安全施工。任何人想强往咱场地内部闯越,都算外部工伤隐忧,绝不许进来出乱。”
“至于最后倒送门里那一颗球?”
陈一摊开两条掌心。
“同行发扬友爱白送材料款,没有嫌多推回给客人的传统。”
大片死角都没一星交耳杂音。
没有一串虚构术语和复杂模型公式。
没有哲学思考,也见不着神秘图腾。
就一群只想着别延误早睡和外卖下馆子的人,靠着打死不想多待一会儿的本性,彻底跑赢了全欧数亿欧元的顶层设计。
实时弹幕立刻被国内的短剧组与摸鱼网民掀成狂热巨浪:
【卧槽!工头理论无敌!明天去工位开全会直接背诵这一版!】
【这哥根本不是去带队打球的,简直就像拿着计件表格巡视车间的!】
【皇马:我们用一生的沉淀踢出艺术;工友:别烦,我赶下趟大巴!】
陈烨看了眼亮屏手机。
“还行,四十分钟宽裕余量。”
他按断屏幕亮灯。
“看大家背着包打飞的挺辛苦,送一个大尾巴提问空档,马上打止。”
右角一圈高擎的手机和细黑笔杆噌噌举直了一截。
陈烨扫过左右几位外国主编,随手指住最靠通道一边带自媒体标识牌的女孩子。
“你来说。”
那姑娘愣怔起立,手抓着电量警报的小收音机,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尖:
“陈...陈组长!下一场硬仗,是对抗德意志的铁血大军!”
她猛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
“他们永远保持刻苦严密的运转纪律!再用这么简单随意的打卡下班招数...能抗得赢他们的精微严苛吗?”
整排欧罗巴专栏作者和随军评论员全都绷住了后背。
日耳曼战车,在竞技纪律性这个领域里,从来不认任何玄虚怪招。
陈烨一把拖起靠着主宾座立腿边的金属旅行拖箱。
“德国人?”
他按下行李箱的拉杆扣,侧身走下台阶,头也没回。
“他们这帮企业不总以习惯高压加班称强自豪吗?”
“正好。”
他拉着箱子,轮子滚过光洁的地砖。
“哥几个出来没拿津贴,正打算把节假日加班加倍算成硬指标。”
第528章 你管这叫加班?
陈烨拖着箱子走出发布厅大门。
身后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快门声与喧哗。
他没回头。
行李箱的硬塑小轮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一连串单调的“咕噜咕噜”声。
走廊空旷,这轱辘声清晰得刺耳。
马禄昌站在门边,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银色行李箱,脑子嗡的一声。
真走啊?
刚把全球媒体和足球界搅得天翻地覆,现在拍拍屁股去赶火车了?
“小陈司长!您等等我!”
马禄昌怪叫一声,拨开身前两个外媒记者,拔腿就追。
两百斤的身体,跑出了要拼命的架势。
发布厅内彻底炸锅。
“加班费!他说他们要挣加班费!”
“快!抢头条!《东方工头宣战德意志战车:来比比谁更能加班!》”
那个提问的高卢鸡国记者瘫坐在椅子上,默默撕掉了自己的采访本。
下班。
加班。
这帮人压根就没把自己当球员!
......
德意志代表团下榻的酒店套房。
巨大的液晶屏幕亮着,画面定格在陈烨拖着行李箱离去的背影上。
十几名穿着统一黑色运动服的数据分析师站成两排,房间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
主教练克劳斯·施密特站了起来。
这位年近六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德国老头走到屏幕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画面上陈烨的侧脸。
“加班费。”
施密特用德语重复了这个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约翰。”
施密特头也没回。
“在,教练。”
“建立‘陈烨’的专属心理侧写与行为模型数据库。”
施密特的声音冰冷而精确。
“我不仅要他执教过的球队数据,还要他偏好的食物、常玩的游戏种类、看过的电影清单。”
“联系柏林大学东亚社会学研究所,要一份关于新东国‘加班’文化的加急报告。”
“我要确切知道这个词在他们语境里的情感色彩权重,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是社会荣誉,还是生存负担?”
他转过身,冷峻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分析师。
“逐帧拆解他们上一场比赛的录像!”
“我要量化他们每一个球员在场上‘散步’时的视线落点和身体重心转移方向!”
施密特一拳砸在战术板上。
“这不是玄学,这是一种全新的能量效率管理模型!”
“在搞懂这个模型之前,分析室不熄灯。”
十几台高配战术分析电脑的屏幕蓝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
苏黎世球场地下车库。
马禄昌扶着承重柱,肺里跟拉风箱似的。
他终于在陈烨拉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前,一把揪住了车门把手。
“小...小陈司长...”
他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全。
“不能走...”
陈烨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车厢。
他回头扫了马禄芳一眼,眉头皱起。
“我叫的车到了,你堵在门口干嘛?”
刚才在警察局发短信跟总局要的专车,来得还挺快。
“这车是接您回酒店的专车!”
马禄昌豁出去了,直接拿身体卡在门缝里。
“不是送去火车站的!”
陈烨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看马禄昌,又看了看驾驶座上那个正襟危坐的司机。
陈烨把脚收了回来。
“行。”
他反手关上车门,背靠着车身。
掏出手机,当着马禄昌的面开始打字。
马禄昌眼睁睁看着他操作,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
这祖宗又要叫网约车?
陈烨打完字,把屏幕翻转,怼在马禄昌眼前。
短信收件人:钱明静。
正文:
【钱总,说好的!】
【二十天假,带薪,一切开销总局实报实销。】
【四八城那套大平层换最高安保级别的指纹锁,权限只开给我一人。】
陈烨指着屏幕最后一行。
“翻译一下,就是你马禄昌,以后少拿备用钥匙去烦我。”
马禄昌那张脸,瞬间垮到脖子根。
陈烨晃了晃手机。
“少答应一条,我现在就自己走去火车站。”
按下发送键。
......
总局会议室。
赵达功来回踱步,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急促的动静。
“人截住没有?那小子这会儿该不会已经上滑雪缆车了吧?”
钱明静桌上的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直接把屏幕转向赵达功。
赵达功凑过去一看,眼角都快裂开了。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敲竹杠!”
钱明静没搭理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同意。】
发完放下手机,端起茶杯。
“这不叫敲竹杠。”
钱明静吹了吹浮叶。
“这是我们的功勋外宣干部,在申领合规的带薪绩效奖励。”
赵达功被堵得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
陈烨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马禄昌赶紧钻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平稳驶出地下车库。
陈烨靠在真皮座椅上,盘算着这二十天带薪长假的摸鱼安排。
手机连续震动两下。
他滑开屏幕,是一个来自德意志的陌生号码。
点开一看,是一长段排版严密的德文,下方附带精准翻译。
【你好,陈先生。我是克劳斯·施密特。】
【我对您的‘加班’理论极感兴趣。】
【非常期待在半决赛的场地上,与您的团队就‘能量效率转化’与‘比赛成本控制’进行一次深度学术探讨。】
【附件:日耳曼战车过去三年全赛事高阶数据分析报告(3.5g)。】
【为了公平交流,特此共享。】
陈烨盯着那个标红的3.5g压缩包。
又看了看这段硬核到冒烟的问候语。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已阅,不看。】
点击发送,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
对面秒回。
【没关系。纸质版已经派专人送往您下榻的酒店前台。】
【共计十二大箱,一万两千页。】
【祝您阅读愉快。】
陈烨拿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万两千页”。
这帮德国人脑子进水了?
开个新闻发布会随便扯的淡,他们当跨国学术交流了?
他抬脚,踢了踢驾驶座的椅背。
“掉头。”
司机从后视镜看过来。
“小陈司长,去哪?”
陈烨按灭手机屏幕,声音发冷。
“五金店。”
“我准备买台工业级的碎纸机。”
第529章 好兄弟,我想和你聊聊上亿的...
“掉头。”
陈烨的声音不轻不重。
“五金店。”
黑色轿车的驾驶座上,大使馆派来的专职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那个年轻人。
副驾驶的马禄昌,脑子“嗡”的一声。
五金店?
大哥!
我滴亲大哥!
你又要干什么!
刚从警察局捞出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发布会搅得全世界鸡犬不宁,现在又要去五金店?
“小...小陈司长...”马禄昌的声音都发颤了,“这都快半夜了,五金店...咱们买什么啊?”
他现在看陈烨,就像看一个披着人皮的行走灾难。
陈烨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那条德文短信的精准翻译。
【附件:日耳曼战车过去三年全赛事高阶数据分析报告(3.5g)。】
【纸质版已经派专人送往您下榻的酒店前台。】
【共计十二大箱,一万两千页。】
【祝您阅读愉快。】
“一万两千页,”陈烨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他祝我阅读愉快。”
马禄昌看着那行字,再看看陈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后脖颈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他们这是重视您啊!这是最高敬意!”
马禄昌急得满头冒汗,拼命想把话往好听了说。
“这是德国人的严谨态度!”
“所以,”陈烨收回手机,看向司机,“开去最近的五金店。”
司机没敢再问,默默打了转向灯。
马禄昌瘫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他彻底想明白了。
陈烨压根没把对方的敬意当回事儿。
在他看来,对方这就是在下班后,强行给他布置了一万两千页的课后作业。
还是加急加量不给钱的那种。
所以,他要去买工具,反抗加班。
......
车最终停在了一家灯火通明的二十四小时大型五金超市门口。
陈烨推门下车。
马禄昌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小陈司长!三思!三思啊!”
陈烨充耳不闻,径直走进超市,拦住一个穿着工作马甲的店员。
“你好,工业碎纸机,在哪儿?”
店员是个年轻小伙,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先生,您是说办公室用的那种小的吗?在二楼文具区。”
“不是,”陈烨摇头,“工业用的,能碎硬纸板、塑料片的那种,功率越大越好,入口越宽越好。”
店员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上下打量着陈烨,最后还是领着他往仓库区的方向走。
马禄承跟在后面,看着陈烨真的在一台台巨大的金属机器面前挑挑拣拣,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完了。
这祖宗是来真的。
别人送来的是严谨的数据分析,是价值连城的战术资料,是体育精神的最高体现。
您呢?
您准备把人家的心血结晶,当工业垃圾处理了。
“就这个吧。”
陈烨指着一台半人高的蓝色机器,“电压符合本地标准吗?”
“符合的先生,这是瑞士本地品牌,劲儿大,还静音。”
店员专业地介绍道,“您确定要这台?这一般是工厂处理保密废料才用得上的。”
“确定。”
陈烨拿出手机,调出酒店的地址,“送货上门,越快越好。”
“好的先生,我们最快的专车半小时内就能出发。”
刷完卡,陈烨揣起手机,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得像是买了一包烟。
马禄昌站在原地,看着那台泛着金属冷光的巨大碎纸机,腿肚子直发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全世界体育报纸的头条。
《震惊!东方玄学再升级,秘密武器竟是工业碎纸机!》
《来自工地的复仇?陈氏战术核心——物理删除!》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跟在这祖宗身边,迟早要被吓出精神病。
......
晚上十一点半。
西南队下榻的酒店大堂。
队员们刚结束完总局安排的视频连线慰问,正三三两两地准备回房休息,脸上还带着赢球后的兴奋。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被推开,几个穿着工服的工人,用一辆小推车,吃力地运进来一台巨大的蓝色机器。
队员们好奇地围了上去。
“这是啥玩意儿?”
“看着像个粉碎机。”
李铁柱凑过去敲了敲机器的外壳,发出“梆梆”的声响。
就在这时,陈烨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那台机器旁边,看了一眼酒店大堂角落里一个空着的电源插座。
“搭把手。”
他对李铁柱说。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台沉重的碎纸机推到墙角,插上电源。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响起,机器的入口处亮起了绿色的待机灯。
马禄昌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酒店前台转交的两个大纸箱子,里面全是施密特派人送来的阅读材料样品。
更多的箱子,还堆在前台,像一座纸质的小山。
陈烨接过一个箱子,看也没看,直接撕开封条。
他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印刷精美的a4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德文。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沓纸,直接塞进了碎纸机的入口。
嗡——嗡嗡——
机器的轰鸣声陡然增大。
那沓代表着德国足球智慧结晶的纸张,瞬间被吞噬。
从另一端的出口,变成了一堆细碎的、毫无意义的纸屑。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队员,都张着嘴,看着陈烨面无表情地,一沓一沓地,把那些“心血”往机器里送。
马禄昌嘴唇哆嗦着,刚想上去说点什么。
“┗|`o′|┛嗷~~——”
一声中气十足的嚎叫,伴随着一阵浓郁的顶级乌木沉香,从酒店门口传了过来。
阿卜杜拉穿着一身比星空还闪耀的白色镶钻长袍,身后跟着四个捧着各种礼品盒的仆人,金光闪闪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地朝着陈烨走来。
“我亲爱的陈!我最珍贵的朋友!恭喜你们!一场多么伟大的胜利!”
他走到陈烨身边,看着那台正在疯狂工作的碎纸机,和满地飘飞的纸屑,巨大的蓝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只是,我亲爱的朋友,你在做什么?”
“这是某种庆祝胜利的东方仪式吗?把敌人的智慧碾碎?”
陈烨随手又扔进去一沓文件,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e=(′o`*)))唉!
“朋友,你是知道的,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能准点下班。”
“可偏偏,总有不懂事的,非要给我送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还美其名曰,友好交流。”
“打工人最讨厌的,就是形式主义。”
陈烨指了指那堆碎纸,“所以......”
“我理解!我完全理解!”
阿卜杜拉一拍大腿,露出我全懂。
他从仆人手里拿过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镶满了钻石的腕表。
“朋友,比起这些无聊的废纸,”
阿卜杜拉把表塞到陈烨手里,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兴奋劲儿却一点没减,“我更想和你聊聊,那个上亿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用词不妥,换了个说法。
“啊不,是那个玩具采购合同的细节。”
第530章 你拿这个考验我?!
陈烨看着阿卜杜拉递过来的那块表,又看了看他那双真诚到泛着蓝光的眼睛。
玩具采购合同?
大哥,我滴亲大哥!
你是真听不懂人话,还是搁这儿跟我装糊涂?
我他妈刚刚才表达完一个打工人对形式主义的深恶痛绝,你转头就拿这玩意儿来考验我?
“朋友,一点小小的心意......”
阿卜杜拉还在热情地往他手里塞。
陈烨手腕一翻,直接把那块估摸着能在四八城换两套房的腕表推了回去。
动作干脆利落。
“打住。”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围观碎纸机的队员们招了招手。
“李铁柱!都过来!”
李铁柱和几个队员愣了一下,赶紧跑了过来,站成一排。
“来来来,”陈烨指着前台那边堆积如山的纸箱子,“拿着,你们继续。”
他指着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蓝色机器。
“干不完也没关系,明天继续,就当是赛前热身,活动活动手腕。”
说完,陈烨无视那帮人僵硬的表情,拉过身边还没反应过来的阿卜杜拉,抬脚就往电梯口走。
“走,朋友,咱俩上去聊。”
电梯门关上,把大堂里所有错愕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马禄昌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路往上跳。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在冒凉气。
等他回过神来,赶紧一个箭步冲到李铁柱他们面前。
“去去去!别听他的!小陈司长逗你们玩呢!”
马禄昌压着嗓子,急得直跺脚。
“赶紧的,都给我收拾收拾,该回房休息的回房休息!明天放假,都出去放松放松!”
李铁柱几个人没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迷茫。
“马处长,这,陈司长安排的活......”
“什么活!”
马禄昌瞪起眼,“小陈司长那是有重要的外交任务在身,正在和外国友人深入对接业务!他那是为了支开你们!”
几个队员又是一愣。
外交任务?
深入对接?
听着好高级的样子。
“那这堆东西咋办?”
李铁柱指了指那座纸山。
“我来处理!”
马禄昌大手一挥,“你们的任务就是休息!养足精神!懂不懂!”
“蒜鸟蒜鸟,”一个队员挠了挠头,“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坚决不做加班的人!”
几个人一哄而散,溜得比兔子还快。
马禄昌看着他们跑远,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赶紧招呼过来两个随行工作人员,指着那堆纸箱和那台巨大的碎纸机。
“找个地方,悄悄处理掉,别让人看见。”
“是,马主任。”
安排完一切,马禄昌擦了擦额头的汗,做贼似的溜到陈烨的房间门口。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没动静,又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道缝。
......
房间里。
陈烨和阿卜杜拉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气氛有点微妙。
阿卜杜拉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拒绝中回过神,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话里话外,又绕回了那个中心思想。
“陈,我亲爱的朋友,你的能力,我亲眼所见。”
“我们非常需要,一大批,能管够的那种‘玩具’!”
“什么军火!”
陈烨往沙发上一靠,摊开手,“那就是玩具!模型!你要买玩具,直接找我们新东国的外贸公司,或者玩具厂都行!”
他端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
“再说你们那地方,黄沙漫天的,上一次买了那么多,还不够你们玩的?”
“我就是个蛋蛋后,普普通通,简简单单,平平凡凡的一个打工人。”
“我哪儿做得了那么大的生意。”
陈烨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的气场都垮了下来。
e=(′o`*)))唉!
“老哥哥,不是我不帮你,你要理解我啊!”
他一脸悲痛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你看看我,年纪轻轻,头发都快愁秃了。”
“加班加的,连个妹子都没时间找,苦啊,难啊!”
“我这么拼,图啥啊?不就是为了能放个假,去见识见见识世界的美好吗?”
陈烨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阿卜杜拉。
“当然了,你要是心情不错,觉得我这个朋友还算值得交。”
“一会儿走的时候,顺路,把我给带上。”
“咱们去喝喝酒,摸摸鱼,滑滑雪,那也不是不行嘛。”
躲在门外偷听的马禄昌,心头直呼好家伙。
听听!
这是人话吗!
这两人,一个拼命想塞钱买军火,一个拼命想让对方带自己公费旅游。
你来我往,顶级拉扯!
马禄昌脑子里甚至自动给两人的对话配上了谍战片里那种紧张激烈的背景音乐。
陈烨这小子,先是自降身份,示敌以弱,然后又痛陈革命家史,博取同情,最后图穷匕见,直接要求对方带他跑路!
高!
实在是高!
就在马禄昌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中时,房间里的阿卜杜拉,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
他好像终于理解了陈烨的难处。
头发要秃了?
没有妹子?
想要见识世界的美好?
这些不都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吗!
阿卜杜拉一拍大腿,他懂了,这是东方人独特的、含蓄的谈判方式!
“我明白了!朋友!我完全明白了!”
阿卜杜拉掏出他那部纯金镶钻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个号码。
电话秒通。
“是我。”
阿卜杜拉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
“立刻!给我包下阿尔卑斯山最好的那个滑雪场!对,整个包下来!”
“再给我用最快的速度,从米兰、巴黎、伦敦,把所有顶级模特公司的头牌都给我请过来!”
“开一场盛大的派对!三天三夜!我要让我最尊贵的朋友,见识到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美好!”
阿卜杜拉挂了电话,笑容灿烂地看着陈烨,眼神里写满了,快夸我懂你。
“朋友,现在,我们可以聊聊那个玩具的细节了吗?”
陈烨:“......”
马禄昌:“......”
第531章 领导选的嘛,偶像包袱这么重?
陈烨的房间里很安静。
阿卜杜拉坐在那儿。
他露着一口大白牙,满脸都写着,快夸我懂你。
门口。
马禄昌把门缝扒得更大了点。
他盯着沙发上那个一脸错愕的陈烨,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你他妈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人家钱都花了,雪场都包了,嫩模都安排上了。
你现在这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德性是几个意思?
害羞个锤子!
扭捏个锤ar!
领导,你选的嘛!
偶像包袱这么重的吗?!
没等马禄昌的咆哮在脑子里转完一圈。
下一秒。
陈烨动了。
前一秒还满脸悲愤的打工人,嘴角一咧,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灿烂的笑容。
他一个箭步窜了上去。
双手紧紧握住阿卜杜拉那只戴满鸽子蛋戒指的大手,上下用力摇晃。
那股热情,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终于在异国他乡重逢。
“朋友!我的好朋友!”
“一言为定!”
声音洪亮,姿态诚恳。
这架势,就差当场掏出户口本,把阿卜杜拉的名字写在第一页了。
阿卜杜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
随即他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用力地回握过去。
“当然!当然!一言为定!”
门外。
马禄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的壁灯。
这剧情转折,差点闪断他的老腰。
......
那天晚上。
陈烨和阿卜杜拉在总统套房里一直待到了深夜。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东倒西歪地滚着好几瓶顶级的纯麦威士忌空瓶。
两个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全无形象地瘫在沙发里。
从滑雪板的抛光度聊到国际局势。
从大排档烤腰子应该多放孜然,扯到刷甜酱还是辣酱。
走廊外面。
马禄昌正跟阿卜杜拉带来的贴身黑大汉仆人拼命拉扯。
那黑大汉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鸡。
手里还攥着一把不知真假的黄纸,非要冲进去给里面那两位斩鸡头拜把子。
马禄昌死死抱住黑大汉的大腿。
“使不得!这可不兴斩啊!”
开什么国际玩笑!
新东国外宣干部跟中东大户在瑞士酒店歃血为盟?
这照片要是漏出去,明天就能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
好不容易把人连哄带骗劝下楼。
马禄昌扶着墙直喘粗气。
他听着门板里传来的阵阵狂笑,敬佩之情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瞧瞧!
这他妈才叫领导!
这才叫大国外交!
谈笑风生之间,就把油霸忽悠瘸了。
还顺便给自己挣了个二十天的超豪华带薪长假。
高,实在是高!
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马禄昌溜回自己的标准间。
他掏出那部碎成蜘蛛网但依然坚挺的手机,开始向远在四八城的钱总汇报工作。
他把今晚看到、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编辑成短信,发送了过去。
很快,钱明静的消息回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陈烨和阿卜杜拉勾搭上了?】
马禄昌手指翻飞,激动地回复。
【是!钱总!何止是勾搭上了,简直是相见恨晚!两人就差滴血为盟了!】
钱明静:【为了让陈烨出货,阿卜杜拉还把滑雪场包下来了,就等陈烨去喝酒摸鱼?】
马禄昌看着回信,激动得手指头狂戳屏幕。
【对对对!就是这样!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打到这儿,马禄昌的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见证了小陈司长的成长。
【钱总!小陈司长成长了!他开始站在国家的角度,为咱们的合作伙伴勤俭持家了!】
马禄昌越打越兴奋,把自己偷听到的对话,原汁原味地翻译过去。
【小陈司长亲口劝阿卜杜拉,让他少买一些玩具,省着点用!】
【小陈司长是这么说的:老铁,你们那地,我知道。】
【一次扔几百上千个过去,太费钱了,划不来!】【而且人家一开干扰,你那一半都得掉沙堆里,多浪费啊!】
【您听听,钱总!】
【小陈司长多为客户着想啊!】
马禄昌发完这条,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这就叫业界良心!
这就叫东国精神!
然而,当他继续往下编辑,把他听到的后半段战术构想也敲出来时,他脸上的欣慰慢慢凝固了。
【小陈司长说:你别总想着搞什么大场面,搁这阅兵呢?没必要。】
【你就隔三差五,冷不丁地,往他们脑袋上扔几个。】
【白天扔俩,就瞄着他们厕所炸。】
【半夜扔仨,就盯着他们食堂炸。】
【让他们吃也吃不消停,睡也睡不踏实,拉屎都得提心吊胆,生怕屁股被开了花。】
【这样一来,他们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得拉着防空警报,一响就得往防空洞钻,神经高度紧张。】
【用不了半个月,自己就得先崩溃了。】
马禄昌打字的速度越来越慢。
直到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看着屏幕上那段话,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打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马禄昌的手指彻底停在了屏幕上。
他脸上的激动和骄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血色尽褪的煞白。
他刚才......都汇报了些什么玩意儿?
教唆跨国大客户用咱们的小玩具去炸别人的厕所?
......
四八城,总局大楼顶层会议室。
窗外晨光微露。
钱明静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马禄昌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赵达功凑在一旁。
他一字不落地看完了那段“炸厕所疲敌战术”的详细解读。
办公室里极其安静。
许久。
赵达功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喉结费力地滚动了两下,声音发干。
“老钱......这小子......”
“他这是在教唆一个主权国家,用咱们的装备去打一场流氓看了都得摇头的仗啊......”
炸厕所?
炸食堂?
还要人家拉屎提心吊胆?
你当这是村口王寡妇家跟李光棍抢地界打架呢?!
这要是真在中东大地上演,新东国的军工名声还不得彻底被带偏成泥石流?
钱明静没说话。
他放下手机,端起面前那杯早就放凉的茶水。
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最高级别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
对面秒接。
钱明静对着听筒,语气平稳地发出了他今晚的第一个指示。
“接中东战略研究室。”
“把他们全员叫回来。”
“研究研究。”
......
苏黎世酒店。
总统套房里的酒局已经到了尾声。
阿卜杜拉醉眼蒙眬地抓着一个小本本。
手里捏着一根镀金圆珠笔。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鬼画符一样的阿拉伯语。
“所以朋友!”
阿卜杜拉打了个酒嗝,“厕所和食堂,是重点。”
“那水塔呢?水塔炸不炸?”
“水塔费那劲干嘛。”
陈烨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连打三个哈欠。
“炸下水道啊!”
“一发下去,屎漫金山。”
“你想想那画面,防空洞还能进人吗?”
“里面全是发酵的味道。”
“熏都把他们熏出来了。”
阿卜杜拉猛地坐直了身子。
“记下来!必须记下来!”
他在本子上狂写,大着舌头喊,“朋友,我要马上回国一趟,把这些战术亲自教给我的将军们。”
“你在雪场等我,我处理完军务,一定带最好的妹子去找你!”
陈烨摆摆手,翻了个身。
“去吧去吧,别忘结账就行。”
第532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第二天日上三竿。
陈烨从两米宽的大床上爬起来。
昨晚那两瓶纯麦威士忌度数不低,脑瓜子嗡嗡的。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光着脚走到窗前。
唰拉一下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苏黎世湖面的反光晃得他眼晕。
盯着外面那几只破海鸥看了两眼。
“没意思,水都不蓝。”
转身进了卫生间,冲了个战斗澡。
换上舒适的纯棉运动服。
算算日子,距离跟德国战车那场半决赛还有小一个礼拜。
干嘛?
接着带那帮糙汉练体能?
开什么国际玩笑。
休假,必须休假。
他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掀开桌上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
开机。
联网。
顺手点开网页版的抖音。
刚刷新,页面卡了一下。
等画面弹出来,满屏全是各种红彤彤的粗体大字。
首条置顶热搜,一千三百万热度。
《奇迹!新东国3:0打爆皇马身价三亿后防线!》
往下划拉。
《玄学主帅现身说法:我的战术叫下班!》
《细数陈烨指导发布会上的三大狂言。》
《皇马主帅被气进医院,赛后连夜挂点滴。》
再往下,全是他昨天拖着那个银色行李箱,在发布会上怼人的切片视频。
播放量几千万。
陈烨点开其中一个视频的评论区。
本来想看看大家怎么夸他神机妙算。
结果一看热评第一,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兄弟们,盲生发现了华点!你们看这位陈司长最后进门那个动作,明显是查地图找车站呢!”
热评第二:“太真实了!这不就是周五下午五点半,在工位上偷偷收拾好包,就等五点五十九分冲刺打卡的我吗!”
热评第三:“楼上的,你只是收拾包,人家是直接把行李箱拉到了新闻发布厅!这叫随时准备跑路!”
热评第四:“笑死,我赌五毛钱,这哥们儿绝壁是已经订好了旅游车票,被硬生生抓回来开会的!”
底下跟了几万条回复。
全是一串串的“哈哈哈”和“真相了”。
陈烨直磨牙。
这届网友是不是太闲了?
天天拿着放大镜看视频呢!
打工人怎么了!
打工魂怎么了!
我累死累活在欧洲带队打了场大胜仗,为国争光,赚足了面子。
顺便连夜忽悠出去一堆工业副产品。
休几天假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
再说了,阿卜杜拉老哥连雪场都包好了,全欧洲的顶级模特都在路上了。
不去?
不去那叫不识抬举,那叫破坏国际友谊!
啪。
陈烨利索地扣上电脑屏幕。
起身从衣柜里拽出那两件羽绒服和滑雪裤,一窝蜂全塞进银色行李箱里。
拉上拉链。
齐活。
滑雪,老子来了!
拉着行李箱,陈烨走到房门前。
手刚握住金属门把手,往下一压。
门开了。
陈烨的脚步停住。
门外。
马禄昌手里提着两个打包好的酒店早餐纸袋,正保持着一个准备按门铃的姿势。
两边都没出声。
走廊中央空调排风口正呼呼往外送着冷气。
马禄昌的视线顺着陈烨的胳膊,一点点往下挪。
盯住了那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拉杆箱。
陈烨也盯着他手里那个印着油渍的纸袋。
马禄昌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陈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个老小子,大清早的蹲点呢!
你大清早的又要跑路!
干耗了十秒钟。
马禄昌把手里的早餐往门框上一挂,庞大的身躯直接往门中央一杵。
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去路。
“小陈司长。”
马禄昌的声音发飘,但脚下生了根。
“您这是要上哪去啊?”
“交流业务。”
陈烨面不改色,手依然攥着拉杆箱。
“什么业务需要拉着行李箱去交流?”
马禄昌指了指下边,“里面装的什么机密文件?”
“滑雪服,护目镜,还有两双保暖袜。”
陈烨答得理直气壮。
马禄昌一口气没上来,手扒着门框撑住身子。
昨天夜里在房间里忽悠油霸,他在门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包雪场!
三天三夜的派对!
“您不能去!”
马禄昌双手死死扣住门框边沿,“马上就要打德国队了!这是半决赛!半决赛啊!”
“全东国十几亿双眼睛盯着咱们呢!您这时候去滑雪?”
“松手。”
陈烨用脚尖踢了踢马禄昌的皮鞋。
马禄昌连连摇头,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陈烨松开行李箱,叹了口气。
“老马,我说你这人,就是思想觉悟太低。”
马禄昌听愣了。
怎么突然扯到思想觉悟上了?
“咱们出来干嘛来了?”
陈烨竖起一根手指,“为国争光对不对?”
“对啊!”
“怎么才叫为国争光?”
陈烨拍了拍马禄昌的肩膀,“踢赢一场球是面子,赚回真金白银才是里子!”
他压低声音,往前半步。
“阿卜杜拉亲王那是谁?那是个移动的金库!”
“人家昨天晚上把话撂那了,雪场包好了,就等着我去边滑雪边谈合同。”
“几十上百亿的外贸单子啊,你老马负责拍板签字?”
马禄昌吞了口唾沫,额头见汗。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他一个正科级兜不住。
“可是......德国队那边......”
“德国队怎么了?三头六臂啊?”
陈烨撇了撇嘴。
“老马,你要深刻领悟一点,不要让外行领导内行。”
“我是个打工人,那帮小伙子也是打工人。”
“人家是专业的体力劳动者,搬砖和泥开叉车,哪样不比你强?”
“这几天让他们自己调整状态,放开吃放开睡。”
马禄昌急了。
“不练了?就这么硬挺着上?”
“练什么练?临时抱佛脚有用?”
陈烨拿回行李箱的拉杆。
“实在不行。”
陈烨顿了顿,“你去找总局打个申请书。”
“拨点经费出来,从国内喊点人过来给他们当陪练。”
“找谁?”
马禄昌下意识地问。
“去找郑强他们。”
陈烨随口甩出一个名字。
“那帮人,下脚够黑,路子够野。”
“让他们过来跟着对练几天,比看什么一万两千页的德国战术报告管用一百倍。”
马禄昌呆在原地。
让郑强他们跑欧洲来,给干翻皇马的队伍当陪练?
这是什么战术安排!
陈烨趁着他脑子转不过弯的这几秒钟空档。
手腕一用力,硬生生从他身边侧身挤了出去。
行李箱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顺滑的轨迹。
“事情就交给你了老马。”
“我看好你的统筹能力。”
陈烨几步走到电梯口,按下向下键。
叮。
电梯门开了。
陈烨跨进去,转过身,冲着走廊那头还在发愣的马禄昌挥了挥手。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我去维护重要客户的客情关系了。”
“咱们半决赛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
切断了马禄昌伸出半截的胳膊。
马禄昌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提着那两袋已经凉透的早餐。
头皮发麻。
这都什么事儿!
主教练赛前失联去把妹滑雪。
留下一句找野球队来当陪练。
他要是真把这个报告打上去,钱明静能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把他收拾了。
但他敢不报吗?
马禄昌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国内的外线。
......
四八城,总局大楼。
钱明静刚端起今天的第二杯热茶。
对面的赵达功正拿着一份关于德国队的数据报告在看。
桌上的保密专线急促地响了起来。
钱明静按下免提。
“钱总......”马禄昌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跑了?”
钱明静直接切中要害。
“真跑了,拉着箱子走的。”
赵达功手里的报告“啪”地掉在桌上,嗓门瞬间拔高。
“真去滑雪了?!那德国队怎么办!后天就比赛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钱总,赵总,小陈司长临走前留了战术安排......”
赵达功一把按住桌沿。
“有安排?快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
“小陈司长让总局拨经费,去把外卡队的郑强那帮人弄过来,给队员们当陪练......”
赵达功刚翘起的嘴角猛地扯平。
“郑强?哪个郑强?”
钱明静吹茶叶的动作也停了。
“就是......国内弄比赛的那个烧烤摊郑强......”马禄昌的声音越来越小。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的秒针走动。
赵达功狠狠抓了一把头发。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让一帮退役的去陪练抗击德国战车?”
“他这是要把咱们的脸面往哪放!”
钱明静盯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半晌没出声。
“钱总,您看这经费......”马禄昌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试探。
钱明静放下茶杯。
“批。”
赵达功猛地转头盯着他。
“老钱你喝高了?”
钱明静没理他,对着电话继续下指令。
“让郑强带上他最好的人手,今晚的机票,直飞苏黎世。”
“陈烨既然敢提,这事就一定有他的路数。”
挂断电话。
钱明静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视线落在阿尔卑斯山脉的位置。
“找人陪练是假,想舒舒服服把假放完才是真啊。”
......
三个小时后。
一架湾流私人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因特拉肯的雪山机场。
机舱门打开。
陈烨戴着墨镜,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兜里走了下来。
迎面是一大片白雪皑皑的山峰,空气冷冽清新。
机场边缘,停着一长溜黑色的迈巴赫防弹车队。
阿卜杜拉穿着一身特制的白色貂皮大衣,正搓着手在车边等候。
看到陈烨下来,大胡子一咧,快步迎了上去。
“朋友!我的兄弟!”
“你可算来了!”
陈烨走过去,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背。
“老哥,这地方挺冷啊。”
“别担心!我包下了山顶最大、最暖和的木屋庄园!”
阿卜杜拉拉着陈烨就往头车走去。
“壁炉已经烧旺了。”
“而且,你要的世界的美好,我也给你准备好了!”
陈烨坐进宽敞的后座。
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美好?”
阿卜杜拉冲他眨了眨那双蓝色大眼睛。
“我从莫斯科、米兰和巴黎,调来了三十位顶级的滑雪教练。”
“全都是身高一米八以上的金发长腿美女。”
“一对一辅导!”
陈烨刚拿起车载冰柜里的一瓶矿泉水。
手腕一抖,水瓶差点磕在牙上。
这石油大户办事,确实硬核。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白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巅驶去。
同一时间。
德国队的驻地分析室里。
主帅施密特看着最新的情报报告,脸上肌肉紧绷,脸色铁青。
“他离开了苏黎世?”
“去了雪山?”
助手站在半步开外,低着头没敢搭腔。
“是的教练,我们的人拍到了他上私人飞机的照片。”
施密特一拳捶在白板上。
“障眼法!绝对是障眼法!”
他转身对着那一群熬得双眼通红的数据分析师大吼。
“雪山只是幌子!他一定是在某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进行闭门的高维战术推演!”
“把搜索范围扩大!重新计算新东国球员的体能恢复周期!”
“立刻启动b计划防守模型!”
整个分析室键盘声大作,重新陷入兵荒马乱的算力压榨中。
没人知道,被他们视作顶级战术大师的陈烨。
此刻正端着一杯热红酒,看着壁炉前排成一排的长腿大洋马。
他认真思考起一个问题。
下午是先练单板,还是先练双板?
第533章 兄弟,你这取向我看有点玄啊!
因特拉肯,海拔三千米的山顶木屋。
室外大雪纷飞。
室内暖气足得能让人穿短袖。
陈烨整个人窝进柔软的皮沙发里,端着一杯热红酒。
眼前,一字排开站着三十个金发碧眼的滑雪教练。
个顶个的身高一米八往上。
紧身的滑雪服将惹火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满眼都是晃动的大长腿。
腐败。
真是太腐败了。
陈烨心里默默批判,这帮资本家的生活简直烂透了。
打工人天天在工位上熬夜敲键盘,大老板居然过着这种不用打卡的日子。
阿卜杜拉坐在一旁,抓着一只烤羊腿啃得满嘴是油。
“朋友!”
他咽下羊肉,打了个响指,“挑一个?还是挑几个?随便你,钱我已经付过了。”
阿卜杜拉指着这群大洋马,脸上全是“快夸我”的表情。
陈烨看着眼前的阵仗。
要说心里没点波澜,那纯粹是骗自己。
但他是个有原则的打工人,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熏陶,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被糖衣炮弹腐化?
再说了,蒜鸟。
太麻烦了。
休个假比上班应酬还累,图啥呢。
陈烨果断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
“老哥,你自己留着慢慢学,我单板双板都会,不用人教。”
阿卜杜拉愣住了。
那三十个顶级模特也面面相觑。
这位金主花了大价钱把她们包机弄过来,现在直接赶人?
“陈,你确定?”
阿卜杜拉连羊腿都不啃了,直起身子。
“少啰嗦,让她们去外面堆雪人去。”
陈烨放下酒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先去眯一会,晚饭再叫我。”
阿卜杜拉看着陈烨潇洒走进卧室的背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
同一时间。
苏黎世,德国代表团驻地。
整个战术分析室里键盘声震天响。
克劳斯·施密特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盯着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无人机在两小时前抓拍到的画面。
画面很清晰。
因特拉肯山顶木屋的露台上,陈烨穿着羽绒服,身边围着三十个高挑的外国女人。
助理教练站在一旁,声音发虚。
“教练,情报确认过了。”
“对方的主帅确实去了阿尔卑斯山,包下了最大的场子。”
“而且......叫了三十个米兰和巴黎的头牌模特。”
分析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施密特走上前,端详着屏幕上陈烨那张百无聊赖的脸。
他骤然转身。
“荒谬!”
施密特大吼。
“你们真以为他是去度假泡女人的?”
一群分析师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出声。
“不然呢?”
助理教练小声接了一句。
“愚蠢!”
施密特一巴掌拍在战术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是世界上最高明的心理战!是顶级的抗干扰训练!”
他指着屏幕,状若疯狂。
“半决赛压力多大?这是生死战!”
“他故意把自己暴露在最极端的诱惑环境中!”
“用三十个顶级美女,来测试自己在高压和荷尔蒙飙升状态下的专注度!”
“他在极端寒冷和极端诱惑的双重极限下,寻求绝对的战术冷静!”
施密特越说越激动,在台前急速踱步。
“你们看他的表情!看他周围的女人!他完全无动于衷!”
“这证明他的心智和战术执行力,已经强悍到了非人的地步!”
分析师们全被这番拆解镇住了。
听主教练这么一说,这招数竟然如此深不可测?
“那我们......该怎么办?”
施密特咬牙切齿,猛地一拍桌面。
“加练!”
“立刻开启极寒脱敏模拟!”
“把冷冻舱调到零下十度,让主力队员进去待满两小时!”
“我要他们上场时,连呼出的每一口冷气都在数据的精确控制之内!”
整个驻地顿时鸡飞狗跳,所有德国球员被连夜从被窝里拖出来,塞进了冷库。
......
夜幕降临。
阿尔卑斯山冷风呼啸。
木屋里篝火烧得正旺。
陈烨和阿卜杜拉盘腿坐在地毯上。
中间架着一个碳火烤架,铁签串着的大块牛肉烤得滋滋冒油。
两人脚边散落着十几个空酒瓶。
“好日子啊。”
陈烨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真舒坦。
没有领导在旁边指手画脚。
不用对着战术板熬夜排兵布阵。
连明天早上的闹钟都不用设。
这种不用上班还能带薪摸鱼的日子,要是能再长点就好了。
阿卜杜拉打了个酒嗝。
他挪了挪屁股,强行凑到陈烨旁边。
那双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烨的脸,看得他一阵发毛。
“老哥,你喝多了?看啥呢?”
阿卜杜拉一把搂住陈烨的肩膀。
“我亲爱的朋友。”
“陈,你简直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真的,除了我爹,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对脾气的人。”
陈烨嫌弃地抖掉他搭在肩膀上的手。
“少来这套,别趁着喝多了占我便宜。”
阿卜杜拉重重叹了口气。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
“你居然不喜欢女人。”
陈烨刚准备咽下去的啤酒“噗”地全喷了出来。
直接喷在烤肉架上,刺啦一声腾起大片白烟。
“你说什么玩意儿?”
陈烨瞪圆了眼睛。
阿卜杜拉满脸遗憾地摊开双手。
“三十个啊!最顶级的货色啊!”
“你居然看都不看一眼,把人家打发去雪地里堆雪人!”
“好几个姑娘冻得直哭,还以为自己魅力失效了。”
他往后缩了缩脖子,一脸警惕地看着陈烨。
“朋友,要不是我多方找人确认过,知道你的取向没毛病。”
“我这心里,还真有点犯嘀咕。”
阿卜杜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真真儿有些担心我这屁股不保啊。”
陈烨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死骆驼脑子里装的全是刚抽上来的原油吗!
“滚滚滚。”
陈烨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老子是个正直的青年。”
“有理想有追求的打工人,懂不懂!”
“全都是误会。”
阿卜杜拉挤出一个“我全懂”的表情。
“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
“不过我刚才已经让她们拿钱坐直升机下山了。”
阿卜杜拉重新拿起一串烤肉。
“明天我们男人自己玩单板,从山顶滑下去,不带她们。”
陈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嘛,这才是正经的度假流程。
第534章 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军火商
第二天。
阿尔卑斯山顶刮着清冽的风。
陈烨踩着单板,从一条高级雪道的顶端一冲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
雪沫子被板刃激起,在刺眼的阳光下碎得明晃晃的。
身后不远处。
阿卜杜拉穿着一身臃肿的定制滑雪服,像个巨大的白色毛球,在雪地上手舞足蹈,勉强保持着平衡,嘴里还在哇哇大叫。
爽。
太他妈爽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没有顶灯刺眼的办公室,没有那台破主机,更没有马禄昌那个死胖子。
一想到老马,陈烨脑子里立马浮现出那张肉脸。
那胖子动不动就推门进来,一脸天要塌下来的表情,扯着嗓子嚎:“不好啦!小陈司长!出大事啦!”
个龟儿子。
当谁看不出来呢?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陈烨在陡坡上完成一个漂亮的换刃,侧过身,对着后面那个连滚带爬的白色毛球比了个中指。
这才是休假。
这才是摸鱼的终极形态。
而此时。
苏黎世的德国代表团驻地。
一群身材高大的日耳曼球员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从零下十度的冷冻舱里爬出来。
克劳斯·施密特手里拿着秒表,脸色铁青。
“再加十分钟!”
施密特冲着这群球星大吼。
“对方的主教练现在就坐在雪山上!他面对三十个顶级美女的诱惑,在严寒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正在用最极端的环境锤炼战术意志!”
“你们连这点冷气都扛不住,拿什么去防守他那种神出鬼没的下班战术?!”
球员们面面相觑,又乖乖地缩回了冷冻舱。
整个驻地哀嚎一片。
同一时间。
江城,农贸市场烧烤摊。
郑强正翻着手里的一大把羊肉串,火星子四溅。
放在铁皮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
郑强抹了一把手上的油,按下免提。
“郑强!别烤了!”
黄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喜。
“带上你的弟兄们,马上收拾东西去机场!护照总局已经给你们搞定了!”
郑强愣住了。
“去哪?”
“直飞苏黎世!小陈司长点名让你们去给代表队当陪练!”
黄强大嗓门震得旁边买腰子的顾客都直往后退。
郑强左腿下意识地绷紧。
他把手里那把烤得冒油的羊肉串往铁板上重重一砸。
“老王!”
郑强扯着嗓子吼了一圈。
修车铺里,王猛扔下带油的扳手。
十几个穿着破旧跨栏背心、脚踩劳保鞋的汉子,从农贸市场的各个角落钻了出来。
他们眼眶发红。
“走!去欧洲!”
......
夜里。
因特拉肯山顶木屋。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屋子映得一片暖黄。
室外大雪封山,室内却热得人直冒汗。
陈烨和阿卜杜拉一人抱着一瓶顶级威士忌,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
面前的碳烤架上,只剩几根吃光的铁签子。
两人都喝得有点高了,眼神发飘。
阿卜杜拉放下酒瓶,挪了挪屁股,努力坐直身体。
他盯着陈烨,那双蓝眼睛里没了白天的戏谑,透着一股少有的认真。
“亲爱的兄弟。”
“嗯?”
陈烨打了个酒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如果你愿意。”
阿卜杜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大的诚意,“我可以帮你运作,现在就把你带去中东。”
陈烨拿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
“酒肉管够,美女汽车,还有金钱,统统管够!”
阿卜杜拉张开双臂,比划出一个拥抱世界的姿势,“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这一招,对其他人无往不利。
阿卜杜拉满怀期待,等着看那个预想中的狂喜,或者至少是动心的样子。
但陈烨只是摇了摇头。
“不好。”
“为什么?”
阿卜杜拉愣住了,他完全想不通。
“因为那里。”
陈烨顿了顿,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有我的朋友,有养育我,培养我的土地。”
陈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张张脸。
江城夜市烧烤摊上胖婶儿。
打马游街的小宇。
南海防展上的暖暖。
甚至,还有马禄昌那个狗东西,抱着门框,死活不让他跑路的蠢样子。
一群可爱又可恨的人。
在那些朝九晚五、被加班和会议填满的繁忙日子里。
他确实觉得厌倦,烦躁,总想着怎么才能摸鱼,怎么躲开没完没了的麻烦。
可当他拖着行李箱,在发布会上说出那句“我的战术叫下班”时。
当他的胡说八道被发到网上,有无数人点赞,有无数人玩梗,有无数人认同他这个“打工人”的观点时。
那种感觉,还挺不赖的。
虽然他天天骂这帮老头子不干人事,但也只有在那片土地上,他陈烨才能想骂谁就骂谁,想掀桌子就掀桌-子。
真换个地方,连个能听懂他吐槽的人都没有。
阿卜杜拉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大轮的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种混杂着嫌弃和怀念的古怪表情。
良久。
阿卜杜拉默默端起酒瓶。
“敬你一杯。”
“扯淡。”
陈烨举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又喝到了深夜。
喝到二麻二麻的时候,陈烨彻底放下了戒备。
不,准确地说,是开始当一个合格的军火商。
他勾着阿卜杜拉的脖子,大着舌头开口。
“老哥,说起来......前几天给你出的那些主意,我都觉得有点小儿科了。”
阿卜杜拉瞬间精神了,睡意全无。
他赶紧从旁边的包里掏出小本本和镀金圆珠笔。
“朋友!你说!我记着!”
陈烨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副表情,要是让马禄昌看见,能当场报警。
“炸厕所,炸食堂,那都是骚扰。”
陈烨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格局,要打开!”
“你想想,他们那地方,最缺的是什么?”
阿卜杜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和平?”
“是水!”
陈烨一巴掌拍在阿卜杜拉大腿上。
“你们可以把对方的几个自来水厂,全都给炸了!”
“就留下一个,离他们高层住处最近的那一个!”
陈烨压低了声音,像个循循善诱的魔鬼。
“你想啊,水不够用了,怎么办?”
“他们上头的人,要不要喝水?要不要洗澡?他们的家属呢?”
“如果要保证上层的饮用水,那下面那些当兵的,老百姓,是不是就得断水?”
“一天两天还行,一个礼拜呢?”
陈烨拍了拍桌子。
“人可以不吃饭,但不能不喝水。”
“如果上面的人天天洗澡浇花,下面的人连口水都喝不上,你说这帮拿着枪的大头兵,枪口最后会朝向谁?”
“到时候,根本不用你动手,他们自己内部就得先乱起来。”
“抢水的,闹事的,哗变的......”
陈烨摇头晃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美妙的画卷。
“啧啧啧,这叫从内部瓦解敌人。”
阿卜杜拉停下了笔。
他呆呆地看着陈烨。
脸上的兴奋和崇拜,像退潮一样褪去,只剩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
这不是战术。
这是魔鬼的耳语。
用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去撬动一个国家最脆弱的人性底线。
“朋友......”阿卜杜拉的嘴唇发干,后背直冒冷汗,“你......你真是个天才。”
“一般一般。”
陈烨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主要还是你们那边的沙漠条件,比较适合发挥。”
他说完,看着阿卜杜拉那张惊魂未定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炸的时候悠着点。”
“别把咱们援建的那个水厂给炸了。”
阿卜杜拉连连点头,把这一点重重地记在本子上,还特意画了三个红圈。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满脸肃穆地站了起来。
“朋友,你这份大礼,我受之有愧。”
阿卜杜拉掏出那部纯金镶钻的手机,手指都在发抖。
“我马上联系国内,这份战略方案,值一个天价大单子!”
“我决定再追加三亿美元的无人机和精准制导配件订单,作为咨询费!”
第535章 酒桌上的牛皮,吹过了,就算了
我他妈教他炸水厂了?
阿卜杜拉挂断了电话。
他那部纯金手机在壁炉的火光下闪着光,远不如他此刻的眼神亮。
“朋友!”
阿卜杜拉死死攥住陈烨的手,力道大得捏红了指节。
“三亿美金!这是先期的咨询费用!”
“后续的订单,等我回国,跟我的将军们开完会,再追加!”
陈烨半醉半醒地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亿。
美金。
换算过来...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没算明白。
算了,反正够他把假再续个几十年了。
“大哥,仗义!”
陈烨大着舌头,用力拍了拍阿卜杜拉的肩膀。
那晚后来又聊了什么,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阿卜杜拉已经坐着直升机跑路了。
只留下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大拇指,旁边写着:等我回来。
陈烨把纸条随手一扔,开始了自己愉快的带薪滑雪假期。
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酒桌上的牛皮,吹过了,就算了。
难不成还能真当回事?
...
几天后。
半决赛开打前夜。
苏黎世,新东国队下榻的酒店。
马禄昌的房间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郑强光着膀子,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啤酒,咕咚咕咚往下灌。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从国内紧急空运过来的“陪练”。
一个个肌肉结实,眼神彪悍。
身上带着一股子在工地和野球场上磨砺出来的土匪气。
“马主任。”
郑强喝完最后一口,把酒瓶往地上一墩。
“这几天练下来,您也看到了。”
“咱这帮兄弟,下脚是黑,可那帮小伙子,是真实在。”
他指了指窗外。
酒店楼下的草坪上,李铁柱正带着几个队员,跟王猛他们玩“抢圈”。
说是抢圈,更像是打架。
没有花里胡哨的技巧,就是最原始的身体对抗。
王猛一记凶狠的滑铲,连人带球,直接把一个小个子后卫铲飞了三米远。
那后卫在草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骂骂咧咧地又冲了上去,一点没怵。
“这帮小子,抗揍。”
郑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明天打那帮德国佬,别的不好说,气势上,输不了。”
马禄昌愁得一晚上没睡好,两个眼袋乌青发黑。
主教练跑路去滑雪泡洋马。
球队的战术训练,是找一帮退役的过来打群架。
明天要是输个两位数,他马禄昌的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陈烨那个祖宗能在开赛前,自己滚回来。
马禄昌拿起手机,第十八次拨通了陈烨的号码。
依旧是关机。
他颓然地把手机扔在床上。
拿起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国际新闻频道。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主播,正用字正腔圆的英语播报着中东地区的最新局势。
“...就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内,该地区的武装冲突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卫星地图。
地图上,几个红色的叉,标记在几座城市的水源地附近。
“据本台军事观察员分析,一方采用了极具颠覆性的战术。”
“他们利用高精度的小型无人机,对敌方控制区内的七座大型海水淡化厂与自来水厂,进行了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打击。”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退役将军,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这是一种极其狠毒的战术。”
“他们摧毁了绝大部分水源,却唯独留下一座——离对方高层核心居住区最近的那一座。”
“这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为了保证上层领导的用水,底层士兵和平民被严格限制用水,部分地区完全断水。”
“这直接引发了内部的剧烈动荡,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我们观察到至少三起因抢水引发的暴乱。”
“通过打击基础民生设施,从内部瓦解对手的组织力,这种构想非常超前。”
马禄昌本来只是随便看看。
听到这里,他拿着遥控器的手慢慢停住了。
他感觉这套说辞,有点耳熟。
小型无人机?
精准打击?
炸水厂?
只留一个?
马禄昌脑子里嗡的一响。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陈烨的总统套房门外,偷听到的那些醉话。
【炸下水道啊!一发下去,屎漫金山。】
【你们可以把对方的几个自来水厂,全都给炸了!就留下一个!】
【人可以不吃饭,但不能不喝水...他们自己内部就得先乱起来!】
一字一句,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马禄昌后背瞬间贴上一层湿冷的汗,衬衫紧紧黏在脊背上。
他手里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僵硬地扭过头,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的苏黎世夜景,嘴巴慢慢张大。
那个小祖宗...那天晚上喝多了吹的牛皮...
被阿卜杜拉那个中东土豪,当成军事机密拿回去实战了?
而且还成功了?!
马禄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这已经不是踢球的事了。
这是教唆主权国家发动非对称战争!
还是用新东国卖出去的“玩具”!
这要是被捅出去...
马禄昌不敢再往下想。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抓起手机。
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再一次拨通了那个他恨不得焊死在阿尔卑斯山的号码。
嘟...
嘟...
电话通了。
...
阿尔卑斯山顶木屋。
陈烨刚滑完一整天的野雪,泡在露天的按摩浴缸里。
喝着冰镇香槟,看着天上的星星。
手机在旁边的桌子上嗡嗡震动。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马禄昌。
陈烨眉头一皱。
这胖子又怎么了?
他随手按了静音,把手机屏幕朝下,重新扔回桌上。
明天就要比赛了,今天晚上必须睡个好觉。
天大的事,等上班再说。
第536章 这烂摊子,得换个玩法了
苏黎世,新东国队下榻的酒店。
马禄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一刻未停。
实木地板被他两百多斤的体重压得“咯吱”作响,这声音已经持续了快半个小时。
郑强光着膀子,一屁股陷在单人沙发里。
他粗糙的右腿高高架在茶几上,手里捏着红苹果,“咔嚓”一大口。
“马主任,能歇会不?”
郑强咽下满嘴果肉,用小拇指抠了抠牙缝。
“你在这儿晃来晃去,我眼都花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甩,苹果核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进角落的垃圾桶。
马禄昌死死抓着手机,脑门上的冷汗顺着两腮往下滚,根本顾不上搭理他。
粗短的拇指对准屏幕上的重拨键,再一次重重按下。
联系人备注:活祖宗。
四十分钟里,这个号码他拨了整整三十三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听筒里,依旧是那道冰冷死板的机械女声。
马禄昌腿肚子一软,顺着床沿瘫坐在地毯上。
他两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身上那件短袖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后背。
没救了。
这活祖宗是真不打算管了!
要是明天跟德国队的半决赛踢砸了,顶多算业务不行,回国领个大处分,卷铺盖走人。
可现在这他妈算什么事?
教唆跨国大户下黑手,精准定点炸人自来水厂!
这要是被外界顺藤摸瓜,查到新东国外宣头上,查到他马禄昌带的队伍这里...
马禄昌扬起手,抡圆了照自己脸上就是结结实实一个大嘴巴。
“啪!”
力道又狠又实,他右脸颊瞬间红了一大片。
他脑子里,甚至连上哪个国际法庭受审、怎么写认罪书的稿子都排演完了。
郑强瞧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马主任,差不多得了啊。”
摸着下巴上扎手的青茬,“不就是明天踢那帮德国佬吗?输就输呗,弟兄们早年踢球,被人干急眼也是常事。”
“大不了明天上场,我让兄弟们给鞋底多钉两颗大铁钉。”
郑强咧嘴一笑,透着股野路子才有的彪悍狠劲。
“他们不是号称战车吗?咱专冲车轱辘下黑脚,把人全放倒不就结了?”
马禄昌仰头看着郑强那张没心没肺的脸。
踢球?
鞋钉?
去他妈的球吧!
“你不懂。”
马禄昌嗓音嘶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这事比天还大,能把咱全给埋了!”
他盯着黯下去的手机屏幕,拇指颤抖着,再次点向重拨键。
嘟——
嘟——
漫长而单调的连接音,在此刻却如同天籁。
马禄嘉浑身肥肉猛地一个激灵,直愣愣地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通了!
真他妈打通了!
他双手死死卡住手机外壳,指节白得几乎要将屏幕掐碎。
接通前的每一秒,都像把他架在滚油上反复煎炸。
“喂?”
听筒另一头,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低哑的男声,充满了被人打扰清梦的不爽。
背景音里,有清晰的“哗啦啦”水流声,还有冰块撞击高脚杯的清脆叮当。
这王八蛋,正在顶奢的雪山包间里泡热水澡!
“祖宗!我的亲祖宗啊!你可算接电话了!”
马禄昌一嗓子直接喊破了音,眼角硬生生逼出两滴热泪。
“喊什么喊?”
陈烨在那边对着话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现在是欧洲时间晚上九点,下班点!懂不懂规矩?天塌下来也给老子等明天上班再说!”
“塌了!真塌了!”
马禄昌对着话筒疯狂咆哮,唾沫星子喷满了屏幕。
“不是天塌了,是你把天给捅了个大窟窿!”
那边瞬间没动静了。
哗啦。
一声清晰的水响,陈烨从浴缸里坐直了身体。
“马禄昌,你今晚是不是把烤腰子就着工业酒精吞了?”
陈烨的声音沉了下去,“大半夜发什么癫?”
“我清醒得可怕!”
马禄昌原地直跺脚,“新闻!国际新闻没看吗!中东!水厂!”
他语无伦次,急得拼命往外抛关键词。
“就你那天晚上吹的牛!人家当真了!还去炸了!还他妈真给打穿了!”
听筒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郑强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他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问:“马主任,到底啥情况?跟小陈司长说啥呢?什么水厂?”
马禄昌一把推开郑强凑过来的大脑袋,耳朵死死贴着听筒。
过了足足五秒。
陈烨的声音再次传来,睡意全无,只剩一种死鸭子嘴硬的冷峻。
“什么水厂?”
“还给我装!”
马禄昌急吼出声:“就是你那天亲口指点阿卜杜拉的!炸七个自来水厂,偏要留下一个!就留离人家权贵住宅区最近的那个!”
“你真忘了?你那天在酒店大门口喊的!炸下水道!屎漫金山!”
马禄昌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现在全世界的军事专家都在电视上复盘!他们统一口径,说想出这招‘断水诛心’战术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恶魔!”
对面依然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郑强在边上眼睛一瞪,大手抓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后脑勺。
“卧槽?屎漫金山?这不是前天咱俩在江城啃肉串的时候,我顺嘴教给小陈司长的下三路损招吗?”
马禄昌抡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郑强腿上,叫他闭嘴。
陈烨轻咳一声。
“老马。”
“酒桌上喝多了的胡话,怎么能当真?”
“再说了,人家的地盘爱怎么打,关我一个文宣人员屁事?”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顶盖的脆响和点燃的气流声。
“你是不是今天盯着他们热身,把脑子看坏了?”
“放屁!”
马禄昌彻底撕破了脸皮。
“阿卜杜拉临走前亲口说的!他打了三亿美金给你!算作...战略咨询顾问费!”
吼出最后六个字,马禄昌的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这次,对面沉默了更久。
冰块声、水流声,全都消失了。
一分钟。
近乎死寂的一分钟里,谁也没再开口。
终于,陈烨说话了。
“你在哪?”
“在酒店,刚回房里。”
马禄昌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脊。
“身边有人吗?”
“郑强,就郑强在。”
“好。”
陈烨应了一声。
马禄昌的心高高悬起。
他在等,等陈烨是准备连夜安排专车送两人偷渡跑路,还是找个无人的山洞直接灭口。
“把手机给郑强。”
陈烨说道。
马禄昌脖子僵硬地一扭,呆呆地看向赤着上身的郑强。
“拿着...”
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郑强满脸莫名其妙,在满是汗渍的大花短裤上猛擦两把手,接起电话。
“喂?小陈司长啊?”
郑强那破锣嗓门轰然炸响,“你什么时候下山呐?兄弟们脚底板都快长毛了,就等你发话,明天怎么收拾那群德国佬呢!”
陈烨压根没接他半句和比赛相关的话。
“郑强。”
“哎!在呢!”
“房间门反锁好了吗?”
郑强回头瞄了一眼木门,“进屋就随手把安全链挂上了,有情况?”
“好极了。”
陈烨直接发令,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你在屋子里找找,有没有结实的绳子。”
“要绳子干啥?”
“绑了马禄昌,手脚对折,打死结。”
陈烨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找不到绳子,就把酒店的被单撕了用。”
郑强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两步外一身冷汗的马禄昌身上。
马禄昌被他这凶戾的眼神一扫,连退两步,手摸到了门把手。
“你...你想干嘛?”
电话扬声器里,陈烨的话还在继续。
“绑结实了,再去墙角翻两双兄弟们跑了三天没洗的球袜,直接把他嘴给我塞满!”
“这胖子现在精神不稳定,放出去铁定要嚷嚷,坏我的大事。”
“直到明天早上八点前,别让这房间飞出去一只苍蝇,能不能办到?”
郑强一口黄牙咧得老大,笑得乐不可支。
“妥了!这手艺活,以前在工地球场上,弟兄们哪个不熟!”
他把烫手的手机随意往裤兜里一塞,转了转粗壮的脖子,全身骨节瞬间“噼里啪啦”炸响。
他朝着满脸骇然的马禄昌,一步步逼了过去。
马禄昌吓得连连后退:“郑强!你敢乱来!我可是主任!你想造反吗!”
“马主任,别怪弟兄手黑,都是为了工作嘛。”
走廊里,隐约传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痛呼,随即被死死压住。
...
遥远的阿尔卑斯山巅,顶级木屋的阳台上。
陈烨将手机丢在旁边的防水石台上。
他看着玻璃窗外漫山卷动的雪雾,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三亿美金。
断了别人的自来水。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本以为只是个带薪长假,顺手赚点外快。
谁知道,一不小心,竟搞成了国际级的军事热门话题。
陈烨拿起旁边刚凉下来的香槟,举杯,一饮而尽。
“这烂摊子,得换个玩法了。”
第537章 二十一世纪最危险的军事战略魔鬼!
瑞士,苏黎世,希尔顿酒店。
房间昏暗,电视屏幕的光斑忽明忽暗。
马禄昌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床脚,嘴里塞着两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臭袜子,熏得他直翻白眼。
旁边沙发上,郑强光着膀子,一条毛茸茸的粗腿架在茶几上,手里的红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
“看啥看?小陈司长交代了,明早八点前,你连个屁都不能放出去。”
郑强用小拇指剔了剔牙缝。
他顺手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指着墙上的大电视。
“好好看你的电视新闻,瞧瞧咱老陈在外面干的这大事业!”
马禄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眼珠子死死凸着。
看电视?
他真想一头撞死在床头柜上!
那台七十寸的液晶大屏里,正在转播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的高清直播现场。
鹰酱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那个满头金发的老头,正把一张放大的照片拍在演讲台的电子屏上。
照片上,中东某地的水厂被炸得只剩几个巨大的沉淀池水泥坑。
扭曲的钢筋被风沙刮得呜呜作响,旁边几个蓄水设施周围还结着严寒下的白霜。
“先生们!女士们!看清楚!”
鹰酱代表声嘶力竭,手指差点戳穿屏幕。
高清镜头切近,甚至能看清他喷出的唾沫星子。
“这绝对不是一次常规的军事冲突!”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令人发指的、针对平民基础生存条件的非对称民生水战!”
“根据多国情报联合确认,这套把中东七座大水厂精准点名、却诡异地保留一处核心供水站的狠毒战术,根本不是当地人能构想出来的!”
“幕后设计并推动这一切的,就是新东国近期在欧洲肆意妄为的文宣系统特工——陈烨!”
“陈烨”这两字,被他用生硬的中文当场吼了出来。
马禄昌听得头皮发麻。
会场瞬间炸锅。
各国外交官的闪光灯疯狂爆闪,把新东国的席位照得惨白。
马禄昌两眼一翻。
要不是塞着两只臭袜子,他差点当场一口老血喷在郑强的大花短裤上。
这他妈都上联合国安理会指名道姓了!
这是要上跨国军事法庭被当成战犯枪毙啊!
...
同一时间。
四八城,文宣总局顶层大会议室。
“砰——!”
不锈钢保温杯狠狠砸在实木会议桌上。
杯盖震飞,滚烫的普洱茶水带着茶渣溅了一地。
赵达功指着墙上巨幅屏幕里的直播画面,大头皮鞋在木地板上踏得邦邦响。
“水战!教唆当地人去断整座城市的自来水!”
“老钱!你平时顺着他就算了!你看看现在!联合国把话筒都杵到咱们脸上了!”
坐在对面的钱明静一声不吭。
他拿起白毛巾擦拭桌面上的茶渣,握着毛巾的手背青筋直跳。
事情闹大了。
原本只是带队伍出去搞搞地方外宣,踢个世俱杯涨涨志气。
结果这小子出去两天半,直接带着中东大户搞了一出颠覆世界地缘军事认知的绝户计!
“叮铃铃——叮铃铃——!”
“总长!外事口刘副总电话!问咱们那几个在瑞士的人员备案单!”
“总长!装备与出口退税审计署发急函,问南江最近出口中东的那批多轴飞行器到底备案的是什么玩意儿!”
办公室大门被小李推开。
几个干事手里挥舞着红头加急件,全总局急得连轴转。
赵达功一把推开凑过来的干事。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手指狂戳拨号键盘。
“半小时!”
“老钱,我不管他是泡在雪山还是埋在冰川底下!半小时之内把人给我逮线上来!”
“今天不上答辩,咱俩都得站着听训!”
...
阿尔卑斯山脉,因特拉肯峰顶私人木屋。
海拔三千米处,零下十几度的狂风穿过落叶松林。
露天恒温阳台上的浴缸里,却翻腾着滚热水泡,白雾升腾。
陈烨半躺在四十二度的热水池里,光着膀子,锁骨上贴着两只浮动的木头小浴鸭。
左手插在热水里稍微划拉两下,右手抓着一高脚杯冰镇白桃香槟。
旁边的小木板上,还码着刚出炉的瑞士果仁面包和一大瓶无糖可乐。
舒爽。
简直舒坦到骨子里。
带薪度假,房费全包。
没有天天催稿的领导,这才是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归宿。
“嗡——嗡——嗡——!”
扔在隔壁干爽浴巾上的卫星定制连线机,毫无预兆地发出短促尖鸣。
红色防监听指示灯疯狂爆闪,在积雪上映出一片暗红。
陈烨挠了挠耳朵,叹了口长气。
总局那帮老头子真不让人消停。
他手里的香槟往桌上一放,湿淋淋的右手扯过餐巾纸擦了擦,一摁绿色接听键。
还不等他开腔,赵达功那快把听筒震裂的怒吼直接砸进了他脑门:
“小陈!你他妈到底在哪儿!雪没滑够是不是!”
“你小子摊上跨国大官司了!”
“联合国安理会这会儿全在念你的名字!西方几百家主导媒体连夜联名!”
“你教唆对准老百姓自来水厂的这把火,已经把你烧进战犯嫌疑人名单了!”
陈烨把手机挪开半尺远,躲避扬声器里的声浪。
他站起身,扯过一件白羊绒浴袍,在腰上随便打了个死结。
听着电话里赵达功噼里啪啦说那一堆答辩状、国际指控、书面自查报告。
陈烨笑了。
“赵总。”
他走回暖气呼呼往外喷的客厅,一脚踩进羊毛拖鞋。
“您大晚上十点钟打跨国长途找我,就是为了叫我起来写加班报告?”
“合着联合国这帮吃饱了撑的,不发加班费,还想让我放着香槟不喝去伺候他们开会?”
“他们算老几啊?”
电话那头的赵达功直接听得一窒。
“不是!你小子听不懂人话是吧!人家在定性你是二十一世纪最危险的军事战略魔鬼!”
“那是他们见识短。”
陈烨走到落地窗边,瞅了一眼外面被大雪覆盖的跑道。
“下班时间,拒绝任何无偿文字工作。”
“天要塌,让个子高的去顶着,我不写,我要睡觉。”
“啪。”
他挂断电话。
顺手摁下机身侧面的三十分钟免打扰按键。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赵达功僵在椅子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第538章 我们直播见
“挂了?这兔崽子真的挂我电话了?!”
赵达功揪住自己花白的头发。
钱明静站起身,按住桌上快要烧开的电子茶壶。
他虽然也被陈烨堵得胸闷,但更清楚这小子的本性。
你不去招惹他,他就是个只想准点下班的普通职员。
可你要是在他休假时给他扣黑锅,还逼他写检讨认罪...
那他干出来的疯事,能把活人直接气死。
事实证明,陈烨还没来得及钻进被窝,外界已经炸了。
海外主流短视频平台。
几百个挂着千万粉丝、资深防务观察员头衔的大v账号,一齐把直播推到顶峰。
有博主拿着激光笔,指着一张监控截图。
截图中,陈烨在苏黎世新闻厅里,单手拖着银色旅行箱,脸上没有表情。
“大家看!”
一个法国大胡子观察员在屏幕前兴奋地手舞足蹈。
“这就是这个东亚军工推手的真实面目!”
“发布会上,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球员战术,我们还原了他的语境!”
“准时下班在他们的军语体系里,就是完成单向清理,直接收队的战略代号!”
另一个英国专栏女记者,拿着一张阿卜杜拉随从搬行李箱进雪山木屋的远景偷拍。
“三亿美元的神秘单据!三十位超模的极寒脱敏训练!”
“他放任足球队耍流氓,就是用球赛转移我们防务界的视线!”
“他把整个半决赛,变成了一场大型人道心理战的舆论沙盘!”
连蹲在战术分析室里的德国老头施密特,也没忍住去蹭这波热度。
这位固执的名帅,清早给上万家欧洲足球专刊发了公开声明:
“事实证明,我之前的推论完全正确!”
“新东国那个叫陈烨的主教练,绝不是纯粹的体育人!他是来世界杯实验高级组织扰乱理论的!”
“明天对我们日耳曼战车的半决赛,建议国际足联立刻立案调查!”
“绝不能让这种拿着心理与水源战术的恶魔,污染绿茵场!”
整个西方网络,全被这种荒谬的阴谋论洗了脑。
铺天盖地的抵制协议、抗议联名,一波接一波。
眼看就要把苏黎世代表团和总局的办公楼淹没。
...
苏黎世酒店房间。
郑强放下手里的羊肉串,晃进卫生间。
地上被捆着的马禄昌眼疾手快,用尽全力在床脚猛蹭。
塞了半截的脏球袜“吧嗒”从他嘴角掉落。
“咳咳咳!郑...强!”
马禄昌把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嗓音干哑,冲门口大吼。
“快叫那祖宗表个态啊!”
“外媒已经疯了!他们连足球队都要搞停赛查办了!”
“说句话!不管是发个假声明,还是说那全是阿卜杜拉的个人行为...”
“先把咱俩这条小命保住啊!”
冲水声停止,郑强晃悠悠走出来。
他一看马禄昌吐出了塞嘴的东西,眼睛一瞪。
“嘿!马主任还敢动歪心思?”
郑强随手从椅背上拎起一只王猛扔下的纯黑长筒袜,也不管干湿,朝着马禄昌的下巴就按了回去。
“呜——!!”
“别嚷嚷!”
郑强一屁股坐回沙发,拍了拍大花裤衩。
“你懂个球?”
“别说查水源,就是今天他去把日耳曼大牢给拆了,我也信是他们有错在先!”
“你就踏实看着!小陈司长这时候要不出来放两个大炮,他这司长算是白当了!”
...
阿尔卑斯山顶木屋。
陈烨压根没睡。
手机开了免打扰,但那台顶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一直亮在落地窗前的原木方桌上。
屏幕上,无数英文和法文的头条新闻,正一秒几百条地涌入他的个人社交页面。
陈烨只挑出其中最核心的一组经济和航运监控数据。
他懒,但不是傻子。
这帮西方媒体和外交团队突然集体发疯,绝不只是因为阿卜杜拉往水槽里扔了几个小玩意儿。
就在过去的十小时里。
因为这场水战风暴,中东、北非甚至南美的无数本地采购商,突然对新东国生产的高性价比、大载重民用农业机械产生了狂热需求。
南江那边几座快发不出工资的民营拖拉机厂和高压水泵厂,半夜的越洋订货电话全被打爆了。
鹰酱国和欧洲几家垄断农业机械的巨头,单日外贸订金暴跌了四个百分点。
陈烨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舆论围剿了。
这是要扣上一口反人类武器扩散的黑锅。
这是一套连环计,想一巴掌把新东国刚在海外有点起色的民企机械链,彻底闷死在海关!
“想抢单子就明说。”
陈烨冷笑一声。
“拿棍子抡我头上来干什么?”
“不让人好好过个带薪长假是吧?”
他不再管什么晚间养生准则。
伸手把半小时免打扰关掉,手指直接点向总长钱明静的专线。
仅仅半声忙音。
对面瞬间接通,钱明静急促的心跳声几乎要冲出听筒。
“陈烨!”
“你终于肯说话了!”
“赵总去开会了,你现在听我讲,千万不要和外国记者直接发生言论冲突...”
“钱总。”
陈烨砍掉所有客套,站在透着风雪的阳台门边。
“把总局最稳的两组海外多节跳板服务器线路打开。”
“用最高权限,去全球平台买首页强推位,直接撞开他们的流量屏蔽算法。”
对面钱明静愣住了:“你要干什么?”
“辟谣啊。”
陈烨摸出抽屉里一包小熊软糖,用牙咬开,倒出两个红色的扔进嘴里。
“不是都叫我地下军火商吗?”
“下班之后还给咱加这么多戏,我要是不给这帮大记者来一次现场业务培训,都对不起南江厂里连夜打铁的工人大哥。”
“十分钟。”
“全球直播见。”
第539章 这是大型农用打药机!
晚上十点半。
苏黎世街道覆上一层白雪。
全球三大视频平台,同时出现一桩异常事件。
没有预热,不经审核。
一个注册不到八分钟的新账号,直接占据了欧美和中东区的首页置顶。
用户名:“南江热心老市民老陈”。
新东国顶尖的跳板服务器暴力分流,硬把这个直播间推流到了c位。
无数正在各路大v直播间里激辩“人道危机”的海外网友一刷新,一个鲜红的强制弹窗就占据了整个屏幕。
点进去,所有人预想的场景都落空了。
没有军事审问室。
也没有西装革履的新东国新闻代表团。
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是一间原木装饰的雪山豪宅内景。
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阿尔卑斯雪峰。
黄铜壁炉里,松木烧得噼啪作响,火星溅在挡板上。
长方形原木吧台的正中央。
陈烨陷在一张铺着羊毛垫的人体工学椅里。
他身上还是那件领口打了死结的破洞浴袍,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
吧台上没有一张军事图纸。
最顺手的位置,是一包拆开的彩色软糖,旁边还有两根冷掉的烤羊肉串。
陈烨手里攥着一把红柄瑞士折叠刀,刀片在他指尖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这种连衣服都懒得穿的带薪休假派头,瞬间引爆了网络。
两分钟,一千两百万用户疯狂涌入,评论区当场爆炸。
“jesus!就是他!”
“那个在沙漠里指挥切断水源的恶魔!”
“他在干什么?他根本不看镜头,那副表情,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混杂着英法德文的弹幕一秒钟冲出几十万条,把陈烨的脸完全覆盖。
陈烨根本没去看屏幕右下角狂闪的警报红点。
他用小刀扎起一块有点硬的瑞士奶酪。
奶酪送进嘴里,吧唧吧唧嚼了两口。
他才斜过身,对着麦克风用力吹了吹。
“呼——呼——”
刺耳的炸麦声,通过几百万台电脑和手机的扬声器炸开。
不少戴着专业耳机的大记者,一把将耳机砸在地上。
陈烨把吃奶酪的刀丢进瓷盘,叮咚一响。
“能安静两分钟吗?”
“现在欧洲时间晚上十点半,正经打工人都睡了,你们不睡觉不上班,挤在一个白板号里鬼叫什么?”
这一句,让直播间静了一瞬,随即是更猛烈的爆发。
法国某主流时报的总编辑,正端着咖啡盯梢,一口黑咖啡直接喷满了定制键盘!
联合国安理会为此连续争吵三个小时,几百家国际媒体连夜联名控诉。
结果这家伙开口第一句......
是嫌全世界几百个外交人员大晚上加班,吵到他睡觉了?
弹幕彻底失控,刷新速度快到服务器开始丢包。
“连线!你有种开直播,为什么不敢接欧美记者的现场对麦?”
“别装傻!你运去中东的那五百架飞行平台,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不敢接!他怕了!”
被绑在苏黎世酒店床脚的马禄昌,脑袋贴着冰凉的地板看手机,两边腮帮子紧得发抖。
别点!
千万别接那些老狐狸的连线!
现在接了麦,图纸参数和单据对到脸上,只要说错一个字,就能当场判进战犯监狱!
陈烨一甩拖鞋,光脚踩在吧台椅的横梁上。
右手搭上鼠标,对准了弹幕最上方几个金标认证的申请。
法国巴黎时报主编。
德意志足协战术战略局专员。
手指动了三下。
“啪!啪!啪!”
主屏幕瞬间一分为四,切出四个平行的镜头。
左上角,是法国编辑克莱门特,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右上角,是德国战术专家马库斯,戴着厚厚的眼镜,抓着一叠手写分析纸。
连线接通,克莱门特一把扯松领带,指着视频里还在吃软糖的陈烨。
“陈先生!你现在面对的是全世界媒体的质询!”
“收起你那套无聊的把戏!”
“看看我手里的东西!”
克莱门特对旁边打了个响指,一张高价从情报黑市买来的发票截图,贴在了主镜头中央。
“这是阿卜杜拉代表团两天前,在你们欧洲联络处签的协议附表!”
“《三亿美金高端技术咨询协议及相关特殊装备采购明细表》!”
克莱门特用指节重重敲着一行型号编码。
“五百架南江定制版长载荷、大机动、带加压双通道外挂架无人平台!”
“这绝不是商用航拍件!这套喷口组件有两百个标准大气压的输出峰值!机腹还挂着重型不锈钢垂放金属管!”
“如果不是为了飞向高空,用极限俯冲姿态向蓄水池和民生管网投撒强腐蚀制剂,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旁边的马库斯推了推厚眼镜,拿着分度尺和航拍图对比。
“我计算了这些翼型结构!”
“这种特殊的后掠气动姿态,是专门用来对抗沙漠热对流形成的极速高涡!机身还有高达百分之八十的雷达吸波涂层!”
“你还想用民用说辞来蒙骗世界?哪个国家的农民种地,需要用能躲开军用雷达的高隐身战机去打农药?!”
弹幕大军看到这些技术论据,彻底疯狂。
“绝杀了!图纸和发票全对上了!”
“铁证如山!这就是专门为断水战研发的!看他怎么狡辩!”
四八城,钱明静握紧了手里的毛巾,盯着大屏幕,茶杯的热气烫到下巴都没察觉。
实锤,参数,发票,军用涂层,一桩桩压下来了。
酒店里,嘴被臭袜子塞住的马禄昌闭上了眼。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要交代在这了。
屏幕前。
陈烨端起旁边的可乐杯,把最后一口带气的甜水喝完。
他把空杯推开。
随后慢悠悠地晃动鼠标,点开了电脑原生应用——画图程序。
鼠标一点,他把克莱门特刚才展示的发票细项,原样截图拖进了白色画布里。
在中英输入法之间敲了两次空格。
陈烨拿箭头工具,圈住了那几行被指为战争终极杀器的参数。
两百个大气压的喷嘴。
下垂的金属管接口。
第540章 战忽点满!这叫高压农用打药机!
陈烨点开系统自带的画图程序。
全网一千多万双眼睛,盯着屏幕上鼠标箭头。
只见他点了一下油漆桶工具,选了个饱和度极高的大红色,直接泼在无人机模型上。
接着拖出几个长方形图案,粗暴地拼接在机腹底部。
最后用极其潦草的波浪线,在机翼两边画了几条向下延伸的管道。
红色像素块突兀地糊在屏幕中央,像一坨抽象的番茄酱。
法国巴黎时报主编克莱门特在连线视频里疯狂拍打橡木办公桌。
“陈先生!不要再拖延时间!你在试图掩盖战争罪行吗!”
陈烨握着鼠标,把那几条波浪线用红色刷子又加粗了一圈。
“喊什么喊?”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麦克风。
“看清楚,这个东西在我们南江老家,叫作沙漠高空高压绿化打药灌溉一体机。”
一千多万人的弹幕刷新区,停滞了两秒。
打药机?
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讨论了三个小时,西方几百家主流媒体连夜出了几十篇十万字特稿。
你管这叫打药机?
四八城,总局顶层会议室。
钱明静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噗”的一声,滚烫的茶水全喷在了对面的文件上。
赵达功抓着稀疏的头发站起来,指着大屏幕破口大骂。
“这小子疯了!当着全世界的面胡扯!他把各国军工专家当白痴吗!”
确实有人觉得自己被当成了白痴。
视频右上角,马库斯的脸憋成了紫红色。
他把一份厚重的气象和动力学装订册砸向摄像头。
口水星子喷在电脑屏幕上。
“你见过哪家的农用打药机,需要具备超高音速的极限俯冲能力!”
“那套喷口组件能输出两百个大气压!为什么机身表面要涂抹百分之八十的军用雷达吸波涂层!”
“你把这叫农用机械?你撒谎也要有个限度!”
克莱门特立刻跟进补刀。
“没错!这种气动外形,这种反隐身雷达设计,分明就是为了突破中东的防空火力网!”
欧美网友在弹幕区疯狂刷屏。
“对!揭穿他!”
“这种扯淡的借口,只有白痴才会信!”
“立刻申请国际军事法庭介入!”
陈烨靠向椅背,往嘴里扔了两颗小熊软糖。
把腿搭在实木吧台的横梁上。
“大晚上的,能不能动动你们生锈的脑子。”
他拿鼠标点着屏幕上的红色像素块。
“中东那地方全是沙漠对吧?常年刮八级大风,动不动就沙尘暴。”
“如果在天上用普通喷嘴打药,药水刚出来就被风吹飞了,毛都落不到沙地上。”
“费水费药还白干活。”
陈烨双手一摊。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南江红旗玩具厂里的技术员专门搞了这套高机动装置。”
“必须用超音速俯冲的势能,配合两百个大气压的喷口,把浓缩化肥和营养液死死钉进沙土深处!”
“这叫工业防风定点喷灌,懂吗?”
马库斯愣住了。
他脑子里飞快套入流体力学的演算公式。
两百个气压,超音速切角,沙漠风阻。
三项数据交汇,答案竟然...严丝合缝!
克莱门特双手撑着桌子咬死最后一条:“那雷达吸波涂层呢!农民打个药需要躲避防空导弹吗!”
“防什么导弹啊,防鸟撞啊!”
陈烨的声音理直气壮。
“荒漠上空老鹰秃鹰满天飞,这机器高空作业不反光不隐身,大雁一头撞上来算谁的?”
“我们这设备出口价好几万人民币一台呢!”
“真金白银造出来的东西,不刷涂层撞坏了你给赔?”
连线那头的两位欧美大拿,嘴巴微张。
喉咙里卡不出一丝声响。
苏黎世酒店地毯上。
马禄昌嘴里叼着脏球袜,眼皮撑到了人类生理学极限。
他看着电视屏幕里小陈司长那副闲庭信步、把离谱当常识的模样。
旁边的郑强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乐得直拍茶几。
“卧槽!烨哥这嘴是开过光的吧!我都差点信了这是咱村里喷农药的机器了!”
德国驻地战术室。
施密特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盯着大屏幕。
旁边的高级数据师手指离开键盘,额头满是汗水。
“教练...算、算出来了。”
施密特眼球布满血丝:“是军事障眼法对不对!”
数据师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自我怀疑。
“不...把他的防风灌溉公式输入进去,那五百架无人机在中东上空的飞行轨迹,真的是最完美的矩形农田喷洒路线。”
施密特脚腕一软,瘫进电竞椅里。
画面里。
克莱门特抓住了最后的稻草,扯着嗓子嘶吼。
“好!就算是打药机!那水厂怎么解释!”
“为什么要派这些打药机去精准打爆对方的自来水主蓄水池!让十几万人面临断水危机!”
“这就是你所谓的人道绿化?!”
这条质问抛出,弹幕再次被欧美语言填满。
陈烨却只是叹了口气,抓起吧台上的红色瑞士军刀。
一下、一下。
切着剩下的奶酪块。
“都说了,那是个重大生产安全事故。”
陈烨语气平淡,如同在谈论一盘放多了盐的菜。
“中东那边的临时工,没上过培训班,操作极度不熟练。”
“我们在荒漠搞绿化,调配高浓度化肥总得用水吧?那边几百里连个水洼都没有。”
刀尖指向屏幕镜头。
“工人本来是按图纸去找水源的,正好发现水厂里好几座大池子摆在那。”
“工人想着就地取材,抽点水兑化肥。”
“谁知道手一哆嗦,把缓释抽水键,错按成了加压定点释放键。”
陈烨耸了耸肩。
“设备从高空冲下去,不小心把他们那几个蓄水池的水泥盖子砸穿了。”
“不就是砸了几个盖子吗?该定损定损,该赔钱赔钱。”
“我们南江厂售后服务一向很好,大不了倒赔他们几个新盖子。”
“非要上纲上线扯什么断水战、人道危机、幕后黑手。”
陈烨把最后一块奶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你们这帮西方记者,一天到晚水厂水厂的。”
“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联合国会议厅外。
鹰酱国常驻联合国特使看着助理举着的平板屏幕。
听着这番硬生生将战略打击拉到工地纠纷维度的解释,特使捂住了左胸。
他一把扯掉耳朵上的同声传译器,狠狠摔在地板上。
“一派胡言!”
特使指着屏幕咆哮。
“这是明目张胆的诡辩!把战略级定点轰炸,解释成农民工抽水兑化肥?谁会信!”
会议室里的各国外交官面部肌肉僵硬。
按照国际法的条款,如果没有确凿的武器改装证据和军方指令下达的录音文件,仅仅凭现场的破坏效果,只要新东国拿出“农机生产许可证”和“安全操作失误报告”,这官司打到下个世纪都立不了案。
四八城,文宣总局。
赵达功呆坐在椅子上,手指僵在半空。
钱明静靠向皮质椅背,大笑出声。
“好小子...”
钱明静端起温热的茶杯。
“这流氓耍得,硬生生打在了西方话语权的七寸上!”
直播间里。
克莱门特和马库斯已经完全丧失了反击的节奏。
陈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用降维打击的方式,粉碎了他们耗时几天准备好的高精尖军事指控。
就在弹幕区陷入大规模混乱时。
陈烨的直播界面右下角,弹出一个带有中东某国王室金标认证的连麦申请。
提示音连连响起。
阿卜杜拉亲王,本尊空降!
海外网友开始疯狂截图。
“金主买家上线了!看他怎么说!”
陈烨移动鼠标,点击通过。
屏幕右下角切出了第四个方框镜头。
阿卜杜拉穿着一套极正式的雪白沙漠长袍,头顶纯金配饰。
身后的背景是金碧辉煌的王室议事大厅。
这位身价千亿的亲王,此刻眼眶通红。
脸上刻满了痛心疾首的悔恨。
阿卜杜拉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举起一份盖着本国金印的厚重文件。
“全世界的朋友们,各位好。”
他的语调沉重。
“我在此郑重宣布,陈先生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绝对属实。”
“这,确实是一场令人极其遗憾的——农业生态实验操作事故!”
第541章 农机...打药...
阿卜杜拉身着雪白长袍,将一份厚重的羊皮纸文件怼到镜头前。
文件右下角,一个王室金印极为醒目。
“就在今天下午,为了彻底改变我国荒漠化的生存环境。”
阿卜杜拉眼眶发红。
“我们王室注资,正式挂牌成立沙漠绿洲农业繁育发展总集团!”
他拍了拍手里的羊皮纸。
“首期注册资金,两百亿美金!”
直播间画面里,克莱门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马库斯手里的分度尺“啪嗒”掉在键盘上。
两百亿美金?
成立一个农机集团?
克莱门特回过神,双手按住桌子边缘。
“亲王阁下!您被这帮东方人洗脑了吗!”
他对着麦克风吼道。
“两百亿美金买几百架无人机去种草?你们种的是金条吗!”
“怎么?我们王室做生意,还要给你们欧洲人过账?”
阿卜杜拉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沙漠风沙大,底子薄。”
“不拿两百亿砸进去,能长出绿芽吗!”
马库斯在那头急得拍大腿。
“可那是两百个大气压的喷口!还有超高音速机动!这根本不符合农机标准!”
“你懂个屁的种地!”
阿卜杜拉直接骂开了。
“我们沙漠里的草根扎得深!气压不够能浇透地皮吗!”
“至于超音速,那是为了跟沙尘暴抢时间!”
“我们有钱,我们的农机就喜欢装高配发动机,管得着吗!”
陈烨靠在吧台椅上,抓起一颗软糖扔进嘴里,嚼出声来。
“老哥说得在理。”
他慢悠悠地补刀。
“这帮欧洲人就是穷病犯了,见不得别人花钱搞高配。”
马库斯指着屏幕喊:“那防雷达吸波涂层呢!难道沙漠里的老鹰还自带对空雷达吗!”
“那是特种防风沙耐磨漆!”
阿卜杜拉大手一挥。
“黑色耐脏!我们就喜欢这个色!就爱涂这个!”
克莱门特扯开领带,大口喘气。
“好!就算你们有钱没处花!那水厂呢!”
他指着镜头吼道:“炸毁别人六个主蓄水池!让整座城市断水!这也是为了浇花吗!”
阿卜杜拉眼眶又是一红,抬起袖袍在眼角抹了一把。
“这正是我最痛心的地方!”
他转头对着陈烨的画面,低下了头。
“陈先生,我代表我国的临时工,向南江厂的工人们道歉!”
“我们的操作员是个新手,没上过南江的正规培训班。”
“在荒漠里找水兑化肥,他一不小心,把缓慢抽水键,按成了高压定点释放键!”
阿卜杜拉拍着自己的大腿。
“不仅搞坏了六个水泥盖子,还把陈先生你造的抽水管给崩弯了!”
陈烨摆摆手,很是宽宏大量。
“多大点事。”
“管子不值钱,回头我让厂里再发几根过去。”
“至于那几个水泥盖子,该赔多少,让水厂开单子,按九折赔,走你们集团的账。”
弹幕滚得更快了。
“神他妈临时工按错键!蓝翔技校没毕业是吧!”
“两百亿美金的农机集团,鹰酱这波踢到24k纯金钢板了!”
“反转了家人们,不是反人类水战,是临时工违规抽水!”
阿卜杜拉猛地抬头,手指戳向克莱门特的脸。
“你们这些西方歹徒!”
“妄图破坏我们向东国购买先进农业设备的合规贸易!”
“我们在荒漠抽水防沙,造福人类,你们非要污蔑我们搞反人类水战!”
阿卜杜拉厉声斥责。
“你们就是嫉妒我们有钱买到好东西!想让我们世世代代在沙漠里吃沙子!”
克莱门特跌坐在椅子上,麦克风里只剩他粗重的喘息。
......
联合国会议大厅外。
鹰酱国特使盯着平板上的直播,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两百亿的农业集团证书。
临时工操作失误的安全事故报告。
会议厅里,几名联合国法官面面相觑。
主法官干咳两声,整了整法袍。
“既然是民营农机企业的安全操作事故......”
法官敲了下木槌。
“本案不属于安理会管辖范畴,鹰酱国的联合制裁议案,予以撤回。”
“撤销你大爷!”
特使把手里的翻译器摔在地上,踩得粉碎,转身带着人摔门走了。
......
四八城,文宣总局顶层会议室。
赵达功一口浓茶全喷在了桌上,也顾不上擦,指着大屏幕大笑。
“天才!真他妈是天才!”
他连连拍着大腿。
对面的钱明静嘴角翘得老高,把抹布摔在桌上,冲门外吼道:“小李!进来!”
秘书小李推门进来:“钱总!您吩咐!”
“马上联系装备审计署和海关总署!”
钱明静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通知各部门,从现在起,对中东出口的这五百台飞行平台,全部重新做账!”
“一律按民用大型绿色植保机械目录申报!”
赵达功愣了下:“老钱,你这是......”
“人家亲王都拿着两百亿美金说是搞农业了,咱们能不配合吗?”
钱明静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告诉财政那边,这批货不仅合法合规,还要给南江那几个拖拉机厂全额走农机出口退税!”
“一分钱都不能少!”
钱明静看着屏幕里那个裹着浴袍的年轻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
直播间里,西方记者的声音早被满屏的“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淹没了。
陈烨看着疯涨的数据,打了个哈欠。
“行了,案子破了。”
他挪动鼠标,准备关掉直播,动作却停住了。
他看向右上角的德国战术专家马库斯。
“那个,马库斯是吧?”
陈烨用瑞士军刀的红柄指了指摄像头。
“麻烦你,给你们家那个叫施密特的德国老头带个话。”
马库斯下意识凑近了屏幕。
“告诉他,别天天躲屋里研究那堆废纸报告了。”
陈烨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一阵脆响。
“马上就要踢半决赛了。”
“有这工夫背公式,不如带队员多去街边吃两顿烤肉。”
“这比什么数据都强。”
“下班了,回见。”
啪。
鼠标一点,直播间黑了。
阿尔卑斯山顶的木屋里,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的劈啪声。
陈烨合上电脑,光脚踩上地毯,走向卧室的大床。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苏黎世德国代表团驻地。
战术分析室里空气冷得吓人。
马库斯看着黑掉的屏幕,一动不动。
施密特就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上自己那张脸的倒影。
半分钟后。
施密特霍然转身,声音都在发抖。
“农机...打药...”
第542章 麻了!你家主教练带头罢工啊?
苏黎世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
地毯上,马禄昌的身体保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
整整一夜。
让他彻底体验了一把灵魂出窍。
沙发上,郑强四仰八叉地躺着。
鼾声如雷,梦里大概还在烤小烧烤。
电视没关。
屏幕里,苏黎世中心体育场人声鼎沸。
半决赛开战在即。
解说员对着镜头唾沫横飞。
“观众朋友们!举世瞩目的半决赛即将打响!日耳曼战车对阵神秘的东方之师!”
“就在昨晚,新东国代表团主教练陈烨,用‘农机打药’的说法,硬生生把一场国际军事指控变成了安全生产事故!”
“德国队主帅施密特先生连夜发表声明,称这全都是东方人的诡计!是心理战!他已经为队员们准备了最高强度的抗压训练!”
电视画面切到球员通道。
德国队球员鱼贯而出。
一个个面色凝重,眼圈乌黑。
走在平地上,腿肚子竟在轻微打颤。
另一边,新东国的队员们也出来了。
他们精神抖擞,脖子上青筋毕露。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性。
这架势不像是来踢球,倒像是来参加无限制格斗的。
马禄昌死死盯着屏幕,一颗心直往下坠。
完了。
阵仗都摆开了,那个小祖宗人呢?
镜头在球场上空盘旋,缓缓落向双方教练席。
德国队那边,施密特西装革履,双手抱胸,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追悼会。
而新东国这边的教练席上……
空空如也。
只有一个穿着花衬衫、大裤衩,脚踩人字拖的郑强。
他大大咧咧地瘫坐在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活脱脱一个来邻居家串门的大爷。
那张属于主教练的真皮座椅,就那么空着。
全世界的转播信号,在这一刻诡异地停顿了三秒。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直接劈了叉。
“呃……新东国队的主教练陈烨先生……他不在场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下班战术’的最终形态?连班都不上了?!”
球场沸腾了。
全球几十亿观众看着那个空位,脑子里全是问号。
场地另一端,施密特死死盯着那个空座椅。
这位日耳曼名帅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没来?
这是一种何等高深的战术留白!
那个魔鬼在用自己的缺席,向德国队施加不可预测的恐怖压力!
此刻,体育场顶层豪华vip包厢里。
陈烨戴着蛤蟆镜,套着一件连帽衫,慢悠悠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视野绝佳。
他从兜里摸出一罐冰镇啤酒,“啪”地拉开拉环。
仰头灌了一大口。
随后无视了包厢内“禁止吸烟”的标识,从容点燃一根烟。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看着下方绿茵场上的两队小人,神态活像个花钱买票的闲散球迷。
“嘟——!”
开场哨响。
比赛开始。
德国队员强撑着打颤的双腿,试图执行施密特安排的八十套复杂战术。
可对面的新东国队,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没有传切配合。
没有战术穿插。
开场不到三十秒,张大山一记凶狠的滑铲,草皮直接掀飞了一大块。
连人带球,把德国队的中场核心铲翻在地。
主裁判急促吹哨,掏出黄牌警告。
张大山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裁判,我冲球去的啊!他自己非要把腿往我鞋钉上撞!”
全场人仰马翻。
新东国的球员们把这几天跟郑强打群架的劲头全搬到了台面上。
球过,人不过。
他们在犯规边缘疯狂冲撞,硬生生把足球踢出了橄榄球的气势。
场边的施密特彻底懵了。
手里的战术板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没有战术!
对方根本没有任何战术可言!
他熬了几夜准备的战术预案,在纯粹的东方暴力美学面前,变成了一堆废纸。
转播镜头极其上道,时不时就切给vip包厢。
镜头里,陈烨翘着二郎腿,一手啤酒,一手香烟,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铲他啊!腿那么长留着过年啊!”
“传什么传!直接往门里抡!进不进先吓死他!”
“哎对!就这么撞!上身体!”
全球观众都看傻了。
一个主教练,自己买票进包厢,抽烟喝酒当喷子。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球场上的德国队员,心态彻底崩了。
他们看看场边那个叼着烟的街溜子大爷,又看看大屏幕里比球迷还暴躁的对方主教练。
他们在场上累死累活执行战术,对方主帅却在看台上当观众?
这感觉,比被人一脚踹在迎面骨上还难受。
下半场第七十分钟。
一名德国后卫在无人逼抢的情况下,精神恍惚,一脚解围。
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挂入自家球门死角。
一比零。
新东国队,领先。
全场死寂。
进球的新东国前锋都愣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跑过去跟那个倒地的德国后卫握了握手。
“谢谢啊哥。”
施密特的脸,比脚底下的草皮还要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主裁判吹响了全场结束的哨音。
赢了。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赢了。
体育场爆发出惊人的轰鸣。
上百台转播摄像机,齐刷刷调转镜头,对准了vip包厢。
画面里,陈烨没有起身庆祝,没有振臂高呼。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然后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随手捏扁易拉罐。
打了个哈欠。
拉起卫衣的帽子,转身走向出口,姿态与刚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人无异。
一名反应极快的体育记者,硬扛着安保的阻拦冲上前,话筒几乎怼到了陈烨的下巴上。
“陈教练!一场伟大的胜利!您的战术折服了全世界!”
“请问您对决赛有什么准备?下一步的战略计划是?”
陈烨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透过黑色的蛤蟆镜瞥了记者一眼。
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
“下班。”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挤进散场的人潮。
第543章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文宣忽悠,全球包邮。
苏黎世的夜空下。
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
用一句下班,为这场载入史册的半决赛画上句号。
这股风,跨越八个时区,倒灌回新东国。
网络上,是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所有守在屏幕前的球迷,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赢了?
就这么......赢了?
一比零。
靠着对方后卫一脚匪夷所思的乌龙球,就这么挺进了决赛?
三秒钟后,微博、抖音、知乎,所有社交平台瞬间引爆。
【卧槽!赢了!我们他妈的进决赛了!】
【别拦我,我要下楼裸奔三圈!这比我结婚还他妈刺激!】
【那个德国后卫是不是买了外围?下半场那脚解围,我奶奶用脚后跟都能踢得比他正!】
【前面的别尬黑,没看转播镜头吗?咱们陈教练在vip包厢里抽烟喝酒,那气场直接把德国人的精神防线干穿了!这叫气势压迫!】
狂喜的浪潮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没人再关心战术,没人再分析数据。
所有人都被这种不真实、又极度粗暴的胜利方式给震麻了。
紧接着,昨晚那场农机事故的直播录屏被好事者翻了出来,跟今天这场球赛剪辑到了一起。
一个全新的版本诞生了。
视频开头,是陈烨在vip包厢里翘着二郎腿,对着场上骂骂咧咧。
“铲他啊!腿留着过年啊!”
画面一转,切到他前一晚在直播间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叫工业防风定点喷灌,懂吗?”
最后,视频以那句轻飘飘的“下班”收尾。
评论区彻底成了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破案了,兄弟们!德国队不是输在球技,是输在了农业知识储备上!】
【施密特:我研究了一辈子足球,你他妈跟我聊拖拉机?】
【陈教练的战术核心就两个字:降维。】
【用农业技术科普打击军事指控,用街头野球打法干碎德国战车。】
【新东方下属蓝翔分校荣誉毕业生——陈烨!】
就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一个更离谱的消息冲上了热搜。
西红柿小说网。
一本名为《体制蛋蛋后:让你做文宣,没让你整战忽》的新。
在开书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八万字首秀,直接屠了新书榜。
书里的主角叫陈夜,是文宣部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开局就用《小葵花妈妈课堂》的bgm,把反酒驾宣传片做成了全网爆款,气得直属领导当场吞了三颗速效救心丸。
最新的章节,正好写到主角被外派带队参加世俱杯,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自己的战术叫“下班”。
无数读者涌入评论区,疯狂催更。
“作者你是不是在陈教练身上装监控了?!”
“我怀疑作者就是陈烨本人!”
......
四八城,文宣总局。
顶层办公室里,钱明静端着泡了上好龙井的保温杯,手指在平板上划动。
屏幕上,正是那本爆火小说的页面。
他看着评论区里那些“神预言”的留言,嘴角忍不住地扬起。
就在两天前,他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被外事总局的赵达功指着鼻子骂。
“老钱!你看看你带出来的好兵!”
“教唆主权国家炸水厂!现在全世界的脏水都往咱们身上泼!你让我怎么去跟外面解释!”
那时候,钱明静感觉自己的血压计都快爆了。
可现在......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门一开,探进来好几个脑袋,全是其他兄弟部门的一把手。
“老钱,忙着呢?”
装备审计署的老刘第一个挤了进来,满脸堆笑。
“恭喜恭喜啊!你们文宣总局这回可是给我们新东国长脸了!”
“谁说不是呢!”
海关总署的老张紧随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以前咱们费尽心思跟外面解释,人家就是不信。你看看小陈这操作,直接把鹰酱那帮人整不会了!高!实在是高!”
“何止是高啊!”
另一个部门的领导拍着大腿,“我刚听我儿子说,网上现在都管你们文宣总局叫‘战忽局’,战略忽悠局!还说小陈是局长!”
钱明静放下平板,脸上是矜持的微笑,内心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瞎闹,都是年轻人瞎闹。”
他摆摆手,“我们是正经的文宣单位,搞的是文化建设。”
“哎,老钱你这就谦虚了不是!”
老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南江那几个快倒闭的拖拉机厂,就因为小陈那场直播,海外订单直接排到后年了!财政那边连夜开会,给批了全额的农机出口退税!”
“这哪是文宣啊,这简直是行走的财神爷!”
送走这帮“道贺”的同僚,钱明静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卸下了一身紧绷。
他重新拿起平板,点开一个被网友置顶的帖子。
《深度分析:文宣总局的真实面目——披着文化外衣的军火巨头?》
帖子下面,一张p出来的海报格外醒目。
海报上,陈烨穿着浴袍,戴着墨镜,背景是蘑菇云和漫天的美金。
配文是:东风快递,使命必达;文宣忽悠,全球包邮。
钱明静看得直摇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战忽局?
这帮小兔崽子......还挺有才。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平日里极少响起的电话,突然发出急促的尖鸣。
钱明静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才伸出手,郑重地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部门领导的声音。
而是一个年轻、沉稳,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的女声。
“请问,是文宣总局的钱明静总长吗?”
“我是。”
钱明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里是那位大人办公室。”
女声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领导想见您,现在,立刻。”
第544章 我流过汗,我流过血
电话里的女声年轻、沉稳,但每个字都透着紧绷。
“这里是那位大人办公室。”
“领导想见您,现在,立刻。”
钱明静挂断电话,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仔仔细细地穿好,抚平了每一处褶皱。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
一旁的小秘书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
他只能看着钱明静推开门,背影消失在长长的走廊尽头。
门外,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已悄无声息地候着。
钱明静坐进后排,车子平稳启动,汇入四八城深夜的车流。
车窗外是倒退的万家灯火,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钱明静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那小子在欧洲搞出来的动静,已经远远超出了外宣的范畴。
从农机事故的直播开始,整件事就滑向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测的方向。
这已经不是他钱明静,甚至不是文宣总局能兜得住的了。
最顶上的那位,亲自点名。
是福是祸,谁也说不清。
......
而在八个时区之外的苏黎世,气氛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希尔顿酒店后方的专属训练草坪上,灯火通明。
几十个临时架起来的大功率探照灯,把草地照得跟白天一样。
草坪中央。
支起了十几个巨大的烧烤架,炭火烧得通红,浓郁的肉香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飘出几百米远。
“来来来!都别客气!敞开了吃!”
郑强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一大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冲着刚从大巴车上下来的球员们嚎着。
“这都是从咱江城空运过来的!正宗!管够!”
球员们刚打完一场硬仗,浑身是汗,闻到这股熟悉的家乡味,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我操!有腰子!”
“红烧肉!哪呢!给我来一大碗!”
整个草坪瞬间变成了露天大排档,一片欢腾。
人群的最后面,马禄昌被人从大巴车上搀扶下来。
他两腿发软,脸色发白,嘴唇还在哆嗦。
被摆在酒店房间的地板上一天一夜。
他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离家出走了。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混乱场面中的陈烨。
那个小祖宗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沙滩椅上,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生蚝,悠闲得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陈烨旁边,站着那个把他绑起来的罪魁祸首——郑强。
马禄昌的眼神幽怨起来。
他老马,鞍前马后,端茶送水,背黑锅,挨骂,哪次不是冲在第一线?
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啊!
怎么就落得个被捆起来塞臭袜子的下场!
郑强也看见了马禄昌,咧嘴一笑,拎着两罐冰啤酒和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就走了过来。
“马主任,出来了啊?”
郑强把一罐啤酒塞进马禄昌手里,又把鸡翅递过去。
“来,垫吧垫吧。”
马禄昌没接。
郑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拉开拉环,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罐。
他打了个响亮的嗝,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马禄昌的肩膀。
“马主任,昨天那事儿,对不住了啊。”
马禄昌一听这话,心里的委屈差点没绷住。
总算还有句人话。
然而,郑强接下来的话,让他刚缓过来的那口气又堵在了胸口。
“不过你也得理解,小陈司长那种人,脑子里想的跟咱们不是一个事儿。”
“我当时是真怕你嘴不严实,出去瞎嚷嚷,坏了司长的大事。”
马禄昌的脸,绿了。
你谁啊你?
你一个临时过来当陪练的,跟我俩称兄道弟,还一口一个咱们?
老子才是小陈司长麾下头号心腹!
首席马仔!
唯一指定背锅侠!
你算哪根葱?
马禄昌心里万马奔腾,可话到嘴边,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在悠闲吃生蚝的年轻人,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算了。
跟这帮四肢发达的粗人计较什么。
他接过啤酒和鸡翅,闷头开吃。
郑强看他吃了,更高兴了,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这就对了嘛,马主任!”
“都是给小陈司长办事,分什么彼此!”
郑强举手投足间,已经颇有几分陈烨那种范儿。
“你看今天这场球,多提气!”
“咱们小陈司长就往贵宾席一坐,烟一点,酒一喝,德国人自己就腿软了!”
“这叫什么?”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马禄昌的腮帮子气得直抖。
你懂个屁!
那叫心理战术吗?
那叫单纯的懒!
那叫不想上班!
可这话他不敢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强跟那帮球员称兄道弟,看着他有样学样地指挥人搬啤酒、上烤肉,俨然成了这庆功宴的二号人物。
马禄昌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感觉自己“头号狗腿子”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威胁。
不行!
必须得做点什么,重新夺回自己在小陈司长心中的位置!
马禄昌眼珠子一转,端着酒杯,挤开人群,满脸堆笑地凑到了陈烨跟前。
“司长!您真是神了!”
马禄昌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您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往那一坐,就把日耳曼战车给整报废了!”
“这要是写进兵法里,孙子都得给您磕一个!”
陈烨刚嗦完一个生蚝,抬眼皮瞥了他一下。
“嘴里什么味儿?”
马禄昌的笑脸僵住了。
“没......没什么味儿啊......”
“是吗?”
陈烨从旁边的冰桶里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漱漱口,一股袜子味儿,熏到我的生蚝了。”
马禄昌的脸,从绿到红,再到紫,最后变成了黑色。
他接过水,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差点把眼泪给漱出来。
第545章 同步个事儿
马禄昌仰起脖子。
一整瓶冰镇矿泉水直接见底。
冰水顺着喉管往下砸,才勉强压下了那股反胃的冲动。
脑髓里腌入味了的袜子味,总算散了点。
他喘着粗气回头。
收购来的俱乐部基地,训练草坪已经彻底变成了江城路边摊。
郑强不知道从哪搞来个落灰的黑色大音箱,往草地正中央一摆。
重低音“咚咚咚”地砸着地面,放的是九十年代迪厅里最俗的《凤舞九天》。
“来!都给老子扭起来!”
郑强一手攥着滋滋冒油的烤大腰子,另一只手在半空疯狂挥舞。
他光着膀子,大花裤衩迎风飘,拉着几个刚满十八岁的替补后卫在草坪上乱蹦。
这群球员刚踢完一场玩命的比赛,那股子拼命的劲儿一卸,人就散架了。
几罐冰啤酒下肚,加上这破音箱一激,一个个全放飞了自我。
十几个肌肉结实的糙汉子,扯着嗓子鬼哭狼嚎,互相往对方脸上抹孜然和辣椒面,场面混乱不堪。
马禄昌站在边缘,手里还攥着个空塑料瓶。
他挤出个笑脸,试图端着架子往里混,举起手里不知谁塞的啤酒。
“大伙儿踢得好啊!我敬大伙儿...”
没人搭理他。
音响声太大。
郑强一屁股撅过去,差点把马禄昌撞翻在烤架上。
草坪边缘的沙滩椅上。
陈烨压根没往人群里凑。
他拿起最后一只巴掌大的生蚝,“哧溜”一口把肉嗦干净,壳往垃圾桶里一扔。
扯过两张餐巾纸,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看戏看够了,他摸出手机解锁。
镜头对准草坪中央那个大呼小叫的圈子。
“咔嚓。”
一张黑料照片保存在了相册里。
画面正中,郑强正把一根油乎乎的烤鸡腿,死命往队长张大山嘴里塞。
张大山醉得脸红脖子粗。
背景边缘,马禄昌举着个易拉罐,表情扭曲地卡在人群缝隙里,格格不入。
“行了,收工。”
陈烨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衣服。
处于边缘地带的马禄昌眼尖。
他立刻丢下手里的酒罐子,甩开两条粗腿凑了过来。
“司长!您要歇着去了?我给您按电梯!”
马禄昌一脸讨好。
“免了。”
陈烨指了指前面还在嘶吼的这帮牲口。
“你留下。”
马禄昌愣了一下。
陈烨打了个哈欠。
“看着他们点,别喝死在草地上,明天我还得用人。”
说完,他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奔着酒店大堂走去。
马禄昌站在原地。
看着陈烨的背影,他那一肚子委屈突然烟消云散。
一种被委以重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瞧见没!
关键时刻,司长把托底的活儿交给谁了?
交给他马禄昌了!
郑强就是个莽夫,带头闹事行。
可这管纪律、稳大局的差事,司长心里还是门儿清的。
马禄昌转过身,底气十足地冲着郑强喊了一嗓子。
“少喝点!明天不训练了是不是!”
...
第二天。
直到下午两点。
第一个被尿憋醒的球员发出了呻吟。
李铁柱捂着发胀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刚睁开眼,就被刺眼的太阳晃得一阵迷糊。
低头一看,他整个人躺在草坪上,身上盖着一条沾满辣椒油的桌布。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
“卧槽...头要炸了。”
张大山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发现左脚鞋不见了。
右脚袜子里,还被人塞了两个空啤酒罐。
“谁把签子塞我领口里了!”
这帮糙汉子骂骂咧咧地挣扎起身,一边找衣服一边打哈欠。
赢了半决赛是爽,但决赛还没踢,谁也不敢真把骨头睡散了。
大家互相搀扶着,准备回房间洗个冷水澡,下午滚去健身房做恢复训练。
就在这时。
酒店大堂的玻璃门被人“砰”地一把推开。
马禄昌呼哧呼哧地冲了出来。
他两只手死死捏着一张打印纸,因为太过用力,a4纸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捏得皱成了一团。
那张胖脸涨得发紫,嘴唇直哆嗦。
“别练了!都别练了!”
马禄昌走进草坪。
“有个事情要和大家同步一下!”
球员们全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张大山光着一只脚,皱起眉头。
“马主任,咋了?”
“昨天铲人太狠,德国队把我们告到国际足联去了?”
“告个屁!”
马禄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急得原地直转圈。
“比被告麻烦一百倍!”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猛地举到众人面前,扯破嗓门大喊:
“接国际足联与瑞士文化推广部联合紧急通知!”
“为提升本届世俱杯总决赛的国际关注度,决赛前的休赛周内,将举办官方联动宣传活动!”
马禄昌顿住了,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快念啊!到底干啥!”
李铁柱急了。
“联合苏黎世国际时装周,进行梦幻联动!”
“要求两支决赛队伍,选派包括主教练在内的至少五名代表,参与‘风尚绿茵’主题的t台走秀!”
“并配合拍摄时尚大片!”
“如不配合,视为藐视赛制,直接取消决赛资格!”
草坪上,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声。
十几个满身酒气、胡子拉碴、身上还沾着烤肉油点子的糙汉子集体僵住。
张大山掏了掏耳朵。
“你说啥?走秀?”
“t台走秀!”
马禄昌的声音带着哭腔。
球员们的反应慢了半拍,然后猛地炸开。
“走秀?老子长这么大,走得最直的路就是下底传中!”
李铁柱看着自己满是伤疤和腿毛的小腿肚。
“让我们去跟那些一米八几的洋模特同台?这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张大山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易拉罐。
“这帮孙子!在球场上踢不过,换着法子想恶心人!”
“什么联动宣传,就是想在全世界媒体面前,看咱们这群大老粗走猫步出洋相!”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张大山往草地上一坐。
“大不了这决赛不踢了!”
马禄昌急得直跺脚。
“不踢?总局要是知道因为我们不走秀被退赛,回去全得发配到边疆去守林子!”
他环视了一圈这群急眼的牲口。
让他带着这帮人去走秀?
文件上明确要求,主教练必须带队参加。
让陈烨去走时装周?
马禄昌已经能想象到陈烨穿着大裤衩、人字拖,端着保温杯走上国际t台的画面了。
他的心脏开始抽痛。
“都给我在楼下待着!”
马禄昌咬了咬牙。
他转身冲进大楼,直奔电梯。
天塌了。
得去找那个能把天捅穿的祖宗。
...
顶层,总统套房。
“咚!咚!咚!”
马禄昌站在门外,拳头砸在实木门板上。
里面没动静。
他力道加重了几分。
“司长!小陈司长!您醒了吗?有个情况需要和您同步下!”
足足过了一分钟。
门里面传来了拖鞋拖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透着极度烦躁的声音。
“马禄昌,你最好先看一眼手表。”
隔着门板,陈烨的声音毫无温度。
“现在是下午三点,我的法定午休时间。”
“如果不是天塌了,我现在就把你顺着窗户扔出去。”
马禄昌大脸煞白。
他把那张a4纸贴在门上。
“塌了!司长!真塌了!”
“国际足联下了死命令,让我们去参加时装周!”
“点名要求您必须亲自带队走秀,不然直接判退赛!”
房间里没声了。
隔着一扇门,马禄昌连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
以这位活祖宗的脾气,这会儿怕不是正在找家伙事,准备去拆苏黎世足联办事处的招牌。
“吱呀——”
门开了。
陈烨穿着白浴袍,头发乱蓬蓬地顶在头上,眼皮半耷拉着,面无表情。
他没开腔,只是朝门外伸出一只手。
马禄昌赶紧把那张皱巴巴的a4纸双手递了上去。
陈烨接过来。
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外文上扫了两圈。
马禄昌在旁边紧张地搓手。
“司长,这是强制的,摆明了是想看咱们出丑...”
陈烨没理他,视线一路往下滑,最后停在了文件的最末尾。
他指着纸面最下方那一排极小的备注英文。
“马禄昌,这是什么意思?”
马禄昌探头看了一眼,结结巴巴地翻译。
“这是说,因为是官方强制活动,本次球队参加时装周的全部食宿、妆发、服装配饰及特殊要求...”
“均由国际足联和赞助商全额买单报销。”
陈烨那半耷拉的眼皮,缓缓抬了起来。
“全额报销,不设上限?”
“对,文件上是这么写的。”
“主要是为了走秀。”
马禄昌声音越说越小。
陈烨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
他拿着那张纸,在左手上轻轻拍了拍,嘴角勾起一个缺德的弧度。
让人去走秀。
还给报销一切开销?
陈烨一把拉开房门,大步跨出房间。
“那还愣在这干什么!”
马禄昌傻眼了。
“啊?真去啊?他们上了台也是丢人啊!”
“丢谁的人?”
陈烨走到走廊的欧式沙发旁坐下,摸出手机。
“谁出的钱,就是丢谁的人。”
“公款报销不造空,你对得起这帮老外的险恶用心吗?”
陈烨拨通了跨国电话,笑意更深。
“你去告诉张大山他们。”
“敞开了想。”
“想要什么行头,配什么排面,全给我想出来列张单子!”
“他们想看笑话。”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东方神秘力量的高端定制!”
第546章 《小葵花妈妈课堂》dj复刻版!
店草坪上。
烤肉的烟火气四处弥漫,活脱脱一个露天大排档。
十几个刚踢完硬仗的糙汉子围着长条桌,争得脸红脖子粗。
李铁柱大手猛拍桌面,震得几个空酒瓶直晃悠。
“听我的!咱们就穿工人的衣服上去!”
他唾沫星子横飞。
“安全帽!劳保鞋!大扳手!这三样缺一不可!”
“咱们代表新东国最广大的打工人,往t台正中央一站,比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洋模特带劲多了!”
旁边的替补前锋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铁柱哥这主意绝了!”
“主题就叫人民的力量!”
“到时候我拎个电焊面罩走前面,绝对拉风!”
郑强手里举着半根烤肠,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把竹签子往油乎乎的盘子里一丢。
“没劲!太小家子气了!”
郑强站起身,拉开架势。
“要去那种场合,穿什么工装服!直接上铠甲!”
他挺起宽厚的胸膛,开始描绘自己的蓝图。
“弄一身古代将军的行头!锁子甲,护心镜,手里再拎着一把青龙偃月刀!”
“走一步,铁片子哗啦啦响!吓破那帮洋鬼子的胆!”
他甚至原地走了两步戏曲里的台步。
“这主题必须叫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威风不?”
马禄昌卡在圈子最外围,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真要按这俩人的方案搞,时装周的安保能当场把他们当恐怖分子摁死。
他赶紧硬挤进人群,整张胖脸堆满谄媚的笑。
“各位兄弟,稍安勿躁!听我讲两句!”
马禄昌清了清嗓子。
“大家的创意都有想法,但咱们办差,得顺着小陈司长的风格来啊!”
他大拇指朝大堂方向一指。
“咱们司长最擅长的是啥?疯狂整活!”
马禄昌双手一拍。
“咱们可以来一手经典复刻!”
“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兄弟,现场扮喝醉酒的司机。”
“铁柱扮交警,拿假警棍。”
“现场dj放《小葵花妈妈课堂》!”
马禄昌闭着眼,手舞足蹈地排演起来。
“到时候音乐一响,你们在t台上东倒西歪,交警上去就是一个过肩摔!”
“既宣传了正能量,又致敬了司长的成名作,绝对炸场!”
草坪上的喧嚣瞬间消失了。
旁边那个漏电的破音箱发出滋啦滋啦的杂音。
十几个糙汉子直愣愣地盯着马禄昌。
郑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跑到苏黎世的国际时装周t台上,在一堆全球顶尖设计师和媒体面前,表演酒驾被抓的情景喜剧?
他盯着马禄昌那张冒油的脸,寻思这老小子的脑花是不是被烟熏熟了。
距离人群十几米开外。
陈烨舒舒服服地躺在沙滩椅上,咽下最后一口冰可乐,将空易拉罐随手捏扁。
工装服加大扳手?
强行卖惨。
重甲大刀?
跑错片场,当这是横店影视城呢。
至于马禄昌那套破活。
拿剩饭在国际舞台上炒冷饭,脸都不要了。
他随手把那张催命般的通知单揉成一团,抛进旁边的垃圾桶。
指望这帮体制内的老油条和满脑子肌肉的球员,纯属浪费生命。
陈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慢悠悠地朝人群走去。
他刚一靠近,草坪上的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等他发落。
马禄昌颠颠地迎上前,腰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
“司长,您都听见了吧?觉得哪个方案比较靠谱?”
陈烨脸上没什么表情。
“都挺靠谱。”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
“靠谱到可以直接扔进碎纸机。”
刚还亢奋的糙汉子们全蔫了,低头盯着脚尖。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陈烨冷着脸,视线扫过全场。
“国际足联费尽心思搞这个幺蛾子,目的就是看咱们出洋相。”
“结果你们上赶着拿这些破铜烂铁去应付,这叫把对方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郑强抓了抓后脑勺,嘟囔道。
“那咋办嘛。咱们连t台都没见过,也憋不出什么高端洋气的东西啊。”
“不需要你们带脑子,带上耳朵执行就行。”
陈烨拍了两下手掌。
“马禄昌。”
“在!司长您交代!”
马禄昌双腿立刻并拢。
陈烨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马上调动总局资源联系国内。”
“找最顶级的历史顾问,配最高规格的影视服装团队,加急赶制十二套衣服出来。”
“十二套?啥衣服?西装还是燕尾服?”
马禄昌一愣。
“明十二帝的冕服和常服。”
陈烨吐字清晰。
“从洪武大帝到崇祯,每一个皇帝,一套祭祀用的冕服,一套燕居的常服。”
十几个糙汉子大眼瞪小眼。
“要百分之百复刻。”
“最好的杭嘉湖丝绸料子,最顶尖的苏绣和缂丝工艺。”
“日月星辰,十二章纹。”
马禄昌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张大山和李铁柱对视一眼,人都傻了。
去苏黎世国际时装周,在一堆先锋概念服饰里,搞几百年前的皇帝龙袍?
陈烨没理会这群土包子的呆滞反应。
“第二,联系苏黎世最专业的摄影器材租赁公司。”
他指了指郑强。
“找一台带重型变焦轨道的斯坦尼康。”
“告诉那帮摄像师,t台的定点镜头,必须给我用希区柯克变焦拍摄。”
“希区...啥克?”
郑强满脸茫然。
“一种镜头推拉技术。”
“主体大小不变,背景极速压缩。”
陈烨解释了一句。
“听不懂就闭嘴,把这几个字死记硬背发给他们。”
那帮洋人想看他们穿得土里土气出洋相。
那他就给他们上点真正的东方帝王压迫感。
陈烨转身,从垃圾桶里把那张揉成一团的a4通知单捡了回来。
他在马禄昌面前将纸张展平,手指重重地点在最下方那行极小的外文备注上。
全额报销,不设上限。
陈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透着资本家式的恶劣。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
“现在去见时装周组委会负责人。”
“告诉那帮洋人,别拿工业流水线上的破烂糊弄我,把压箱底的好货全端出来。”
陈烨双手插进兜里。
“配饰用真金白玉。”
“吃的要米其林特供,住的要顶奢套房,连出行的车都要防弹加长版。”
“所有开销,全按最高规格走他们的账。”
马禄昌的喉结滚动,心脏狂跳。
这哪是报销,这分明是明火执仗地抢劫!
国际足联这回怕是要把底裤都赔进去了!
“转告他们,预算往死里加,咱一分钱不出。”
陈烨把那张a4纸拍在马禄昌的胸口,转身走向酒店大门。
“别把这当成普通的走秀。”
“咱们是去登基的。”
第547章 新东国是没有奢侈品的!
苏黎世中心商务区。
时装周组委会顶层会议室。
马禄昌一屁股陷进真皮沙发,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英文清单拍在大理石茶几上。
对面高背椅里坐着的,是本次苏黎世国际时装周的组委会主席皮埃尔,旁边还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国际足联代表。
皮埃尔戴上金边眼镜,捏起那两页纸。
只扫了一眼。
他的眉心便拧成一个川字。
“马先生,你确定这是你们代表团的要求?”
皮埃尔的语调陡然拔高,中文翻译机里传出的合成音都有些破音。
“劳斯莱斯防弹加长版七辆。”
“阿尔卑斯山腰的霍亨堡顶级包场,每晚十四万美金。”
“黑海特供白化鲟鱼子酱五十罐,米其林三星主厨带团队全天候私人待命。”
皮埃尔把清单重重扔回桌上。
“你们是来参加时装周的,还是来打劫苏黎世国库的?”
旁边的一名足联代表冷笑出声。
“马先生,我们是说了全额报销,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把这当成一次毫无底线的零元购。”
“我们请的是东方足球队的教练和球员,不是中东的石油大亨。”
马禄昌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肥肉上。
来之前他就知道这单子有多离谱。
这都是小陈司长坐在沙滩椅上,随口报出来的菜名。
这哪是敲竹杠。
这是直接开着推土机往人家钱库里铲!
可马禄昌不敢退半步。
陈烨的话说得很明白,这笔钱要是不花到老外肉疼,回去挨削的就是他马禄昌。
马禄昌强行挤出一个标准的外交假笑。
“皮埃尔主席,这份通知单是你们足联和文化部联合下发的吧?”
“白纸黑字写着,为促进国际推广,一切妆发、住宿、特殊要求,不设上限。”
马禄昌壮起胆子,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纸。
“我们主教练说了,东方人讲究排面。”
“既然要走秀,那吃不好睡不好,状态就不行。”
“状态不行,在t台上要是腿软摔个狗吃屎,那丢的可是你们苏黎世时装周的脸。”
“难道你们连这点接待预算都拿不出?”
皮埃尔的脸色阴沉下来。
旁边的足联代表却伸手拦住了他。
代表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
“主席先生,答应他。”
皮埃尔一愣。
足联代表的笑容十分阴险。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摆明了是想趁机占便宜。”
“让他们占!”
“他们花得越多,住得越奢华,等上了t台,穿着那些廉价的运动服或者地摊货出洋相的时候,反差就越大。”
“到时全网直播,全世界都会看到一群靠我们养着的滑稽小丑。”
“这笔预算,就当是买全球头条版面的公关费了。”
皮埃尔懂了。
对啊。
这帮踢球的大老粗,能懂什么叫高级定制?
懂什么叫高定走秀?
撑死了去唐人街租几套廉价的红绸布马褂。
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到时候舞台上,你就是我手里最大的笑话。
皮埃尔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大笔一挥,直接在清单最下方签上了字。
他把清单推回给马禄昌,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
“马先生,全部批准。”
“另外,我们甚至可以给你们安排最顶级的秀场时间段——大轴出场。”
“希望你们代表团,能带来惊艳世界的表现。”
马禄昌收起清单,心里七上八下。
老外答应得太痛快了。
痛快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连连点头,抓起包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
四八城,文宣总局。
深夜的顶层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秘书小李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的声音都在打飘。
“钱总,苏黎世那边说了,要求咱们国内配合。”
“要明十二帝的冕服和常服,从洪武到崇祯,一帝一套。”
小李挠了挠头。
“陈司长特意交代了,必须百分之百复刻,最好的杭嘉湖丝绸,最顶尖的苏绣。”
“而且要带全套的十二旒冕冠,玉圭,腰带,靴子...”
钱明静抓起桌上的茶杯。
他盯着那张传真纸,一听到陈烨的名字,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十二帝冕服?”
钱明静站起身。
“他陈烨去苏黎世是去带队踢球的,还是去登基建国的!”
“弄这玩意儿去时装周走秀?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小李赶紧递过去一份背景文件。
“钱总,是国际足联那边搞的鬼。”
“他们强行要求咱们参赛队伍去走秀,摆明了是想看大山铁柱那帮糙汉子出洋相。”
“而且这回所有开销,全由苏黎世组委会报销。”
“听说马主任刚敲了对方一笔几百万美金的接待费。”
钱明静拿着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火气突然泄了一半。
报销?
老外花钱?
钱明静脑子转得极快。
他太清楚陈烨的做派了,这小子从来不干吃亏的买卖。
老外想看笑话,陈烨这是打算把老外的祖坟给刨了。
“时装周是吧?”
钱明静重新坐回椅子上。
西方垄断了时尚话语权几十年。
这帮高高在上的所谓设计师,天天拿一些拼凑起来的破布条子定义奢侈。
这回陈烨把擂台搭好了。
“小李。”
钱明静抬起头,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去横店影视城?”
小李试探性地问,“我这就去联系最大的剧组租赁公司,包机把衣服运过去。”
“放屁!”
钱明静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租戏服?嫌丢人丢得不够大吗!”
“既然陈烨说了要最顶级的,那就给他上国家队!”
“马上联系江浙沪文宣口,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电话给我打爆!”
“我要最好的苏绣大师!最好的缂丝传人!最好的制玉工匠!”
“全给我从被窝里拽出来!”
钱明静抓起桌上电话,直接拨号。
“通知苏州刺绣研究所。”
“开一级库房!把平时舍不得用的那些双面绣真金线,全给我搬出来!”
“告诉那几个老师傅,不用心疼材料,不用考虑工时。”
“只要三天内能赶制出十二套能镇住老外的行头,全记总局的账!”
挂断电话。
钱明静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疯了。
全跟着陈烨一起疯了。
拿几百年的国家级非遗工艺,去砸一个什么破时装周的场子。
不过...
真他娘的解气。
...
江南水乡。
凌晨三点。
苏州某幽静的园林内灯火通明。
八十五岁的缂丝传人周老爷子,披着棉袄站在院子里。
院子里站满了百十号徒子徒孙,一个个睡眼惺忪。
“都醒醒神!”
周老爷子把手里的旱烟袋往青石板上重重一敲。
火星四溅。
“刚才四八城来的消息。”
“要十二套大明皇帝的冕服常服,还要急件出海,去洋人的什么时装周上走秀!”
底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徒弟懵了。
“师傅,三天时间?”
“就是把咱们的手指头全扎破了,也赶不出十二套十二章纹啊!”
“那就把压箱底的绝活全拿出来!”
周老爷子一嗓子震得院子里嗡嗡作响。
“洋人天天吹他们那个手工高定,吹他们那几块皮革!”
“这回上面发话了,让咱们去给老外上上课,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东方奢侈!”
周老爷子一指身后的库房大门。
“开锁!”
“拿孔雀羽线!拿纯金拈线!”
“江宁织造局留下的底子,今天全给用上!”
“我要让这帮老外看看,老祖宗穿龙袍的时候,他们祖宗还在树上摘果子呢!”
一时间。
整个江浙沪的传统手工艺圈全炸了。
上百个非遗工坊连夜点灯。
织机轰鸣。
金线穿梭。
一件件足以在博物馆放进防弹玻璃柜里的绝版工艺品,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型。
...
而此时的苏黎世。
阿尔卑斯山半山腰,霍亨堡顶级古堡酒店。
陈烨正靠在价值二十万美金的复古天鹅绒沙发上,听着老式留声机里的黑胶唱片。
壁炉里烧着散发淡淡松香味的高级木材。
郑强和张大山几个人拘谨地坐在对面的长桌前。
面前摆着一套纯银餐具。
中间是一小罐黑乎乎的东西。
张大山用银勺子戳了戳那堆黑色的颗粒。
“强哥,这啥玩意儿?长得跟鱼卵子似的,又腥又咸。”
郑强也不懂,但他不想露怯。
他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五官全皱到了一起。
“呸,真难吃。”
郑强猛灌了一口冰水。
“还没咱们江城夜市上的烤韭菜带劲,老外就吃这个?”
陈烨连眼皮都没抬。
“那是黑海白化鲟鱼子酱。”
“这么一小罐,在欧洲黑市上卖八万美金,有钱还得排队。”
“你们刚才那一口,差不多是你们在预备队三年的死工资。”
张大山手一抖。
银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小半勺,他二话不说,直接端起盘子凑到嘴边。
连舔带吞,把每一颗鱼卵弄得干干净净。
“卧槽,司长,你不早说!”
张大山咂摸了一下嘴。
“仔细一品,还真有一股金子的味道!”
李铁柱在旁边搓着手,四处打量这富丽堂皇的古堡。
“陈教练,咱们住这么好的地方,吃这么贵的东西。”
“要是到时候走秀没走好,他们会不会让咱们自己掏钱赔啊?”
“赔?”
陈烨坐直身子,拿起旁边的一杯香槟。
“这是他们组委会求着我们来的,白纸黑字签了协议。”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命造。”
“床不软就换,菜不合胃口就让米其林厨师重做。”
“养足精神。”
陈烨喝下香槟,神色平淡。
“后天。”
“给这帮孙子上一堂震撼教育课。”
...
第二天一早。
欧洲时尚界和体育界的新闻头条,全被一组爆料占据。
《巴黎风尚报》封面大字标题极尽嘲讽:
【东方足球队变身吸血鬼?一天挥霍组委会两百万美金!】
配图是一张霍亨堡外密密麻麻的劳斯莱斯车队偷拍图。
文章里,组委会主席皮埃尔接受了独家专访。
“是的,我们满足了东方代表团的所有荒唐要求。”
皮埃尔在镜头前笑得极度轻蔑。
“我们给予了他们皇室般的待遇,并安排他们在大轴时间登场。”
“我非常期待这群拿着最高预算的足球运动员,能给我们的t台带来怎样的...惊喜。”
网络上的评论直接呈现一边倒的狂欢。
外国网友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开香槟。
“笑死我了,穷鬼进城疯狂花钱是吧?”
“这是足联的阳谋!故意捧杀他们!”
“听说他们连设计师都没请,准备穿什么上台?自己国家的劣质运动服吗?”
“我已经准备好录屏了,这将是时装周历史上最大的灾难现场!”
“据我所知,新东国是没有什么奢侈品可言的。”
一家英国著名的博彩公司甚至开出了盘口。
赌新东国代表团会不会在t台上因为不会走猫步而摔倒。
甚至有人赌他们会穿着足球短裤和钉鞋直接上台。
全世界都在等。
等着看这场由东方泥腿子主演的滑稽闹剧。
第548章 明十二帝龙袍!
马禄昌的电话响了一整天。
从凌晨五点开始,国内那边就没消停过。
先是海关总署确认货物已经过检。
接着是江浙沪那边的物流专线反馈航班号。
最后是驻瑞士大使馆安排的接机车队就位。
下午两点十七分。
一辆黑色的奔驰厢式货车,从苏黎世机场方向驶来,稳稳停在俱乐部训练基地的后院。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三张熟面孔。
老王、小李,还有个矮胖的孙干事。
三人穿着深色冲锋衣,各自抱着个铝合金手提箱,身后的货厢里还码着十几个更大的定制运输箱。
“到了到了!”
马禄昌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胖腿倒腾着就往楼下跑。
消息传开得比他的腿快。
李铁柱第一个冲出休息室,后面跟着张大山、龙小山、王大头,呼啦啦一大群人。
鞋都没穿利索,拖鞋踢踏着就奔了过去。
其实这几天,队员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堵着一口气。
自从时装周这事传出去,欧洲那边的媒体跟开了闸似的,铺天盖地全是一个调子。
“新东国代表团至今未公布走秀方案,疑似打算临阵退缩。”
“一个没有奢侈品文化的国家,如何在顶级时装周上自处?”
“知情人透露,东方球员甚至不知道什么叫高级定制。”
更过分的是那个意大利某时装杂志的总编,直接在社交平台上发了张图。
左边是苏黎世时装周往届的高定秀场,右边p了张唐人街小摊上五十块钱一件的红绸马褂。
配文只有一个词:对比。
底下几万条评论,笑声都快溢出屏幕了。
球员们不是没看到。
张大山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被郑强死死按住。
“忍着!司长说了,到时候让他们看!”
可到底看什么,谁心里也没底。
陈烨这些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住着古堡,吃着鱼子酱,连训练场都不来。
偶尔在队里的群聊发条消息,内容也就是“今天吃什么”或者“谁把我的充电线拿走了”。
所以当那辆货车停下来的瞬间,十几个大老爷们全围了上去。
老王擦了把汗,冲马禄昌打了个招呼。
“马主任,货全到了。钱总让我转告,如果出了岔子,他亲自飞过来收拾人。”
“收拾谁?”
马禄昌脖子一缩。
“没点名。”
老王面无表情,“但我猜不是收拾你就是收拾陈司长。”
马禄嘉打了个哆嗦,赶紧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先搬进去再说。”
十几个箱子被陆续抬进了基地一楼的多功能厅。
球员们乌泱泱地跟在后面,跟赶集似的。
张大山凑到最大的那个箱子跟前,手刚碰到锁扣,马禄昌一巴掌把他拍开。
“急什么!等司长来了再开!”
“他人呢?”
李铁柱左右张望。
“在楼上。”
马禄昌掏出手机,给陈烨发了条消息。
等了三分钟。
没回。
又等了五分钟。
还是没回。
马禄昌攥着手机搓了两下,正准备上楼去请,楼梯口传来拖鞋打地板的声音。
陈烨穿着那件领口松垮的白t恤,头发翘着,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翘首以盼的面孔,又看了看地上码成两排的箱子。
“到了?”
“到了到了!”
马禄昌点头如捣蒜。
陈烨拿下巴朝箱子那边努了一下。
“开吧。”
这俩字刚落地,张大山蹿过去的速度比他在场上冲刺还快。
“咔哒”一声。
箱盖掀开。
厅里安静了。
十几个刚才还嚷嚷的糙汉子,齐刷刷闭了嘴。
箱子内衬是黑色的天鹅绒,正中央平铺着一件玄色的袍服。
准确地说,是一件冕服。
真金拈线织就的十二章纹铺满了整个前襟——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
每一针都细密得看不清走线,在顶灯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衣领处缂丝蟠龙张牙舞爪,龙鳞片片分明,龙眼用的是拇指盖大小的天然红玛瑙。
旁边还配着十二旒冕冠,玉珠穿缀在金丝上,轻轻一动就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张大山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了。
“这…这玩意儿…”他咽了口唾沫,“多少钱一件?”
马禄昌翻了翻随箱附带的清单,脸色变了变。
“没写具体数。备注栏写着——国家一级文物复刻品,非卖品。”
“那就是有价无市呗。”
李铁柱蹲下来,鼻子凑近了闻了闻,“我操,这料子什么味儿?比我妈柜子里压箱底的绸缎香多了。”
“杭嘉湖重磅真丝,桑蚕的。”
老王在旁边插了句嘴,“光织这块面料,苏州那边八台织机开了两天两夜没停。”
第二个箱子打开。
第三个。
第四个。
十二套冕服和常服依次展开在众人面前。
从洪武帝的朴素威严,到永乐帝的雄浑大气,再到嘉靖帝的精巧繁复。
每一套都不同,每一套都厚重得仿佛能压垮视线。
龙小山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件明黄色常服的袖口。
他的手在抖。
“这要是穿上身…”龙小山声音发干,“老外看了得什么反应?”
那些个什么意大利手工皮革、法国高定刺绣、英国萨维尔街西装,在这十二件龙袍面前,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张大山率先回过神,一把抓起那件最霸气的永乐冕服,就要往身上套。
“我要穿这件!”
“滚蛋!”
李铁柱一把抢过去,“你那破身材撑得起来吗?让我先试!”
“凭什么!我是队长!”
“队长个屁!这得看气质!你那张脸穿上去像土匪!”
两个人差点在衣服上面打起来。
马禄昌急得直跳脚。
“轻点!轻点!扯坏了你们俩加一块都赔不起!”
陈烨靠在门框上,抿了口冰美式,看着这帮人鸡飞狗跳。
角落里,郑强站在最外围。
他没往前挤。
手里还攥着刚才吃剩的半根火腿肠,嘴巴机械地嚼着,但明显已经尝不出味了。
那些衣服太漂亮了。
郑强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
国家队球衣他穿过,世俱杯战袍他也套过。
但那些跟眼前这堆玩意儿比起来,就是地摊货跟故宫博物院的差距。
他旁边站着王大头和另外两个年纪稍大的替补。
几个人的表情差不多——眼热,但又自觉地退在外面。
世俱杯的主角是那帮年轻的首发球员。
他们这些老骨头,能来苏黎世已经算是沾了光了。
走秀这种事…轮不到他们。
郑强咬了口火腿肠,用力嚼了两下,把那股子酸涩压下去。
“行了。”
陈烨的声音不大,但厅里瞬间安静了。
他端着咖啡杯,朝郑强那个方向偏了偏下巴。
“你们几个,过来。”
郑强一愣,手里的火腿肠差点掉地上。
“我?”
“对,你们几个。”
陈烨用杯子指了指他和王大头、还有几个站在外围的老队员。
“看半天了,不馋?”
郑强嘴硬。
“这不是他们年轻人的事嘛,我一把老骨头…”
“少废话。”
陈烨打断他,朝老王招了招手,“把最后那两个箱子打开。”
老王应了一声,走到最角落里两个相对小一号的运输箱前,拨开密码锁。
箱盖掀起来。
里面的东西,跟前面那十二套帝王冕服完全不同。
没有龙袍。
没有冕冠。
是一套墨黑色的窄袖短打。
面料同样是顶级丝绸,但裁剪利落,收腰束袖。
前襟用银线绣着飞鱼纹,鱼身蜿蜒盘旋,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腰间配着一条手工錾刻的鎏金腰带,带扣是咬尾蛟龙的造型。
郑强走近了两步。
他认出来了。
“这是…飞鱼服?”
“锦衣卫的飞鱼服。”
陈烨点了点头,“不过不是纯复刻。”
他指了指袖口和领口的细节。
“请了江城特警的装备设计师做了改良,加了现代的立体剪裁。”
“袖口收紧,方便活动。领口加了暗扣,不会松垮。”
“整体保留飞鱼服的制式和纹样,但穿上身更贴合,更利索。”
陈烨看着郑强。
“皇帝有了,总得有人护驾吧。”
“你们几个,走在最前面,当开路的。”
郑强握着那半根火腿肠,愣在原地。
王大头已经窜过去了,一把将第二件飞鱼服从箱子里捞出来,直接往身上比划。
“我操!这玩意儿太带劲了!”
“比龙袍还适合我!”
王大头原地转了一圈,“穿上这个,我感觉自己能空手接白刃!”
郑强慢了两拍才动。
他走到箱子前,伸手摸了摸那件飞鱼服的面料。
丝滑,冰凉,带着一股新织物特有的清冽味道。
他抬头看了陈烨一眼。
陈烨已经转过身,正朝门外走。
“明天下午三点彩排,都给我精神点。”
他头也没回,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
“敢穿歪了,扣工资。”
郑强把火腿肠塞进嘴里,一口咬断。
使劲嚼了两下,咽了。
他低头,把那件飞出鱼服从箱子里捧了出来。
双手托着,跟捧着一面军旗似的。
旁边的马禄昌凑过来,贱兮兮地搓着手。
“强哥,那个...我有没有?”
第549章 让你演太监,没让你当全网顶流!
郑强刚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角落里传来陈烨懒洋洋的声音:
“有你的。”
马禄昌一听,霍然回头,眼睛都亮了。
他就知道!
他老马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司长心里是有他一席之地的!
郑强算个屁!
陈烨朝那堆箱子的最角落指了指。
“去看看,最底下那个小箱子。”
马禄昌两百多斤的体重爆发出惊人的敏捷,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他心里已经开始幻想了。
不是飞鱼服,那肯定就是文官的朝服!
绯袍玉带,乌纱帽!
往那一站,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
这形象,多配他马主任运筹帷幄的气质!
他手都有些发抖,拨开密码锁,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确实躺着一件衣服。
面料也是顶级的丝绸,泛着柔和的光。
但那款式...
没有飞鱼服的英武,没有龙袍的威严。
是一件圆领、盘扣、下摆收束的长衫。
颜色是灰不溜秋的。
旁边还配着一顶同样颜色的小帽,和一把拂尘。
马禄昌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拎起那件衣服的手,都在抖。
旁边的李铁柱探过头,肩膀抖个不停,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马主任,这...这是您的?”
“这是...公公穿的吧?”
这一声落下。
整个多功能厅,憋着笑的球员们再也扛不住,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卧槽!太监服!”
“绝了!皇帝有了,锦衣卫有了,能没有公公吗!”
“马主任这身段,穿上这身,都不用化妆,直接就能去伺候皇上用膳了!”
张大山笑得最夸张,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眼泪都飙了出来。
马禄昌拎着那件轻飘飘的太监服,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跟死灰一样。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的陈烨,嘴唇哆嗦着,快要哭出来。
“司长...我...”
“皇帝出巡,总得有个端茶送水,宣读旨意的吧。”
陈烨端着冰美式,说得理所当然。
“这个角色很重要,戏份足,贯穿全场。”
“别人想演,我还不给呢。”
马禄昌想死。
他宁可不要这贯穿全场的戏份。
陈烨却不打算放过他,放下咖啡杯,摸出手机,那表情一看就没安好心。
“既然要上台,不提前预热一下怎么行?”
“马禄昌,过来。”
马禄昌挪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蹭了过去。
“司长...”
“拿着。”
陈烨从箱子里拿出几样道具,塞进马禄-昌手里。
一方和田玉雕刻的玉玺。
一卷明黄色的空白圣旨。
还有那件刚被张大山和李铁柱争抢过的永乐大帝冕服。
“站好了,表情严肃点。”
陈烨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指挥道。
马禄昌不明所以,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双手捧着沉甸甸的玉玺,腋下夹着圣旨,怀里还抱着龙袍,表情僵硬地站在镜头前。
陈烨没说话,只是举着手机,围着他拍了十几个特写。
玉玺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篆字。
龙袍上用孔雀羽线绣出的十二章纹。
马禄昌那张被强行撑出威严的胖脸。
球员们都围过来看热闹,不知道陈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司长这是干啥?要给马主任拍个个人写真?”
“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马主任要登基了。”
拍完素材,陈烨没理会众人的议论,直接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把手机连接到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上。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和触控板上翻飞。
专业的剪辑软件界面打开,刚才拍的十几段视频素材被拖进了时间线。
卡点、转场、调色、配乐...
配上雄浑的鼓点,平平无奇的镜头一下就有了气势。
视频的开头,是玉玺的惊鸿一瞥。
紧接着,龙袍上的金线蟠龙在镜头前游走,每个细节都透着威严。
最后,镜头定格在捧着龙袍玉玺的马禄昌脸上,光影下,竟真有几分俯瞰天下的威严。
所有人都看呆了。
郑强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我操...这么一剪,马主任还真有点九五之尊的范儿...”
马禄昌自己也看傻了,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他感觉自己此刻就是天选之子。
音乐攀至顶峰,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鼓点加快。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马禄昌身披龙袍,君临天下的画面。
就在这时。
鼓点戛然而止。
画面一黑。
再亮起,之前所有的威严和气势荡然无存。
镜头里。
马禄昌穿着那身灰不溜秋的太监服,手里捏着拂尘,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点头哈腰。
他捏着嗓子,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呐喊:
“殿下——请登机!”
话音落下,画面再次切回那方威严的玉玺,定格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上。
视频结束。
整个多功能厅,安静得可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山第一个笑得背过气去,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浑身抽搐。
“不行了!我要死了!请...请登机!哈哈哈哈!”
“神他妈登基!是登飞机啊!”
“马主任,您这演技,奥斯卡都欠您一个小金人!”
郑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空酒瓶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马禄昌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了,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两次。
陈烨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拔下耳机。
他将视频文件导出,然后抬头,看向旁边负责技术支持的老王。
“老王。”
“把这个视频,用最高码率,同步到油管、推特、脸书,所有我们能登陆的海外平台。”
陈烨脸上,是那种熟悉的、欠揍的笑容。
“找水军,买热搜。”
“给我把新东国皇帝这个词条,顶到全球热搜第一。”
第550章 太监预告片,把老外整疯了!
“给我把新东国皇帝这个词条,顶到全球热搜第一。”
老王在键盘上敲字的手停了,抬头确认了一遍。
“陈司长,真顶?”
“废话。”
陈烨把笔记本转过去。
“钱花都花了,难道留着过年?”
老王没再多问,抱着电脑去了隔壁技术间。
没过十分钟。
海外几个主流平台同时跳出一条短视频。
标题简单到离谱。
【新东国皇帝,将在苏黎世登场。】
封面是玉玺。
画面里,和田玉压在黑色绒布上,玉玺底部那八个篆字被光打得一清二楚。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视频不长,就二十八秒。
开头三秒,鼓声低沉。
画面先是扫过十二旒冕冠,金丝垂珠在晃动。
跟着切到了龙袍上的日月星辰纹。
金线、孔雀羽线、缂丝纹样,在镜头推近中一层层铺开。
评论区刚开始还有人装懂。
“这是影视剧道具吗?”
“东方人又在搞他们那套神秘主义营销。”
“时装周不是历史展览馆。”
“他们真的打算穿古装上台?太土了吧。”
第十五秒。
画面一转,对准了马禄昌。
他两手捧着玉玺,怀里夹着龙袍,努力板着脸。
鼓点越来越快。
有几个国外网友甚至已经开始夸。
“这个胖男人有点王者气质。”
“不得不承认,东方礼服确实有种庄严感。”
“他要扮演皇帝?”
可下一秒。
画面又转了。
马禄昌灰扑扑的长衫,头顶小帽,手里捏着拂尘。
他冲镜头弯腰,扯着嗓子喊。
“殿下——请登机!”
画面最后停在玉玺那八个大字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评论区停了两秒。
然后当即刷爆。
“我把刚才那句王者气质撤回!”
“前面铺垫了二十秒帝王史诗,最后给我看了个太监?”
“这胖子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演得这么自然?”
“请登机是什么鬼?这是谁想出来的!”
“我笑到把咖啡倒进了键盘里!”
“新东国皇帝到底在哪?我只看见了一个准备抢戏的太监!”
数据开始往上窜。
十万播放。
百万播放。
五百万。
二十分钟后,视频冲进热榜前三。
一个小时后。
两个词条,一起挂到了全球热搜榜上。
前一个词条全是猜测。
后一个词条,全是马禄昌的截图。
有人把他捧玉玺的画面裁下来,配字:
【老板开会前的我。】
有人把他穿太监服的画面配上文字:
【领导说今晚加班,我立刻进入待命状态。】
还有人直接做成了动态表情包。
马禄昌弯腰。
马禄昌甩拂尘。
马禄昌咧嘴。
下面配着四个大字。
【殿下登机。】
苏黎世古堡酒店里。
马禄昌端着手机,手指抖得厉害。
他的社交账号刚才还是三百多个粉丝。
现在已经破了二十万。
每刷新一下,就多几千。
私信更离谱。
“尊敬的太监先生,您会在时装周现场宣旨吗?”
“请问您收徒弟吗?我也想进宫。”
“您的服装是什么品牌?我想买一套参加万圣节。”
“能不能教我怎么把腰弯得这么标准?”
马禄昌的脸色难看起来。
“司长!”
他冲进客厅,把手机举到陈烨面前。
“您看!他们全在骂我!”
陈烨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盘切好的蜜瓜。
“骂你什么了?”
“他们说我是太监!”
“你演的就是太监。”
“可我本职工作是领队主任!”
陈烨抬起头。
“你现在还是全球最火的领队主任。”
马禄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话听着是没错,可他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旁边的郑强凑过来,抓走一块蜜瓜。
“马主任,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刚看见有个欧洲时尚博主,说你这身衣服很有东方宫廷职场感。”
“还有人夸你演出了忠诚、克制和权力边缘人的复杂气质。”
张大山正在翻评论,笑得脸疼。
“强哥,人家还说马主任不是太监。”
“那是什么?”
“顶级配角。”
“放屁!”
马禄昌一把抢过手机。
“谁他妈是配角!”
陈烨把果盘往前推了推。
“那你想当主角?”
马禄昌不吭声了。
他被陈烨坑多了,知道这小子每次给机会,后面都跟着一个大雷。
陈烨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流程表。
“明天的彩排,原定是走台、定妆、拍宣传照。”
“现在多加一项。”
马禄昌看了一眼。
流程表最下方多出了一行字。
【新东国代表团主创媒体见面会。】
他嗓子有点干。
“这什么意思?”
“皮埃尔那边刚发来的。”
陈烨把手机屏幕亮出来。
时装周组委会的官方账号,已经转发了那条预热视频。
【我们很期待东方代表团带来的神秘皇室美学。】
下面还有一条组委会主席皮埃尔亲自发布的评论。
【希望新东国代表团在明日媒体见面会上,提前展示全部设计理念,让全球媒体更好理解他们的时尚表达。】
马禄昌把文字读完,额头开始冒汗。
“这老东西不安好心。”
郑强也接话道。
“他们想让咱们提前把衣服亮出来?”
“对。”
“把底牌全摊给媒体,再让那帮时尚评论家一顿批。”
“等正式走秀,观众全没新鲜感。”
张大山气得直拍桌子。
“那就不去!”
“人家已经把台子搭好了。”
陈烨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遍皮埃尔的评论。
“他想拿预告片逗乐子。”
“我就让他提前把场子坐满。”
马禄昌没反应过来。
“司长,您准备怎么办?”
陈烨没有回答。
他翻出一张刚收到的照片。
照片是国内工坊加急传来的。
一只鎏金银壶。
壶嘴细长,壶身雕着云龙纹。
下面附着工艺说明。
明代宫廷酒器复原,内置干冰雾化机关,可在出壶时形成低空白雾。
陈烨看完,给老王拨了电话。
“明天媒体见面会,给我加一张长桌。”
“桌子铺红毯,正中摆龙椅。”
老王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陈司长,谁坐?”
陈烨看向还在抱怨表情包的马禄昌。
“皇帝先别出来。”
“让太监上去。”
马禄昌手里的蜜瓜掉在地毯上。
“司长,我又干啥?”
陈烨把那张鎏金银壶的照片发给他。
“你穿太监服。”
“拿着这个。”
“明天对着全球媒体,给他们倒一杯茶。”
马禄昌盯着照片,心里咯噔一下。
“就倒茶?”
陈烨拿起最后一块蜜瓜。
“茶水里,给我放点能冒烟的。”
第551章 太监来了!
“茶水里,给我放点能冒烟的。”
马禄昌盯着那张鎏金银壶的照片,嗓子有点干。
“司长,干冰我认识。”
“可咱们这是媒体见面会,不是街边烤串摊。”
“万一他们说咱们往茶里下毒怎么办?”
陈烨把果盘推远,抽了张纸擦手。
“所以你别喝。”
“你负责倒。”
马禄昌脸都垮了。
“那不是更像下毒了吗!”
陈烨抬手指了指他手机。
“你现在全球热搜第二,太监专业户。”
“你站那儿端杯茶,别人只会觉得你在憋坏。”
郑强在旁边笑出了声。
“这话没毛病。”
“你现在出门都有人找你学弯腰,职业形象已经立住了。”
马禄昌气得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谢谢你们全家。”
陈烨没再搭理他,打开系统面板。
【神级情绪剪辑系统】
【检测到大型国际媒体活动即将开始。】
【可兑换临时道具:古礼仪氛围光场。】
【效果:增强现场仪式感与镜头表现。】
【消耗情绪值:20000。】
陈烨点了确认。
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平时他懒得买。
可既然国际足联主动送来场地、预算和全球直播,那就不能只薅几罐鱼子酱。
总得把人家场子用回本。
“老王。”
“在。”
“把国内发来的鎏金银壶、香炉、桌案全部清点一遍。”
“干冰别直接往茶杯里扔,放壶底夹层。”
“再让酒店送一批最普通的绿茶。”
老王愣了一下。
“普通绿茶?”
“对。”
陈烨打了个哈欠。
“越普通越好。”
“他们拿香槟当高级,咱们拿茶叶给他们上课。”
……
第二天下午。
苏黎世国际时装周主会场外,媒体车堵了两条街。
时尚记者、体育记者,还有各路娱乐博主,全都来了。
摄影机一排排架好。
不少人甚至提前开了直播。
标题五花八门。
【东方代表团将公开他们的皇室美学。】
【足球运动员挑战顶级时尚圈。】
【新东国皇帝到底是谁?】
后台休息室里。
皮埃尔整理了一下领结,盯着监控画面。
画面里,新东国代表团的人已经到了。
张大山穿着宽松训练服,脚上踩着拖鞋,正蹲在走廊角落吃香蕉。
李铁柱更离谱。
他抱着半只烤鸡,吃得满手油。
郑强穿着飞鱼服内衬,外面披着件羽绒服,正对镜子研究腰带怎么系。
马禄昌抱着拂尘,坐在椅子上发呆。
皮埃尔看完,轻蔑地哼了一声。
旁边的足联代表端着咖啡凑过来。
“我早说过,他们根本没有时尚概念。”
“那支预告片只是网络玩笑。”
“今天让他们站上台,问几个专业问题,他们自己就会露馅。”
皮埃尔点头。
“媒体已经到齐。”
“我还请了四名顶级评论人。”
“等他们拿出那些所谓的古老服装,就让评论家当场拆解。”
“颜色、剪裁、面料、审美逻辑。”
“他们连高级定制的门都没摸到。”
另一边。
马禄昌拿着流程卡,手心全是汗。
“司长,真不让人先试试吗?”
“万一我待会上去,壶倒不出来怎么办?”
陈烨靠在椅子里刷手机。
“倒不出来就给他们表演拧壶盖。”
“反正你干什么都有人看。”
马禄昌咬牙。
“司长,我申请退出娱乐圈。”
“驳回。”
“你什么时候进过?”
张大山啃完香蕉,擦了擦手。
“陈教练,咱们今天到底穿什么?”
“媒体问起皇帝是谁,怎么答?”
陈烨把手机揣回兜里。
“谁问,你就让他等。”
“皇帝出场,哪有先给记者发节目单的。”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
“陈先生,发布会还有五分钟,请各位入场。”
陈烨站起来。
“走吧。”
……
会场中央搭了一张长桌。
桌面铺着正红色绒布。
最上方摆着一把空着的龙椅。
龙椅旁边,立着一方屏风。
屏风后方没有人。
这布置一出来,台下记者全愣了。
“那张椅子是做什么的?”
“他们真要演皇帝?”
“太荒唐了。”
直播镜头对准舞台。
陈烨带着人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正装。
黑色连帽卫衣,运动裤,脚上还是那双人字拖。
台下有人举手。
一名意大利时尚杂志主编先发难。
“陈先生,今天是国际时装周官方媒体见面会。”
“你穿成这样,是对时尚行业的轻视吗?”
陈烨坐到长桌最边上。
“我负责带队踢球。”
“时尚这行,我不懂。”
那名主编露出笑。
“那你们为何要占据大轴位置?”
“因为你们给的。”
陈烨抬头。
“合同写着,想反悔?”
台下发出几声低笑。
主编脸一僵,马上换了个方向。
“你们发布的视频里,出现了皇帝、玉玺、宫廷服装。”
“这是否代表你们想把陈旧的封建符号包装成时尚?”
“你们所谓的东方美学,是不是只有历史博物馆里的旧衣服?”
张大山在后排差点没忍住。
郑强伸手按住他。
先别急。
这帮人刚把坑挖好。
马禄昌站在龙椅旁边,捏着拂尘,腿有点发麻。
“你们时装周每年都拿几百年前的宫廷礼服找灵感。”
“法国王后穿过的裙子能卖钱。”
“欧洲贵族戴过的珠宝能拍卖。”
“轮到东方衣服,就成封建符号?”
主编张了张嘴。
陈烨继续开口。
“你们把祖宗穿过的衣服叫传承。”
“我们拿出来,你们叫落后。”
“这逻辑挺省事。”
“只要不是你们家的,都能往垃圾桶里扔。”
台下的笑声没了。
几台直播镜头推近。
皮埃尔坐在侧边,手指轻敲桌面。
他示意另一名记者提问。
一名金发女记者起身。
“陈先生,既然你认为这些服装具备时尚价值,能否现在展示?”
“我们想看看,除了噱头,你们是否有真正的设计语言。”
“当然。”
陈烨朝马禄昌招手。
“马公公。”
马禄昌头皮一麻。
全场上百双眼睛落过来。
连直播弹幕都刷疯了。
【太监来了!】
【请登机先生登场!】
【他今天真的穿全套了!】
马禄昌努力让自己不哆嗦。
他抱起那只鎏金银壶,迈着小碎步走到长桌正中。
动作僵硬。
拂尘还差点勾住桌角。
台下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皮埃尔靠回椅背。
再贵的酒店,再高的预算,也掩不住这群人的土气。
马禄昌拿起茶杯。
壶嘴微倾。
第一滴茶水落下。
白雾一下子从杯中涌了出来。
紧接着,雾气顺着红色桌布铺开,沿着舞台边缘缓缓往下漫。
全场的笑声断了。
马禄昌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只是照着陈烨的安排倒茶。
可那白雾越来越浓,杯口浮出热气,鎏金壶身上的云龙纹被灯光一照,看着跟活了一样。
台下摄影师疯了。
快门声当即连成了一片。
陈烨靠着椅背,冲马禄昌抬了抬手。
马禄昌回过神,捏着嗓子,朝那张空龙椅躬身。
“殿下——用茶。”
这次他没喊登机。
但全场依旧炸开。
直播弹幕滚成一片。
【这胖子怎么突然有点东西?】
【我刚才笑他,现在我想买那把壶。】
【这是什么茶?为什么像电影画面?】
那名意大利主编脸色难看,拿起话筒还想说话。
陈烨先开口。
“茶已经上了。”
“接下来聊衣服。”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会场后方的屏风缓缓拉开。
没有皇帝。
屏风后面,只有十二只黑色运输箱。
箱盖同时弹开。
十二顶冕冠上的玉旒,在灯下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整个会场,响起一片整齐而短促的抽气声。
那名金发女记者死死盯着其中一件玄色冕服,声音发干。
“这…这是真的金线?”
陈烨端起桌上的茶杯,吹散杯口白雾。
“你刚才不是想看设计语言?”
“现在可以站近点。”
“别弄脏了。”
第552章 老外摸完龙袍,集体不敢吭声
“别弄脏。”
陈烨端着茶杯坐在长桌边,声音不大。
金发女记者站在原地,刚才提问时那股劲儿散了个干净。
她盯着箱子里那些衣服,手抬起来又放下,碰也不敢碰。
黑色绒布上,冕服平码开来。
灯一照,金线、玉珠、孔雀羽线全亮着,满场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几个时尚摄影师哪还管什么发布会流程,抱着机器就往前钻。
“请退后!”
工作人员伸手挡住镜头。
“不能碰!先别碰!”
“镜头!给袖口!那个纹样拉近!”
“上帝,这不是印花!”
台下乱成一团。
先前等着看热闹的时尚博主,手机镜头都快塞进运输箱里了。
有个家伙贴得太近,保安从后头架住他胳膊,把人往外拖。
“女士,请保持距离!”
“我只是想拍清楚!”
“你差点把镜头压到衣服上!”
前排,那名意大利主编脸上很不好看。
他在欧洲时尚圈混了这么多年,法国刺绣、意大利皮革、英国礼服定制,王室拍卖会里的古董衣物,他见得太多了。
眼前这批东西,却让他有点看不明白。
尤其箱子中央那件玄色冕服。
料子厚,纹样密,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铺在衣面上。
远处看着端正,凑近全是细活。
太阳纹里的金线带着起伏,山纹边缘藏着深色丝线。
衣襟的龙纹更细,鳞片小得夸张。
他甚至怀疑,这些纹样是不是机器压出来的。
“陈先生。”
意大利主编举起手。
“我可以近距离查看吗?”
陈烨放下茶杯。
“你刚才不是嫌旧衣服没设计语言?”
主编脸上发紧,手还停在半空。
“专业评论需要实物支撑。”
“可以。”
陈烨朝老王看了一眼。
“给他一双手套。”
老王从箱子里拿出白手套,递到主编面前。
主编戴好手套,走到冕服旁。
他先碰了碰袖口,指尖刚贴上去,人就顿住了。
这料子不对。
有分量,细得摸不出经纬。
他捏起一小段金线,翻到背面看。
背后干干净净,找不到乱线头,纹路贴得很实。
旁边的法国奢侈品牌设计总监按捺不住,挤到了近前。
“让我看看。”
“先排队。”
主编没让位置。
设计总监脸拉下来。
“你以为这是你家收藏室?”
“我正在检查工艺!”
“你检查出什么了?”
主编没答,翻开衣领,盯住一处金线缂丝纹看了很久,额头慢慢见汗。
翻译站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先生,您需要我解释什么吗?”
“闭嘴。”
主编收回手,声音有点干。
“这不是刺绣。”
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什么?”
“不是刺绣?”
他抬头看向那件龙袍。
“这是织出来的。”
陈烨端起茶,喝了一口。
“继续。”
主编吞了口唾沫。
“所有纹样,在织造时就被放进了布料里。”
“金线、彩线、羽线,全嵌在织物结构里。”
“这需要先画稿,再拆分颜色,再做经线和纬线的调度。”
话说到这儿,他停了。
再往下说,就等于承认这批衣服的复杂程度,根本不该在几天赶工里出现。
法国设计总监戴上手套,转去看另一件常服。
明黄色底,袖口和前襟都有盘龙纹。
他盯着那只龙爪看了半天,手指悬在上头。
“这根线......”
设计总监抬起脸。
“这是纯金?”
老王翻开随箱文件。
“金银线,孔雀羽线,真丝线。”
“相关工艺说明都在这里。”
“这批服装不对外出售,不接受采购,不接受租赁,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商业合作。”
设计总监脸色变了。
“为什么不卖?”
老王看着他。
“因为这就不是流水线商品。”
“你们要看,我们拿来让你们看。”
“想买?你们排不上号。”
会场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几个奢侈品牌采购负责人站在后面,脸色都沉着。
他们今天本来就是来看东方足球队出丑的。
谁能想到,这帮人连设计师都没带,抬手就搬出一批把全场品牌都顶住的东西。
侧边座位上,皮埃尔手指停在桌面。
他盯着那些服装,心里很不舒服。
住古堡,吃鱼子酱,开防弹车。
原来都是做给外面看的。
媒体跟着起哄,闹得越欢,现在砸回来的时候就越疼。
更难受的是,衣服根本挑不出毛病。
皮埃尔给足联代表递了个眼神。
那人起身拿起麦克风。
“各位,请不要被视觉效果误导。”
“历史服装当然有收藏价值。”
“但国际时装周讨论的是现代审美、现代剪裁、现代穿着方式。”
“这些服装再精美,也只是博物馆展品。”
郑强屁股刚离开椅子,就被张大山按了回去。
“先忍着。”
陈烨没搭理足联代表,抬手点了点郑强。
“去把外套脱了。”
郑强愣住。
“现在?”
“你不是总嫌飞鱼服闷?”
“脱。”
郑强扯下羽绒服,墨黑色飞鱼服露了出来。
会场里安静下来。
灯光落在衣服上,银线飞鱼从胸口盘到腰间。
袖口收着,腰带贴身,线条干净。
郑强这几天被球员拽着练过走台。
他不会猫步,陈烨也没让他学。
他走到台前,步子平稳,肩膀端着,腰背也直。
腰间鎏金带扣晃了晃,快门声马上连成一片。
“这个剪裁......”
法国设计总监盯着郑强。
“这些都是现代版型?”
“算是。”
陈烨接过话。
“老工艺做衣服,不代表只能挂在墙上。”
“你们的西装能改,礼服能改,军装能改。”
“我们家的飞鱼服,改一下就成封建余孽了?”
足联代表张着嘴,半天没接上。
陈烨转头看向马禄昌。
“马公公。”
马禄昌抱着拂尘,头皮发麻。
“司长,我又怎么了?”
“你也去走两步。”
“我穿的是太监服!”
“那就走出太监该有的职业素养。”
台下有人先笑出了声,接着笑声一片。
马禄昌脸都绿了。
直播镜头全冲着他,他只能捏着拂尘走上台。
灰色长衫不扎眼,他走到龙椅边,顺手整了整桌上茶盏,侧着身站好。
那股点头哈腰的劲儿一出来,居然和整套布景对上了。
弹幕刷得飞快。
【完了,我开始觉得太监服也有设计感了。】
【这个胖哥已经把角色演成职业赛道了。】
【他站在龙椅旁边的画面,好适合做壁纸。】
【请登机先生别停,继续走!】
马禄昌看不到弹幕。
他只看见前排那帮老外,举着摄像机追着他拍。
昨天还把他当乐子,今天镜头都快怼到他脸上。
他忽然有点上头,走到长桌前,抖了下拂尘。
拂尘甩偏了,差点扫到意大利主编脸上。
主编退开半步。
马禄昌赶紧收回来,捏着嗓子补了一句。
“杂家手滑。”
台下笑得更厉害,连几名板着脸的记者也没忍住。
陈烨靠着椅背,没管他,打开笔记本投到后方大屏。
画面里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穿线,落针,金线在绷架间来回走。
画面接着换成织机,木梭、丝线、图样、染料,一样样摆着。
没有煽情音乐,只有织机转动的声音。
末尾,周老爷子穿着旧棉袄,坐在镜头前。
字幕同步翻出来。
“有人问,三天能不能做出来。”
“能。”
“我们这帮人慢,是因为平时没人催。”
“这回是拿去给洋人看。”
“手慢点,丢的是祖宗脸。”
会场里没了笑声。
皮埃尔面前那杯咖啡早凉了。
他看看大屏,又看看台上铺开的十二件衣服,准备好的评论稿一张都用不上。
直播人数还在往上跳。
时装周官方直播间的人数翻了好几倍,评论区刷屏。
【我要看正式走秀。】
第553章 公若不弃,小马愿给您养老送终
基地一楼的多功能厅里。
那十二套龙袍和几件飞鱼服已经被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定制运输箱,但空气里那股子震撼劲儿还没散。
一群刚在媒体面前装完高冷的球员,此刻全没了正形。
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把发布会的直播回放翻来覆覆地看。
“我操!快看这老外记者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哈哈哈哈,你看他手套都戴反了,刚才急的!”
“强哥!你最后走那两步太帅了!真的,跟电影里的大内高手一模一样!”
郑强被夸得有点飘,嘴上谦虚着“瞎走的瞎走的”,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只有马禄昌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抱着手机,一动不动。
他整个人像是没长骨头,瘫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马主任这是咋了?被吓傻了?”
李铁柱凑过去捅了捅他。
马禄昌没反应。
张大山也好奇地探过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卧槽!”
张大山一声怪叫,屋里的人全看了过去。
“马主任的推特粉丝......破八十万了!”
这话一出,厅里一下没了声音。
八十万?
队里最大牌的张大山,在海外的社交账号粉丝数也才将将二十万出头。
“不可能吧?”
“真的假的?给我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去,十几颗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马禄昌那小小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粉丝数还在疯涨。
81万......82万......
私信和@他的通知,红点多得已经变成99+,点都点不开。
评论区也炸了。
“请登机先生!求您开直播教我们宫廷礼仪!”
“您甩拂尘的动作太专业了,请问是哪个演艺学院毕业的?”
“太监也能这么有范儿吗?我好像恋爱了。”
“新东国宫廷职场穿搭第一人!求出同款!”
马禄昌的手指划过那些评论,嘴唇开始哆嗦。
昨天,他还因为要穿这身衣服,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人生都走到了尽头。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回到国内,迎接他的将是总局同仁们无情的嘲笑和马公公这个将伴随他后半生的外号。
可现在......
他看着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留言,看着那个不断飙升的粉丝数,眼眶有点发热。
“呜......”
马禄昌没绷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两百多斤的身体跟个炮弹似的,一把推开围观的球员,直奔向正靠在窗边喝可乐的陈烨。
“司长!”
马禄昌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都变了调。
陈烨刚喝了口可乐,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扑了过来。
他赶紧往旁边一闪。
马禄昌扑了个空,差点没刹住车撞墙上。
他回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烨。
那架势,像是要把陈烨生吞活剥了。
“司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马禄昌“噗通”一声,差点就要跪下。
陈烨赶紧伸手虚扶了一下。
“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行大礼,我年轻,受不起。”
“不!您受得起!”
马禄昌情绪激动,抓着陈烨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老马......我老马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这么风光过!”
“我以前以为我这辈子完了,没想到......”
“没想到您硬是把我从泥潭里拽了出来,还让我站在了......”
“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
“小陈司长!我马禄昌无以为报!”
他缓了口气,表情变得特别认真,说出了一句让屋里所有人都傻掉的话。
“公若不弃,小马愿......愿为您养老送终!”
“......”
“滚蛋。”
陈烨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离我远点,你手机上的表情包都比你现在好看。”
旁边,张大山他们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也就在这时。
几个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穿着朴素工装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是那几位从国内跟过来的非遗老师傅。
为首的,是苏州刺绣研究所的王师傅,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一双手上布满了针孔和老茧。
他们没像马禄昌那么激动,但眼眶也都是红的。
王师傅走到陈烨面前,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是他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徒弟,声音发颤的开了口。
“陈......陈司长。”
“我们刚才......看到国内的直播了。”
他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手机屏幕上,是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微言”的热搜榜。
#外交部点赞苏黎世时装周#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东方奢侈#
#明十二帝龙袍#
#求马主任同款太监服#
一个个词条,热度后面都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王师傅终于缓过劲来,他看着陈烨,声音沙哑。
“国家为了我们这些老手艺,花了多少钱,开了多少会,搞了多少宣传......效果......效果都一般。”
“那些个洋牌子,一个包,一块表,卖几十万,年轻人抢着要。”
“我们一辈子做的东西,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博物馆里的老古董,土。”
王师傅说着,抬手抹了把眼睛。
“我干了一辈子缂丝,做了一辈子龙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
“咱们老祖宗的衣服,能让那帮看不起咱们的老外,一个个伸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我那在国外留学的孙女儿给我打视频电话,哭了。”
王师傅声音有点抖,“她说,她头一次在她们学校里,把头抬得这么高。”
他身后的几个老师傅,也都默默地擦着眼泪。
陈烨看着这几个老人,难得的沉默了几秒。
他接过徒弟手里的手机,划拉了一下那些热搜。
然后,他把手机还了回去。
“王师傅,这不是结束。”
他声音不大,“这才刚开了个胃。”
王师傅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陈烨没再多解释,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多功能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马禄昌已经被人围住,开始传授他那套太监的职业素养了。
回到总统套房。
陈烨关上门,外面的吵闹声一下就没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没有设计图,没有服装资料。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标签是【bgm-琵琶行(盛唐版)】。
他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陈烨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第554章 【琵琶行·盛世华夏现场版】
马禄昌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回不完,根本回不完。
海外账号的粉丝数跨过了一百万,国内几个社交平台加起来,更是直奔两百万。
热搜词条挂了一晚上。
#请登机先生#
#苏黎世最忙太监#
#马主任同款职业微笑#
#太监服到底哪里买#
他刚回一条私信,后台又跳出来上百条。
“马先生,请问您的拂尘有官方同款吗?”
“能不能开课教宫廷礼仪?我愿意付钱。”
“我的老板很凶,请问我学会您的鞠躬能涨工资吗?”
“请登机先生,我正在机场,能否给我一个祝福?”
马禄昌看的头皮发麻。
他以前带队出国,别说海外网友,连国内评论区都没人认识他。
如今倒好。
一个太监角色,硬是给他干成了国际顶流。
国内文宣系统的小群里,更热闹。
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把群名改成了马公公粉丝后援会。
下一秒,就被踢了。
然后群里就炸开了锅。
“老马这回真出息了,国际级人才。”
“听说海外平台粉丝破百万了?恭喜马公公。”
“以后见到马主任,是不是得先行礼?”
还有人直接私聊。
“马哥,咱们以前有点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马主任,您那边还缺不缺宣传助理?”
“俺也去苏黎世能帮上忙不?端茶倒水我也行。”
马禄昌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
这帮人以前背后骂他抱陈烨大腿。
如今见他出了风头,又想贴过来。
可他们根本不懂。
抱大腿这活,看着简单。
被袜子塞嘴里一天一夜的时候,他们在哪?
让他们穿太监服,在全球直播前喊“殿下请登机”,他们敢吗?
马禄昌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倒了杯水。
刚喝一口,国内来电又打进来了。
来电人是他以前的老领导。
马禄昌赶忙接起。
“领导,您还没休息呢?”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语气比以往客气了不少。
“小马。”
“领导,在呢!”
“你现在......确实挺忙?”
马禄昌愣了愣。
以前他给这位老领导打电话,对面常用的开场是有事快说。
如今竟然先关心他忙不忙。
“还行,主要配合司长办事。”
“那个......你现在跟小陈司长关系怎么样?”
马禄昌端着水杯,咧开嘴。
“领导,您问这个干什么?”
“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这边有几个年轻人,业务能力不错。”
“以后要是有机会,能不能让他们跟着出去见见世面?”
“跟谁?”
“跟陈司长啊。”
马禄昌慢慢坐回椅子上。
“这事我做不了主。”
“那你帮忙提一句?”
“领导,您以前不是说过吗?年轻人得扎根基层,别整天想着走捷径。”
电话那边安静了。
马禄昌喝了口水。
“我觉得您说的对。”
“他们还是留在基层,多学习,多沉淀。”
“苏黎世这边风大,容易闪着腰。”
电话挂了。
马禄昌盯着手机,终于舒坦了点。
另一边。
古堡酒店的侧厅里,几位从国内赶来的老师傅也没睡。
桌上摆着手机、平板、翻译软件。
他们一辈子摸针线、摸织机,平时连直播都不爱看。
今晚却把每一条相关视频点开了。
有人把冕服袖口放大。
有人专门剪辑了缂丝龙纹。
有人拿着截图,对着镜头讲十二章纹。
还有个海外博主,在视频里反复感叹。
“这不是普通服装。”
“这批东西背后,是一整个文明对秩序、身份、礼仪和审美的理解。”
翻译软件把这段话转成中文。
周老爷子看完,手放在桌上,半天没挪开。
旁边徒弟吸了吸鼻子。
“师傅,咱们真火了。”
周老爷子咳了一声。
“什么火不火。”
“东西做的好,现在让人看见了,正常。”
徒弟掏出手机。
“刚才苏州那边打电话,说研究所门口都有人去了。”
“问能不能报名学缂丝。”
周老爷子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那件还没收进箱子的常服前,伸手抚平衣摆一个小褶。
“明天都早点起。”
“别让人看笑话。”
“正式走台,才是正事。”
......
球员们更睡不着。
张大山拉着郑强,在走廊里来回练步子。
“强哥,我感觉我走的有点飘。”
“你不是飘,你是同手同脚。”
“那咋整?”
“把自己当成上场踢决赛。”
张大山试着走了两步。
“这样?”
“你这是准备铲人。”
“妈的,走秀怎么比踢球还累。”
李铁柱抱着手机从房间里出来。
“你们快看,博彩公司把盘口撤了。”
“撤就撤呗。”
“他们之前赌咱们会不会摔倒,现在又开了新盘口。”
“赌啥?”
“赌咱们正式走秀时,谁会坐那把龙椅。”
张大山停下脚步。
“这帮人是真闲。”
郑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最高赔率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陈烨。
郑强挠挠头。
“小陈教练会坐?”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可能坐两秒,然后嫌硌屁股。”
几个人笑了一阵。
可笑完,大家又都安静下来。
明天就是正式彩排。
后天,时装周大轴。
再往后,就是世俱杯总决赛。
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超过他们过去十几年见过的场面。
他们原本只是来踢球的。
现在却被推到了全世界的镜头下面。
......
早上六点多。
马禄昌实在坐不住,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他穿过走廊,走到陈烨总统套房门口。
门没锁。
马禄昌轻轻推开一道缝。
房间里没开主灯,书桌那边亮着电脑屏幕。
陈烨趴在桌上睡着了。
耳机还挂在脖子上。
桌边和地毯上,连沙发扶手上都扔着草稿纸。
马禄昌本来想退出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
地上有张纸被空调风吹到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
上面画着一张舞台分镜。
第一格,黑场。
第二格,琵琶。
第三格,龙袍队列从长廊走出。
第四格,飞鱼服压阵。
第五格,舞台上方出现一轮巨大的圆月。
纸张右下角写着几行字。
【开场:琵琶独奏。】
【第二段:鼓点起。】
【第三段:盛唐舞乐与现代电子节拍融合。】
【最终镜头:十二帝服制切换,定格山河纹。】
马禄昌拿着那张纸,手都忘了放下来。
他又翻了几张。
后面更夸张。
舞台灯光布置。
镜头走位。
服装出场顺序。
甚至还有一页写着媒体直播镜头的预判。
最上面有个标题。
【琵琶行·盛世华夏现场版】
马禄昌的喉咙干的发涩。
他昨晚刷了一夜海外舆论。
有夸的,有酸的,也有开始挑刺的。
不少欧洲时尚评论人已经换了口风。
他们承认冕服工艺厉害。
可又开始说,历史服装只能靠一次性冲击力赢镜头,缺乏现代时尚表达。
还有人公开放话。
“新东国代表团已经拿出了最强的牌。”
“正式走秀只会重复发布会的惊艳。”
“热度很快就会过去。”
马禄昌本来担心的就是这个。
可现在,捡起这几张草稿纸,他心里踏实了。
这位小陈司长压根没打算只走一场秀。
他要借着时装周的场子,干一票大的。
马禄昌没敢多看。
他把纸一张张收好,放回桌上。
又给陈烨盖了条薄毯子。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屏幕上,音频进度条还在缓慢往前走。
琵琶声从耳机里漏出来。
很轻。
却让马禄昌听得心里一跳。
第555章 如果真能把这上面的东西实现...
马禄昌在原地站了整整一分钟。
才回过神来,弯腰把地上的草稿纸一张张捡了起来。
他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把纸页对齐。
他看向陈烨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那根音频进度条还在走。
马禄昌一咬牙,从兜里摸出u盘,将电脑里演示视频文件拷了出来。
蹑手蹑脚的退出房间,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咔哒。”
门锁发出了很轻的响声。
站在走廊里,他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湿了。
他捏着手里的u盘和那叠草稿纸,心跳得厉害。
如果真能把这上面的东西实现...
那帮老外看到的,可就不只是一场时装秀了。
...
马禄昌不敢耽搁,找了个空会议室。
把老王、小李、孙干事三个心腹全叫了过来。
门一关,屋里的气氛就有点不对了。
“都别说话,先来看看。”
把u盘插进投影仪,将演示视频投到幕布上。
同时,将视频用加密邮件,分别发给钱明静和刘建成。
会议室里,起初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几秒后,当第一个画面出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幕布上,先是一片黑。
然后,一轮巨大的虚拟月亮升了起来,月面上的环形山都能看清,冷冷的月光照亮了整个t台。
古老的琵琶声响起。
穿着各色龙袍的大明十二帝排成一列,从一条用光影构成的宫廷长廊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们走上t台,身后的背景在不断变幻,从故宫的太和殿,到长安的朱雀街。
紧接着,鼓点“咚”的一声砸了进来!
琵琶声一下就变了,混着强烈的电子乐,曲风完全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们从舞台两侧冲出,动作整齐,护卫在皇帝队列两旁。
视频只有三分钟。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幕布重新变得漆黑。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老王,小李,孙干事,三个人都跟定住了一样。
“马...马...马主任...”
小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着黑乎乎的幕布,舌头都捋不直了。
“这...这他妈是...是咱们要在时装周上干的事儿?”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玩意儿吗?!”
“何止是牛逼!”
老王一拍大腿,他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上,这会儿也绷不住了。
“这是直接掀桌子了!我敢说,这视频要是现在发出去,油管的服务器都得给你干瘫痪!”
孙干事最务实,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都有点抖了。
“主任,全息投影!这么大范围的全息投影,需要东海州章主任协助,但是...时间太紧了!”
马禄昌的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钱明静的回复,只有八个字。
“全力配合,务必完成。”
紧接着,刘建成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马禄昌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刘建成的声音听着特别郑重。
“老马,我已经跟章主任通过气了。”
“当成现阶段第一优先级的任务推进!”
“人、设备、钱,都不是问题!”
“明白!”
三人异口同声,吼声震天。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新东国代表团的驻地,气氛变得怪怪的。
马禄昌的小团队彻底疯了。
会议室被改造成了临时作战指挥部,里面时不时传出语速极快的吼叫和电话铃声。
“跑道长度不够!再加二十米!”
“灯光组!我要的是月光,不是探照灯!色温不对!”
“什么?瑞士海关把设备扣了?让大使馆的人直接去要!”
而那几位从国内来的非遗老师傅,也像是被打通了关节,一个个兴奋得满面红光。
“这个好!这个好啊!老祖宗的东西,就该这么让全世界看看!”
“我再加点细节!袖口这块的云纹,可以用盘金绣,灯光一打,就是流动的云!”
球员们则被这紧张又神秘的气氛搞得心里直痒痒。
他们照常训练,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球上了。
“喂,你们说马主任他们在搞什么鬼?怎么感觉比踢决赛还吓人?”
“不知道啊,我昨天路过他们门口,听见老王在里面喊算力不够了,差点以为咱们基地被外星人入侵了。”
“还有那帮老师傅,天天乐呵呵的,好像捡了什么大宝贝。”
直到距离时装周正式开幕还有最后一天。
马禄昌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把所有球员都叫进办公室。
球员们一进来就愣住了。
屋里烟雾缭绕,桌上、地上全是图纸和文件,墙上挂着巨大的舞台效果图。
“都坐。”
马禄昌的声音沙哑,但嗓门很大,带着一股平时没有的劲头。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个三分钟的演示视频,在众人面前又放了一遍。
这一次,音响开到了最大。
那轮巨大的月亮升起,激昂的鼓点和琵琶声混在一起砸进耳朵,接着大明十二帝在光影中走了出来...
整个屋子里的球员,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一个个跟被雷劈了似的。
视频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李铁柱第一个没憋住,爆了句粗口。
“我操...咱们这是...这是去走秀?这他妈是去登基大典啊!”
张大山看着那张定格在山河纹上的效果图,手脚发凉,心跳得厉害。
“这...这要是...要是我们走错了...”
“错个屁!”
郑强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干了!他妈的,干了!”
“老子踢了一辈子球,最好的成绩就是亚洲冠军!做梦都想让旗帜在世界赛场上飘起来!”
“现在,司长直接把几百年的江山都他妈搬过来了!老子要是走不好这几步,回去就拿块豆腐撞死算球了!”
“对!干了!”
“这辈子值了!”
球员们一下就炸了,一个个嗷嗷直叫。
马禄昌看着这群被打了鸡血的糙汉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清了清嗓子,从身后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安静。”
他将文件一份份发下去。
“这是司长连夜给你们每个人单独制定的台本和走位图。”
“从上台的第一个脚步,到最后一个定点眼神,都给我在上台前,刻进骨子里。”
“一个动作,一个字,都不许错。”
他把第一份递到了队长张大山的手里。
张大山接过来,低头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开始抖了。
“这...这...司长让我...”
第556章 大明十二月夜
“司长让我...”
张大山捏着那张纸,嗓子有点发干。
“让你干啥?赶紧说啊!”
李铁柱急得抓头发。
“他让我演...崇祯。”
张山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
“大明朝最后一个皇帝。”
马禄昌在旁边挺了挺肚子,插了一句,一副很懂的样子,“就是吊死在煤山那个。”
办公室里一下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张大山。
让他演亡国之君?
还是结局最惨的那个?
张大山翻到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t台尽头,白绫悬于空。】
【你解下腰带,面向故国方向,自缢。】
下面还有陈烨用红笔标注的一行小字。
【眼神要空,但背要直。】
张大山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凭什么啊!”
李铁柱当场不干了,“凭什么让咱们队长演这个?晦气!”
“就是!大山哥是队长,要演也得演开国皇帝!”
球员们七嘴八舌的嚷嚷。
“都闭嘴!”
马禄昌一嗓子压下所有声音。
他现在腰板挺的笔直,底气也足。
他走到张大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山,你还不明白吗?”
马禄昌压低声音,“十二个皇帝,压轴的是谁?是你。”
“最后一个出场,所有灯光都给你,所有镜头都追着你,前面十一个,都是给你垫场的。”
马禄昌指了指台本上台词。
“司长的意思,是让你演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那个劲儿。”
“演出大明,演出我们汉人的骨气!”
张大山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台本,再看看马禄昌那张一本正经的胖脸。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那我呢?我演谁?”
李铁柱把自己的台本抢了过来。
他翻开一看,乐了。
“永乐大帝!迁都四八城,五征漠北那个!”
台本上,给他的动作指导更简单。
【走慢点,别走顺拐。】
【到台前,停三秒,看着台下那帮老外,当他们是来进贡的。】
“这个好!这个适合我!”
李铁柱一拍大腿。
其他人也纷纷打开自己的台本。
“我是洪武,开局那个!”
“我是嘉靖,司长让我多看看道士...”
“我是万历,让我三十年不上朝...”
整个办公室又热闹起来,刚才的凝重一扫而空。
马禄昌看着这帮被忽悠瘸了的球员,心里得意。
他也会画大饼了!
...
同一时间,苏黎世时装周主秀场后台。
皮埃尔穿着阿玛尼西装,手里端着香槟,正在巡视最后的场地布置。
灯光、音响、t台、媒体席,都已经准备就绪。
他的副手,一名法国设计师跟在身后。
“主席先生,一切准备就绪。”
副手笑着说,“我们还特意在第一排给那几位最毒舌的时尚评论家留了位置。”
“很好。”
皮埃尔抿了一口香槟。
“我看了他们那个太监预告片,很有趣的噱头。”
副手撇了撇嘴,“但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群连高定和成衣都分不清的运动员,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们的底牌已经亮出来了。”
皮埃尔晃了晃香槟杯。
“无非就是把那些博物馆里的旧衣服搬上台,靠着工艺和历史,博取一次性的惊艳。”
“然后呢?”
他看着空旷的t台,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等新鲜感过去,评论家们会从剪裁、版型、色彩搭配、现代审美等所有角度,把他们批的一文不值。”
“用我们提供的最高预算,办一场最盛大的复古派对,然后被我们定义的时尚规则,踩在脚下。”
皮埃尔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会是今年时尚圈最好看的戏。”
...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
霍亨堡古堡酒店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球员们没去训练场,也没去健身房。
一个个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
马禄昌去查房,推开张大山的门,看见他正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盯着远处阿尔卑斯山脉的雪顶。
嘴里还念念有词。
“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他站的笔直,神情空洞,还真有几分悲怆的味儿。
马禄昌走到隔壁,李铁柱的房间里,音乐声开的震天响。
放的是《向天再借五百年》。
李铁柱光着膀子,正在做俯卧撑,一边做一边吼。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至于郑强,他把所有分到飞鱼服的老队员都叫到了院子里。
没有复杂的台词,也没有花哨的动作。
就一个要求。
“都给我站直了!”
郑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每个人后背上敲了敲。
“眼神要狠!看谁都像看贼!”
“待会儿谁要是敢嬉皮笑脸,或者走的跟个鸭子似的,别怪我晚上往他被窝里塞臭袜子!”
只有一个人,不见踪影。
陈烨。
他把自己锁在总统套房里,一天一夜没出来。
马禄去敲过两次门,都没人应。
直到时装周开幕当天下午。
所有人都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聚集在后台的休息室里。
十二个身穿龙袍的皇帝。
五个锦衣卫。
还有一个穿着太监服,捏着拂尘来回踱步的马禄昌。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记者,身后跟着摄像,直接闯了进来。
她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看到屋里这群奇装异服的人,眼睛就亮了,但语气里全是嘲讽。
“哦,我的天,真是壮观的景象。”
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话筒递到张大山面前。
“请问这位...皇帝陛下,您是打算在t台上表演一出历史剧吗?”
张大山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李铁柱更是捏紧了拳头,要不是穿着龙袍不方便,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女记者看他们不说话,笑的更开心了。
“别紧张,我只是好奇。”
“听说你们东方的皇帝都喜欢看戏,没想到你们自己也会演。”
她转身,镜头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祝你们演出成功,可别在台上被自己的袍子绊倒了哦。”
说完,她扭着腰,笑着离开了休息室。
“妈的!这帮狗娘养的!”
李铁柱低声骂了一句。
张大山看着镜子里穿着崇祯冕服的自己,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烨穿着最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屋里这群憋着火的“帝王将相”,最后视线落在张大山身上。
“时间到了。”
第557章 是琵琶女名动京城的时候,是白居易科考及第的时候
陈烨扫过屋里这群憋着火的“帝王将相”,视线最后落在张大山身上。
“时间到了。”
张大山看着他。
那个女记者尖酸的话,还在他耳边响。
“可别在台上被自己的袍子绊倒了哦。”
他胸口有点起伏,抓着袖口的手指,捏的有点发白。
陈烨没再多说,转过身,第一个朝门口走去。
“跟上。”
郑强第一个动了,大手一把拍在张大山的后背,力道很重。
“走!队长!”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威!”
一群人,都没再说话。
十二个穿着龙袍、戴着冕冠的身影,没出声的跟在陈烨身后。
五个穿着飞鱼服的汉子,像影子一样护在队伍两边。
马禄昌捏着拂尘,小跑着跟在队尾。
他想说几句鼓劲的话,可看着前面那一个个沉默的背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台通道里很安静。
偶尔有工作人员路过,看到这队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下意识的停下脚,靠着墙让路。
没人敢说话。
那不是普通的衣服。
穿在身上,走路的时候,衣袍和配饰发出细微又庄重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什么东西上。
...
秀场前排。
皮埃尔优雅的翘着腿,跟身旁的几个顶级时尚评论家小声聊天。
“我已经能想到今晚的头条了。”
一个叫安东尼的意大利评论家笑着说,他那张嘴是出了名的刻薄。
“东方足球队的滑稽历史课,这个标题怎么样?”
“很贴切。”
皮埃尔举起酒杯,朝他示意。
“让他们闹吧,观众喜欢看热闹。”
“噱头终究是噱头。”
安东尼摇了摇头,语气有点瞧不上。
“真正的时尚,讲究的是剪裁、面料、是表达。把博物馆的展品搬出来吓唬人算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
全场灯光,“唰”的一下,全灭了。
现场一片漆黑。
观众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些压着声音的议论。
“怎么回事?设备坏了?”
“不是说大轴出场吗?这就开始了?”
就在这时。
一束光,打在了t台的最前面。
光圈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把琵琶,和一张矮桌。
安东尼眯起了眼。
那是一把琵琶。
一个穿着素雅长裙的东方女人,抱着琵琶,从黑暗里慢慢走出来,在光圈里坐下。
她没看观众,只是低着头,轻轻拨了下弦。
观众席的议论声更大了。
“搞什么?时装秀上演奏民乐?”
“这和足球有什么关系?和服装又有什么关系?”
皮埃尔皱起了眉,心里有点不安。
这开场,太安静了。
静的有点奇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很长的暖场节目时。
“铮——”
一声清亮的弦音划破黑暗。
接着,一连串又急又密的音符,从那女人的指尖流了出来。
快。
太快了。
那不是人们印象里那种哀怨的东方小调。
没有一点幽怨,没有一点悲戚。
那琴声,是一股少年意气,是名动京城的歌女在宴会上弹的最得意的曲子。
是高中状元的书生,骑着高头大马,在长安街头看尽了一天的繁花。
雄浑,大气,自信,张扬。
安东尼脸上的嘲讽,慢慢僵住了。
他听不懂曲子,却被那股子气势给震住了,动弹不得。
就在琴声最高的时候。
舞台背景,那片巨大的led黑幕,一下子亮了起来。
没有品牌标志,没有宣传短片。
一轮又大又亮的月亮,升了上来。
月亮真实的吓人,连上面的环形山都看的清清楚楚。
冷冷的月光,一下子洒满了整个t台。
接着,月光下,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从地上冒了出来!
汉白玉的栏杆,琉璃瓦的屋顶,雕龙画凤的柱子。
最顶尖的全息投影技术,把那个只在想象里出现过的天上宫殿,一砖一瓦的搭在了所有人眼前。
白玉京。
观众席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我的上帝...”
“这是...t台?”
“他们把紫禁城搬过来了?!”
皮埃尔手里的香槟杯,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优雅,第一次裂开了。
这他妈哪里是时装秀!
这是国家地理的纪录片现场吗?!
也就在这一刻。
“咚——!”
一声沉重的鼓点,砸进了所有人的胸口。
琵琶声突然一变,跟鼓点混在一起,然后,强烈的电子节拍也加了进来。
音乐,彻底爆了!
在那座光影搭成的虚拟宫殿深处,一扇巨大的朱漆宫门,慢慢打开。
第一个人,走了出来。
洪武大帝,朱元璋。
穿着十二章纹冕服,戴着十二旒冕冠。
他步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身后,是永乐,是宣德,是正统...
十二个穿着龙袍的帝王,排成一列,从那座天上宫阙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走猫步,也没有扭来扭去。
就是最普通,最稳的走路。
但每一个人,都带着那个时代的独特感觉。
有的雄才大略,有的宽厚仁德,有的懒惰狡猾。
摄像机的闪光灯,疯了。
快门声连成了一片,中间一点缝隙都没有。
安东尼坐在前排,那支准备记缺点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剪裁?
版型?
在这种跨越了几百年时间的威严面前,讨论那些东西,显得特别可笑。
就在帝王队列走到t台中间的时候。
音乐又变了!
舞台两边的黑暗里,一下子冲出两队人!
郑强,王大头!
他们穿着改良过的飞鱼服,腰上佩着绣春刀。
动作飞快,眼神锐利。
他们没有走向t台中间,而是在帝王队列的两边,以一种护卫的姿势,站住了。
眼神,死死的盯着观众席。
像是在看一群想抢皇位的乱臣贼子。
那一瞬间。
前排几个女记者,甚至被那眼神看的下意识往后缩。
整个秀场,彻底疯了。
皇帝。
锦衣卫。
天上宫阙。
盛世琵琶。
皮埃尔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的站起身,死死盯着台上。
不对!
还有一个!
队伍的最后面,还有一个人没出来!
按照资料,是那个扮演亡国之君的队长!
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大的破绽!
只要他一出场,前面搞出来的所有盛世辉煌,都会一下子垮掉!
他正这么想着。
音乐,骤停。
激昂的鼓点和电子乐,一下子没了。
只剩下那孤零零的琵琶声,变得凄凉,悲伤,像在哭。
月光,也暗了下去。
舞台尽头,那座辉煌的宫殿,正在一片片的掉落,变成光点,消失了。
穿着崇祯冕服的张大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但背,挺得很直。
眼神里,没有光。
空洞,死寂。
他一步步,走到了t台的最前端。
所有人都看着他。
等着看他怎么给这场惊人的大秀收尾。
就在这时。
t台正上方,一束追光打了下来。
光里,一条白绫从上面落下来,悬在了张大山的面前。
第558章 给马公公开个节目
秀场内,一片死寂。
那条白绫,就那么悬在半空。
琵琶声听着让人难受,每个音符都像是在给一个王朝送行。
前排的安东尼,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捏住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别演。
千万别真的把自缢的动作演出来。
那不是时尚。
那是在侮辱这个舞台。
皮埃尔也站着,手里的酒杯已经放回桌上。
死死盯着台上,额头有汗滑落。
这个叫张大山的足球队长,到底要干什么?
张大山没有去看那条白绫。
他转过身,面向来时的方向。
面向那片已经化为光点、彻底消失的宫殿。
他慢慢解下了腰间的玉带。
双手捧着,平举在身前。
然后,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深深的弯下了腰。
背挺得笔直。
头,没有再抬起来。
全场灯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舞台,陷入了一片漆黑和安静。
没有掌声。
没有欢呼。
几千人的秀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十几秒。
灯光重新亮起。
舞台上空空荡荡。
那把琵琶,那轮月亮,那座宫殿,都消失了。
十二个帝王,五个锦衣卫,都站在台上,排成一列。
陈烨穿着他那身黑t恤和牛仔裤,从后台走了出来,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说话,也没鞠躬,只是平静的扫了一眼台下。
“啪。”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了掌。
紧接着,“啪啪啪”,掌声响了起来。
掌声很慢,很重,听着有点奇怪。
前排,安东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鼓掌。
他旁边那个法国设计师,也没鼓掌。
他们只是看着台上,看着那个穿着崇祯冕服,依旧低着头的身影。
“我们输了。”
法国设计师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安东尼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那支掉落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掉了自己之前写下的所有评语。
然后,他写下了一句话。
“他们终结了旧的时尚。”
......
秀场结束后的十分钟。
全世界的互联网,炸了。
油管、推特、脸书。
所有平台的服务器都在报警。
#君王死社稷#
#白绫#
#东方神迹#
#这不是时装秀,这是登基#
一个个词条,被顶上了全球所有国家的热搜榜第一。
那段三分多钟的全息投影大秀视频,被疯狂转发,一个小时内,播放量破亿。
《泰晤士报》的网站,标题是黑色的。
【一场来自东方的文化宣告】
《纽约风尚》的总编,连夜发文。
【我宣布,巴黎的时代结束了,时尚的中心,今夜在苏黎世,但它不属于欧洲。】
评论区彻底沦陷。
“我哭了,我一个德国人,看着那个皇帝最后鞠躬,我哭了。”
“那是什么音乐?那是什么乐器?我的天,这音乐太震撼了。”
“前面的皇帝有多辉煌,最后一个就有多悲壮。”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五千年了。”
“我收回我之前所有说过的话,那不是土,而是我们不配。”
“锦衣卫!我要当锦衣卫!求求了!”
......
而此时的苏州,刺绣研究所。
凌晨四点。
周老爷子和几个老师傅,正围着一个小小的手机屏幕,看那段画质模糊的直播回放。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当看到张大山最后解下玉带,弯腰的时候,周老爷子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过身,没让徒弟们看见,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国际长途。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讲着蹩脚中文的男人。
“请问,是周大师吗?”
“我是。”
“我是lvmh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伯纳德·阿诺特。”
周老爷子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名字是谁。
电话那头,伯纳德的声音激动得发抖。
“大师,我们看了你们的作品,那是艺术品。”
“我们想买下你们的工艺,所有的工艺,出多少钱都可以!”
周老爷子沉默了。
他身后的几个徒弟,也都听到了,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不卖。”
周老爷子只说了两个字。
“为什么?”
伯纳德急了,“我们可以合作,我们可以把你们的工艺推向全世界,我们可以让你们成为最顶级的奢侈品牌!”
“我们已经是了。”
周老爷子看着院子里那台用了几十年的老织机,声音很平淡。
“而且,我们不需要你们推。”
他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挂,另一个又打了进来。
是研究所的所长,声音都在抖。
“周老!周老!出大事了!”
“怎么了?”
“刚才,就刚才,欧洲十几家顶级奢侈品牌,还有中东的好几个王室,同时给我们发来了邮件!”
“全是订单!”
所长喘了口气,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什么都不要,只要龙袍!点名要那十二件一模一样的!”
“订单......我不敢算,我怕我心脏受不了!”
......
霍亨堡古堡酒店。
气氛跟过年一样。
张大山、李铁柱他们,把马禄昌抬起来,往天上抛。
“马公公!牛逼!”
“您才是咱们队的大功臣!”
马禄昌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值了。
角落里,陈烨正靠在沙发上,喝着一瓶冰镇可乐。
他没参与那群人的狂欢,只是刷着手机,看着那些暴涨的数据,看着那些奢侈品牌低声下气的合作请求。
狂欢过后,一脸谄媚的马禄昌,端着一杯热茶,蹭了过来。
“司长,您喝茶。”
马禄昌现在看陈烨,跟看神仙一样。
“您真是神了,我老马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您!”
陈烨接过茶,吹了吹。
“高兴完了?”
“嘿嘿,高兴完了。”
马禄昌搓着手,“司长,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就准备决赛了?”
“决赛是他们的事。”
陈烨喝了口茶,把手机屏幕转向马禄昌。
屏幕上,是马禄昌那个破了三百万粉丝的推特账号。
“你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马禄昌一愣。
“司长,我还有什么活儿?”
陈烨嘴角翘了翘。
“你现在是全球顶流,流量放着不用,多浪费。”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求购太监服,求学宫廷礼仪的评论。
“我给你开了个新节目。”
陈烨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
“就叫,《马公公的职场美学》。”
第559章 马公公的职场美学
《马公公的职场美学》?
那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
马禄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刚因为粉丝破三百万发热的头脑,一下就凉了。
他心里清楚。
从陈烨嘴里说出来的词,越是听着高深,背后藏着的坑就越大。
上一次是“东方神秘力量的高端定制”,结果就是十二套龙袍加一套太监服。
这一次又整个“职场美学”,还是他马公公的。
这摆明了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司长,您……您这是开玩笑吧?”
马禄昌的胖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哪懂什么美学啊,我就会端茶倒水,喊两句口号。”
陈烨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会的东西多了。”
“你会穿太监服,会甩拂尘,会捏着嗓子喊登机。”
“你还会对着空龙椅演戏。”
陈烨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现在是全球太监扮演者里的头块牌子,这个ip不继续开发,你对得起那三百万粉丝吗?”
旁边的张大山和李铁柱他们,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听完这几句,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郑强直接一巴掌拍在马禄昌的后背上。
“马主任,这是好事啊!司长这是要给你单开一部戏,你就是男一号!”
“男一号个屁!”
马禄昌差点被他一巴掌拍的吐血,“太监哪来的男一号!”
他转过身,哭丧着脸看着陈烨。
“司长,求您高抬贵手,我这点能耐,在秀场上露个脸就行了,真扛不起一档节目啊。”
“谁说你扛了?”
陈烨从沙发缝里摸出笔记本电脑,翻开。
屏幕上只有一个word文档,标题用红色宋体,字号大得吓人。
《马公公的职场美学》——栏目策划(草案)。
“你只需要出个人,当个讲解员。”
陈烨把电脑屏幕转向众人。
“节目形式很简单,以你‘马公公’的视角,带着全世界的观众,沉浸式体验一下咱们东方的古代宫廷生活。”
他往下划了划鼠标。
“第一季,先做十二期。”
“第一期,就讲吃的。宫里头一天吃几顿,每顿吃什么,主子吃什么,下人吃什么,吃饭有什么规矩,怎么布菜,怎么试毒。”
李铁柱在旁边听得直流口水。
“这个我爱看!司长,需要试吃员吗?我报名!”
陈烨没理他,继续说。
“第二期,讲穿的。龙袍、朝服、常服、便服,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文官武将穿什么,太监宫女穿什么,料子、花纹、配饰,有什么讲究。”
那几位一直没说话的非遗老师傅,听到这,眼睛亮了。
“第三期,讲住的。故宫那么大,皇帝住哪儿,皇后住哪儿,妃子住哪儿,太监住哪儿。里面的家具摆设,有什么说法。”
“第四期,讲出行的。仪仗队怎么排,什么级别的官坐什么级别的轿子。”
……
陈烨一口气念了十二期的主题,从衣食住行,到医疗教育,再到娱乐休闲,把一个微缩版的宫廷社会,全搬了出来。
多功能厅里,所有人都听傻了。
这哪里是一档什么“职场美学”节目?
这分明是一部文化百科全书!
马禄昌也愣住了。
他一开始以为陈烨又要拿他开涮,可听着听着,心脏就砰砰直跳起来。
如果……如果真能把这档节目做出来……
那他马禄昌,可就不只是一个靠反差萌出圈的网红了。
他将成为一个文化符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马禄昌的呼吸都有点粗重了。
他看着陈烨,眼神变了,除了敬畏,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陈烨搞这些事情,就是单纯的为了赢比赛,为了出风头,为了整顿那些看不起他们的老外。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司长,从一开始,他想做的,就远远不止这些。
时装周只是个引子,那场秀也就是个开胃菜。
陈烨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这股东风,把自家压箱底的好东西,一样一样的,全都摆到世界的牌桌上。
让那帮老外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底蕴。
“怎么样?”
陈烨合上电脑,“这个男一号,你当不当?”
马禄昌的喉咙动了动。
他一挺胸膛,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太监服,都看着精神了几分。
“当!”
马禄昌一拍胸脯,声音洪亮。
“司长您指哪儿,我老马就打哪儿!别说当男一号,您就算让我去演个扫地的,我也给您扫出个花样来!”
他这番表态,把旁边的张大山他们都给看愣了。
马禄昌却不管那些,他现在心里火热。
他凑到陈烨跟前,搓着手,一脸期待。
“司长,那咱们这节目,什么时候开始拍?在哪拍?要不要回国搭个景?”
“不用。”
陈烨摇了摇头,“就这儿。”
“这儿?”
马禄昌傻眼了,“这儿是酒店啊,哪有宫殿?”
“谁说要宫殿了?”
陈烨靠回沙发里,慢悠悠的说道。
“第一期不是讲吃的吗?”
“你去联系霍亨堡的那个米其林三星主厨,让他把后厨腾出来。”
“再把咱们空运过来的那些锅碗瓢盆,什么青花瓷碗,珐琅彩盘,都给他送过去。”
“你就站在他旁边,让他照着清宫御膳房的食谱,一道一道地做。”
马禄昌听得一愣一愣的。
让一个法国大厨,在瑞士的古堡里,做新东国的宫廷菜?
这……这画面也太怪了。
“司长,那……那我讲什么?”
“你就讲规矩。”
陈烨指了指他,“哪道菜是皇帝吃的,哪道菜是皇后吃的,哪道菜你这个级别的太监,连闻味儿的资格都没有。”
“菜做好了,端上来,你拿着银针,当着他的面,一道一道地试。”
“表情要到位,就跟你真怕被人毒死一样。”
马禄昌的脸,又白了。
他刚升起的那点雄心壮志,又被一盆冷水浇了回去。
闹了半天,还是个试菜的。
陈烨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笑。
“别不知足。”
“拍完之后,这档节目,会在你那三百万粉丝的账号上全球首播。”
“对了。”
陈烨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忘了告诉你,这档节目的第一个赞助商,已经谈好了。”
马禄昌下意识的问道:“谁啊?这么有眼光?”
陈烨端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
“国际足联。”
第560章 国际足联,倾情赞助
“国际足联。”
马禄昌脑子嗡的一下。
有点懵。
什么玩意儿?
国际足联?
他听错了吧?
别说他,旁边围着的一圈人,从张大山到郑强,从李铁柱到王大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住了。
一帮糙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啥情况?
国际足联那帮孙子,被陈司长按在地上摩擦了多少回了?
从开防弹车、住古堡开始,到后面把时装周的场子砸了个稀巴烂。
皮埃尔那张脸,都快被打成猪头了。
这节骨眼上,他们不连夜派杀手过来把陈司长绑了,就算他们有涵养。
还跑过来当赞助商?
这是被打出感情来了?
“司长,您...您再说一遍?”
马禄昌的声音发飘,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陈烨没抬眼皮,从旁边拿过一台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众人。
“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个数据分析图表。
马禄昌凑过去,其他人也跟着伸长了脖子。
标题是:《大明十二月夜》时装秀全球数据复盘。
下面是一长串吓人的数字。
“油管平台,二十四小时内,官方直播回放播放量突破三亿。”
“推特平台,相关话题总浏览量超一百二十亿。”
“新东国足球,世俱杯,马公公,三个关键词,在全球超过八十个国家地区进入热搜前十。”
老王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
“这还只是初步统计,很多数据还在往上涨。”
电脑屏幕往下滚。
是另一份报告,来自文宣总局抖音运营部。
“自世俱杯开赛以来,抖音平台内。”
“新东国足球相关内容总播放量,增长百分之七千。”
“足球关键词搜索指数,达到历史峰值。”
马禄昌看着那一排排的零,心脏都跟着抽了一下。
他知道火了,可没想到火成了这样。
“看明白了?”
陈烨的声音很平淡。
马禄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国际足联那帮人,脑子里想的全是生意。”
陈烨把电脑合上。
“他们垂涎咱们新东国的市场,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是找不到门路,现在门就在眼前。”
“一场时装秀,让欧洲那帮年轻人开始对咱们的东西感兴趣。”
“他们眼馋的是这个。”
陈烨靠在沙发上,拿起一罐可乐。
“你们在欧洲闹得越欢,国内的球迷就看得越爽。”
“他们眼馋的是这个市场的潜力。”
“所以,别说只是赞助一档破节目。”
“就算你们决赛输了,下次进不了预选赛,他们都乐意再扩充两百个名额,把咱们请进去。”
他拉开拉环,“滋”的一声。
“出点血,在短视频前面挂个赞助商的名头,对他们来说,这是全世界最划算的买卖。”
多功能厅里,没人说话了。
球员们脑子里的肌肉,好像有点转不过这个弯。
郑强抓了抓后脑勺,憋了半天,问出一句。
“那...那这钱,咱们是不是可以随便花?”
陈烨喝了口可乐。
“不然呢?留着给他们过年?”
...
跟国际足联赞助这事比起来,《马公公的职场美学》的拍摄,大家接受得就快多了。
尤其是那几位非遗老师傅,一听要把老祖宗的玩意儿拍成系列节目给全世界看,一个个比谁都积极。
拉着马禄昌,从衣食住行到礼仪规矩,讲了一天一夜。
时间紧张,决赛在即。
陈烨没搞太复杂的,直接把第一期的主题定了下来。
赶在决赛前一天,一期十分钟的样片,就剪出来了。
“都过来看看。”
陈烨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一群人又呼啦啦围了上来。
屏幕上,片头出现。
水墨画的背景,几个大字——《马公公的职场美学》。
古乐声响起,一片古代的宫苑出现在眼前。
马禄昌穿着一身精致的太监服,捏着拂尘,正儿八经的站在镜头前,开始讲解。
“说起这足球啊,咱们老祖宗,那也是玩得明明白白的...”
画面随之切换,出现了一幅幅古画和资料。
蹴鞠。
从军中练兵,到宫廷娱乐,再到市井游戏。
资料详实,讲解清晰,配上那几位老师傅亲自把关的道具和礼仪动作,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以啊马主任!您这看着,真有点文化人的意思了!”
李铁柱在旁边赞叹道。
马禄昌自己也看得挺满意,腰杆都直了不少。
总算有个正经角色了。
可就在这时,视频里的旁白一转。
“而在众多蹴鞠爱好者中,有一位,算是个逆袭典范。”
“他凭借一脚出神入化的球技,从一个市井混混,一路高升,平步青云,最终权倾朝野。”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名字。
【高俅】
镜头一转,对准了马禄昌那张胖脸。
马禄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被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指着,旁边还跟着一行备注:【本期嘉宾:大宋蹴鞠推广大使——高太尉】
视频结尾,画面定格。
马禄昌穿着太监服,手里却抱着一个古代的皮球,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
屏幕下方,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国际足联,倾情赞助】
“噗——”
郑强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整个多功能厅,笑成了一锅粥。
“哈哈哈哈!高俅!卧槽!司长您也太损了!”
“高太尉!哈哈哈哈,马主任,您这官是越当越大了!”
“还大宋蹴鞠推广大使!国际足联那帮人要是看懂了,不得气得当场去世?”
马禄昌站在原地,手脚都麻了。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陈烨不可能这么好心!
他顶着个马公公的名头还不够,现在又给他加了个高俅。
太监。
奸臣。
这都凑齐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脸无辜的始作俑者,嘴唇动了动。
“司长...”
陈烨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高俅...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
“那啥了?”
陈烨一脸认真。
“他是不是靠踢球上位的?”
马禄昌点了点头。
“咱们这节目,是不是跟足球有关?”
马禄昌又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很符合你马公公在宫里往上爬的职场人设?”
马禄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
是。
全他妈的是!
他自己的脸,都替国际足联那帮人疼了起来。
第561章 等回国了,我给你记一功!
距离决赛开始,还有十来个小时。
《马公公的职场美学》第一期,正式上线。
陈烨随手点了个发送,视频就被扔在了马禄昌那个刚破百万粉丝的海外账号上。
国内,文宣总局的官方抖号同步发出。
视频不长,十分钟。
但内容,有点意思。
画面里,马禄昌身穿精致的太监服,站在霍亨堡古堡的米其林后厨。
他身边的法国大厨满头大汗,被他指挥着如何改刀、如何摆盘。
菜一上桌,马禄昌便拿出银针,对着镜头,一道道扎下去试毒。
他边试边科普,哪道菜皇帝吃,哪道菜妃子吃,哪道菜自己这种级别的只能闻闻味儿。
规矩讲得头头是道。
有干货,有笑料,还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视频上传不到十分钟,点击量直线起飞。
评论、转发、收藏,数据涨得吓人。
而真正的引爆点,在最后三十秒。
旁白切入,讲起了蹴鞠的历史,随之带出了一个名字——高俅。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一个粗大的红色箭头,直直指向马禄昌那张胖脸。
旁边配着一行醒目的大字:大宋蹴鞠推广大使,高太尉。
视频结尾,画面转黑。
最下方飘着一行小字。
【国际足联,倾情赞助】
油管的评论区,一下就给刷爆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太监能火了,他真的懂怎么在老板面前活下去!看他试毒时看银针变色的样子,简直绝了!”
国内。
马公公粉丝后援会,截图满天飞。
热搜榜上挂着两个刺眼的词条。
#大宋蹴鞠推广大使高太尉#
#马公公教你当官#
“我怎么感觉老马这路子,越走越野了。”
“何止是野,这是直接把国际足联的脸按在地上当鞋垫踩啊!”
“足联那帮人要是看懂了,会不会连夜派人过来把赞助费要回去?”
“要回去?他们敢吗?这还只是开胃小菜,小陈司长还没亲自下场呢!”
...
凌晨三点。
苏黎世的夜很安静。
世俱杯决赛正式进入倒计时。
球员们白天刚看完马禄昌的新节目,乐了一阵,就被郑强全部赶回房间睡觉。
明天的比赛是硬仗,必须养精蓄锐。
郑强自己没睡。
他带着几个老伙计,在会议室的地上铺开一块大塑料布,把时装周秀场用过的应援旗帜,一面面展平,小心翼翼的折叠收好。
“强哥,这玩意儿回去交差就行了,用得着这么仔细吗?”
王大头打了个哈欠。
郑强拍平旗面最后一个褶子,表情很严肃。
“这上面沾过秀场的风头,是战旗。”
“等回去了,我要把它挂在我家客厅。”
隔壁房间。
几位非遗老师傅也没闲着,正借着灯光,对那几件龙袍做最后的养护和熨烫。
“师傅,那个银针太糙了,不够讲究。”
周老爷子头也没抬,用软毛刷清理着金线。
“当地买的缝衣针。”
“等拍第二期,咱们自己打一副纯银的带过来。”
只有走廊最里面的小办公室,气氛完全不同。
马禄昌一个人坐在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亢奋的胖脸。
他一会儿激动的站起来,一会儿又陶醉的闭上眼。
“小李!快来看!播放量破五百万了!”
“老王!老王你别睡啊!你看这评论,有个迪拜的王子说想请我去他们家当文化顾问!”
小李、老王、孙干事三个人,横七竖八的瘫在沙发上,眼皮都快黏住了,只能时不时哼两声以示存在。
“厉害。”
“马主任牛。”
“顾问好。”
凌晨四点半。
马禄昌还在亢奋,端着咖啡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子踩得木地板邦邦响。
小李实在是扛不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眼,半开玩笑半抱怨的开了口。
“马主任,您精力这么好。”
马禄昌停下脚。
小李看他一眼,继续往下说。
“要不...明天决赛,您干脆把那身行头穿上?”
马禄昌没懂。
“穿什么。”
“太监服啊。”
小李比划了一下,“您就把太监服穿上,拂尘拿着。”
“明天咱们队上场,您就在场边站着。”
小李往后一靠,学着电视里的腔调,捏着嗓子说。
“咱们队只要一进球,您就甩一下拂尘,对着小陈司长和观众们高喊一句:给皇上贺喜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主意缺德,咧着嘴乐了。
旁边的老王和孙干事也跟着笑。
马禄昌没笑。
他站在原地,端着咖啡杯,那双小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他死死地盯着小李,那眼神,跟看见了财神爷没两样。
“嘿!”
马禄昌一拍大腿。
“这办法好!”
“就这么干!”
办公室里的笑声,一下就停了。
小李脸上的笑没了。
他回头,看看老王,又看看孙干事。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李手心开始冒汗。
不是,哥,我就是随口抱怨一句,你还当真了?
真穿太监服去足球决赛的替补席?
进球喊贺喜?
那画面转播出去...
小李咽了口唾沫,试图挽救一下。
“马主任,国际足联规定,不让穿便服进替补席...”
马禄昌一把抓起衣架上的外套。
“老子是全网第一网红,几百万粉丝!他们敢不让?”
他指着电脑屏幕。
“赞助费给谁的?给高太尉的!明天就是高太尉巡视球场!”
“这事就这么定了!小李,你去把衣服找出来,熨平整!”
老王在旁边咳嗽一声,提醒道。
“主任,这事...小陈司长还没点头吧?”
马禄昌拿外套的手停在半空。
对。
陈烨。
那位活祖宗要是不同意,他连场馆的门都进不去。
马禄昌看了一眼手表。
“司长在干嘛?”
“应该...在睡觉。”
“等天亮。”
马禄昌把外套放下。
“我去请安。”
“这事他肯定喜欢,整活这块,司长比咱们所有人都狠!”
他重重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你小子,这主意不错!等回国了,我给你记一功!”
小李只想从这楼上跳下去。
第562章 深呼吸,深呼吸,没事儿的
甭管小李先前是个什么想法。
现在,他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想着马禄昌真穿着那身灰不溜秋的太监服,手里捏着拂尘,站在总决赛赛场上。
只要新东国队进个球,那胖子就会捏着嗓子的,又蹦又跳的喊“给皇上贺喜了”。
操。
这画面太超前,小李已经没法往下想了,脑仁疼。
真要这么干,别说回国,脸直接丢在阿尔卑斯山得了。
他刚抬起手,想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把这位主儿拉回来。
马禄昌已经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出门找裁缝熨太监服去了。
那步伐,完全不符合他的体重。
灵活的死胖子?!
小李站在那儿没动,转头看向沙发上的老王和孙干事。
两人事不关己。
老王扶了扶眼镜,挑了下眉。
孙干事干咳两声,转头去研究咖啡杯。
一水儿的幸灾乐祸呢!
隔天。
距离晚上世俱杯总决赛开哨,不到六个小时。
苏黎世全乱套了。
前两天的时装周有多离谱,新东国的球迷就有多疯。
球迷从国内飞来,又从欧洲各地赶来,全往这座城市涌。
大街上全是人。
不少人穿着新东国西南队的传统红色球衣,后背印着张大山和李铁柱的名字。
还有人扯着几米长的大红旗帜,扛在肩上。
更夸张的是,有些人受了昨天那场秀的刺激,硬是翻出各种汉服、马面裙、飞鱼服穿上了街。
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这座瑞士小城被东方古代军团接管了。
国内网络上,同样热得烫手。
球迷们热情很高,心态却出奇的一致。
某音平台,热榜前十全被世俱杯包揽。
各种赛前打气的视频底下,评论画风统一。
“深呼吸,深呼吸,没事儿,能站上决赛场地就已经赢了。”
“踢出精气神就行,就算零比五咱们也去接机。”
“要求不高,别让人进双位数就行。”
顺带着,这火就烧到了老熟人身上。
“看看人家西南队这帮草根,再看看那帮吃海参的少爷。”
“建议海参队全体开除国籍,或者把海参全吐出来。”
“别提那帮废物,今天只看西南队。”
晚上七点。
苏黎世球场。
总决赛正式开始。
四万多人的体育场,坐满了人。
新东国赶来的球迷,硬生生把这儿变成了主场,看台足足有三分之二的面积,全都是红色的一片。
赛场外围的商铺,迎来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流水。
啤酒售罄。
热狗售罄。
球衣周边半小时内被扫空。
不仅线下,线上的数据也让国际足联的人都看傻了。
国内短视频平台的赛事实况转播,开播十分钟,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三千万。
油管上的网络直播,线路涌入的ip太多,连着崩了两次。
推特的话题讨论量,直接爆破。
国内央妈的体育频道,收视率猛地往上窜。
国际足联的一群高管坐在vip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实时数据报表。
那个一直看不上陈烨的主席皮埃尔,盯着那串代表着广告费和转播费分成的数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足联商务开发部的负责人,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马禄昌的手机上。
他太激动了,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全劈叉了。
“阿妹惊。”
“马先生。”
“阿妹惊。”
“太惊人了。”
“顾得。
“万儿瑞古德。”
马禄昌正忙着在后台整理衣服,听不懂对面说什么,随口瞎应付:“哎对对,合作愉快。”
球场内。
球员们结束热身,正在通道里列队准备入场。
陈烨终于露面了。
今天破天荒换上了一套合身的深色中山装。
扣子扣得严实,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刚一出现,身边呼啦啦围上来四个国际足联的高层。
几个在欧洲足坛的大佬,像跟班一样落后他半个身位,满脸堆着笑,用生硬的中文打着招呼。
“陈先生,包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香槟和最好的厨师都在等您。”
一个足联官员赶紧在前面带路。
陈烨脚步没停,连看都没看那个方向。
“不去包间。”
他转身,走向了球场最下层的普通看台区。
“我去那边坐。”
几个足联高层停住脚,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多话,赶紧招呼安保人员开路,一路护送着陈烨走进了新东国球迷最密集的观众席。
陈烨找了个位置坐下。
几个足联高层陪着笑脸,挨着他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板凳上。
周围的球迷一扭头,发现是陈烨,接着就要欢呼。
陈烨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下。
众人马上闭了嘴,但还是有不少人偷偷摸出手机狂按快门。
陈烨没去管周围的目光,他看向替补席区域。
只看了一眼。
在心里骂了句娘。
替补席最边上。
站着个圆滚滚的胖子。
头上戴着灰扑扑的小圆帽,身上穿着那件昨晚刚火遍全网的太监服。
手里拿着把拂尘,正指挥张大山他们分配饮用水。
哪个不长脑子的,让这货把这身行头穿进赛场的。
这他妈是世俱杯决赛。
场上的流程还在走。
主转播摄像机安装在高高的摇臂上,正扫着观众席。
导播很快就发现了球迷区的动静。
镜头一转,对准了坐在普通席位里的陈烨。
大屏幕上,出现了他那张穿着中山装的脸。
旁边,是几个西装革履、坐得笔直,表情甚至有些紧张的国际足联高管。
一边是中山装,一边是西装,这画面对比太明显了。
全场新东国球迷的吼声震天。
“小陈司长!”
“司长牛逼!”
镜头没在陈烨脸上停留太久。
导播收到了一线切像的指令,镜头顺着陈烨刚才视线的方向,一路滑过绿茵场。
最后停在了球场替补席旁边的马禄昌身上。
大屏幕上一下换成了马禄昌的胖脸。
镜头一对准他,他就马上换上了一副职业的谄媚笑容,对着空气微微欠身。
看台安静了一秒。
接着,一阵比刚才还要夸张十倍的吼声,震得脚下的水泥地都在抖。
“马公公!”
“卧槽!高太尉真来了!”
“太尉吉祥!”
四万多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在扯着嗓子吼。
陈烨坐在看台上,单手捂住半张脸。
真没眼看了。
大屏幕的镜头切了一个看台的全景。
陈烨身后的一个老外球迷站了起来。
那是个一米九多的壮汉,满脸络腮胡,金发碧眼。
但他身上,穿着一套跟马禄昌一模一样的太监服,头上戴着一顶不合尺寸的瓜皮帽。
他手里拿着个塑料破拖把,当成拂尘在空中狂甩。
一边甩,一边跟着全场的节奏用生硬的中文狂吼。
“马公公!太见!太见!”
陈烨看向另一边。
左前方的看台区域,十几个欧洲女孩,组团穿着粗制滥造的廉价太监服,还在脸上用红笔画了两团红晕。
她们正对着大屏幕里的马禄昌,用力飞吻。
陈烨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
这文化输出,好像被马禄昌带偏了。
球场上。
主裁判吹响了哨子。
他招呼双方队长走到中圈挑边。
张大山一步步踩着草皮,走到场地中央。
对面的欧洲豪门队长嚼着口香糖,对着他轻蔑地吹了个泡泡。
张大山没躲,脖子一梗,直接顶了回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根白绫。
今天就算死在这,也绝不能让这帮老外看了笑话。
场边,马禄昌捏着拂尘,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场上的足球。
他在等。
等一个进球。
第563章 给皇上——贺喜了——!
比赛开始。
新东国西南队穿着红色球衣,站在自己半场。
对面是皇家马德里。
白色球衣,全是身价上亿的大腿。
张大山站在中圈附近,扫了一眼对面那帮人。
个子都比自己高半头。
跑起来跟跑车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
开球不到三十秒,皮球就被对面断了。
皇马的中场拿球推进,两脚传递,直接打穿了新东国的中场线。
张大山回头看,自己队的后卫在玩命往回跑,腿都快抡圆了。
第一分钟,皇马第一脚射门。
球擦着门柱飞出去。
看台上的新东国球迷集体“嚯”了一声,有人把啤酒洒了一裤子。
陈烨坐在看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足联高管倒是松了口气,用手帕擦了擦额头。
“陈先生,您的球队防守做得不错。”
陈烨没搭理他。
第四分钟,皇马又一脚远射。
门将扑出来了,但是脱手。
李铁柱从斜刺里杀出来,一脚把球踹出了底线。
角球。
陈烨皱了下眉。
他看向替补席方向。
马禄昌站在那,拂尘别在腰间,两只手攥在一起。
这胖子根本没在看球。
他的眼珠子一直在往计分板上瞟。
0:0。
马禄昌心里在算。
照这个打法,进球得等到什么时候?
万一全场零比零怎么办?
他这身衣服白穿了?
不行。
得进球。
必须进球。
他回头看了看板凳上坐着的替补球员。
几个年轻小伙子正在热身,看着有点紧张。
“别慌。”
马禄昌捏着嗓子说了一句。
几个替补球员扭头看他。
一个穿太监服的胖子在安慰他们。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第十二分钟。
皇马打出一次快速反击,前锋带球杀到禁区边缘。
张大山从后面追上来,一个滑铲。
铲到球了。
也铲到人了。
主裁判哨子一响,黄牌。
张大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沫。
对面那前锋在地上打了三个滚,表情痛苦得跟断了腿一样。
“演呢。”
张大山低声骂了一句。
他走回自己位置,路过替补席时,瞟了马禄昌一眼。
那胖子正在朝他竖大拇指。
张大山:“...”
你他妈鼓励我干什么?
我刚吃黄牌!!
比赛继续。
前二十分钟,新东国队被摁在自己半场。
郑强的嗓子已经喊劈了,每一脚解围都跟拆炸弹一样,拆完一个还有下一个。
国内的解说员嗓子都快喊哑了。
“好球!又一次成功的防守!西南队今天的精神状态非常好!”
“但是...一直这样被动,体能消耗太大了,下半场怎么办?”
弹幕飘过去一片。
“顶住啊!”
“妈的,皇马这帮人是不是开了加速器?”
“求求了,别进球就行。”
“零比零我能接受,真的。”
第二十七分钟。
皇马后卫回传失误。
李铁柱像条饿了三天的野狗闻见了肉味,嗷的一声就窜了出去,把球断了下来。
他带球往前冲,面前只有一个后卫。
全场四万人站了起来。
李铁柱没过人,他看都没看禁区里的队友,直接一脚抡了过去。
那球速度很快,带着旋转,朝着球门左上角飞过去。
皇马门将侧扑。
指尖碰到了球皮。
没碰住。
球砸在门框内侧,弹进了网里。
“进了!”
解说员的声音直接破音。
全场红色区域一下就炸了。
陈烨身边那几个足联高管被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还以为地震了。
陈烨本人只是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而替补席旁边。
马禄昌等了二十七分钟的那一刻,终于来了。
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
拂尘从腰间抽出来,往天上一甩。
那一嗓子,是从丹田里吼出来的。
“给皇上——贺喜了——!”
声音穿透了整个替补席区域。
旁边的第四官员扭过头来,一脸困惑。
几个替补球员直接从板凳上笑翻下去。
现场收音的话筒,正好捕捉到了这句话。
导播没反应过来,直接把这段声音混进了全球转播信号里。
国内直播间。
三千万人同时听到了那句“给皇上贺喜了”。
弹幕系统直接卡了两秒。
然后,满屏只剩下一个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公公!我操!他真喊了!”
“太监贺喜!世俱杯决赛!我疯了!”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现场啊!”
“皇马球员脸上那个表情,他们听懂了吗?”
皇马那边的球员确实没听懂。
但他们看到了。
对面替补席旁边,一个穿着古代服装的胖子,拿着一把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朝着天上挥舞。
皇马的主教练皱了皱眉,朝第四官员走过去。
“那个人是谁?他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吗?”
第四官员看了看马禄昌的证件,又看了看他那身衣服。
证件没问题。
国际足联发的通行证,级别还挺高。
至于衣服...规则里没写不能穿这个。
第四官员无奈的摊了摊手。
皇马主教练骂了句脏话,转身走了。
看台上。
陈烨看着大屏幕上回放的马禄昌那一甩拂尘的慢动作,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扁了。
旁边的足联商务总监凑过来,满脸兴奋。
“陈先生!这个画面太好了!社交媒体上的互动数据正在疯涨!”
“我们能不能跟马先生商量一下,每次进球都这样?”
陈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足联商务总监笑得谄媚。
“当然,赞助费可以再加。”
陈烨没说话,把捏扁的瓶子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球场上,比赛重新开始。
1:0。
皇马被一支草根球队先进了球。
白衣军团的球员们脸色很难看。
主教练在场边咆哮,战术板差点被他掰断。
第三十五分钟,皇马扳平。
他们的十号拿球时离球门足有三十米。
没人觉得他会射。
但那一脚就是抡过来了。
球带着诡异的弧线,从人墙头顶划过去,砸在球门左上角的死角里。
门将连手都没来得及抬。
1:1。
新东国球迷区安静了两秒。
四万人的吼声断了一截,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替补席旁边,马禄昌的拂尘垂了下来。
他看了看计分板,又看了看场上正在庆祝的皇马球员。
嘴里嘟囔了一句。
“急什么...还有一整个下半场呢...”
他把拂尘重新别回腰间,两只手背在身后。
站得笔挺。
一副等着下一次进球的架势。
场上,张大山把球从网里捡出来,抱在怀里,快步走回中圈。
他路过李铁柱的时候说了一句。
“下半场,再来。”
李铁柱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半场哨响。
1:1。
球员们往更衣室走。
马禄昌小跑着跟上去,拂尘在屁股后面一晃一晃的。
他拉住走在最后面的郑强。
“强哥,下半场能不能多进几个?”
郑强看了他一眼。
“你是着急喊贺喜,还是着急赢球?”
马禄昌眨了眨眼。
“都着急。”
郑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说话,钻进了更衣室。
马禄昌摸着后脑勺,站在更衣室门外。
他掏出手机,打开后台。
那个“给皇上贺喜了”的片段,已经被人单独剪出来了。
三分钟。
播放量破了两千万。
马禄昌的手开始抖。
他知道,下半场,不管进几个球,他马禄昌今天都已经赢麻了。
更衣室里,陈烨发来一条消息。
张大山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下半场,换阵型,我有新打法。】
第564章 传——旨——赏——!
更衣室里,汗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
张大山盯着手机,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下面画着一张手绘的阵型图。
线条潦草,位置却标得清楚。
三后卫。
五中场。
两前锋。
张大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阵型太冒险了,后防线敞开,等于不设防。
他把手机递给郑强。
郑强只看一眼,就愣住了。
“三个后卫?对面可是皇马。”
“我知道。”
“那你还...”
“小陈司长说换,那就换。”
张大山收起手机。
郑强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时装周那一晚。
陈烨说的事,到今天,还没有一件出过错。
“行。”
郑强站起来,“你说怎么踢,就怎么踢。”
张大山对着更衣室喊。
“都过来,战术调整!”
十几个人一下围拢。
张大山蹲下,拿起一瓶矿泉水,直接在地砖上画。
“下半场,三后卫。”
“铁柱和我顶在最前面。中场五个人,全部压上!”
“疯了吧?”
一个年轻替补说了句。
张大山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替补赶紧闭紧了嘴。
“司长的意思。”
张大山拧上瓶盖,“上半场我们被动防守,下半场体能肯定跟不上。”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冲上去,把节奏抢回来!”
李铁柱兴奋的搓手。
“我没意见!上半场那球进得爽,我还想再来一脚!”
“你想个屁。”
郑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上半场跑了多少?再这么跑,七十分钟就得抽筋下场。”
“那我六十九分钟再进一个。”
“滚。”
更衣室里响起几声笑。
张大山刚站起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烨的第二条消息。
【让李铁柱别瞎跑。】
【他的体能,留着第七十分钟之后用。】
张大山把屏幕怼到李铁柱眼前。
李铁柱翻了个白眼。
“司长在看台上,都能算到我什么时候没劲?”
“你那点体能,全队谁算不到?”
郑强补刀。
“我那明明叫爆发力型选手!”
没人搭理他。
张大山把所有消息又看了一遍。
最后一条的末尾四个字,他多看了两眼。
【第三个球进了,我上场。】
他没声张,把要点用笔抄在了手腕的绷带上。
笔迹很小。
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
更衣室外。
马禄昌在走廊里来回走,手里的拂尘甩来甩去。
他手机后台的数据又刷新了。
“给皇上贺喜了”那个片段,就这十五分钟,播放量暴涨八百万。
国内平台的热搜词条,全被他霸占。
#马公公世俱杯贺喜#
#太监服决赛出镜#
#国际足联赞助高太尉#
马禄昌越看越高兴,甚至开始琢磨。
下半场要是再进球,他是不是可以换个词?
第一个球喊“给皇上贺喜了”。
第二个球喊什么?
“奴才恭贺圣上龙体安康?”
太长。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老套。
要不...
“皇上,加鸡腿?”
马禄昌自己把自己逗乐了,站在走廊里“嘿嘿”傻笑。
旁边路过一个工作人员,看到这个穿着古代服装、拿着拂尘对着墙壁痴笑的胖子,加快了脚步。
...
看台上。
陈烨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
旁边的足联商务总监还在说。
“陈先生,我们的数据团队做了实时预估,如果下半场还能出现类似的名场面,今晚这场决赛的全球总观看人次,将突破十五亿!”
他的声音都抖了。
“这个数字,陈先生...已经超过了上一届世界杯决赛的峰值!而这,只是一场世俱杯!”
陈烨只是“嗯”了一声。
商务总监以为他没听清,正要重复。
陈烨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听到了。”
他只是看着那片草皮。
十五亿。
十五亿双眼睛,正盯着这场球赛。
他的人,穿着太监服,站在全世界的镜头前。
他的球员,球衣背后印着“新东国”三个大字。
全世界都在看。
陈烨重新掏出手机,给马禄昌发了条消息。
【下半场进球,你换个词。】
马禄昌秒回。
【换什么??司长您说!】
陈烨想了想,敲下两个字。
【传旨,赏。】
马禄昌看着这两个字,愣了好几秒。
传旨,赏。
简单,干脆,格局比“给皇上贺喜了”大太多了。
马禄昌激动得一哆嗦。
他赶紧回了一条:【司长,那第三个球呢?】
陈烨没回。
马禄昌等了一分钟,又发了一条。
【万一进第四个呢??】
还是没回。
马禄昌咂了咂嘴。
得了。
先把第二个球等来再说。
...
下半场开始。
皇马率先开球,中场队员刚准备控球推进,却发现情况不对。
新东国的站位变了。
中场凭空多出两个人。
上半场一直缩在后场的球员,现在全都压到了中线附近。
皇马中场刚一拿球,两个人影就贴了上来,逼抢的距离近得吓人。
“什么情况?”
皇马主教练一下从座位上站起。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站位。
三后卫?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助教,助教也摇了摇头,一脸搞不懂的样子。
“中场休息时,没有任何情报显示他们会换阵型。”
球场上,皇马的中场核心被两人夹住,传球路线都被封死。
他想回传,却发现身后也有人堵着。
被迫横传。
张大山从侧面斜插出来,一脚将球断下!
全场一下子就炸了!
张大山没有带球,直接一脚长传找前场!
李铁柱下意识启动,但他只跑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司长的命令还在他脑子里。
他让了。
球传到了另一名前锋脚下,那人带球冲向禁区,被皇马后卫放倒。
任意球。
位置很好,禁区前沿偏左。
张大山走过去,把球稳稳的放在草皮上。
他站起身,看了眼人墙,又看了看门将的位置。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朝着替补席的方向,远远的看了马禄昌一眼。
马禄昌一个哆嗦,赶紧把拂尘死死攥紧。
张大山转回头。
助跑。
起脚!
足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人墙,直奔球门右上死角!
门将飞身扑救,指尖擦到了球皮。
但,没用。
球,进了!
2:1!
替补席旁边,马禄昌的反应比裁判的哨声还快!
他手中的拂尘向天上一举。
这回他没跳。
他站得笔直,下巴微抬,用一种宣读圣旨的腔调,拖着长长的尾音——
“传——旨——”
“赏——!”
最后一个字,中气十足!
全场四万人的吼声,跟着他这个“赏”字,一下子炸开了!
国内直播间的弹幕,直接刷成了纯白色。
三千万人同时打字,服务器扛不住,卡了整整五秒。
当画面恢复,满屏只剩下一个字。
“赏!”
“赏!”
“赏!”
皇马的球员们站在场上,听着那四万人齐声吼出的神秘东方文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们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但那股气势,让他们有点发毛。
皇马主教练一把抓起战术板,看着计分牌上的数字。
1:2。
落后了。
他转头看向新东国的替补席。
那个穿古代服装的胖子,正慢条斯理的把拂尘别回腰间,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得意。
皇马主教练用力闭了一下眼。
他执教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世界之巅的决赛场上,被一个穿着太监服的啦啦队长,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反复羞辱。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看台上,足联商务总监在平板上划着,声音激动到变调。
“破了!十五亿!陈先生!全球同时在线观看人数破了十五亿!”
陈烨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盯着球场。
2:1。
还有三十分钟。
皇马绝不会认输。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算开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第六十三分钟。
李铁柱的体能,还有七分钟就可以放开跑了。
陈烨给张大山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第七十分钟,把球给李铁柱。让他冲。别管后面。】
【第三个球进了,我上场。】
比赛正好有个死球间歇。
张大山跑到边线附近接水,马禄昌已经拿着水瓶等在那里。
胖子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
“司长让我转告你——第七十分钟,球给铁柱。”
“第三个球进了,他上场。”
张大山拿水瓶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马禄昌一眼。
“上场?他上场干什么?”
马禄昌摇了摇头,脸上的痴笑收起来了,只剩下一脸茫然。
“不知道。”
“司长没说。”
张大山把水瓶扔回筐里,转身跑进场内。
他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绷带上抄的那几个字。
我上场。
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绊倒。
这话什么意思?
司长他又要搞什么?!
第565章 准备回国,述职!
张大山跑回场上,脑子乱糟糟的。
司长上场?
上什么场?
这是世俱杯决赛,不是内部友谊赛。
报名单上没他的名字,连替补席都进不去。
他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绷带。
那行字迹很清楚。
【第三个球进了,我上场。】
张大山干脆懒得再想。
先把第三个球,送进对面球门再说。
第六十五分钟。
皇马换了打法。
他们的主教练在场边咆哮,直接撤下一个中场,换上一个速度飞快的黑人前锋。
三前锋。
这是要拼命了。
新东国的三后卫阵型,后防线压力陡增。
郑强在边上扯着嗓子喊。
“盯人!都他妈给我盯紧了!”
第六十七分钟。
皇马右路突破,一脚又快又急的传中球飞到门前。
张大山远在中圈,只能眼睁睁看着。
门将出击,一拳把球打了出去!
第六十八分钟。
又是皇马,这次从左路打了进来,禁区里一脚凌空抽射!
球砸在后卫的大腿上,弹飞了出去。
张大山看了一眼计时板。
六十八分三十秒。
还有一分半。
第六十九分钟四十秒。
皇马后腰拿球,正准备组织进攻。
张大山启动,朝着持球人疯狗般的冲了过去。
封锁!
他张开双臂,用身体堵死了对方。
对方被逼的只能回传。
七十分钟整。
皮球在皇马后场倒了两脚。
新东国的中场球员,全线压上!
张大山转头,朝着李铁柱的方向用尽全力的吼了一声。
“铁柱!”
跑!
李铁柱等了整整二十五分钟。
大腿肌肉都快憋得生锈了。
接到信号,他双腿一蹬,整个人弹了出去!
皇马的后卫线还在慢悠悠的倒脚,没人想到新东国的节奏会突然切换!
中场一脚直塞,皮球洞穿了皇马整条中场线!
李铁柱的速度彻底爆发!
他硬是比皇马的中后卫快了半个身位!
一个人,扛着一个后卫,野蛮的往前冲,直接杀到了禁区前沿!
皇马门将出击,试图封堵角度。
但李铁柱没射门!
他把球横敲了出去!
皮球滚向了中路那片无人盯防的空地!
张大山!
张大山从后面插上,迎着滚来的球,冷静的一脚推射!
空门!
球滚进网窝。
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山呼海啸!
3:1!
四万人的声浪从四面八方砸下来,耳膜都跟着刺痛。
替补席旁边,马禄昌的反应已经不需要大脑。
拂尘一抽,往天上一指!
可这次,他没喊出来。
他愣住了。
等等。
第三个球。
司长说第三个球进了,他上场。
马禄昌转头,看向观众席上陈烨坐的那个方向。
那个位置——空的。
陈烨不见了。
马禄昌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头看替补席。
没有。
看球员通道入口。
没有。
看裁判席那边。
也没有!
他去哪了?
马禄昌手里的拂尘差点没拿稳。
第三个球刚进,全球十五亿人正盯着转播画面,你这个总导演人呢?
场上的球员还在疯狂庆祝。
李铁柱直接把张大山举了起来,其他队友全围了上来,叠罗汉一样。
张大山被放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场边。
他也在找陈烨。
看台上那个位置,空了。
旁边几个国际足联的高管还坐在那,一脸茫然,面面相觑,好像也没搞明白陈烨是什么时候走的。
张大山心里直打鼓。
司长说上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想明白,主裁判已经吹着哨子,催促双方回位准备开球。
比赛继续。
3:1。
皇马的球员们脸色很难看,但还没放弃。
他们的队长在中圈发球时,朝着队友做了个手势。
还有二十分钟。
两个球的差距,对皇家马德里来说,不算绝境。
第七十五分钟。
皇马开始不要命的往前压。
新东国队员的体能出了问题,中场的跑动慢了一拍。
小龙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在后场拼了老命的补位,一场球下来跑的距离都快赶上一场马拉松了。
第七十八分钟。
皇马获得角球。
禁区里一片混战。
球打在新东国后卫身上,弹到了门前。
门将扑了出来,但没能抱住球!
皇马前锋近距离补射——
门柱!
“操他妈!”
张大山在门前怒吼一声,一脚把球解围出了半场。
3:1。
比分没变。
第八十分钟。
第四官员在场边举起了换人牌。
看台上的球迷以为是新东国要换上替补拖延时间,纷纷看向替补席。
但换人牌上显示的,不是任何一个球员的号码。
是一块电子广告牌的图案。
准确说,是球场四周所有的led广告牌,同时全部黑屏。
两秒后,所有广告牌又同时亮起。
画面统一。
一轮圆月。
和苏黎世时装周那一晚,一模一样的月亮。
全场四万人,全都愣住了。
紧接着,球场上方最大的那块主屏幕也切换了画面。
不再是比赛实况。
是一段视频。
那段三分钟的时装秀精华片段,直接在世俱杯决赛现场的大屏幕上,向全世界播了出来!
琵琶声通过球场的音响系统,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十二位帝王走出宫殿,锦衣卫护卫在队列两侧,最后那条白绫缓缓落下...
画面结尾,出现一行大字。
【新东国·千年风华】
下面一行小字。
【导演:陈烨】
全场,炸了!
比赛没停。
草皮上,球还在滚动。
裁判的哨子没有响。
视频只在大屏幕和广告牌上循环播放。
球员该怎么踢,还该怎么踢。
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被硬生生从比赛上扯开了!
现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一半人在看球,一半人在看大屏幕上的东西。
所有人的嘴里,都在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
马禄昌站在替补席旁边,手里的拂尘都忘了收。
他的目光从一块广告牌移到另一块,再到头顶那块巨大的屏幕。
月亮,宫殿,琵琶声...
他再看向场上还在奔跑的球员,看向那颗滚动的足球。
他明白了。
陈烨说的上场,根本不是上足球场。
十五亿观众,四万人的现场,全球最大的体育赛事...
整个球场,从草皮到天空,都被陈烨一个人给占了!
这疯子!
这种玩法,他活了五十多年,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皇马主教练站在场边,看看头顶的大屏幕,又看看四周的广告牌,再看看自己场上还在拼抢的球员。
嘴巴张了张,想对着谁咆哮。
找不到对象。
裁判没停比赛。
广告牌归组委会管。
大屏幕归转播方管。
他能冲谁去?
球场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第八十五分钟。
新东国球员们的状态,回来了。
广告牌上那轮月亮,大屏幕上那几个走出宫殿的身影,那个压轴弯腰的悲壮君王——那全是他们自己。
这群糙汉子的血液里,好像被重新灌进了什么东西。
小龙每一次铲球,眼珠子都带着红。
张大山的跑位,重新变得刁钻起来。
李铁柱虽然体能告急,但每一次触球都让皇马的后卫头皮发麻。
第八十八分钟。
皇马已经没有心气了。
他们的进攻频率明显下降,中场的调度也开始频频出错。
三比一的比分,配上现场这种月亮高悬、琵琶声回荡的诡异氛围,皇马的球员们,彻底不会踢球了。
补时三分钟。
终场哨响。
3:1。
新东国,赢了。
他们是世俱杯冠军。
马禄昌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然后他把拂尘往天上一扔,整个人弹了起来,朝着场内就冲了过去。
太监服的下摆被他自己踩了一脚,一个趔趄差点摔在草皮上。
他根本不管。
边跑边喊。
“赢了!他妈的赢了——”
那把拂尘,孤零零落在了替补席的椅子上。
没人去捡。
场上的球员已经抱成一团。
张大山被压在最底下,李铁柱骑在最上面,郑强一个快四十岁的大老爷们儿,趴在人堆边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抖着。
四万人齐声狂吼。
球场四周的月亮,依旧明亮。
看台上,那个属于陈烨的空座位旁边,几个国际足联的高管面面相觑。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搞明白陈烨到底去了哪里。
直到庆祝结束,球员们互相搀扶着,走向球员通道。
通道入口的阴影里,靠着墙站着一个人。
黑t恤,牛仔裤,手里捏着一罐没开封的可乐。
陈烨看着这群哭得跟二百斤的孩子似的糙汉子朝自己走来,把可乐递给了走在最前面的张大山。
“行了。”
“回去洗澡。”
张大山接过可乐,鼻子一酸,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
谢谢也好,牛逼也好。
但喉咙堵得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陈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先走了。
身后,马禄昌的嚎叫声远远飘了过来。
“司长——您等等——下一期节目咱们拍什么——”
陈烨没有回头。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国内,钱明静发来一条消息。
【回来述职。】
第566章 赢了!踏马的赢了!
手机往兜里一揣。
谁踏马的还管你述职不述职。
陈烨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整个球场已经炸了。
四万人像是同时发疯。
看台上穿红色衣服的人群都挤到了栏杆边。
有人把球衣脱下来在头顶甩。
有人把啤酒往天上泼。
有人抱着旁边不认识的人又蹦又跳。
球场中央的草皮上。
张大山跪在那儿,双手撑着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铁柱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拉着旁边龙小山的手不松开。
郑强把脸埋在草皮里,趴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猛的仰头,朝天嗷了一嗓子。
嗓子直接劈了。
但没人觉得丢人。
十几二十年。
新东国足球被骂了十几二十年。
从海参到少爷,从假球到赌球,从预选赛一轮游到友谊赛输缅甸。
每一场球赛结束,评论区都是一模一样的话。
“这辈子别指望了。”
“我死了都看不到出头那天。”
“把足协解散算了。”
今天。
三比一。
世俱杯冠军。
在苏黎世。
在皇家马德里面前。
那口憋了快二十年的气,随着终场哨响,全他妈的吐出来了。
马禄昌直接从替补席冲了进来,两百多斤的肉弹扑到张大山身上。
张大山直接被压平了。
“赢了!大山!赢了——”
马禄昌趴在他背上嚎。
张大山被压得喘不上气,但也没推他。
就那么趴着。
两个人。
一个穿着球衣,一个穿着太监服。
脸贴着草皮,闻着泥土味,听着四万人的吼声从头顶砸下来。
爽。
真踏马的爽。
...
国内。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黄强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穿着秋裤,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拖鞋。
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四个空啤酒罐和半盘花生米。
终场哨一响,他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一百七十斤的体重把木地板踩得咚咚响。
楼下邻居拿扫帚捅天花板,他听都没听见。
黄强抄起手机,打开全国文宣骨干内部群。
这群平时一天冒不了三个泡。
今天,两百多号人全亮着。
黄强手指头飞快的戳屏幕。
“赢了!!!”
“我们西南队赢了!!!我们踏马的赢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
群里直接刷屏。
“三比一!皇马!世俱杯!我操!”
“谁他妈说咱们进不了决赛来着?站出来!”
“黄哥,咱们小陈司长是不是人啊?这是什么妖孽操作?”
黄强两只手一起打字,速度比他写工作报告快了十倍。
“问我?你问我?”
“我在他手底下干了一年多,我都没搞明白他脑子里装的什么!”
“但有一句话,我黄强今天说了——”
“陈烨这个人,天生就是干大事的!”
他这条消息发出去,下面刷了一排大拇指。
有几个平时跟他不太对付的兄弟单位领导,也冒出来了。
“老黄,改天喝一杯?”
“黄主任,上次那个跨部门合作的事,咱们再聊聊?”
黄强翘着二郎腿,把最后一罐啤酒拉开,灌了一大口。
爽。
虽然人没在现场,但那屁股翘得能夹死苍蝇。
他打了最后一条消息。
“都记好了啊。”
“小陈司长是我们文宣出去的人。”
“谁以后再说文宣是清水衙门,我跟谁急。”
...
苏黎世。
深夜十一点。
球队驻地的那块训练草坪,又变成了露天大排档。
这回比上次更夸张。
不光有烤肉烤串,还有人不知道从哪搞来一箱烟花。
“噼里啪啦”往天上放,把旁边酒店的住客全吓醒了。
张大山抱着奖杯不撒手。
那个镀金的大耳朵杯,从比赛结束到现在,一直被他搂在怀里,跟搂着亲儿子一样。
李铁柱喝多了,坐在草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他妈打电话。
“妈!你儿子是世界冠军了!”
电话那头他妈骂他:“大半夜的你喝多了吧!明天还上不上班了!”
“我踢球的妈!不上班!”
“那也给我早点睡!”
郑强光着膀子,拎着两瓶白酒,逮谁跟谁碰。
“来!今天不醉不归!谁先倒谁是孙子!”
王大头已经倒了。
趴在草地上,嘴里还在嘟囔。
“我是世界冠军了...我操...我真是世界冠军了...”
马禄昌是全场最嗨的一个。
他穿着那身开了口子的太监服,手里挥着拂尘当指挥棒,站在音箱旁边领着一群人唱歌。
唱的什么玩意儿都有,从进行曲到《我的太阳》,从《两只老虎》到郑强非要点的《凤舞九天》。
跑调跑得连曲子都听不出来了。
但谁在乎。
陈烨坐在最边上那把沙滩椅里,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啤酒。
他看着这帮人闹腾,没有参与。
就那么坐着。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两下。
他没掏。
钱明静的消息他看到了。
述职的事,回去再说。
现在懒得想。
他看着张大山搂着奖杯傻笑,看着李铁柱对着手机哭,看着郑强跟一个年轻替补摔跤。
挺好。
开心就行。
...
在他们喝酒庆祝的这几个小时里,整个互联网已经翻天了。
三比一赢皇马的新闻很炸,但更炸的是另一组照片。
比赛期间,有人拍到了陈烨坐在普通看台上的画面。
他穿着深色中山装,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坐姿很随意。
而他旁边和身后,是四五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国际足联高管。
那几个老外坐得笔直,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全是讨好的笑。
有一张抓拍特别绝。
足联商务总监弯着腰,双手递过去一瓶水。
陈烨接都没接,眼睛还看着球场。
这张照片,在凌晨两点,被人发到了推特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
“谁是老板?”
转发量在一个小时内破了百万。
国内平台更疯。
有人把照片p成了各种版本。
有加龙椅的。
有加“朕已阅”的。
有把那几个足联高管p成跪着的。
热搜词条直接挂了三个。
#足联高管给陈烨递水#
#中山装封神#
#到底谁是甲方#
评论区的画风统一得吓人。
“足联那帮人站在他旁边,跟三个小弟似的。”
“中山装配塑料凳,隔壁就是vip包间不去。这格局,懂的都懂。”
“正式场合穿中山装是什么意思,不用我说了吧?”
“以前是咱们的人去外面点头哈腰。现在反过来了。”
一个粉丝过千万的体育博主,连夜写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一张照片,比一座奖杯更重要》。
转发破十万。
评论区置顶的高赞留言只有四个字——“时代变了。”
...
凌晨四点。
草坪上的人倒了大半。
烤架熄了火,音箱也没电了。
陈烨站起来,把那瓶始终没开的啤酒放在椅子扶手上。
他走过一地的空罐子和醉倒的人。
路过马禄昌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胖子抱着拂尘,缩在两把椅子中间的缝隙里,睡得打鼾。
太监服的盘扣全开了,肚皮露在外面,上面还沾着辣椒油。
陈烨看了两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存进相册。
留着以后用。
他转身往酒店大堂走。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不是钱明静。
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
【陈烨同志,港澳办公室希望与您会面。】
【议题:港澳青年文化认同建设方案。】
陈烨站在大堂门口,看着这条短信。
夜风从阿尔卑斯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点雪山的凉气。
他把手机锁了屏,推开门走了进去。
港澳办。
有意思。
这帮人,是怎么搞到他私人号码的?
第567章 上次那事儿还没完!你踏马又喝醉了!
赛后的苏黎世,全城都跟疯了似的。
球队下榻的酒店门口,从第二天起就没断过人。
各路记者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采访函塞满了前台的邮箱。
还有几个自称代表某某品牌的中间人,非要跟陈烨谈深度合作。
马禄昌一律挡下。
“小陈司长身体不适,谢绝一切活动。”
这话他一天重复三十遍,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信了。
陈烨确实没出门。
他待在总统套房里,窗帘紧闭,干了件正事。
让马禄昌给总局打了个电话。
内容很直接。
第一,给球员申请奖金,额度往大了写。
第二,给老马、小李、老王、孙干事,还有那帮非遗师傅,每人报一笔特殊津贴。
第三,全员带薪休假,不设回程期限。
电话那头,钱明静沉默了五秒。
“他是不是又想摸鱼?”
马禄昌捏着手机,赶紧解释:“钱总,小陈司长这是体恤下属,我们确实累坏了。”
钱明静:“批了,述职的事,另说。”
电话挂断。
陈烨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
他不会承认,自己只是想多躺几天。
......
一个星期。
陈烨什么都没干。
滑雪,睡觉,在泳池里泡着,喝可乐刷手机。
球员们的亢奋劲儿也过去了。
张大山终于舍得把奖杯放下。
李铁柱也不再逮着人就播放他的进球视频。
郑强开始研究苏黎世哪家烤肉更好吃。
第八天早上。
陈烨拉开窗帘。
阿尔卑斯的雪线没有变化。
“该回去了。”
他给马禄昌发了条消息。
【收拾东西,订机票。】
【之前去跟阿卜杜拉辞个行。】
马禄昌秒回。
【收到!辞行就辞行,司长,千万别喝酒啊!!!】
陈烨没回。
......
当天晚上。
因特拉肯半山腰的一家私人会所。
阿卜杜拉包了整层,给陈烨饯行。
陈烨到时,桌上已经摆满。
烤全羊,芝士火锅,清酒,威士忌,红酒。
“我亲爱的兄弟!”
阿卜杜拉张开双臂迎上来,眼眶有点红。
“你要走了,我这心都空了!”
“行了行了。”
陈烨拍开他的熊抱。
“别演了。”
两人落座。
马禄昌、小李、老王、孙干事四个人,坐在旁边的小桌。
名义上是陪同。
实际上是保护我方小陈司长安全。
马禄昌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一眨不眨的盯着陈烨面前那排酒瓶。
“深呼吸,深呼吸,都别紧张,一会儿就过去了。”
他压着嗓子对三人说,“今天任务就一个,别让司长喝多。”
小李点头。
老王点头。
孙干事也点头。
然而。
两个小时后。
马禄昌趴在小桌上,被灌了三杯白兰地,人事不省。
小李被拉去唱歌了。
老王在沙发上打呼噜。
孙干事是唯一清醒的,但他被两个黑人保镖拦在门外,说是主人要和贵客单独叙旧。
vvvvip包间里。
陈烨和阿卜杜拉,又喝上了。
桌上空瓶子倒了一片。
“兄弟...嗝...你真的要走?”
阿卜杜拉趴在桌上,一双蓝眼睛湿漉漉的。
“废话。”
陈烨灌了一口威士忌,舌头有点大。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得回去...嗝...交差。”
阿卜杜拉猛的坐直。
“那我跟你说个事儿。”
他凑过来,酒气扑了陈烨一脸。
“兄弟,你看...我们那地方,现在局势越来越复杂。”
“你上次教我那个...炸水厂...效果太好了...”
陈烨打了个酒嗝。
“那不是农机事故吗。”
“对对对,农机事故。”
阿卜杜拉连连点头。
“但是,光有农机不够。”
他抓住陈烨的手腕,语气有点疯狂。
“兄弟,你能不能帮我跟你们上面说说...在我们那里...驻点人?”
门外。
孙干事耳朵贴着门板,听到驻人两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驻人?
新东国在中东驻人?
他发疯似的敲门。
“司长!司长!”
门里传出陈烨含糊的声音。
“不行。”
孙干事松了口气。
“不行...嗝...老头子们不会答应。”
陈烨晃了晃脑袋。
“驻军这事儿...太敏感...不现实...”
阿卜杜拉脸上的光暗了下去。
“那怎么办?”
陈烨盯着桌上那瓶没开的清酒,突然嘿嘿一笑。
“其实吧...咱换个思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你在你们那地方,划一块地出来。”
阿卜杜拉眨眨眼。
“搞个合作特区,拉我们新东国过去建厂、种地、搞基建。”
“名义上是经济开发区,实际上...”
陈烨又灌了口酒。
“你想想,几万个新东国工人住在那儿,吃在那儿,干在那儿。他们的安全,我们总得保障吧?”
“那就得派人,派保安,武装保安。”
阿卜杜拉的蓝眼睛亮了起来。
“顾得!顾得!”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倒三个空酒瓶。
“太聪明了!这样就不叫驻军了!”
“这叫...合法的...”
“劳务安保。”
陈烨补上最后四个字。
“对!劳务安保!”
阿卜杜拉激动地抱住陈烨的脑袋就亲了一口。
“兄弟!我马上回去让人准备文件!”
门外。
孙干事的脸已经一片惨白。
他抓起手机拨马禄昌,没人接。
打小李,没人接。
打老王,还是没人接。
他只能对着紧闭的房门,一拳一拳的砸。
“司长!您醒醒!别说了!求您了!”
门里面,阿卜杜拉的大嗓门还在往外冒。
“兄弟!划多大?十平方公里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翻倍。”
陈烨的声音轻飘飘的传了出来。
孙干事靠着墙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完了。
又完了。
......
第二天中午。
飞机上。
马禄昌坐在商务舱里,脸色不太好看。
他手里攥着手机,指尖发凉,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还是把一份简报发给了钱明静。
内容很短。
【汇报:辞行宴上,陈司长与阿方就经济合作特区进行了初步意向交流。】
【阿方态度积极,表示愿划拨土地。】
【具体细节待后续正式磋商。】
措辞官方。
但钱明静只回了几个字。
【多大面积?】
马禄昌咬着牙打字。
【阿方初步意向...二十平方公里。】
那边,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赵达功的消息弹了出来。
【马禄昌。】
【你们踏马的文宣必须让陈烨给我一个说法。】
【上次是炸水厂,这次是建特区。】
【下次呢?他是不是准备把人家整个国家买下来?】
马禄昌看着这条消息,直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他扭头看向过道对面。
陈烨戴着眼罩,裹着毛毯,睡得正香。
嘴角还留着点昨晚的酒渍。
马禄昌转回头,闭上了眼。
这述职回去之后,到底是谁述,还真不好说。
第568章 人呢?你告诉我,他人呢?!
飞机开始下降。
陈烨摘掉眼罩,看了眼窗外,云层下是城市的轮廓。
他转头看了看商务舱。
张大山和李铁柱睡得正香,口水挂在嘴角。
郑强戴着耳机看手机,屏幕上是国内球迷接机的帖子,看得咧着嘴。
再往后。
过道对面,马禄昌睁着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整个人都木了。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早就黑了。
陈烨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老马,老马,...”
马禄昌被拍的一哆嗦,扭过头来。
陈烨一脸轻松。
“多大点事儿。”
马禄昌的脸皮跳了一下。
多大点事儿?
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在撞。
驻人!
什么划一块二十平方公里的地。
什么搞基建。
什么派劳务安保。
翻译过来,全他妈的是驻人!
马禄众一想到这,脑袋就疼。
赵达功那条消息,他看了八遍,每看一遍血压都往上窜一截。
外交口的人估计能提刀来砍他了。
一个年轻小司长,带个文宣系统的出去踢球,回来时顺便在中东画了块地?
这汇报怎么写?
谁敢批?
“小陈司长。”
马禄昌压着嗓子,声音发颤,凑了过去。
“回去之后,那个特区的事...”
“嗯?”
“咱们...能不能先不提?”
陈烨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你不提,赵达功就不知道了?”
马禄昌噎住了。
也是。
简报发出去了。
钱明静知道了,赵达功也知道了。
现在半个总局估计都知道了。
马禄昌认命了,把手机屏幕点亮,又看了一遍赵达功那条消息。
“上次是炸水厂,这次是建特区。”
“下次呢?他是不是准备把人家整个国家买下来?”
他把手机扣回腿上,闭上眼,一副准备就义的样子。
陈烨倒无所谓。
酒醒了,昨晚的事一清二楚。
慌什么。
合作特区真要落地,那是一大堆人的活儿。
他就是在酒桌上画了个饼。
阿卜杜拉要是真汇报了,后面自然有人接手。
他一个蛋蛋后文宣小司长,最多算牵了根线。
至于这根线牵得合不合规矩...
确实不太合规。
但又怎样?
出去了,总得干点正事。
光踢球、走秀、拍节目,那叫娱乐。
顺手给家里在中东铺条路,这才叫出差。
陈烨想到这,把眼罩塞进口袋,弯腰从座位底下把背包拉了出来。
护照,充电宝,耳机,两罐没喝完的可乐。
齐了。
马禄昌的余光瞥见陈烨在收拾东西,心里咯噔一下。
“司长。”
“嗯。”
“您...收拾包干什么?”
陈烨拉上拉链。
“下飞机啊。”
“不是...”马禄昌从座位上欠起半个身子,“下面安排了接机的,还有几家媒体...”
“知道了。”
“知道您还...”
陈烨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他们接的是球队,又不是接我。”
马禄昌急了。
“司长!晚上还有表彰晚宴!您是最大的功臣,钱总特意交代过...”
“让张大山去。”
“你去也行。”
“可是...”
“还有。”
陈烨低头看手机,“港澳办那个交流活动,推后一周,今天不见。”
马禄昌的嘴张了张,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人要走,谁也拦不住。
“那...那总局那边怎么交代?”
马禄昌做了最后挣扎。
“就说我拉肚子。”
“...”
“水土不服,严重腹泻。”
马禄昌看着陈烨那张脸,把到嘴边的话全吞了回去。
行吧。
拉肚子。
一个刚带队拿了世俱杯冠军、搞了全球现象级时装秀、顺手在中东划了块地的人,回国第一件事是拉肚子。
合理。
非常合理。
飞机落地滑行。
陈烨已经站起来,背着包,手里拎着行李箱。
“老马。”
“球员们的采访你盯着,别让他们乱说。”
“晚宴上别喝酒。”
“...我尽量。”
“还有,那个高俅的节目,第二期素材我发你邮箱了。”
“回去剪出来。”
马禄昌还没应声,飞机停稳。
舱门一开,陈烨第一个往外走。
他没走廊桥。
地勤的引导车停在机身侧面,陈烨跟带队的空乘说了几句,那人愣了下,随即点头。
侧面的应急出口打开,舷梯搭了下来。
陈烨顺着舷梯下去,坐进引导车的副驾驶。
车门关上,车子马上就开走了。
马禄昌趴在舷窗上,看着那辆小车绕过停机坪,沿着远处的滑行道开走了。
那车压根没往航站楼的方向去。
“走了。”
马禄昌回过头,对着还没睡醒的张大山说了句。
“谁走了?”
“你们小陈司长。”
张大山揉着眼坐起来,往陈烨的座位看去。
空的。
毛毯叠的整齐,放在扶手上。
旁边留了两罐可乐。
张大山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一直这样。”
马禄昌叹了口气,开始给钱明静编消息。
编了半天,删了四五遍。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
“陈司长身体不适,先行离开,球队正常接受接机仪式。”
钱明静那边回了个“收到”。
没追问。
马禄众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口气松不了多久。
赵达功的消息弹了出来。
“马禄昌,人呢?”
“陈烨人呢?!”
“港澳办的人已经到晚宴现场了。”
“你告诉我,人呢?!!”
马禄昌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裤兜最深处。
然后他站起来,用力拍了拍脸。
转身,对着一飞机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球员们,换上了一张笑脸。
“各位!下飞机了!外面有媒体,都把精神面貌打起来!”
“马主任,司长呢?”
李铁柱探着头找。
“司长...有紧急公务,先走了。”
“那谁接受采访啊?”
“你们。”
马禄昌把拂尘从行李袋里抽出来,往腰间一别。
“冠军队伍,每个人都是主角。”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快吐了。
但没办法。
门面得撑住。
...
航站楼到达大厅。
人山人海。
横幅拉了七八条,最大的那条写着“世俱杯冠军凯旋”。
球迷举着灯牌,举着张大山和李铁柱的照片,还有人举着马禄昌穿太监服的那张截图。
媒体的长枪短炮架了两排。
体总来了三个。
文宣总局来了两个。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独自站在角落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印着“港澳办”。
他手里拿着文件夹,死死的盯着出口通道。
二十分钟后。
球员们出来了。
张大山扛着奖杯走在最前面,闪光灯亮成一片。
港澳办那人的视线在队伍里来回找,越找越快。
没有。
没有那张脸。
他低头看手机里存的照片。
黑t恤,牛仔裤,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得多的年轻人。
抬头再看。
马禄昌走在队伍最后面,捏着拂尘,正被一群记者围堵。
那人挤开人群,快步走到马禄昌面前。
“请问,陈烨同志...?”
马禄昌一回头,赶紧赔了个笑脸。
“哎呀,您看这事。”
“陈司长身体不舒服,已经先回去休息了。”
第569章 那...祝您好运吧,马主任。
国宾饭店,大宴会厅。
三十桌,场面不小。
马禄昌换了身西装,摘掉灰扑扑的小圆帽。
他手里是红酒杯,里面是葡萄汁。
陈烨走之前交代过,别喝酒。
他是真不敢啊。
大厅里,人影穿梭。
体总的,足协的,文宣总局的,还有几个脸熟但叫不上名字的。
“马主任!辛苦了!”
“老马!你那节目我看了,太逗了!”
“马公公吉祥——”
最后这句是文宣系统的同僚喊的。
喊完,自己先笑弯了腰。
马禄昌一概笑脸相迎。
杯子碰了一圈又一圈。
嘴皮子就没停过。
“哪里哪里,都是组织培养。”
“过奖过奖,全靠团队。”
这种场面话,他闭着眼都能说。
球员们就不行了。
张大山穿着新西装,领带歪了。
他端着杯子缩在角落,谁过来都点头。
李铁柱更惨。
一个老领导拉着他聊了十分钟,他全程只会三个词。
“对。”
“是。”
“谢谢领导。”
出来的时候,后背湿了。
郑强还行,年纪大,见过世面。
他那帮退役的陪练兄弟,一个个缩在角落的圆桌边,不敢乱动。
“强哥,那个人是不是...”一个陪练用嘴型比划。
“别看。”
郑强压着嗓子。
“为什么?”
“级别太高,你看了人家也不会看你,自找没趣。”
那陪练赶紧把头埋进盘子里。
倒是小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窍。
他拉着几个领导,掏出手机录抖音。
“各位领导好!咱们合个影!”
领导们起初不适应,但架不住小龙嘴甜,加上世俱杯冠军的光环,也就笑着配合了。
手机一举,咔嚓。
视频一发,又是热搜。
#世俱杯庆功宴领导合影#
#小龙拉领导拍抖音#
评论区的画风变了。
“这些当官的笑得还挺真诚。”
“难得看见领导不端着的样子。”
“等等,我数了一圈——陈烨呢?”
“对啊!陈司长人呢?”
“我看了直播画面十遍了,没有陈烨!”
“又跑了?这人属猫的吗?”
“蛋蛋后又跑路了?!”
热搜上很快多了一条。
#陈烨缺席庆功宴#
底下的评论比庆功宴还热闹。
“这人格局真大,赢了不邀功,直接闪人。”
“格局个屁,他就是懒。”
“我赌五毛,他现在在家吃外卖。”
...
晚宴过半。
马禄昌刚送走一拨人,转身想喘口气。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又站到他面前。
港澳办的。
机场那个。
从下飞机到现在,这人找了他四次。
“马主任。”
“哎,您又来了。”
马禄昌赶紧堆起笑。
“陈烨同志今晚...确定不来了?”
“确定。”
马禄昌摇头,“身体不舒服,水土不服,肠胃那啥了...”
那人表情有点怪。
他停了一下,又问。
“那明天呢?明天能约到吗?”
马禄昌想了想。
明天?
明天他自己都见不着陈烨。
那位活祖宗一旦躲起来,手机都不回。
“这个...我帮您问问,后面再对接,后面再对接。”
“马主任,这事真的比较急。”
那人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港澳青年那边的情况,上面很重视。”
“我们需要一个有影响力的方案,陈烨同志在海外的那些操作,正好契合...”
“我理解我理解。”
马禄昌连连点头。
“但您也知道,小陈司长的行程...”
他话说到一半,眼角瞥见点东西。
不远处。
赵达功端着酒杯,隔着三张桌子,正对着他这个方向。
人没走过来,就那么站着,杯子端在胸前。
马禄昌后脖子一凉。
你回来了,很好。
人呢?
什么时候来见我?
炸水厂的事还没完。
特区的事也要说清楚。
马禄昌手心有点冒汗。
他对着港澳办的人挤出最后一个笑。
“您放心,我一定帮您传达。”
“后面再对接啊。”
说完,他赶紧转身溜了。
端着葡萄汁杯子,钻进洗手间。
门一关,背靠着墙,长出一口气。
妈的。
赵达功那个老东西,比陈烨喝醉酒的发言还吓人。
他掏出手机,给陈烨发消息。
【司长,赵总今晚看了我四回了。】
【明天能不能来一趟?就露个面?】
三分钟。
没回。
又发一条。
【港澳办那个人快把我烦死了,您要是不来,他明天估计能摸到您家楼下。】
还是没回。
马禄昌盯着屏幕,脑子里都能想到那个画面。
那个人,现在,估计正窝在沙发里。
电视开着,桌上摆着涮锅。
一手可乐,一手手机。
刷着短视频。
看着自己这帮人在晚宴上手忙脚乱的新闻,乐着呢。
马禄昌嘴角动了动。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用水拍了拍脸,推开洗手间的门。
刚出来,迎面撞上小李。
“马主任!您在这呢!”
小李一脸着急。
“怎么了?”
“体总孙副局长找了您半天,要给您敬酒赔罪!”
“来了来了。”
马禄昌端起葡萄汁,跟着小李往大厅走。
路过赵达功那桌时,他加快了脚步。
没敢看。
...
城市另一头。
陈烨家里。
电磁炉“咕噜咕噜”冒着泡。
锅里是超市买的牛油火锅底料。
茶几上摆着两盘肥牛、一盘毛肚、一袋午餐肉。
开了两罐可乐。
陈烨窝在沙发里,手机举在脸前。
他在刷热搜。
#世俱杯庆功宴领导合影#——看了。
#小龙拉领导拍抖音#——看了。
#陈烨缺席庆功宴#——也看了。
评论区有人猜他在家吃外卖。
不对。
是自己涮的。
他把一片毛肚丢进锅里,烫了十五秒,捞出来蘸油碟。
嚼了两口。
手机震了一下。
马禄昌的消息。
看了。
没回。
又震。
还是马禄昌。
港澳办。
没回。
陈烨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伸手又捞了片肥牛。
港澳办。
港澳青年文化认同建设。
说白了,就是让他想办法,怎么让港澳那帮年轻人觉得自己是新东国人。
这活不难。
但麻烦。
一旦接了,就不是做一条视频的事。
那是一整套方案。
从短视频到线下活动再到ip,一整套的活儿。
他现在不想动。
脑子里还装着阿卜杜拉那个特区的事。
回来之后肯定有人找他谈。
赵达功是第一个。
钱明静第二个。
搞不好还有更上面的人。
但那都是后面的事。
今天。
今天他只想吃火锅。
锅里的牛油翻着花。
陈烨又往里丢了一把粉条。
手机在沙发那头又震了。
他伸长胳膊够过来。
不是马禄昌。
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短信。
【陈烨同志,您好。】
【我是港澳办文化交流处张峰。】
【冒昧打扰,是否方便明天上午在您办公室见面?】
【如不方便,我们可以登门拜访。】
陈烨看着短信,嘴里还嚼着粉条。
这帮人,慌什么。
工作嘛,不急。
他想了想,回了三个字。
【下周一。】
发完,把手机关了机。
锅里的粉条快煮烂了。
他赶紧捞出来,吸溜了一大口。
烫。
但爽。
然后他打开电视,换到体育频道。
正在重播决赛。
画面里,马禄昌甩着拂尘喊“传旨赏”的慢动作,被反复播了三遍。
解说员的笑声都岔了。
陈烨看着电视,嘴角动了动。
挺好。
他吃完最后一片肉,关了电磁炉。
躺平。
盯着天花板。
港澳办,赵达功,钱明静的述职,阿卜杜拉的特区,马禄昌的节目第二期...
一堆事儿。
但不是今天的。
今天只属于火锅和可乐。
他拉过毯子盖在肚子上,闭了眼。
三秒后,睡着了。
...
晚宴散场。
夜里十一点。
马禄昌被小李架着往车上走。
没喝酒,但累得够呛。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赵达功。
文字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
【带上陈烨。】
马禄昌盯着那几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带上陈烨?
你让我带?
那个人的手机现在是关机状态。
“小李。”
“嗯?”
“你说一个人关了机,明天早上九点之前能不能找到他?”
小李想了想。
“看是谁。”
“小陈司。”
小李停了三秒。
“那...祝您好运吧,马主任。”
第570章 祖宗!来电话了!
马禄昌是被闹钟吵醒。
不对。
三个闹钟。
昨晚设了三个,间隔五分钟,生怕睡过头。
他从床上坐起来,脑袋嗡嗡响。
昨晚是没怎么喝酒,但踏马的在宴会上话说太多,嗓子干得疼。
老婆端着粥和咸鸭蛋进来。
“又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这脸怎么跟要上刑场似的?”
马禄昌捧起碗,喝了一口。
有点烫。
他放下碗,盯着那个咸鸭蛋。
脑子里全是事儿。
赵达功。
陈烨。
港澳台办的同志。
陈烨手机关机。
昨晚试了七遍,全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今天早上不死心又打了三遍。
还是关机。
“真没事儿?”
马禄昌把蛋壳磕开,挖了一勺塞嘴里。
“没事。”
嚼了两口,蛋黄噎在嗓子眼,差点没咽下去。
他端起碗把粥灌完,擦了擦嘴,站起来。
“走了。”
“早点回来啊。”
“嗯。”
出门的时候,他在玄关蹲了三秒,系鞋带。
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
...
八点四十。
文宣总局办公楼大门口。
马禄昌下了车,拎着公文包往里走。
门口保安冲他笑。
“马主任早。”
“早。”
进了大厅,迎面碰上两个科室的同事。
“老马!回来了!”
“嗯。”
“世俱杯那个贺喜的视频我看了八遍,笑死我了。”
马禄昌扯了扯嘴角。
“过奖过奖。”
走到电梯口,又碰上一个。
这个关系近点,凑过来压着声音。
“马公公吉祥啊。”
马禄昌回头瞪他一眼。
那人嘿嘿笑着跑开了。
电梯门开了。
马禄昌走进去,按了自己楼层的按钮。
电梯往上走。
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陈烨的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八遍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电梯壁,闭了一下眼。
今天九点,赵达功的办公室。
带上陈烨。
人影儿都没有。
电话还打不通。
家门口他又不敢去堵。
就算去堵,那位主子爷开不开门还两说。
马禄昌到了自己办公室,坐下,倒了杯水。
水还没喝,手机响了。
“马主任,钱总让您十点上来一趟。”
马禄昌愣了一下。
“九点不是赵总那边...”
秘书顿了顿。
“赵总也在钱总办公室。”
马禄昌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刘总呢?”
“也在。”
马禄昌把水杯放回桌上。
钱明静,赵达功,刘建成。
三个人坐在一间办公室里。
踏马的准备三堂会审呢!
不对。
是会审他身后那个找不到人的祖宗。
“我十点到。”
挂了电话。
马禄昌盯着桌面上的台历,上面还停在上个月。
他伸手把日期翻到今天,又合上。
没用。
翻不翻日历,赵达功都在楼上等着呢。
九点五十五。
马禄昌站在钱明静办公室门口。
他整了整衣领,又拽了拽袖口。
抬手敲门。
“进。”
门推开。
办公室不大,但今天挤了三个人。
钱明静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放着茶杯,眉头拧着。
刘建成坐在右边的沙发上,翻着一份文件,没抬头。
赵达功坐在左边。
马禄昌进门,就跟赵达功的视线撞上了。
“哟,赵总您也在呐!”
马禄昌脸上堆着笑。
赵达功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
马禄昌收了笑,找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
屁股刚挨着沙发边,赵达功开口了。
没等钱明静和刘建成开腔。
“陈烨那个小混蛋呢!”
马禄昌后背一僵。
“没...没来。”
“为什么没来?”
“水土不服,拉肚子,在家休息。”
赵达功盯着他看了三秒。
马禄昌硬扛着没躲。
“拉肚子。”
赵达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
“他在瑞士住了半个月没拉,在中东喝了一晚上酒没拉,飞机上十几个小时没拉,一落地就拉了?”
马禄昌没吭声。
赵达功往前倾了倾身子。
“昨天,晚宴没参加。”
“港澳办的同志也没见着人。”
“今天让你带他来,又拉肚子。”
“好。”
“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恃宠而骄!”
“这就是恃宠而骄!”
赵达功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好好的一个小同志,就被你们文宣给惯成这样!”
“二十来岁的人,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了?”
马禄昌坐在那,一个字不敢接。
钱明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要我说呢——”
赵达功话头一转。
“要你说,陈烨就该交给你们外事,让他负责对外工作和宣传,对吧?”
钱明静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行了。”
钱明静摆了摆手。
“都修炼千年的狐狸,谁跟谁装呢。”
“有事说事,没事别扯。”
赵达功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发作。
马禄昌在角落里,头埋得更低了。
钱明静靠回椅背。
“老赵,你说的那些问题,我都知道。”
“陈烨这孩子的性子,是让人头疼。”
她停了一下。
“但你也得看看他干了什么。”
“世俱杯是体育口多少年没拿到的东西?”
“时装周那场秀出去之后,外交部的人比你先打电话来道谢。”
“那位大人前天打了电话过来,你猜说的什么?”
赵达功没接话。
“说的是,文宣这次干得漂亮,要继续保持。”
钱明静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就是这个性子,是得想想办法。”
“我们私底下也合计过好几回了,没辙。”
刘建成抬起头,把文件合上。
“扯远了。”
“陈烨的事回头再说。”
“老赵,你今天过来,不光是为了骂人的吧?”
赵达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丢在茶几上。
“中东那边已经找上门了。”
马禄昌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扣紧了。
“阿卜杜拉那个人,昨天通过驻华使馆递了份合作意向书。”
“白纸黑字写着,二十平方公里经济合作特区。”
“点名说是你们陈烨司长谈的。”
赵达功看向马禄昌。
“马禄昌,你当时在场。”
“你给我说清楚,他到底跟人家谈了什么。”
三双眼睛全落在他身上。
他张了张嘴。
“那个...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脑子飞快转。
实话?
实话是陈烨喝多了,躺在桌上随口指点江山。
什么炸水厂、什么划地建特区、什么劳务安保。
全是酒桌上嘴一秃噜冒出来的。
这话要是照实说了,赵达功能当场把他和陈烨一块儿埋了。
“陈司长当时...是跟阿方进行了一些非正式的、探索性的、前瞻性的意见交换。”
赵达功盯着他。
“你再说一遍,用人话。”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
“喝酒的时候聊的。”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赵达功闭上眼,捏了捏鼻梁。
“喝酒聊的。”
“对。”
“喝着酒,随口就把二十平方公里的地给人家划了。”
“阿方热情,司长也没办法...”
“没办法?”
赵达功睁开眼。
“他一个小司长,跟人家王室喝酒划地?”
“他什么时候有这个权限的?”
“谁给他批的?”
钱明静和刘建成对视了一眼。
钱明静开口了。
“意向书我看了。”
“内容其实不出格,就是个框架,条款一个都没定。”
“阿方那边急着推,但落地还早。”
赵达功转向她。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事已经到了这一步。”
“骂也骂了,该想的是怎么接。”
钱明静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二十平方公里的海外经济特区。”
“老赵,你自己说,这个饼画得亏不亏?”
赵达功愣了一下。
不亏。
要是这事真能落地,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布局。
但问题是——
“这个口子一开,后面怎么收?”
钱明静没回答他。
转头看向马禄昌。
“港澳办的事,陈烨怎么说的?”
“说...下周一见。”
“那就下周一。”
钱明静站起来。
“中东的事,我来协调。”
“港澳办那边,让陈烨自己去谈。”
她看了赵达功一眼。
“至于述职——等他肚子好了再说吧。”
赵达功的嘴张开又合上。
最后只挤出一句。
“钱明静,你迟早被这小子拖下水。”
钱明静笑了一下。
“那也比被别人抢走强。”
马禄昌缩在沙发角落里,一动不动。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偷偷摸出来瞄了一眼。
【港澳办那个人叫什么?把资料发我。】
马禄昌差点没从沙发上弹起来。
这祖宗。
来电话了!
第571章 你们的方案,连狗都不看!
马禄昌老老实实把港澳办那位同志的联系方式,给陈烨转发了过去。
屏幕上很快回过来两个字。
“收到。”
然后,就没了下文。
马禄昌盯着那两个字,松了口气。
有消息就行,有消息就行。
有消息就还活着!
有消息就证明还没像上次拔内存条跑路!
...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室跟炸了锅一样。
又要安排《那兔》的后续排播,又要剪《马公公的职场美学》第二期,还有世俱杯那帮冠军队员们雪片似的采访和活动邀约。
马禄昌四个人被当成了四个团队用,忙得脚不沾地。
幸好黄强带着西南州文宣的人接手了球员的后续安排,不然他们真可能要躺在岗位上。
期间,赵达功的秘书来了个电话,拐弯抹角的问陈烨什么时候结束休养。
马禄昌用一句“快了快了”给糊弄了过去。
但港澳办的张峰,是真糊弄不了。
星期三下午。
马禄昌端着茶杯,看见门口那个穿深色夹克的人又来了,头皮一麻。
“张处,您又来了。”
张峰点点头,没兜圈子,直接把一个纸袋放在他桌上。
“马主任,陈烨同志的肚子,还没好?”
话里已经带了点火气。
马禄昌端起茶杯,尴尬的笑了笑。
“快了,快了......”
“马主任。”
张峰打断他,“咱们都是混体制的,别拿这话糊弄我了。”
他叹了口气。
“陈烨同志是不是不想接这个活儿?”
“您给个准话,我们也好另请高明。”
“上面催得紧,我们耗不起。”
马禄昌放下茶杯,也叹了口气。
“张处,您别急,小陈司长说了,下周一见面。”
“今天才周三。”
张峰盯着他,“马主任,我能信吗?”
“能!”
马禄昌拍着胸脯保证。
张峰看了他两秒,站起身。
“行,我就等到下周一。”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要是下周一再见不到人,我就只能去钱总长那里汇报工作了。”
门关上。
马禄昌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袋印着“xx特产”的纸袋,一个头两个大。
手机拨出去,还是那句。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祖宗,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
周五晚上,马禄昌正吃着饭,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清来电显示,差点把筷子扔了。
陈烨!
“喂!司长!”
“嗯。”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醒,背景里还有锅碗瓢盆的声音。
“您...身体大好了?”
“挺好,刚吃完饭。”
马禄昌听着那轻松的语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不稳。
“司长,下周一港澳办那边......”
“知道了,我会去。”
“那您需要我准备什么资料吗?他们送来的本子......”
“不用,我看完了。”
马禄昌愣了一下。
“您看了?什么时候?”
“张峰的资料我让他发我邮箱了。”
陈烨停了一下,问他,“老马,你觉得港澳那摊子事,问题出在哪?”
马禄昌被问得一懵,想了想才说:“教育?环境影响?”
“错。”
陈烨的声音很平。
“是味道不对。”
“味道?”
“你给一个天天吃惯了烧鹅叉烧的人,硬塞一盘水煮白菜,还告诉他这玩意儿有营养,对身体好。”
“他会吃吗?”
马禄昌被这个比喻说得有点跟不上。
陈烨说:“港澳办那些方案,就是一盘又一盘的水煮白菜。”
“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是新东国人,他们只是觉得新东国这个身份,尝起来没味道,不好玩。”
马禄昌回过神,急忙问:“那......那您的意思是?”
“我带了点调料。”
陈烨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马禄昌握着手机,愣在饭桌前。
他老婆在旁边问:“又怎么了?”
马禄昌把手机放下,重新端起碗。
“我们小陈司长,要下厨了。”
...
周一上午,港澳办会议室。
张峰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桌上摆满了文件,神情严肃。
九点整,门被敲响。
马禄昌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穿着连帽衫、一脸没睡醒的陈烨。
“陈烨同志,可算见到您了!”
张峰立刻起身,热情的伸手。
陈烨点点头,握了一下,就在会议桌旁坐下。
张峰把一摞文件推过去。
“陈烨同志,这是我们之前做的几套方案,您可以先......”
“不用了。”
陈烨靠在椅背上,看都没看那些文件。
“论坛、交流会、文化展......这些东西,你们自己看吗?”
张峰的脸僵了一下:“我们......”
“你们自己都不爱看的东西,凭什么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会喜欢?”
陈烨的声音不大。
“你们跟他们讲历史,讲文化,讲国家发展。”
“他们听了,点头,礼貌性的鼓掌,然后呢?”
“回去继续刷油管,看网飞,玩国外的游戏。”
“你们搞的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工作,是任务,跟上班打卡没区别。”
张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马禄昌在旁边坐立不安,大气都不敢出。
这祖宗,真是一点情面不留!
陈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张峰面前。
“我做了个新方案。”
张峰迟疑的接过u盘,插进电脑。
投影仪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
【港澳青年文化认同建设方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作为项目代号。
【回家】
张峰看着那两个字,皱起了眉。
“回家?”
“对。”
陈烨指了指屏幕,笑了。
“请他们回家看看。”
“用他们的方式。”
第572章 官方出钱,捧你们当网红黑自己!
张峰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眉头皱了皱。
陈烨靠在椅背上,也不急。
马禄昌坐在旁边,手里的茶杯捏的有点紧,他看看陈烨,又看看张峰。
陈烨又要整活了,而且是大事。
张峰翻开手边的一份文件。
“陈烨同志,组织港澳青年回内地参观的项目,我们做过。”
“红色教育基地,科技园区,企业考察...效果,不理想。”
“为什么?”
陈烨问。
张峰顿了一下。
“大概是...年轻人对这些不感兴趣。”
陈烨摇了摇头,身体往前探了探。
“你带他们去看高铁,看航天,他会觉得牛,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回去,高铁还是坐不到家门口。”
张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烨指了指屏幕。
“所以,我的方案,不带他们参观。”
“让他们自己玩。”
马禄昌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玩?
这祖宗嘴里的玩...,可从来都不是正常概念。
张峰说话谨慎了点。
“您说的玩...是什么意思?”
“给钱,给平台,给流量。”
陈烨说的很轻松。
“让港澳的年轻人,自己拍视频,拍他们眼里的新东国。”
“不给主题,不设框架,不派人指导。”
张峰的脸沉了下来。
“陈烨同志!这风险太大了!”
“万一他们拍出来的内容,对我们不利...”
“那就让他们拍。”
陈烨打断他。
“你怕什么?怕他们拍到脏乱差?还是怕他们骂我们?”
张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烨笑了。
“张处,你觉得现在的港澳年轻人,对内地的印象还能差到哪去?”
“他们该看的负面信息,油管上早就看够了。”
“你越是藏着掖着,他们就越觉得你心虚。”
张峰的脸色不太好看。
陈烨继续往下翻ppt,屏幕上出现几张油管的视频截图。
有拍高楼大厦的,有拍乡村土路的,有拍街边美食的,也有拍垃圾堆的。
“这些,播放量都不低。”
陈烨点了点屏幕。
“为什么?因为是老外拍的,他们觉得客观。”
“那咱们就反着来。”
他看向张峰。
“让港澳的年轻人,用他们自己的镜头,去拍他们眼中的新东国。”
“好的,坏的,真实的,全都放到海外平台去。”
张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这不就是让他们去当网红吗?”
“对。”
陈烨点头。
“就是当网红。”
“而且,我们出钱,帮他们当大网红。”
马禄昌在旁边听得有点冒汗。
官方出钱,扶持港澳青年去海外平台当网红,内容还是拍国内的真实?
这要是翻车...那可不是一两个丢乌纱帽的事。
张峰站了起来。
“陈烨同志,我需要马上请示上级。”
“请。”
陈烨重新靠回椅背。
“但我提醒你一句。”
“你们的方案,本质是防御,防着这个,防着那个,结果把自己手脚全捆住了。”
他看着张峰的眼睛。
“防是防不住的。”
“得进攻。”
“让他们的年轻人,成为我们的嘴。”
“他们说一句,比官方说一百句都管用。”
张峰沉默着,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
马禄昌这才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司长,您这方案...真敢想啊。”
“想都不敢想,还干什么活。”
陈烨掏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半小时后。
张峰推门进来,表情有点怪。
“陈烨同志。”
他坐下,再看陈烨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
“上面...同意了。”
“但有几个条件。”
陈烨抬起头。
“说。”
“第一,试点规模不能太大,先选二十个人。”
“行。”
“第二,视频内容必须备案,不能出现敏感话题。”
陈烨皱了下眉。
“备案可以,但不能卡内容。”
“只要不违法,不造谣,他们想拍什么,就发什么。”
张峰的表情有点为难。
“这个...我需要再请示。”
“那就再请示。”
陈烨直接站起来,背上包。
“我等你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还有一件事。”
“您说。”
“这二十个人,别找那些根正苗红的学生会主席、社团骨干。”
陈烨回头看了他一眼。
“专挑那些天天刷油管,玩推特,觉得新东国又土又专制的年轻人。”
张峰愣住了。
“为...为什么?”
“因为他们,才是大多数。”
陈烨说完,推门而出。
马禄昌赶紧起身跟上。
走廊里,他小跑着追上陈烨,声音都有点发飘。
“司长!您这...真要找一群反贼来拍视频?万一...”
“老马。”
陈烨停下脚步。
“你知道最大的问题在哪吗?”
马禄昌摇了摇头。
“我们天天跟他们讲国家,讲民族,讲历史。”
“但那些东西他们不认。”
“他们要的是真实,是看得见摸得着,跟自己有关的东西。”
陈烨重新迈开步子。
“所以,让他们自己去看,自己去拍,自己去说。”
“好的坏的,都摆在他们眼前。”
“信与不信,让他们自己选。”
马禄昌跟在后面,问了一句。
“您就不怕他们选错?”
陈烨的脚步没有停。
“我怕他们连选的机会都没有,一辈子都不回来看看。”
马禄昌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等他回过神,陈烨已经按了电梯。
他赶紧跟上,刚进电梯,手机就响了。
是张峰。
“马主任!上面同意了!备案不限制内容!让陈烨同志尽快出详细方案!”
马禄昌挂了电话,看向陈烨。
“司长,批了。”
陈烨“嗯”了一声,仍在刷手机。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陈烨走出去,扔下一句话。
“老马,准备一下。”
“下周去一趟港城。”
马禄昌站在电梯里,还没反应过来。
去港城?
干什么?
“亲自去挑人。”
走廊那边传来陈烨的声音。
马禄昌一个哆嗦。
他掏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消息。
“订机票,下周去港城。”
“带上老王和孙干事。”
“准备...干活了。”
第573章 港城这帮人,比我还能摆烂
小李收到消息时,三明治刚啃了一半。
去港城?
挑人?
挑什么人,消息没写。
小李没问。
跟着陈烨办事,他习惯了。
放下三明治,打开订票网站。
没预算,没行程,没酒店。
小李直接给马禄昌发消息:“马主任,几张票?”
“五张。我,你,老王,孙干事,还有司长。”
“住几天?”
“不知道。”
“预算?”
“不知道。”
“先订三天?”
手机那头半天没回。
“订一周。”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算了,还是三天,超了再说。”
小李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手在键盘上敲起来。
...
周三,赵达功秘书打来电话。
马禄昌看了眼屏幕,接起电话。
“马主任,赵总问陈司长什么时候方便?”
“下周。”
“下周几?”
“下周...回来之后。”
“回来?陈司长出差了?”
马禄昌话出口就后悔了。
“对,短期出差。”
电话对面没动静了。
“好的,我转告赵总。”
挂了电话。
马禄昌想象赵达功听到出差两个字时的脸色。
中东的事情还没收拾,人跑了。
马禄昌摸了摸脸,应付眼前再说。
下次找什么借口?
拉肚子和水土不服都用过了。
崴脚?
算了。
先不想了
...
周四下午,张峰的电话打过来。
“马主任,名单的事,陈烨同志还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我们初筛了一批,都是港城各大高校的学生代表...”
马禄昌打断张峰。
“张处,等等。”
马禄昌开口:“司长的意思,人选方面...还是不要太正面。”
张峰没说话。
过了一会,张峰出声:“马主任,你们来真的?”
“司长原话。”
又没声音了。
“行,我重新筛。”
挂断电话,马禄昌靠在椅子上。
让港澳办的人去找一帮抵触内地的人参加官方项目,述职报告没法写。
“该同志积极响应号召,成功招募二十名持负面态度的青年...”
马禄昌干笑两声。
这事办砸了...
天塌下来,有陈烨顶着。
周五,陈烨发来一份文件:再次明确港城选人标准。
马禄昌点开。
文件不长,只有五条。
一、年龄18至28岁,港澳常住居民。
二、有油管推特等海外平台账号。
三、过去一年,没发过任何跟内地正面相关的内容。
四、...
马禄昌把文件转给张峰,附了句话:“张处,司长重申选人要求。”
张峰回了个问号。
接着又是一条:“马主任,我再确认一下,优先选择有明确偏见的?”
“对。”
“这个偏见...是什么程度?”
“我理解就是,平时不怎么认同内地的。”
“那如果找到的人,直接拒绝参加呢?”
马禄昌把陈烨的微信推了过去。
“这个您直接问司长吧。”
五分钟后,张峰的消息来了。
“陈烨同志回我了。”
“他说,给钱就行,没人跟钱过不去。”
马禄昌看着屏幕。
跟陈烨谈大义没用,陈烨只谈钱。
偏偏每次管用。
...
周日晚上,五个人在机场集合。
陈烨穿着t恤,拉着小行李箱,手里提着便利店袋子,里面装了可乐和辣条。
马禄昌穿着正装,戴着圆帽。
小李、老王和孙干事背着公文包。
“司长,港城那边的对接人姓林,驻港联络组的。”
马禄昌边走边说。
“明天上午十点,他带我们去第一个候选人那里。”
陈烨撕开辣条,咬了一口。
“候选人在哪?”
“港大附近,一个合租公寓。”
“准备见几个?”
“第一批五人。”
“张处那边筛了三十多个,先见这五个。”
陈烨点头。
“这五个人什么情况?”
马禄昌拿着手机,念简历:“第一个,男,23岁,港大传媒系研究生。”
“油管频道三万粉,拍vlog。”
“内容?”
“港城本地生活,偶尔...吐槽内地游客。”
陈烨开口:“有意思。下一个。”
“第二个,女,21岁,浸大新闻系。ins博主,拍穿搭。”
“...曾转发过批评内地食品安全的帖子。”
陈烨把辣条袋子卷好放进口袋。
“行了,不用念了,到了再说。”
陈烨拉着箱子往登机口走。
马禄昌跟在后面问:“司长,见面的时候,您准备怎么说服他们?”
陈烨没停步。
“不准备说服。”
“那...”
“我就问一个问题。”
陈烨走进廊桥。
“问他们,想不想红。”
马禄昌在原地站住。
上次陈烨说想不想火的时候,是在江城文宣部。
后来,那条酒驾宣传视频播放破了十亿。
马禄昌迈开腿跟上。
飞机起飞,陈烨戴上眼罩睡觉。
马禄昌睡不着。
这趟差,赵达功不清楚情况。
钱明静就回了句注意分寸。
港澳办那边倒是挺配合。
大概是那摊子事难办,每年花钱没效果,上下都急。
陈烨的路子野,但也算是新路。
马禄昌想着陈烨以前干的事,起初听着都不靠谱,事办完了别人都没话说。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
睡着前,马禄昌想一个问题。
明天见那些年轻人,陈烨用什么身份?
文宣总局司长?
不行。
能把人吓跑。
那用什么?
总不能说路人。
马禄昌翻了个身,不去想了。
到了就知道。
陈烨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跟着走就行。
...
港城,深水埗。
不到四十平的合租公寓。
梁嘉俊坐在小床上,对着电脑剪视频。
一封邮件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方是新青年内容创作扶持计划。
内容写得很直白。
邀请参加短期内容创作项目。
全额差旅补贴,外加一笔创作基金。
拍摄地点:内地。
题材自选。
梁嘉俊重看了一遍。
视线停在那笔创作基金的数字上。
六位数。
港币。
往下滚动,屏幕底部有行小字。
本项目由港澳办文化交流处指导支持。
梁嘉俊手离开触控板。
官方的。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六位数的基金。
这数字对他这种月租五千油管三万粉的研究生来说,挺有诱惑力。
但发件方是官方。
梁嘉俊关掉邮件。
没回。
切回剪辑软件,拖动时间线。
手机震了。
室友发来消息。
“靓仔,你也收到那封邮件了?”
梁嘉俊回问号。
“什么邮件?”
“去内地拍片的那个,我们系好几个人都收到了。”
梁嘉俊切回邮箱,看了眼邮件标题。
“你去吗?”
他问。
室友回了三个字。
“唔去啦。”
梁嘉俊把手机丢开。
他不想去。
但这数字一直在脑子里打转。
第574章 我不管你什么骨气,就问你想不想红!
梁嘉俊把那封邮件删了。
想了想又点开回收站看了两眼。
六位数。
随后他直接把回收站清空了。
油管后台跳出一个数字。
三千二。
港币。
交完房租就剩八百块了。
梁嘉俊把后台关了。
躺回床上看天花板发霉的水渍。
第二天中午学校饭堂。
同系的阿杰端着餐盘挤过来。
这人也做油管。
粉丝五万。
“嘉俊,那邮件你回了没?”
“还没。”
“我也没回。”
阿杰压低声音。
“但我问了,好像是真的。”
梁嘉俊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
“新闻系的林雪怡回了,对方秒回。”
“让她填表,还发了项目细则。”
“细则具体写了什么?”
“全额机票酒店,每天有补贴。”
“到了之后,拍什么自己定,不限题材。”
阿杰啃了口鸡腿。
“最离谱的是,拍出来的东西发在自己账号上,版权归自己。”
梁嘉俊没接话。
“而且那笔创作基金,是先给一半,拍完再给一半。”
“先给?”
“对,人没去,钱先到账。”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梁嘉俊低头扒饭。
三万块港币,签了合同就到账。
加上差旅全包,等于白跑一趟内地找素材。
就算拍出来骂内地,也没人管?
不对。
官方的东西,哪有这么好的事。
肯定有猫腻。
到时候拍完了,人家一审核,不让你发。
或者让你改。
改成歌功颂德的样子。
那不就成了替官方打工?
梁嘉俊把盘子推开。
“算了,不去。”
阿杰嚼着鸡腿看梁嘉俊。
“你穷成这样还挑?”
“穷也有穷的骨气。”
阿杰不说话了。
他低头吃饭。
过了半天他冒出一句。
“林雪怡去了。”
“关我什么事。”
“她说如果体验不好,就拍一期吐槽视频。”
“反正题材自选。”
梁嘉俊停下动作。
这个思路...去内地。
拍真实的东西。
好的拍,坏的也拍。
如果官方的人跳出来干涉,那正好全部拍下来。
“官方请我去内地然后不让我说真话”这标题,比他现在拍的日常vlog炸裂多了。
纯纯是流量密码啊。
梁嘉俊坐在那嚼着最后一口饭。
嚼了很久。
想了很久。
...
周一。
港城旺角。
瑞辛咖啡店。
陈烨坐在角落,面前那杯美式没怎么动。
马禄昌坐在对面。
他手里那块平板亮着,上面是五个候选人的资料。
小李和老王守在门口那桌假装喝东西。
十点十五分。
第一个人到了。
林雪怡,二十一岁,浸大新闻系。
她背着帆布包戴着棒球帽。
进门左右看了一圈。
联络人小林迎上去把林雪怡带到陈烨那桌。
“你好,坐。”
陈烨指着对面的空椅子。
林雪怡坐下看陈烨。
连帽衫,头发乱糟糟的,看着不像官方的人。
“你是?”
“项目负责人。”
“姓什么?”
“陈。”
林雪怡点了点头。
她把包放在腿上。
这坐姿透着防备。
“陈先生,我有几个问题。”
“第一,拍出来的内容,你们审不审?”
“不审。”
“第二,如果我拍了你们不想看到的东西,能发吗?”
“能。”
“第三,你们图什么?”
陈烨喝了口美式。
“图你火啊。”
“我火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你去了内地,拍了真实的东西,发出来。”
“不管好坏都有人看。”
陈烨把杯子放下。
“看的人多了,讨论就多。”
“讨论多了偏见就松动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偏见?”
“你的ins上个月转了一条内地奶茶用工业原料的帖子。”
“那条后来辟谣了。”
“我知道。”
陈烨说。
“但你没删。”
林雪怡不说话了。
“你现在ins多少粉?”
“两万三。”
“想不想涨到十万?”
林雪怡看着陈烨。
“你能保证?”
“不能。”
陈烨说。
“但我能给你流量扶持设备差旅,外加一笔够你交一年房租的钱。”
“剩下的看你自己本事。”
林雪怡没出声。
过了十几秒她开口了。
“我去。”
“但我有个条件。”
“你们的人不能跟着我。我自己选题自己剪自己发。”
“没问题。”
林雪怡站了起来。
“合同发我邮箱。”
林雪怡说完转身就走,也没多看两眼。
马禄昌在旁边松了口气。
“一个了。”
陈烨嗯了一声。
他划开平板上下一份资料。
“第二个什么时候到?”
“十点四十五。”
“梁嘉俊。”
“港大传媒系的。”
陈烨看资料上的备注。
“油管三万粉。拍本地vlog。”
“吐槽内地游客。”
“对,就这个。”
马禄昌凑过来压低声音。
“张峰特意标注了。说这人态度比较...硬。”
“硬好。”
陈烨把杯里的美式喝完。
“软的没人看。”
十点五十。
梁嘉俊没来。
十一点。
还是没来。
马禄昌的手机震了。
联络人小林发来消息。
“对方说临时有事来不了。”
马禄昌把手机递给陈烨。
陈烨扫了一眼。
“地址发我。”
马禄昌没反应过来。
“什么地址?”
“他住哪。”
“司长您要上门?”
陈烨已经站起来把包背上了。
“三万粉的穷研究生,大白天说有事来不了。”
他往门口走去。
“要么在家剪片子。”
“要么在家睡觉。”
“走。”
“去看看。”
...
深水埗。
梁嘉俊在家。
坐在床上。
电脑开着。
屏幕上是剪到一半的视频。
手机扔在旁边。
刚才联络人打电话他说有事。
其实没事。
就是到了出门那一刻他打退堂鼓了。
他觉得自己跑去跟官方见面掉价。
门铃响了。
梁嘉俊没动。
就当是快递。
门铃又响了一下。
他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
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后面跟着个穿西装的胖子,满头大汗的。
“梁嘉俊?”
“你谁?”
陈烨把其中一杯奶茶递过去。
“你们港城哪家奶茶最好喝?楼下这家行不行?”
梁嘉俊没接奶茶。
“你到底谁啊?”
陈烨往门里看了一眼。
一张一米二的小床。
一把堆满衣服的椅子。
墙都发黄了。
“我是给你发邮件那个项目的负责人。”
梁嘉俊脸挂下来了。
“我说了不去。”
陈烨没走。
他靠在门框上看梁嘉俊。
“你油管上个月最火那条视频播放多少?”
梁嘉俊不接茬。
陈烨报了个数字。
“八万三。”
“拍的是深水埗夜市。”
“剪得不错,流量也就那样了。”
陈烨说。
“你这个赛道,港城本地生活天花板就这么高。”
“三万粉到五万你都还得熬一年。”
梁嘉俊在门口站着,手抓着门把手。
“我不是来求你的。”
“就问你一句话。”
“你想不想红?”
第575章 你就是那个陈姓军火商!
火?
谁踏马的不想火!
梁嘉俊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拍视频,不就图个火?
三万粉,够干什么?
广告报价低得不好意思说。
品牌方看都不看他一眼。
每个月那点收益,还不够交房租。
他死撑着,不接推广,不迎合。
就图个干净。
可干净能当饭吃?
眼前这人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赛道天花板低,粉丝增长见顶。
他自己心里面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梁嘉俊没松手,也没关门。
陈烨靠在门框上,手里的奶茶举着。
“你现在拍港城本地生活,题材窄,受众小。”
“你想往上走,要么转型,要么换赛道。”
“我给你一条路。”
梁嘉俊盯着他。
“什么路?”
“去内地拍真实的东西。”
“好的坏的,随你。”
“发在你自己账号上。”
“流量扶持我来搞定。”
梁嘉俊沉默了几秒。
“你们官方的人,说不审就不审?”
“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
“那万一我拍了你们不想看到的呢?”
陈烨把奶茶往他手里一塞。
梁嘉俊下意识接住了。
“你拍到了不好的东西,说明那地方确实有问题。”
“有问题就改。”
“你帮我找问题,我还得谢谢你。”
梁嘉俊低头看着手里的丝袜奶茶。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身后,马禄昌看不下去了。
这小子明明心动了,还在那端着。
年轻人,面子比命重。
马禄昌往前迈了一步,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梁啊,你可能不知道。”
他竖起手指头。
“文宣总局官方抖号,粉丝过亿。”
“江城文宣抖号,全网第一个破千万的政务号。”
“新东国州超联赛的全部宣传包装。”
“世俱杯决赛那个时装秀。”
“全都是我们小陈司长亲自操刀。”
马禄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说你的视频流量就那样,那真就那样了。”
“你信我。”
“他要是说帮你搞流量,那你就等着涨粉吧。”
“我要是你,二话不说直接答应。”
梁嘉俊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陈烨,又看了看马禄昌。
“等等。”
“你姓陈。”
“是文宣总局的。”
“还亲自操刀世俱杯。”
梁嘉俊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
“你就是那个陈姓军火商?!”
陈烨脸上的表情没了。
“什么军火商?”
“网上说的!教中东王室炸水厂那个!全世界都在传!”
梁嘉俊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陈烨。
“新东国文宣总局,姓陈,年轻,世俱杯......”
陈烨抬手打断他。
“我不是,我没有,你认错人了。”
“同名同姓而已。”
说完,他转过头,瞪了马禄昌一眼。
马禄昌脸上的笑僵住了。
完了。
说多了。
翻译过来就是——回去等着挨收拾。
但梁嘉俊没听进去。
已经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打开ai搜索,输入几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零点三秒跳出来。
第一条就是证件照。
寸照,白底,穿着白衬衫。
梁嘉俊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陈烨的脸比了比。
一模一样。
“还说不是。”
陈烨把脸别过去。
“那是ps的。”
梁嘉俊已经在往下翻了。
新东国新媒体与外宣统筹司司长。
世俱杯冠军队总策划。
苏黎世时装周大明十二帝走秀操盘手。
疑似教唆中东盟友实施定点水利打击。
被外媒称为“东方战忽局局长”。
梁嘉俊看着屏幕,手指都不动了。
他抬头看陈烨。
又低头看手机。
再抬头。
“你...你亲自跑来我这个破地方...就为了让我去拍视频?”
陈烨双手插兜,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你想多了,我路过。”
马禄昌在后面差点没绷住。
路过?
从酒店打车过来四十分钟,这叫路过?
梁嘉俊把手机收起来。
看向陈烨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
“进来坐吧。”
梁嘉俊侧过身。
陈烨迈腿就往里走。
马禄昌赶紧跟上。
屋子小得转身都费劲。
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折叠桌上摆着电脑和一堆数据线。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塞满了杂物。
陈烨一屁股坐到电脑椅上,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他转了半圈,看了看四周。
标准的港式鸽子笼。
马禄昌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那二百斤的体格,往里一站,屋子就满了。
梁嘉俊盘腿坐到床上。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五。
梁嘉俊喝了一口奶茶。
“你那个世俱杯决赛,最后在球场放时装秀那段...是你的主意?”
“嗯。”
“牛逼。”
陈烨没接话,看向电脑屏幕。
剪辑软件开着,时间线拉到一半。
“这条在剪什么?”
“深水埗那家肠粉。”
“开了三十年的老店,下个月要关了。”
陈烨点了点头。
“能看看?”
梁嘉俊犹豫了一下,探身过去按了空格键。
视频播了起来。
画面稳,节奏慢,配的是环境音。
老板娘往肠粉上淋酱油的动作,蒸屉掀开时的白气,食客低着头扒饭的背影。
没旁白,没花字,没bgm。
三分钟。
陈烨看完,转过椅子。
“你拍东西有感觉。”
梁嘉俊攥着奶茶杯子,没吭声。
陈烨又说:“但你缺一个让人非看不可的理由。”
“什么意思?”
“这条片子,拍得好。”
“但它只对住在深水埗的人有意义。”
“你要让更多人看到,得给他们一个点进来的动机。”
梁嘉俊沉默了。
他知道陈烨说的对。
数据不会骗人。
类似的视频他拍过十几条,没一条破十万。
过了一会儿,梁嘉俊抬起头。
“想。”
“谁不想红。”
他把奶茶杯放到床头那个已经被咖啡渍染成黄色的纸巾盒旁边。
“但我不知道怎么弄。”
“你...有什么建议?”
陈烨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去内地。”
“第一站,我帮你选。”
“去一个你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
梁嘉俊盯着他。
“哪儿?”
第576章 去乡下,去最苦的地方
“贵州。”
梁嘉俊愣了一下。
“贵州?!”
“不是北京上海深圳?”
陈烨摇了摇头。
“那些地方你看网上就够了。”
“高楼大厦谁没见过?你拍出来和别人有啥区别?”
他敲了敲椅子扶手。
“贵州山里头有几个少数民族寨子,前几年刚通路。”
“那边的人怎么活,你拿镜头拍下来。”
“好的坏的都拍。”
梁嘉俊坐在床上,手里的奶茶已经凉了。
他做油管三年,拍的全是港城的巷子和茶餐厅,还有旧楼。
内地的乡下他连想都没想过。
“为什么是那种地方?”
“反差大。”
陈烨站了起来。
“你一个港城仔跑到贵州山沟里,光是这个设定就有人点进来。”
“拍到好的东西,流量来。”
“拍到不好的东西,流量更大。”
“你那条肠粉老店的片子,三分钟只有三万人看。”
“换个场景,同样的手法,三百万打底。”
梁嘉俊没说话。
他在床单上抠了两下。
陈烨看见了。
他拉开门。
“合同发你邮箱,第一笔钱三天内到账。”
“出发时间我让人通知你。”
说完,他侧身出了门。
马禄昌跟着往外挤,差点被门框卡住。
梁嘉俊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打开油管搜了一下。
第一条结果是个老外拍的,标题写着“我在中国最偏远的村庄住了一周”。
播放量四百多万。
梁嘉俊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半天。
四百万。
他最火的视频才八万三。
...
楼道里。
马禄昌跟在陈烨后面往下走。
走到一楼出口,他憋不住了。
“司长。”
“您让他去贵州山里...”
马禄昌搓了搓手。
“那些年轻人本来就对内地有偏见,您直接把他们扔到最穷的地方,万一拍出来的东西全是落后面...”
“那不正好?”
马禄昌噎住了。
陈烨拦了辆出租车。
“老马,他们带着偏见去,觉得内地又穷又土又落后。”
他拉开车门。
“到了那儿是不是真的,他们自己有判断。”
“就算拍出来全是穷,那也是真实的。”
“真实的东西,观众分得出来。”
马禄昌钻进车里。
陈烨已经在看手机了。
“行了别操心这个。”
“你去对接一下张峰那边的合同。”
“还有,赵达功那边别回消息。”
马禄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
反正陈烨看走眼的次数是零。
出租车往酒店方向开。
马禄昌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招牌一块块往后退。
...
接下来的几天,陈烨跟流水线作业一样,每天见三四个候选人。
套路都差不多。
“想不想红?”
“想。”
“去内地拍真实的东西,好坏都行。”
“你出人,我出钱出流量。”
然后就是给合同,签字,送客。
大部分人都答应了,但中间也出了点岔子。
第三天见的一个澳城博主,收了合同又退了回来,理由是怕被网暴。
陈烨当时头都没抬。
“下一个。”
还有一个更离谱的,签完字第二天跑来问马禄昌,能不能带女朋友一起去。
马禄昌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你当这是度蜜月?”
那小子说算了算了,然后又问能不能报销女朋友的机票。
马禄昌直接把门关了。
到第五天,二十个名额全部敲定。
十四个港城的,六个澳城的。
年龄最小的十八岁,最大的二十七。
拍日常的、拍穿搭的、做播客的都有,还有一个专门拍街头采访的。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之前的内容里,没有一条和内地正面相关。
...
第六天。
驻港联络组的小林找上门来。
马禄昌正在房间里整理合同,听见动静过去开了门。
小林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马主任,关于行程安排有个情况想跟陈司长说一下。”
“进来吧。”
陈烨窝在沙发上打手游,看了来人一眼。
小林站在茶几前,翻开文件夹。
“陈司长,七号候选人,就是那个做街头采访的,昨天发了条动态。”
“什么动态?”
“说他接了个内地官方的项目,要去‘亲眼看看到底有多离谱’。”
小林的脸色不太好看。
“底下评论有人说他被收买了,还有说等着看好戏的。”
“转发了三百多次。”
陈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打完这局才把手机放下。
“挺好。”
小林:“...啊?”
“还没去呢,先帮我们把话题炒起来了。”
陈烨重新拿起手机开了下一局。
“免费宣传,还省了我一笔推广费。”
小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看了看马禄昌。
马禄昌摊开手,他早习惯了。
“那...工作人员还是不跟着吗?”
小林问了一句。
“不跟。”
陈烨盯着屏幕。
“他都帮我把悬念做好了,我再派人过去盯着,他下一条动态就该写‘果然被监视了’。”
“到时候流量就不是帮我们挣的了。”
小林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
马禄昌靠着沙发看着打游戏的陈烨。
“司长,这帮人还没出发就开始搞事了。”
“越搞越好。”
陈烨随口答道。
“不搞事的人谁看?”
...
第七天。
二十个人分批出发。
梁嘉俊背着器材包、拎着三脚架,在机场过关时回头看了眼。
阿杰在他旁边。
他最后一刻也报了名。
“嘉俊,贵州那边有无线网吗?”
“有吧。”
“那就行,没网我不去。”
“你怕什么,又不是去火星。”
林雪怡走在前面,塞着耳机谁都没搭理。
她选的是成都。
二十个人去了七个不同的地方。
没有统一行程,没集体活动,也没工作人员跟着。
每人一笔钱、一张机票,外加一份合同。
剩下的全靠他们自己。
...
人全走了。
套房里安静下来。
马禄昌带着手下几个人瘫在各自的座位上。
连轴转了七天,大家都累得不行。
“司长,接下来...”马禄昌问。
陈烨拉开冰箱拿了罐可乐。
“等。”
“等多久?”
“拍完再说。”
陈烨打开可乐喝了一大口,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老马。”
“帮我开一下游戏机。”
马禄昌看着陈烨踢掉拖鞋往沙发上一躺。
行。
又开始了。
又开始带薪摸鱼了。
马禄昌掏出手机,给小林发了条消息:“跟张峰那边说一声,人派出去了,等消息吧,大概两三个礼拜。”
发完消息,他自己也瘫到另一张沙发上。
刚闭眼不到三十秒。
手机屏幕亮了。
赵达功。
“马禄昌,陈烨回来了没有?”
马禄昌盯着那行字。
关掉屏幕。
塞进沙发缝里。
没回。
过了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是小林转来的一张截图。
梁嘉俊的账号刚发了条新动态。
标题就六个字。
“落地贵阳,懵了。”
配图是一张机场出口的照片。
照片背景里,有一辆高铁从远处的高架桥上开了过去。
马禄昌看着那张图笑了笑。
他把手机递过去。
陈烨看了看。
他把手机还回去,接着打游戏。
游戏机的音效响个不停。
第577章 痔疮!陈司长的痔疮犯了!
三天。
陈烨哪也没去。
港城的酒店套房,空调开到二十二度,窗帘拉得死死的。
电视开着,没人看。
赵达功的秘书小黄,打了三次电话。
全是马禄昌接的。
第一次,他陪着笑脸,“司长在开会。”
第二次,他擦了擦汗,“司长在对接港澳办的后续工作。”
第三次,他实在编不出来了,憋了半天。
“司长去实地考察了,信号不好。”
电话那头的小黄沉默了五秒。
“好的,我会转告赵总。”
电话挂了。
马禄昌抓着手机,感觉自己快编不下去了。
港澳办的小林也来了几趟,每次都抱着文件夹。
第一次来,陈烨窝在沙发上打手游,屏幕上炮火连天。
第二次来,陈烨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刷短视频,捶着沙发笑。
第三次来,陈烨坐在电脑前。
小林以为他在工作,凑近一看——斗地主!
文件夹一次都没打开过。
“马主任,那二十个人都出发了,陈司长不跟进一下吗?”
马禄昌端着茶杯,表情镇定。
“跟进什么?他说了,等等,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小林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也就马禄昌、小李、老王和孙干事几个人,手上的活没停过。
合同对接,经费报销,跟港澳办那边日常沟通,电话一个接一个。
这让项目组看起来,好歹还在运转。
不过,陈烨也不是真的在纯摸鱼。
他刷短视频,也是有选择的刷。
全国文宣骨干大群里,消息一直没断过。
周二下午。
张国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配了九张图。
“江城夜市·廊桥首演,今晚正式开放。”
陈烨点开图片。
是他离开江城时,随手留下的那份夜市文旅策划方案。
廊桥灯光、沉浸式演出、地方曲艺融合。
张国强真给原样落地了。
再往下翻。
张国强还联系上了《四渡》剧组,趁着州超余温,把红色题材的沉浸式表演搬到了廊桥上。
群里有人回复。
“强哥牛逼,这个联动绝了!”
“现场视频呢?发出来看看。”
张国强丢了段现场录屏。
画面里,廊桥两侧坐满了游客,演员穿着军装在桥面上跑动,灯光配合着枪声,观众的欢呼声把手机麦克风都震破了音。
陈烨看了十几秒,退了出去。
还行。
不算白教。
...
群里消息还在往上跳。
黄强冒了出来。
“各位!西南队凯旋巡游,今晚!直播链接在此!!!”
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陈烨点开链接。
画面是西南市区的主干道,两边人山人海。
黄强租了辆百吨王平板拖车,车斗上铺着红毯,球员们站成一排,举着奖杯。
鲜花从两边扔上来,落了满地。
人群的欢呼声,隔着手机外放都震耳朵。
陈烨把声音调小了些。
直播画面拉近。
小龙站在车斗边缘,冲着底下的人群比心。
郑强站在他旁边,绷着脸装深沉。
结果小龙一把搂过去,在镜头前跟他脸贴脸。
郑强没躲开。
两个大老爷们就这么抱在一起。
郑强的眼眶红了。
小龙更夸张,鼻涕都快出来了。
弹幕疯了。
“呜呜呜呜呜呜!”
“强哥哭了我也哭了!”
“这才是真兄弟啊!”
陈烨看了两眼,切回群聊。
黄强已经在群里疯狂嘚瑟。
“三百万在线观看。”
“本地热搜第一。”
“全国热搜前五。”
后面还跟了张截图,短视频平台上,小龙和郑强抱头痛哭那段,点赞破了两百万。
群里全是恭维。
“黄哥牛。”
“西南不愧是西南。”
“这排面,别地儿比不了。”
有人发了个酸溜溜的表情包,没敢多说。
陈烨正准备退出。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不知道是谁发的,是一张评论区截图。
点赞最高的一条留言:
“西南,两个男的,姨母笑.ipg。”
陈烨愣住。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发截图的人还艾特了黄强。
“@黄强,你们西南的名声还是太具体了,看见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对不起,我实在是没绷住。”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开始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了完了,这下洗不掉了!”
“西南文旅新口号:来西南,看两个男的抱在一起哭。”
“建议郑强和小龙出一个cp联名周边,销量保底百万。”
黄强没回消息。
陈烨能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
脸涨得通红,手机拿在手里,不知道该打字还是该摔。
过了足足两分钟,黄强终于冒了个泡。
“你们够了啊!!!”
三个感叹号。
群里笑得更欢了。
陈烨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看戏就行。
...
吵了十几分钟,话题散了。
群里突然插进来一条。
“话说,小陈司长在港城待得还习惯不?”
“什么时候回来啊,您不在的日子里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发消息的人陈烨不认识,看备注是中部某省文宣系统的。
陈烨没理。
但刘建成的头像亮了。
他没打字。
就点了个引用,在那条消息下面,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陈烨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五秒。
刘建成!!
平时在群里从不冒泡的人,这会儿跑出来点了个赞,还是引用回复。
明摆着让所有人都看见。
陈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这帮人,搁这儿演他呢。
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赶紧滚回来上班。
陈烨闭上眼。
不急。
港城这边的事还没收尾,第一批内容都没回来。
现在回去,赵达功先把他拎过去谈中东特区,港澳办的张峰再把他摁住谈方案细节,刘建成还得安排述职。
一回去就是连轴转。
不划算。
再等等。
等梁嘉俊他们出了第一批视频,有了成果再回去,手里有牌,谁都拿他没辙。
陈烨重新拿起手机,退出群聊,打开游戏。
刚开了一局。
马禄昌从隔壁房间跑过来,手里举着平板。
“司长!”
“干嘛。”
“梁嘉俊更新了!”
陈烨头都没抬。
“更了什么?”
马禄昌把平板怼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梁嘉俊的油管频道,最新一条视频,三分钟前发布。
标题:《我坐了八小时大巴,到了一个连外卖都没有的地方》。
缩略图是一张山路的照片,弯弯绕绕看不到头,配了个夸张的表情包。
点进去。
画面里,梁嘉俊扛着设备站在一个泥巴路口,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大山。
他对着镜头,用粤语说了句话。
“我怀疑自己被骗了。”
马禄昌紧张的看着陈烨。
陈烨笑了笑。
“发布多久了?”
“三分钟。”
“播放量呢?”
马禄昌刷新了一下页面,数字跳了。
“两千三...不对,两千八了。”
又刷新。
“三千四。”
陈烨把平板推回去,重新躺好。
“盯着。”
“每小时报一次数。”
马禄昌抱着平板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听见陈烨的声音。
“老马。”
“嗯?”
“赵达功那边,再拖三天。”
马禄昌的脸皮跳了一下。
“三天...用什么理由?”
陈烨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
“你编。”
门关上了。
马禄昌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平板,梁嘉的朋友的视频播放量又涨到了四千二。
他把平板夹在腋下,掏出手机。
赵达功的未读消息有七条。
马禄昌站在走廊里,想了半天。
拉肚子用过了。
水土不服用过了。
实地考察也用过了。
最后,他给小黄回了条消息。
“小黄,陈司长痔疮犯了,坐不了飞机。”
“港城这边医院排队,预计还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发完,马禄昌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没办法。
正常的借口,已经不够用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
小黄回了一个字。
“...好。”
第578章 别走啊马哥!天要塌了!
最新网址:.biquluo外事办公大楼。
小黄手里拎着个文件夹,从赵达功的办公室出来。
走廊里没人。
低头看了眼手机。
痔疮。
小黄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从拉肚子、水土不服,到实地考察、信号不好。
现在,直接升级到了痔疮。
马禄昌这老油条,编的借口一个比一个离谱。
但离谱又怎样?
小黄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回自己的工位。
那位小陈司长,眼下谁敢动?
文宣那位钱总护着,那位刘总暗中支持,自家领导赵达功嘴上骂得凶,可报功劳时,陈烨的名字一个字没少过。
别看现在叫小司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
过几年?
小黄坐回工位,不往下想了。
刚把文件放好,桌上内线电话就响了。
“小黄,还有个事儿,港城那边的回复收到了没?”
“收到了。”
小黄拿起手机。
“马主任说,陈司长痔疮犯了,坐不了飞机。”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行。”
电话挂了。
小黄放下手机,替马禄昌点了根蜡。
...
又过了两天。
港城,酒店套房。
陈烨关掉手游,从沙发上坐起来。
窗帘拉开一道缝,外面天都黑透了。
他算了算,从回国那天开始,自己已经躲了快两周。
火候差不多了。
再拖下去,赵达功那老头子真能派人杀到港城来。
面子挂不住的时候,老一辈什么都干得出来。
而且,中东那档子事,闹得不小。
陈烨拿起茶几上空了一半的可乐,灌了一口。
阿卜杜拉那家伙,是真上道。
当初酒桌上随口扯的几句胡话,什么经济合作特区,什么劳务安保,他自己酒醒了都觉得扯淡。
结果...
人不仅当真了,还通过使馆递了正式的合作意向书。
陈烨想到这,自己都乐了。
种地嘛。
多正常的事儿。
只要不种人。
种什么不是种?
至于网上那些跟帖评论,说什么这叫变相驻军——
那帮网友,也是不懂事。
什么驻军不驻军的?
人家请我们去种地,我们去种地,天经地义。
带几个保安看护设备,那不是很合理?
庄稼地里没保安,谁给你们看着拖拉机?
我们新东国人天生爱种地!
陈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
回去吧。
赵达功要骂就骂,最多挨两句。
等他把中东的事捋清楚,那老头自己就真香了。
他拉开房门,朝隔壁喊了一嗓子。
“老马。”
没动静。
“老马!”
马禄昌顶着一头乱毛从对面房间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面包。
“收拾东西,明天回去。”
马禄昌面包差点没噎死。
“回...回去?”
“准备述职去。”
马禄昌用力嚼了两下,把面包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回去好啊。
总算能回去了。
但回去就得面对赵达功。
还有那个痔疮的借口...
他不敢再想了。
“那港澳这边的项目...”
“不是说了等吗。”
陈烨转身回房,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让小林盯着就行。”
马禄昌把剩下的面包三两口塞完,跑去敲小李和老王的门。
“收拾东西!明天走!”
小李开门时,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啊?这就走了?”
“嗯。”
“那梁嘉俊他们...”
“司长说让港澳办那边小林盯着。”
“别问了,快收拾!”
小李缩回了房间。
马禄昌站在走廊里。
回去就回去。
反正挨骂的又不是他。
主犯,这会儿正在房间里开新一局手游呢。
...
第二天上午。
马禄昌正指挥小李往箱子里塞文件,房间电话响了。
“马主任,小林来了,在楼下大堂。”
“让他上来。”
三分钟后,门被推开。
小林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热火朝天的打包场面,整个人都傻了。
行李箱敞着,文件一摞摞往里塞。
老王在拆电脑外设。
小李蹲在地上缠数据线。
小林脸“刷”一下就白了。
他今天来,是准备汇报那二十个港澳青年的近况的。
梁嘉俊那条贵州的视频更新后,三天没有下文了,账号静悄悄的。
林雪怡在成都发了两条,一条播放量八百,一条三百多,评论区就俩人。
还有三个,拿着钱纯在内地旅游,连相机都没开过。
他想了一晚上,准备了各种话术,想让陈烨给点补救方案。
结果一进门——
人要提桶跑了?!
“马...马哥。”
马禄昌头也没抬,正把一摞合同往文件袋里装。
“嗯?”
“你们这是...”
“准备回去述职。”
小林嘴唇动了动。
“什、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临时定的。”
马禄昌拉上拉链,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小林站在那,脑子嗡的一声。
来之前准备的那些话,什么数据差、有人摸鱼、项目快崩了,全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正主儿要跑路了。
他踏马的天要塌了!
“那...那二十个人怎么办?”
小林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马禄强指了指陈烨的房门。
“司长说了,让你先盯着。”
“我盯着?!”
小林声音都劈叉了,“马哥,我盯什么啊?我又不懂新媒体!”
“又不用你懂。”
马禄昌终于正眼看他,“司长的原话是,别管他们,让他们自己折腾。”
“可是有三个人一条视频都没发...”
“那就让他们不发。”
“还有林雪怡那条,两条加一起播放量没过一千...”
“刚开始,急什么。”
小林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快被他捏烂了。
他是联络员,负责对接,不负责兜底啊!
陈烨在,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现在高个要走了...
“马哥。”
小林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发虚。
马禄昌一看他这表情,抬手。
“别别别,你别找我,我也不懂。”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司长一个人的主意。”
“那我找谁?”
“找司长啊。”
“司长不接电话啊!”
“那我也没办法。”
马禄昌摊开手,一脸我也没辙的表情。
他又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
“马哥,张处...每周要我报进度的!”
“你就说按计划推进。”
“可这根本就不算按计划推进啊!”
就在这时,陈烨的房门开了。
他背着包,手里拎着一罐可乐,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小林两步窜过去。
“陈司长!”
“嗯。”
“那二十个人...有好几个数据不好,还有几个根本没出内容...”
陈烨拧开可乐喝了一口。
“出发第几天了?”
“第十天。”
“急什么。”
陈烨把可乐放在茶几上,看着小林。
“第一个月,别指望有爆款。”
“他们得先适应,先踩坑,先犯错。”
“等他们自己摸到感觉了,内容自然就来了。”
小林张嘴还想说什么。
陈烨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就干一件事——别催他们。”
说完,他拎着包就往门口走。
小林站在原地,不甘心的追了一句。
“那...那要是一个月了还没动静呢?”
陈烨已经走到了门口。
没回头。
“一个月还没动静,你再给我打电话。”
第579章 《马公公的职场美学》(现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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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之前,小林拦了一下。
“马哥,几位,明天再走行不行?”
马禄昌回头看他。
小林搓了搓手,脸上有点为难。
“你们来了一周多,我连顿像样的饭都没请过。”
“这传出去...不好听。”
马禄昌看了眼正往电梯那走的陈烨。
“司长,小林请吃饭。”
陈烨头也没回。
“行。”
小林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真讲究什么待客礼数。
这帮人一走,他就是个光杆司令了。
二十个港澳青年散在内地七个省份,张峰每周三要进度报告。
他连着三周,换着花样写“正在推进”。
翻译过来就一个字——没有。
他得趁着这帮人还在,把能问的都问了。
不然回头张峰追过来,他连个挡箭牌都没有。
...
当晚。
尖沙咀,一家粤菜酒楼。
小林咬着牙点菜,帝王蟹、小青龙、避风塘炒蟹全安排上,又加了脆皮烧鹅、金汤花胶和一煲佛跳墙。
服务员报完价的时候,小林的手指头在桌面底下抠了两下。
一个月工资没了。
他安慰自己。
投资。
这是投资。
陈烨坐在里面,低头打游戏。
马禄昌坐在陈烨旁边。
小李、老王和孙干事坐对面。
气氛有点闷。
马禄昌扫了一圈桌子,又看了看小林。
看小林那坐姿、那眼神,就知道这小子有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林,有什么话就说。”
“趁还有点时间,你有什么难处,我们几个给你参谋参谋。”
小林看了眼陈烨。
陈烨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头飞快的划动,压根没抬头的意思。
小林又扫了一圈老王、小李和孙干事。
三个人喝茶的喝茶,剥花生的剥花生,都没搭腔。
小林又把视线转回马禄昌身上。
“马哥。”
“不是小弟不懂事。”
小林放下筷子,两只手放在桌面上。
“港澳青年去内地这个项目,推进进度...不太好。”
“张处那边,每周要我报数据。”
“我实在是没数据可报。”
马禄昌点了点头,没打断。
小林继续说。
“那帮小年轻发的视频,播放量最高的就是梁嘉俊那条,十来万。”
“剩下的,几百几千的一堆。”
“有三个到现在一条都没发。”
“张处上周语气就不对了,问我是不是项目方向有问题。”
“现在你们又要回去述职...”
小林把两只手摊开。
“我一个联络员,又不懂新媒体运营,又没有陈司长的方案细节...”
“回头张处问起来,我说什么?”
马禄昌听完,夹了块烧鹅放嘴里嚼了两下。
他太熟悉这种处境了。
当初陈烨在江城文宣整活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这事儿吧...”
马禄昌还没说完。
小林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包间里响起来。
小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就变了。
他把屏幕往马禄昌那边转了一下。
马禄昌眉毛动了动。
哟,说曹操曹操到。
小林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起身走到包间角落接电话。
“张处,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小,包间里的人多少能听见几句。
“张处,这个...”
“这个我核实一下...”
“清楚清楚,我...”
“张处,一份完整的评估...”
“没问题。”
电话挂了。
小林握着手机站在角落,脸都木了。
他走回座位,看着满桌子的菜,一点胃口没有了。
“不好意思啊,张处催活儿。”
小李在对面低头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王和孙干事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情。
这时候,帝王蟹上来了。
服务员把整只蟹摆到转盘中央。
马禄昌拿起夹子,利索的掰了条蟹腿。
“吃,先吃。”
“吃完了再说。”
小林勉强动了筷子。
...
又过了十来分钟。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松了不少。
小李讲了个在瑞士被郑强绑起来的马禄昌如何挣扎的故事,逗得小林笑了两声。
老王补了一刀,说马禄昌嘴里的臭袜子是特警队专用的。
马禄昌瞪了他们一眼,没反驳。
一直在打游戏的陈烨,冷不丁开口了。
“小林。”
小林条件反射地坐直了。
“在。”
陈烨放下手机,拿起一只虾剥着。
“应付领导这事儿,你问马哥就行。”
他朝马禄昌努了努嘴。
“他这辈子干得最多的就是这个。”
马禄昌:“...”
小李他们三个都跟着点头。
小林立马看向马禄昌,跟看到了救星似的。
马禄昌放下啤酒杯,擦了擦嘴。
既然司长都发话了。
“第一。”
马禄粗竖起一根手指。
“永远不要说没有进展。”
“那说什么?”
“说正在酝酿。”
小林愣了一下。
“第二,数据不好看的时候,不要报数据。”
“那报什么?”
“报趋势。你不说播放量三百,你说较首日增长百分之两百。”
“首日一百,第三天三百,增长率摆在那儿,好看吧?”
小林的嘴动了动。
这他妈...也行?
“第三。”
马禄昌又竖了根手指。
“领导催你的时候,永远不要当场给答案。”
“你就说我确认一下。”
“然后呢?”
“然后拖到他忘了再说。”
“他不忘呢?”
“那你就再说一遍,我确认一下。”
小林盯着马禄昌,手里的啤酒杯举在半空,人已经听傻了。
陈烨在旁边剥虾,没抬头,补了一句。
“还有一条。”
“嗯?”
“你张处要阶段性评估报告,你就给他写。”
“写什么?”
“写长点。”
陈烨把虾肉蘸了酱油塞嘴里。
“字数够多,领导就没耐心看完。”
“看不完就不会追问细节。”
小林慢慢放下酒杯。
怪不得这几个人能在文宣总局活得这么滋润。
...
晚上十点。
酒楼门口。
小林结了账,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心疼的直抽抽。
帝王蟹那一只就八千多。
加上酒水和其他菜,整顿饭下来快两万。
两万块。
他一个月到手才一万六。
但看着陈烨几人往出租车走的背影,小林又觉得,这钱花得好像也值了。
至少...他现在知道该怎么写那份报告了。
...
第二天。
口岸。
小林站在过关通道外面,目送陈烨几人往里走。
马禄昌拖着行李箱回头冲他摆摆手。
“放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小林点头。
“马哥慢走。”
陈烨走在最前面,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
走得很快,头也没回。
人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小林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
港城的风吹过来。
他站了大概三十秒。
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
张峰。
“小林,本周进度报告什么时候发?上面催了。”
小林闭上眼。
牙齿咬了下嘴唇内侧。
打开输入法。
手指在屏幕上敲起字来。
“张处,项目正处于内容酝酿的关键窗口期,参与者的创作节奏呈现积极的上升趋势。”
“详细数据将于下周一以阶段性评估报告的形式呈交,届时将包含完整的增长曲线与舆情分析。”
看了两遍。
四十七个字,屁用没有,但看着是真专业。
小林按下发送。
三十秒后,张峰回了两个字。
“收到。”
没追问。
小林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最深处。
他突然觉得,昨晚这顿饭真踏马的值。
现场版《马公公的职场美学》,有木有!!
第580章 述职?先把痔疮的事儿圆了再说!
最新网址:.biquluo高铁。
二等座。
陈烨靠窗坐着,戴着耳机,屏幕上是刚下载的单机游戏。
马禄昌坐在旁边,浑身僵硬。
从过关到坐上这趟回四八城的高铁,他一颗心就悬在嗓子眼,没落下来过。
中东特区。
港澳青年项目。
还有...痔疮。
这三座大山,哪一座让赵达功逮住,他都得脱层皮。
他偷偷瞟了眼陈烨。
这位爷侧脸对着窗户,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打的正嗨。
马禄昌张了张嘴。
“司长,回去以后,赵总要是...”
话刚冒个头,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问了又怎样?
这位爷的答案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你编。”
“等着。”
“别急。”
马禄昌绝望的把脑袋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怎么都是个死局。
“老马。”
陈烨冷不丁的声音,让他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在!”
陈烨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梁嘉俊的油管主页。
那条《我坐了八小时大巴,到了一个连外卖都没有的地方》,播放量已经跳到了四十七万。
评论区密密麻麻。
“这博主有种啊,真敢往穷地方跑。”
“关注了,等后续。”
陈烨把手机收回去。
“子弹上膛了。”
马禄昌还没反应过来。
陈烨摘下一只耳机。
“回去述职,就拿这个打底。”
“怎么说?”
“就说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在港城深入一线,潜伏调研半个月,亲自筛选了二十名核心种子用户,目前初期数据喜人。”
马禄昌嘴角抽搐了一下。
潜伏调研。
在套房里斗地主、打手游、吃外卖,叫潜伏调研。
行。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赵总问中东呢?”
“那是钱总负责的,跟我没太大关系。”
“问港澳呢?”
“项目刚启动,数据增长超预期。”
陈烨重新把耳机戴回去,准备继续游戏。
“问痔疮呢?”
马禄昌整个人都绷紧了,死死盯着陈烨。
陈烨瞥了他一眼。
“你就说,痔疮是我的,不是你编的。”
马禄昌:“...啊?”
“我犯痔疮,你替我请假,很合理吧?”
马禄昌张着嘴,脑子转了三圈才品出味来。
等等...
不对...
他是来真的?
他要亲自承认这个谎言?
让谎言变成事实?!
马禄昌瞬间感觉天灵盖都通了。
这锅...不是甩给他,是陈烨自己扛了!
...
下午四点十七分。
文宣总局大楼。
两人拖着行李箱进了门。
走廊里,气氛不太对。
碰到的几个同事,有的堆着笑点头,有的假装看手机快步走开,还有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看见马禄昌时,露出了那种...同情的表情。
马禄昌头皮发麻。
这架势,赵达功的怒火怕是已经在整栋楼里腌入味了。
行李箱还没放稳。
小黄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陈司长,马主任,赵总请你们过去。”
他脸上在笑,但那表情分明在说——兄弟,好走。
马禄昌心脏猛的一缩,看向陈烨。
陈烨把背包往桌上一撂,拉了拉t恤领子。
“走。”
外事办公楼那条走廊特别长。
马禄昌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的小心翼翼,感觉脚下不是地砖,是刀山。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别提了。
千万别提那两个字。
大家假装无事发生。
岁月静好。
...
赵达功办公室的门开着。
“...行,先不动,等我消息。”
是赵达功的声音,语气还算平稳。
马禄昌稍微松了口气。
陈烨上前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马禄昌差点没站稳。
不止赵达功一个。
钱明静也在。
赵达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支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钱明静则窝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冲他们笑了一下。
马禄昌的胃狠狠的抽了一下。
三堂会审。
这是述职?
还是审判呐!
“赵总,钱总。”
陈烨若无其事的打了个招呼,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
马禄昌不敢坐,杵在陈烨旁边。
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
赵达功没开口,就那么看着。
钱明静吹着茶面上的热气,也没接话的意思。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令人窒息。
马禄昌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终于。
赵达功把笔往桌上一搁。
“啪”的一声轻响。
马禄昌的肩膀剧烈抖了一下。
“小马啊。”
“在呢。”
他的声音有点哑。
赵达功的表情平平淡淡,看不出喜怒。
“听说你们在港城那边,身体出了点状况?”
马禄昌后脑勺“嗡”的一声。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陈烨。
陈烨却低着头,在那儿专心致志的研究自己的裤缝。
马禄昌嗓子发干,嘴唇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他快要憋死的时候。
陈烨抬头了。
他看着赵达功,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赵总,这事儿是我的问题。”
赵达功眉头动了一下。
陈烨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马禄昌,带着几分责备。
“老马,我不是让你别声张吗?”
“犯个痔疮多丢人的事,你还往上报。”
马禄昌愣住了。
不是...
等等...
他看着陈烨那张“我很尴尬,别为难我下属”的真诚脸,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懂了。
马禄昌福至心灵,迅速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愧疚。
“对不起司长,我...我当时也是着急,怕赵总担心您的身体。”
赵达功盯着他俩,足足五秒没说话。
沙发上,钱明静端起茶杯,凑到嘴边,用杯沿挡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
赵达功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痔疮。”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
“嗯。”
陈烨点头,面不改色,“港城那边辣的东西吃多了。”
赵达功闭了下眼,似乎在平复什么。
他低头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行,痔疮的事不说了。”
马禄昌心脏狂跳——过了?
就这么过了?!
“说正事。”
第581章 我现在说辞职,还来得及吗?
最新网址:.biquluo赵达功翻开文件夹。
“中东那边,合作意向书递过来了。”
他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二十平方公里经济合作特区,劳务安保配套。”
“我们外事看完之后,连夜开了三次研讨会。”
赵达功停顿了一下。
“结论是——可行。”
马禄昌脑子嗡的一声。
可行?
陈烨也愣了一秒。
他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结果人家直接跳过了追责环节,开始谈落地?
赵达功把笔放下。
“真说起来,才多大点事。”
“又不是真驻军,让咱的人过去搞搞经济建设,顺便联络联络感情。”
“阿卜杜拉那边诚意十足,条件开的很优厚。”
陈烨脑子转了两圈。
行。
既然你们自己想通了,那我就顺坡下驴。
他往椅背上一靠,表情变的格外真诚。
“赵总,我这人您也了解,一向是先把事儿办了再汇报。”
“那天和阿卜杜拉喝酒,他非要拉着我聊合作,我就顺着往下说了说。”
“来来回回就那么些意思——他们缺人才缺技术,咱们有。”
“这不是坏事。”
“真要有人说闲话,您让他们找我。”
赵达功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可看着陈烨在那一本正经的表演,还是有点绷不住。
这小子酒桌上胡诌出来的东西,硬生生被他自己圆成了深思熟虑。
赵达功没好气的指了指陈烨,转头看向钱明静。
“你们文宣的人,你自己好好管管。”
钱明静笑眯眯的点头,接过话头。
“小陈。”
“嗯?”
“港澳办那个项目,到底什么情况?”
钱明静端着茶杯,语气随意。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有些看不明白。”
“那张峰,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说你在港城半个多月,就四个字——带薪摸鱼。”
陈烨张嘴想解释。
钱明静没给他机会。
“二十个人撒出去了,有几个到现在一条像样的内容都没出。”
“这事,你心里有数吧?”
陈烨点头。
“有数。”
“那就好。”
钱明静喝了口茶。
“还有。”
陈烨的后背微微绷紧。
还有?
“南江那边,梁文源同志打过来电话。”
钱明静放下茶杯。
“说你把他们那儿的陈阳同志给坑惨了。”
“当初你答应人家的那个短剧剧本,到现在影儿都没有。”
“人家陈阳同志天天被梁文源追着问,问急了就说‘陈司长说了快了快了’。”
“快了快了,这都快了三个月了。”
陈烨的表情有点僵。
“还有。”
钱明静竖起第三根手指。
“老首长,老政委。”
“人家等着你的本子呢。”
“上回你承诺的那个军宣系列,第二季的策划案。”
“周正老爷子亲自给我打电话,说小陈这孩子是不是太忙了,要不要给他减减担子。”
“你听听,人家多客气。”
“可你猜我怎么回的?”
陈烨没猜。
“我说,不忙,他闲的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陈烨转头看向马禄昌,表情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惑。
“怎么,我挖了这么多坑?”
马禄昌张了张嘴,很想点头,但还是忍住了。
“司长,还有《马公公的职场美学》,说好十二期,现在才拍了两期。”
“国际足联那边催了三次了。”
陈烨没说话。
马禄昌又补了一刀。
“还有《那兔》第二季,那边的动画团队等着您定分镜。”
“以及...”
“停。”
陈烨抬手。
马禄昌立刻闭嘴。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赵达功和钱明静对视了一眼,两个老狐狸眼底都藏着笑意。
陈烨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的过账。
港澳青年项目——进行中,没收尾。
中东特区——刚落地,后续一堆细节要跟。
南江短剧剧本——欠了三个月。
老政委的军宣二季——欠了两个月。
马公公职场美学——欠了十一期。
那兔——欠了分镜。
还有张国强那边的文旅后续,黄强的西南巡游收尾...
陈烨坐在那,算了整整十秒钟。
淦。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当初来这个平行世界,他的人生规划清清楚楚——考公上岸,每天踩点上班,准点下班,双休日打游戏,法定假日睡到自然醒。
本着蛋蛋后绝不被中老登传染的原则,能不加班绝不加班,能不干活绝不干活。
结果现在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欠的债。
七个。
七个等着他填的大坑。
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烨仔细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那条酒驾视频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坑套一个坑,一个活接一个活。
他每次想摸鱼,就会有新的烂摊子砸到头上。
每次想躺平,就有人拽着他的脚脖子往前拖。
陈烨看着对面赵达功那张老脸,又看看沙发上笑眯眯的钱明静。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什么进京述职。
什么痔疮的事要追究。
全他妈是假的。
赵达功的连环夺命call是假的,让他回来挨骂也是假的。
这帮人真正的目的,就是把他骗回这间办公室。
然后,把活儿一件一件往他身上压。
陈烨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
“那个。”
赵达功和钱明静同时看过来。
“我现在说痔疮又犯了,再写一封辞职信。”
“还来得及吗?”
办公室里又是三秒沉默。
钱明静把茶杯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来不及。”
赵达功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往陈烨面前一推。
“后天,外交部和商务部联合会谈,中东特区框架协议第一轮磋商。”
“你必须到场。”
陈烨低头看了眼那份文件的抬头。
红头的。
盖了三个章。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钱明静又开口了。
“对了,小陈。”
“嗯?”
“港澳办的张峰说,你那二十个人里头,有一个叫梁嘉俊的。”
钱明静翻了翻手机。
“今天早上发了条新视频。”
“播放量已经破百万了。”
陈烨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什么内容?”
钱明静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梁嘉俊的频道页面。
最新一条视频,标题六个字。
《对不起,我错了》。
缩略图上,梁嘉俊站在一片望不到头的梯田前面,背后是连绵的青黛色大山。
他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表情很复杂。
播放量——一百二十七万。
而且还在疯涨。
陈烨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嘴角控制不住的动了一下。
钱明静在沙发上重新端起茶杯。
“看来港城那边的子弹,快飞到位了。”
赵达功靠在椅背上,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他把那份红头文件又往前推了推。
“所以,小陈司长。”
“还辞职吗?”
第582章 《手把手教你如何在中东租地种菜》
最新网址:.biquluo陈烨靠回椅背,看了看赵达功和钱明静。
辞职?
辞个屁。
说的好像他写了,这两只老狐狸就一定会批。
何况...
他的视线落到马禄昌那张胖脸上。
还没等他开口,赵达功那边就轻笑了一声。
“怎么,痔疮又犯了?”
“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港城那地方湿热...”
陈烨的脸皮跳了一下。
港城菜辣屁股?
这话让川渝和湖南老表们听见了,不得连夜扛着飞机坐辣椒过来理论!
他还能绷住,马禄昌那边脸已经红得像猴子屁股。
“这个...那个...”
他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个屁。
赵达功压根没看他。
钱明静也只是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水汽,不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来秒。
陈烨叹了口气。
“十天。”
他比了个手势。
“带薪休假,不能再少了。”
赵达功眉毛都没动一下。
陈烨的表情忽然沉重起来。
“就港澳青年这么一个项目,已经杀死了我不知道多少脑细胞。”
“那边二十个人撒出去,数据是好看了,可后续跟进呢?选题调整呢?舆情预案呢?”
他越说越来劲,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心梗。
“还有中东特区,南江短剧,军宣二季,那兔分镜...”
“我真要是一头扎进去,各位...”
他看了一眼钱明静,又看了一眼赵达功。
“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就得去八宝山看我了。”
钱明静放下茶杯,和赵达功对视了一眼。
两个老头眼里都带着笑。
“七天。”
钱明静开口了。
“不能再多了。”
“成交!”
陈烨的手“啪”一声拍在椅子扶手上。
下一秒。
三人都笑了。
赵达功靠回椅背,钱明静重新端起茶杯,陈烨也往椅子上一瘫,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表情一下就没了。
只有马禄昌,还愣在原地。
他看看两位老总,又看看自家小司长。
怎么...
这就谈妥了?!
刚才不是还在审判痔疮吗?
怎么就跳到休假了?
中东特区呢?
港澳项目呢?
那一堆欠的债呢?
全都不提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这气氛不对。
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倒是跟刚才陈烨说的病症有点像。
又过了几分钟。
陈烨这才坐直身子。
“不过,中东那档子事...”
他看向赵达功。
“真让我去参加会谈,我也就在边上当个吉祥物。”
“鼓鼓掌,加加油,端茶递水我都在行。”
“专业的,还是得让专业的人干。”
赵达功眉头动了一下,没打断。
陈烨接着说,语气随意。
“但是...”
“我可以在舆论方面,给你们帮帮场子。”
赵达功挑挑眉。
“哦?”
身体微微前倾。
“具体怎么个帮法?”
陈烨张了张嘴,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发布会现场,各国记者长枪短炮。
阿卜杜拉的人西装革履,中方代表正襟危坐。
而他,端个茶杯坐在角落,面前摆台笔记本。
会议结束,视频剪辑完毕。
标题:《手把手教你如何在中东租地种菜》。
片头bgm一响...
陈烨打了个激灵,把这想法甩出脑子。
他的表情有点怪。
“这个...到时候再说。”
“反正,肯定让你们舒舒服服的。”
他含糊的说了两句,不肯多说。
赵达功看了他两眼,又和钱明静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
这小子既然敢保证,肚子里肯定没憋好屁。
两个老狐狸没再追问。
又寒暄了几句,赵达功挥了挥手。
“行了,今天就这样。”
“回去好好想想中东的事,后天会谈别迟到。”
陈烨站起来,拉了拉衣领往外走。
马禄昌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小黄在工位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点怪。
这么快就出来了?
没被扒层皮?
马禄昌没空理他,紧跟着陈烨的脚步。
两人穿过走廊,推开大楼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打在脸上,有些晃眼。
陈烨眯了眯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多。
马禄昌站在他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
那一个个格子间,那种安静的气氛...
他又看看眼前这位正低头玩手机的爷。
“司长...”
他声音里还带着点虚。
“这...这就过关了?!”
陈烨头也没抬。
“不然呢。”
“可是...”
马禄昌掰着手指头。
“中东特区,港澳项目,南江短剧,军宣二季,那兔...”
“都不提了?”
“痔疮的事,也不问了?!”
陈烨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眼天。
“老马啊。”
“嗯?”
“那都是修炼千年的老狐狸,你当他们真会计较这些?”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边缘。
“该点的点了,该探的探了,想要的东西也要到了。”
“难不成,还真留咱俩过夜吃饭?”
马禄昌愣住了。
赵达功今天从头到尾,除了中东特区的事,就是在和钱明静唱双簧。
绕来绕去,就是为了让陈烨后天去开会,再给了七天假。
那些欠的债,那些不能细问的过程...全都翻篇了。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马禄昌挠了挠后脑勺,腮帮子上的肉跟着颤了两下。
痔疮这种借口,搁以前,早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怎么到陈烨这儿,就成了交易的筹码,成了你懂我也懂的默契?
陈烨已经走下台阶,拉开了停在门口的出租车门。
马禄昌赶紧小跑跟上,钻进后座。
车门关上。
马禄昌还有点懵。
他又想起刚才办公室里的那番话。
“司长,您刚才说,在舆论场上给外事提供帮助...”
“那是什么意思?”
陈烨靠着车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
“嗨,没什么。”
“就是剪剪视频,带带节奏。”
马禄昌追问一句。
“那宣传的主题是...”
陈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上面是一张中东地图,旁边配着几行字。
他脸上带着那种让马禄昌心里咯噔一下的笑容。
“《手把手教你如何在中东租地种菜》。”
马禄昌整个人都傻了。
种菜?
在中东?
租地种菜?!
他脑子里闪过那三亿美金的订单,那批高压农用打药机,还有那场轰动全球的农机操作事故。
先是军事打击被扭成农业事故。
现在...直接进军中东农业市场了?!
马禄昌想到那条高压打药机新闻火爆外网的场景。
“新东国农机,精准灌溉,一管到底。”
“鹰酱航母吓尿了,兔子在沙漠里种田。”
“什么叫农业大国啊(战术后仰)。”
他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看着陈烨那张我什么都没干的脸。
完了。
中东那边以为自己请来的是军事顾问。
鹰酱那边以为自己要抢占的是战略要地。
结果...
这位爷,他是真打算过去种地的!
第583章 我正在一辆最暖的公交车上
最新网址:.biquluo出租车在四八城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马禄昌靠在后座上。
人是坐着的,魂儿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的嘴一直半张着,眼睛盯着前排座椅的皮面,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见。
脑子里来来回回就那一句话。
《手把手教你如何在中东租地种菜》。
种菜。
中东。
租地。
种踏马的菜!
马禄昌干咽了一下,侧头看了眼旁边的陈烨。
这位爷正低着头划手机,脸上的表情平静的跟刚说了今晚吃什么一样。
好像那句话不是一枚炸弹,而是一句菜单。
马禄昌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有点发飘。
“司长...那个视频...您...是认真的?”
陈烨连头都没抬。
“嗯。”
“不是,我的意思是......”
“两个字,认真。”
陈烨补了一句。
马禄昌脖子一僵。
他想起了三亿美金的高压农用打药机订单,想起了精准灌溉的国际笑话。
当时全世界的媒体都在讨论新东国是不是在搞军事输出,外交部连开了三场发布会,发言人差点没把“种地”这俩字刻在脸上。
现在好了。
这位爷不光要把种地进行到底,还要拍成教程。
还手把手。
还教学。
马禄昌觉得脑门直跳。
他又看了眼窗外的车流,试图从拥堵的尾灯里找到一丝理智。
没找到。
“那鹰酱那边...不得炸锅啊?”
陈烨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无辜。
“炸什么锅?我教人种菜,犯法吗?”
马禄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对啊。
种菜。
合法合规。
谁他妈能管你种菜?
可问题是,上次也是种菜,结果种出了三亿美金的军火订单,种出了中东水利基础设施的精准打击。
马禄昌现在听到种菜俩字就条件反射式的心跳加速。
这踏马已经是ptsd了。
出租车拐了个弯,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陈烨探头看了眼窗外的门牌号,拍了拍前座。
“师傅,前面路口停。”
车停稳,陈烨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迈到了外面。
他回过头,隔着车窗看马禄昌。
“你先回去,有什么事儿,明天上班再说。”
“那...那...”
马禄昌还愣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烨看了眼手表,有点不耐烦了。
“如果马哥实在耐不住寂寞,就先回去查查资料,搜集搜集中东那边的基本信息。”
他顿了一下,补了句。
“先就这样。”
也不等马禄昌有什么反应,伸手拍了拍车顶,转身就走了。
马禄昌透过后车窗,看着陈烨的背影哼着小曲儿,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往小区门口走。
下午四点半。
正经人还没下班呢。
这位爷已经在享受带薪退休生活了。
出租车重新起步,马禄昌靠回座椅,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中东的沙漠,沙漠上种着白菜。
白菜旁边停着打药机。
打药机旁边站着陈烨,穿着草帽背心,手里举着个喷壶,对着镜头笑。
马禄昌打了个寒颤,使劲摇了摇头。
不想了。
再想下去,痔疮就不是假的了。
......
陈烨进了小区,刷卡上楼。
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瘫了。
鞋子踢飞在玄关,背包扔在沙发上,人直接往浴室走。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港城那一周多,酒店的花洒水压不行,洗了跟没洗一样。
现在这个水压,打在后背上,跟按摩似的。
陈烨闭着眼在热水底下站了十来分钟,什么都没想。
等身上那股子飞机味儿和出租车的皮座椅味儿彻底被冲干净,他才关了水龙头,裹着浴巾出来。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两条微信。
没看。
打开外卖软件,翻了两页。
铜锅涮羊肉,下单。
烤串拼盘,下单。
两罐冰啤酒,冰箱里有,不用点。
四十分钟后。
陈烨盘腿坐在茶几前,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铜锅和一盘肥牛卷。
旁边是十串烤羊肉串和五串板筋,还有两瓣蒜。
冰啤酒开了一罐,凝结的水珠顺着罐壁往下淌。
第一口肥牛下肚,陈烨整个人都舒坦了。
在港城吃了一周多的茶餐厅和粤菜,嘴里淡出个鸟来。
还是涮锅好。
夹了串羊肉串,咬了一大口,满嘴都是油和孜然的香味。
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
老钱头和老赵头今天在办公室里提了一嘴的。
梁嘉俊。
破百万了。
陈烨一边嚼着羊肉串,一边腾出手来抹了抹嘴上的油,单手解锁手机。
打开油管,搜梁嘉俊的频道。
最新一条,《对不起,我错了》,播放量...一百四十二万了。
比刚才钱明静给他看的时候又涨了十几万。
评论区炸了。
前面几条热评全是繁体字和粤语。
“靓仔你没事吧?被洗脑了?”
“我以为是反串...看完了发现不是...”
“关注三年了从没见嘉俊这种表情,有点懵。”
陈烨没急着点视频,先往下划了划评论。
有骂的,有夸的,有阴阳怪气的,有真情实感的。
吵成一锅粥。
流量密码啊。
他笑了一声,退出评论区,切到梁嘉俊的主页。
首页置顶了一条新视频,不是那条破百万的。
封面上,梁嘉俊挤在一辆破旧的公交车里,头顶几乎碰到车顶的扶手杆。
他那张原本鼻孔朝天、吊儿郎当的脸,这会儿表情很复杂。
说不上是震撼还是不知所措。
周围全是弯腰驼背的老人家,有穿着蓝布衫的老奶奶,有戴着毡帽的老爷爷。
脚边全是竹编的菜篮子,装着青菜和辣椒,有的还塞着几只活鸡。
塞得人根本下不了脚。
陈烨点了进去。
画面一开头,没有花字,没有片头,直接就是手持镜头的晃动画面。
梁嘉俊的港普声响起来,带着一点气喘,像是刚挤上车。
“现在,我正在一辆最暖的公交车上。”
镜头慢慢转向车窗外。
窗外是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一侧是悬崖,一侧是绝壁。
云雾从山腰漫上来,把远处的梯田吞了一半。
然后镜头又转回来。
对面坐着一个老奶奶,满脸褶子,牙都快掉光了,正笑眯眯的往梁嘉俊手里塞一个煮鸡蛋。
梁嘉俊的声音从镜头后面传来,带着点不好意思。
“阿婆...我不饿...”
老奶奶听不懂普通话,更听不懂粤语,但还是笑着,用力把鸡蛋往他手里按。
旁边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帮忙翻译。
“奶奶说,你从好远好远的地方来,吃个蛋。”
画面在这里停了两秒。
梁嘉俊的手出现在镜头边缘,接过了那颗鸡蛋。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三十七秒。
陈烨看了眼播放量。
六万四。
发布时间,四个小时前。
评论区第一条:你什么时候出完整版啊急死了。
第二条:等一个正片。
第三条:这小子是不是真被感化了...不会吧?
陈烨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拿起啤酒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胃里暖的,嗓子凉的。
他盯着锅里翻滚的肥牛,轻笑一声。
火候,到了。
第584章 这踏马的惊喜够大的啊!
最新网址:.biquluo铜锅里的汤底咕噜噜冒着热气,白雾升腾。
陈烨又夹起一片肥羊卷。
在滚开的汤里涮了两下。
看它变色卷曲,捞出,丢进盛满二八酱的碗里滚上一圈。
送进嘴里。
舒服!
太他妈的舒服了!
他舒服的眯起眼睛,感觉从港城带回来的一身疲惫,都被这口麻酱和羊肉给治愈了。
再夹起一瓣糖蒜,咬得嘎嘣脆。
就着这股劲儿,他又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然后,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铜锅涮肉小啤酒,给个神仙我都不瞅。
老赵头和老钱头算个屁,哪有眼前的肥羊香!
过了两秒,陈烨自个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日子,才叫生活嘛。
手机屏幕亮了。
微信消息“叮叮”弹出。
有人在全国文宣骨干交流群里发了条消息,艾特了他。
“卧槽!@陈烨,小陈司长新做的项目又又又火了!”
发消息的是中部州省的一个主任,平时在群里特活跃。
“那个叫梁嘉俊的港城小年轻,我专门去看了,不得了啊!”
“才发一个预告片就有几十万播放,现在几条视频下来,油管账号粉丝已经十几万了!”
“这涨粉速度,比坐火箭还快!”
“假以时日,几十万,上百万,都不是梦啊!”
后面还跟了个搓手手的动态表情包。
“@陈烨,小陈司长什么时候回来啊!再给兄弟们弄点新项目,我家锅都快揭不开了!”
群里马上有人跟上。
“就是就是,最近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离了陈烨的这些天,他们这帮人都感觉到了什么叫空虚。
不是没项目做,是陈烨这小子,硬生生把他们的眼界和胃口都给拔高了!
以前觉得写个八股文通稿,领导点头就算完成任务。
现在呢?
视频播放量不过百万,评论区没吵起来,都觉得是自己的工作没做到位!
谁不想在自己的履历上再添一笔!
陈烨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喝了口冰啤酒,正准备划走。
这些老油条,闻着味儿就来了。
接着,马禄昌的头像亮了,直接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回来了,已经回来了,陈司长和我刚刚才给钱总和赵总两位领导述职完毕!”
马禄...昌?!
陈烨一口啤酒差点没喷手机上。
这货怎么也还在群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马禄昌又发了一条。
“接下来,我们准备做中东的种地项目了!”
群里瞬间炸了。
“哟!中东种地!马主任!那可是大项目啊!”
“马哥!能不能帮忙问问陈司长,这项目能不能带上兄弟们一起玩玩!?”
“再搞搞团建呗!?”
“比如无人机撒农药,机器人当保镖,或者...再弄个水利工程精准打击什么的!”
“你放心,兄弟们绝对不拉稀摆带!专业的!”
淦!
马禄昌!
陈烨看不下去了,直接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马禄昌你给我闭嘴!”
他真怕再照着这些老油条的思路聊下去,指不定明天就能看到机器人拿着玩具枪,放着《找朋友》的bgm,在中东沙漠里当保镖巡逻了!
那画面...他不敢想。
陈烨飞快的打字。
“别踏马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文宣就是做做剪辑,搞搞宣传,当当气氛组而已!”
“你们真要有那闲心,就去挖挖梁嘉俊那个vlog,说不定能给你们带来点惊喜!”
他赶紧打字,想把话题带偏。
黄强的头像跳了出来,直接把梁嘉俊刚发的那条《我正在一辆最暖的公交车上》的正式版视频链接,甩到了群里。
然后,他艾特了陈烨。
黄强发了句话。
“小陈司长,这踏马的...惊喜是挺惊喜的,就是有点大啊!”
群里又有人跟帖。
“????”
“卧槽,这拍的什么玩意儿?”
“我刚看完,人麻了...”
“这...这也能发出来?!”
“黄哥你确定这视频没问题吗?这不等于把咱们的短处往外送吗?”
无数个问号刷了屏。
陈烨看着群里炸开锅的场面,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顿了一下,点开了黄强甩过来的那条链接。
画面加载出来。
还是那辆破旧的公交车,还是那个挤在老人家中间的梁嘉俊。
但这次的镜头稳了很多,不再是晃来晃去的手持。
视频从梁嘉俊上车开始。
他扛着器材挤进车厢,周围全是弯腰驼背的老人,竹篮子里的鸡扑腾着翅膀,菜叶子上的水珠溅在他的器材包上。
梁嘉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压低声音,用粤语对着镜头嘟囔。
“这下惨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镜头转到一个老奶奶脸上。
那张脸全是褶子,牙掉得只剩几颗,她仰着头看梁嘉俊,眼睛眯成一条缝。
然后,她颤巍巍的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座位。
“小伙子,坐。”
梁嘉俊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连忙摆手,用蹩脚的普通话结结巴巴的说。
“不用不用!阿婆你坐你坐!”
老奶奶听不懂,还是站着,朝他笑。
旁边那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又开口了。
“哥哥,奶奶说你是从好远好远的地方来的,肯定累了。”
梁嘉俊的手抖了一下。
画面在这里晃了两秒,才重新稳住。
他坐了下来。
镜头对准窗外。
盘山公路弯弯绕绕,云雾从山腰漫上来,梯田一层一层地叠下去。
车厢里,老人们在聊天,声音沙哑又软和。
梁嘉俊的声音从镜头后面传来,这次没用粤语,用的是带着港味的普通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在我印象里,内地的农村应该是...”
他停了两秒。
“算了,不说了。”
画面切到一个老爷爷身上。
老爷爷从竹篮子里掏出一个橘子,剥好,递给梁嘉俊。
“吃。”
就一个字。
梁嘉俊接过橘子,低头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镜头重新对准窗外。
声音很轻。
“对不起。”
画面定格在那片梯田上。
字幕跳出来。
“这里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家乡。”
视频结束了。
时长,三分二十七秒。
播放量,二百三十四万。
陈烨把手机放在桌上,锅里的肥牛已经煮老了。
他没动筷子,盯着桌子,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黄强在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
“@陈烨,司长,这条视频现在全网都在转。”
“有人骂,有人夸,还有人哭了。”
“你确定...这真的是惊喜?”
第585章 还看!点你们呢!
最新网址:.biquluo惊喜?
这踏马的叫惊喜?!
黄强的消息一出,群里一下就没人说话了。
好家伙!
群里那帮州文宣的主任们直呼好家伙!。
之前,他们对陈烨那个港澳青年项目,其实压根就没怎么看好。
搞了十来天,一点水花都没有,这不明摆着要失败了吗?
可偏偏,陈烨以往的战绩太辉煌了,让他们心里又痒痒,总觉得这小子能憋个大招出来。
结果呢?
陈烨不声不响,真就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大到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从刺激的中东种地项目上,挪到了这个vlog上。
点开黄强发的链接,看着视频里的内容。
视频很简单,平淡,甚至有些粗糙。
可就是这种粗糙,却把一个很多人从未见过的,乡土的新东国,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淦!
怎么看着看着,眼眶还有点发酸呢!
微信群里,消息开始飞快的刷新。
“我有点没看懂...这算是正面宣传吗?”
“这不等于把咱们最落后的一面给亮出去了?这让外媒看见了怎么说?”
“但是...但是那老奶奶给鸡蛋那段,我一个大老爷们,真有点扛不住......”
陈烨就着涮好的肥牛,看着群里的讨论,全当是下酒菜。
屏幕又亮了,是马禄昌的私信。
“司长!高啊!实在是高!”
后面跟了一连串的马屁表情包。
“您这一手,看似是把咱们的短处亮出去,实际上是以退为进,用最真实的情感打动人心!高!实在是高!”
陈烨扫了一眼,没回。
他喝了口冰啤酒,叹了口气。
心累。
带这帮人,是真的心累。
他在手机上慢悠悠的敲下一行字,发进了群里。
“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难的一届文宣人员。”
一句话。
整个聊天群一下没人说话了,安静了三秒。
然后。
“???”
“不是...小陈司长,我们怎么就最难带了?”
“对啊!我们这不是在积极讨论您的作品吗!”
一张张黑人问号的表情包刷了屏。
这帮自认为已经跟上了时代的文宣主任们,彻底懵了。
我们这学习态度还不够端正吗?
事已至此,陈烨连往下解释的心思都没有了。
跟这帮人讲什么叫ugc,什么叫情感共鸣,什么叫舆论引导,太费劲。
还不如直接上干货。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点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输入提示词,生成ai短视频。
【目标素材:梁嘉俊vlog】
【核心情绪:温暖,归属,家国】
【指令:生成官方叙事短片】
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只是轻微转动了一下。
不过十几秒。
一个标题为《人民的公交车》的全新短视频,就这么出现在了屏幕上。
陈烨看都没多看,直接把视频文件甩进了聊天群。
然后艾特马禄昌。
“@马禄昌,传官方号。”
发完,他又补上了一句文案。
“人民公交为人民,把便利铺在了山路间,把关怀送到农活旁。”
后面的,陈烨便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在锅里煮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塞进嘴里。
脆!
爽!
......
群里。
所有人看着那个新冒出来的视频文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人民的公交车》?
这是什么?
跟刚才梁嘉俊那个视频有关系吗?
黄强手最快,第一个点了下载。
下载条走完,他点了播放。
视频开头就是梁嘉俊vlog里的镜头,破旧的公交车开在盘山公路上,窗外是云雾缭绕的梯田。
但下一秒。
bgm响起来了。
是一首很轻柔,很温暖的民谣。
画面上,开始出现一行行淡入淡出的花字。
“贵州,乌蒙山深处。”
“有一趟特殊的公交车。”
“它不为盈利,只为山里的百姓。”
镜头切到那个给梁嘉俊让座的老奶奶,旁边配上了一行小字。
“全程票价,两元。”
画面再切。
是梁嘉俊镜头里那些背着竹篓,提着活鸡青菜的老人。
花字再次浮现。
“它连接着山里与山外的集市,是老人们唯一的指望。”
“每天清晨五点发车,傍晚六点返回。”
“风雨无阻,三十年如一日。”
视频里,梁嘉俊那句带着港普腔的独白被保留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紧接着,官方温和而坚定的旁白接了上去。
“这种感觉,叫作家。”
“无论你来自何方,无论你身在何处。”
“总有一趟回家的车,在等你。”
视频的最后。
画面定格在梁嘉俊接过那个煮鸡蛋的瞬间。
屏幕暗了下去,跟着出现一行大字。
“欢迎回家。”
视频结束。
一分四十五秒。
群里,一片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
黄强才在群里,发出了一个字。
“...操。”
下一秒。
之前那个发问号的中部省主任,也冒了出来。
“我...我踏马的...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紧接着,整个群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还能这么玩?!”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小陈司长那句会有惊喜,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让我们看那个vlog本身,是让我们看那个vlog带来的东西!”
“对!是素材!是情感!是真实性!”
“梁嘉俊拍的是个人感受,是情绪,是细节!我们官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细节,升华成我们的叙事!”
“一个香港青年被淳朴的乡情感动,这故事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我们说一百遍都有用!”
“然后我们再跟上,用我们的角度去解读,去升华!这...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组合拳啊!”
这帮文宣主任,一下子都反应过来了。
原来,小陈司长那句,是在点他们啊!
第586章 《人民的公交车》火了,求你当个人吧!
最新网址:.biquluo这帮文宣主任,个个都是在体制内泡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油条。
什么叫上面的精神,什么叫下面的声音,他们门儿清。
可今天,他们发现自己那套理论,在陈烨面前,幼稚得像小学生守则。
之前他们还在担心,梁嘉俊那个vlog把穷和落后拍出来,会不会给外媒递刀子。
现在他们才明白。
刀子?
陈烨这是直接把递过去的刀子,又给抢回来磨成了自己的武器!
马禄昌看着群里那一连串我悟了,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他二话不说,拿起手机,登录文宣总局的官方抖号。
手指抖着,把陈烨发过来的那个视频文件,连带着那句文案,一字不差的复制粘贴,点击了发布。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司长,发了。”
他在群里回了一句。
陈烨那边没动静。
马禄昌也不在意,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那个刚刚发布的视频上。
他不停的刷新着页面。
刚发布,点赞0,评论0,转发0。
十秒后,刷新。
点赞17,评论3,转发1。
一分钟后,刷新。
点赞破千,评论上百。
“来了来了!官方带着解读版走来了!”
“卧槽!这bgm!这文案!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刚还在梁嘉俊那个视频底下跟人对线,现在我只想说,欢迎回家!”
“两块钱的票价,风雨无阻三十年...我破防了,真的。”
“之前看梁嘉俊的视频,只觉得感动,现在看官方这个,我哭了,这才是我们的国家啊!”
数据跟疯了似的往上涨。
五分钟,点赞破十万。
十分钟,点赞五十万。
半小时后,《人民的公交车》这条视频,直接冲上了抖号热榜第一。
“爆了!爆了!”
黄强在群里疯狂刷屏,后面跟着一连串火焰的表情。
“马哥!数据多少了?”
马禄昌的手指都在抖,他截了个图发到群里。
点赞:217万。
评论:13万。
转发:8.8万。
群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过了十几秒,才有人弱弱的冒出一句:“这...这才半个小时啊...”
“我负责的账号,一年的数据加起来都没这个零头多。”
“别说了,我想辞职了。”
“@陈烨,司长,求你当个人吧!给我们留条活路行不行!”
......
贵州,那个不知名的小山村。
招待所的房间里,信号时断时续。
梁嘉俊靠在床头,抱着笔记本电脑,一遍又一遍的刷新着自己的油管主页。
他那条三分多钟的正式版vlog,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二百五十万。
他自己的粉丝数,也从三万多,暴涨到了十二万。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评论区已经彻底变成了战场。
支持他的人,说他拍出了真实,拍出了人情味。
骂他的人,说他被收买了,成了官方的传声筒,消费山里人的淳朴。
还有一帮人,用各种恶毒的语言攻击视频里的老人,攻击那辆破旧的公交车,说这就是落后的证明。
梁嘉俊看着那些评论,手脚冰凉。
他只是想记录下自己看到的真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阿杰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嘉俊!你火了!你看了吗?!”
阿杰的声音兴奋得都变调了。
“我看了...”梁嘉俊的声音很低落。
“你怎么了?不高兴啊?”
“阿杰,我是不是做错了?”
“错什么了?”
阿杰在那边一头雾水,“你拍的很好啊,我看了都想哭。”
“对了,你看官方那个视频了吗?”
“什么官方视频?”
“文宣总局的官方抖号啊!他们把你拍的素材重新剪了!现在全网都传疯了!”
梁嘉俊愣住了。
他挂了电话,手忙脚乱的找到那个抖号。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人民的公交车》。
他点了播放。
当熟悉的画面配上那段温柔的民谣,当他镜头里那些零散的片段被一句句简单的文案串联起来。
当他那句带着困惑的独白,被官方温柔的接住时。
梁嘉俊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他从老奶奶手里接过那个煮鸡蛋的瞬间。
屏幕上那行大字欢迎回家,一下就戳中了他的心。
他关掉视频,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他拍下的那些,在他自己看来都显得混乱、粗糙、甚至有些拿不出手的东西。
在别人的眼里,是如此的珍贵。
原来,他所以为的家,不只是港城那间小小的公寓。
......
四八城,陈烨的公寓里。
铜锅里的水已经快烧干了,桌上的羊肉串也凉了。
陈烨靠在沙发上,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子。
手机一直在震,群里的消息99+,他一条都没看。
吃饱喝足,该睡了。
就在他准备关掉手机,享受七天假期的第一晚时。
一个没有备注,但被他刻在dna里的号码,打了进来。
钱明静。
陈烨划开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钱总,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丝笑意。
“小陈啊,夜宵吃上了?”
“刚吃完,涮羊肉。”
“嗯,年轻人,是该多吃点。”
钱明静顿了一下。
“那个公交车的视频,我看了。”
“还行。”
陈烨听着这评价,就知道后面还有话。
“我让小李看了一下海外的反应,”钱明静的语气不紧不慢,“油管、推特,都在转。”
“一开始是骂的,现在风向变了。”
“不少老外说,想来坐一坐这趟公交车。”
“嗯。”
陈烨轻声回应。
“刚才,外事那边给我打了个电话。”
陈烨眉毛动了动。
“他说,你这个视频,比他们拍十部宣传片都管用。”
“问我能不能授权给他们,翻译成十几种语言,拿到各国去放。”
“好事啊。”
陈烨的声音懒洋洋的。
“是好事。”
钱明静笑了笑,“不过,还有一件,可能不算好事。”
“嗯?”
“就在五分钟前,视频被转到了那儿。”
陈烨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有人,把视频递到那位大人桌子上了。”
陈烨握着手机,没说话。
“那位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就托人问了我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钱明静的声音听着有点别的意思。
陈烨感觉自己的假期,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他坐直了身体,声音沉了下来。
“什么问题?”
“那位问,”钱明静一字一顿的说道,“这种魔法,能不能...在海峡对面,也用一次?”
第587章 踩线大师,从未失手
最新网址:.biquluo海峡对面?
再用一次?
陈烨拿着手机,站在那没动。
第一念头便是,干不了!
第二个念头是:这帮老头子真他妈会给我找事。
港澳项目才刚冒出点水花,连半成品都算不上,他们就想着往对面复制了?
那是一回事吗。
那是另一个世界!
“钱总。”
陈烨终于开口,“您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没开玩笑。”
钱明静的语气很平和,“那位是认真的。”
“认真?”
陈烨轻笑一声,把手机换了只手,整个人重新陷进沙发里。
“那我也认真跟您说。”
“我这套玩法,有冷却时间,行话叫cd。”
“您看,我这才刚放完一个技能,蓝条都空了,精神力也耗尽了,不回城补给个十天半个月,下一个技能是放不出来的。”
“您要是硬让我放,也不是不行。”
“放空了,炸膛了,到时候别说海峡对面,我这边先走火入魔原地飞升。”
电话那头安静了。
陈烨知道,钱明静在听。
这套说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没办法。
对付老狐狸,就得用他们听不懂但又不好意思追问的话。
让你追问?
追问就是承认自己不懂年轻人的东西。
以钱明静的性格...
大概率是不会的。
过了好一会儿,钱明静才轻轻笑了一声。
“cd?冷却时间?”
“行啊小陈,你这套词是越来越新了。”
“我听明白了。”
他继续说,“那你就先回城补给吧。”
“港澳青年项目结束,七天假,一分钟都不少你的。”
“至于海峡那件事,不急。”
“嗯,那我先挂了,钱总您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陈烨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急?
骗鬼呢。
这帮老头子嘴上不急。
翻译翻译就是你小子最好赶紧给我想个办法出来,别逼我亲自催第二次。
陈烨盯着天花板,脑子转了两圈。
完全不同的病灶,不可能用同一套药。
但那位既然问了,就说明他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陈烨闭上眼,把梁嘉俊那条视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真实。
对,就是真实。
那位看中的是真实本身。
海峡对面那些年轻人,能不能也走一遍这条路?
能吗?
陈烨想了想。
理论上,能。
实际操作上...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去。
算了。
七天假呢,先过完再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三十秒后就睡着了。
...
与此同时。
港城,驻港联络组办公室。
小林的手机快被消息震炸了。
他刚从梁嘉俊那条视频的数据里缓过神来,就看到了文宣总局官方抖号发的那条《人民的公交车》。
他当场就傻了。
播放量,评论数,转发量,热搜排名。
每一个数字都在疯涨,而且是那种他从没见过的涨法。
这还是他负责的那个小小的交流项目?
小林呆了好几秒,然后条件反射把视频转发到了工作群里,并且艾特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张峰。
“张处!您看到了吗?!”
还没等张峰回复。
一个万年潜水的头像,突然亮了。
一片竹林的水墨画,备注名很简单,三个字。
肖国华。
港澳办一把手。
和钱明静、赵达功一个级别的大佬。
小林看见那个头像亮起来,呼吸都停了一下。
肖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小林,干得不错。”
就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
小林盯着屏幕,人像是飘了起来,脚底踩着云彩,轻飘飘的不着力。
干得不错?
他干什么了?
他就请了顿饭,学了马禄昌三招糊弄术,然后在工作群里写了句正在酝酿啊!
紧接着,肖主任又发了一段。
“我看了,很好。”
“原以为陈烨同志只是想用vlog让港澳青年产生共鸣,现在看来,是我格局小了。”
“他这是借力打力,把朴素的个人情感,升华成了我们的叙事体系。”
“这盘棋,下得大,也下得妙。”
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肖主任这番话给镇住了。
小林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很清楚,肖主任这番解读,有一大半是肖主任自己脑补出来的。
陈烨那位爷在港城七天,有五天在打游戏。
剩下两天,一天见人,一天收拾行李。
什么借手升华,什么凝聚叙事体系。
人家就是扔了二十个人出去,然后躺沙发上等结果。
但这话小林敢说吗?
他打死都不敢说。
就让领导们觉得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吧。
反正结果摆在这儿,过程不重要。
肖主任最后又补了一条。
“刚收到消息,最高层已关注此事,后续对接工作要加紧,要务实,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从现在起,港澳青年交流项目列为最高级别事项。”
“各部门负责人,收到请回复。”
群里刷起了整齐的队列。
“收到。——办公室一处”
“收到。——联络处一处”
“收到。——宣传二处”
小林咽了口唾沫。
他一个小小的驻港联络员,突然就成了最高级别项目的一线对接人了?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张峰的通话视频来了。
小林定了定神,点了接受。
屏幕上,张峰的脸露了出来。
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国字脸上,这会儿表情很复杂,有震惊,也有激动。
“小林!”
张峰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所有和陈烨同志的对接记录整理成文档,加密发给我!”
“所有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漏!”
“张处,我...”
“从现在开始,你只负责一件事!”
张峰打断他,手指头都快戳到摄像头里了,“二十四小时,待命!”
小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张峰那亢奋的表情,小林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收到,张处。”
视频挂断。
小林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他突然无比庆幸,昨晚花了两万块请马禄昌那帮人吃饭。
如果没有那顿饭,没有马禄昌教他的那三招。
现在肖主任问他项目细节,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小林闭上眼,默念了三遍马禄昌的真传。
“正在酝酿。”
“报趋势,不报数据。”
“写长点,领导看不完就不会追问。”
马主任的职场美学,赛高!?
...
第二天上午。
四八城,总局大楼。
新媒体与外宣统筹司的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九点二十八分。
陈烨拎着豆浆油条,刷卡。
“滴”。
闸机开了。
九点二十九分打卡。
踩线大师,从未失手。
他哼着歌,晃悠着走向办公室。
推开门,脚步停了。
马禄昌,小李,老王,孙干事。
四个人站成一排,堵在门口。
就那么站着。
一言不发。
马禄昌眼圈发黑,明显一夜没睡。
小李攥着手机,屏幕上全是数据。
老王和孙干事站在后面,表情有点僵硬。
陈烨被这阵仗弄得一愣,把早餐往桌上一扔。
“干嘛?见鬼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拧开豆浆杯盖。
“昨晚没睡好?”
没人说话。
马禄昌张了张嘴,嗓子动了动。
“司长...那条视频...”
“哪条?”
陈烨咬了口油条,含糊的问。
“人民的公交车。”
“哦,那条啊。”
陈烨嚼着油条,继续问。
“数据多少了?”
小李把手机递过去。
陈烨扫了一眼。
点赞:1100万。
评论:87万。
转发:42万。
全平台热搜第一,挂了十二个小时。
他“嗯”了一声,把手机还回去,继续啃油条。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就...嗯了一声?
一千一百万点赞!
马禄昌脑门直跳。
“老马。”
陈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诶!”
马禄昌下意识挺直腰板。
陈烨把油条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扔,纸团划了个弧线,正好掉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你来主持部门会议,把接下来的事捋一捋。”
第588章 这他妈就是你说的捋一捋?
最新网址:.biquluo主持会议?
他?!
马禄昌定在原地。
张了张嘴想拒绝。
陈烨已经掀开豆浆杯盖,喝了一大口,又咬了一口油条。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四秒。
马禄昌憋了口气。
行。
领导让你上,你就得上。
“那...那成。”
马禄昌挪到会议区那张长桌前,拖开椅子坐下。
小李老王还有孙干事也跟着坐下了。
只有陈烨靠在工位上,翘着二郎腿,豆浆油条吃得很香。
马禄昌看了眼陈烨,跟着清了清嗓子。
“那个...司长说让咱们捋一捋接下来的事儿。”
“那我先说?”
没人反对。
马禄昌掏出手机看了眼备忘录。
“港澳青年项目,梁嘉俊那条vlog现在是爆了。”
“《人民的公交车》官方解读版也冲上了全平台热搜第一,数据还在涨。”
“港澳办那边昨晚连夜把项目提成了最高级别事项,联络组的小林现在负责一线对接。”
马禄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是好事。”
“但问题是,除了梁嘉俊,另外十九个人呢?”
小李举手。
“我先说我这边的情况。”
“港澳青年项目的后台数据我一直在盯,二十个人,分到七个省份。”
“梁嘉俊现在是头部,数据断层领先。”
“排在第二的是澳门一个叫阿杰的,拍了两条工厂流水线的vlog,播放量七万多。”
“剩下的,大部分在几千到几万之间徘徊。”
“有三个人,账号注册了,到现在一条视频都没发。”
马禄昌听完直皱眉头。
“一条都没发?”
小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没发。”
“我私信催了两次,一个回了个还在准备,另外两个连消息都不看。”
马禄昌觉得胃有点疼。
他最怕这个。
项目看着风光,数据看着好看,结果仔细一扒,就一个梁嘉俊在扛旗,剩下全是水。
这要回头上面问起来,自己怎么说?
说正在酝酿?
酝酿个屁。
都酝酿了快两周了!
马禄昌搓了把脸。
“那十九个人,不能就这么放着。”
“梁嘉俊是爆了,但一个项目不能只靠一个人撑着,万一下条视频他数据崩了呢?”
老王这时候开口了。
“马哥,我有个想法。”
“你说。”
“咱们能不能把梁嘉俊那条vlog,当成一个引子?”
“嗯?”
老王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我的意思是,这十九个港澳青年,他们现在全都在内地,每个人都应该有类似的素材。”
“不是每个人都像梁嘉俊那么幸运碰到这么戏剧化的场景,但他们总归是遇到了一些人和事的吧?”
“咱们能不能定期跟他们通个视频会议?”
“也不用说官话,就当聊天,聊聊他们这周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有什么感觉。”
“就从这些聊天里,咱们帮他们找选题。”
马禄昌一拍桌子。
“对!就是这个思路!”
“还有,那三个不发的,再催一次。”
老王停下笔,表情有些为难。
“马哥,人家不回,总不能我去他们那边拿刀子架着拍吧?”
马禄昌没话说了。
也是。
这帮人是港澳青年代表,不是自己的下属。
管得了人家发不发?
马禄昌搓了搓脸,觉得脑仁疼。
“先不管那三个了。”
“十九个人里头,先把能联系上的稳住,定期沟通,帮他们找选题。”
“梁嘉俊那条线,不能断,得趁热打铁。”
马禄昌看向小李。
“你联系一下梁嘉俊,问他有没有后续的拍摄计划。”
“如果有困难,咱们这边全力配合。”
小李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马禄昌看着备忘录发愁。
“港澳项目先说到这儿。”
“接下来...”
马禄昌停了半拍,声音小了些。
“那兔第二季。”
“司长,您上次说分镜...”
陈烨把最后一口油条塞嘴里,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句。
“那么多事儿,哪有空划。。”
马禄昌咂了下嘴。
行。
意料之中。
“那动画团队那边...”
“让他们等着。”
陈烨喝了口豆浆。
马禄昌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拖。
继续拖。
马禄昌算是摸透了。
“下一个,马公公的职场美学。”
“说好十二期,现在才出了两期,选题库已经见底了。”
孙干事这时候举起手。
“马哥,那个...第三期的选题我倒是想了几个。”
“你说。”
“一个是应对领导甩锅,一个是会议发言万能模板,还有一个是怎么写年终总结。”
马禄昌来了精神。
“行啊老孙!这几个选题够硬!”
孙干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都是这些年自己总结的血泪教训。”
马禄昌在本子上刷刷记了几笔。
“第三期就拍应对领导甩锅,这个最有共鸣。”
“拍摄时间...”
马禄昌看了眼陈烨。
陈烨正低头划手机,压根没在听。
马禄昌收回视线。
“拍摄时间咱们自己定,争取这周出成品。”
“接下来的,军宣四个队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小李老王还有孙干事一起看向马禄昌。
马禄昌看着备忘录上那行字,心里一阵发虚。
军宣。
四个队伍。
东边那个在海岛上晒太阳,西边那个在高原上啃压缩饼干,南边那个在密林里喂蚊子,北边那个在雪地里刨坑。
四个队伍,四个方向,四种完全不同的环境。
每个队伍都要单独的策划方案,单独的选题,单独的拍摄脚本。
还得拿捏分寸。
马禄昌光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转头去看陈烨。
陈烨已经喝完了豆浆,正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司长...”
马禄昌说话带点求饶的味。
“军宣那边...”
陈烨抬头看了眼马禄昌。
“军宣不急。”
“周正那边催得紧。”
“老政委那个系列,第二季的策划案,后天给我初稿。”
马禄昌张了张嘴。
后天?
初稿?
手头的活儿多到已经开始排队了!
“还有。”
陈烨补了一句。
“南江那边,梁文源同志催了三次了。”
“短剧剧本,下周给他。”
马禄昌手里的笔差点没拿稳。
下周?
剧本?
一个完整的短剧剧本?
马禄昌看着备忘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感觉脑子快转不动了。
港澳项目要催,马公公的得拍,军宣得策划,老政委要案子,南江要剧本...
还有那兔分镜,还有中东种地项目...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看着陈烨。
“司长...”
“您说的捋一捋,是捋出来让咱们干的活儿?”
陈烨已经拿起手机重新打开游戏,头也没抬。
“不然呢?”
“捋出来让你欣赏的?”
第589章 年轻人不怕苦,不怕累
最新网址:.biquluo马禄昌盯着手里的小本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待办事项。
嘴角抽了两下。
再抬头,看向坐在工位上正盯着手机屏幕的陈烨。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摊上这么个司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转念一想。
摊上这么个司长,也是祖坟冒了青烟。
小李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王低头假装看笔记本,笔尖戳在纸上半天没动。
孙干事最老实,直接开口问了。
“马哥,那中东种地项目呢?”
马禄昌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备忘录。
没有。
他又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等等。
先等会儿。
中东种地。
司长昨天在出租车上亲口说的,《手把手教你如何在中东租地种菜》。
赵总和钱总那边都等着呢。
可他妈的备忘录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马禄昌再次抬起头,看向陈烨。
“司长,中东那边...”
陈烨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那个还是先不急。”
不急?
马禄昌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昨天在出租车里,是谁说得那么起劲?
是谁说要拍教程?
是谁说要手把手教人种地?
现在又不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算了。
这位爷说不急,那就是不急。
问了也白问。
马禄昌深吸一口气,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那这样,咱们先把手里头的活儿理一理。”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表格。
六件事。
每一件都是火烧屁股的急活儿。
马禄昌看着这个列表,脑瓜子嗡嗡的。
抬起头,看向在座的三个人。
“港澳项目,小李负责跟进,那十九个人必须每周联系一次。”
“同时,具体事项和港澳办那边的小林同步下。”
小李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马禄昌又看向老王。
“马公公第三期,选题定了,这周内出成品。”
老王应了一声。
“那兔那边,孙干事去对接,就说司长这边...”
马禄昌看了一眼陈烨。
陈烨正在手机上打游戏,脸上的表情专注得很。
“司长这边还在打磨。”
孙干事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记在本子上。
马禄昌又想了想,自己把剩下三件事全揽了。
老政委的策划案,后天出初稿。
南江的短剧剧本,下周交。
军宣四个队伍,先整理资料再说。
他把笔往本子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了口气。
摊上这么个司长。
活该你升职加薪。
也活该你累成狗。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探头进来,手里抱着个文件夹。
“马主任,楼下收发室说港城那边寄了个快递过来,挺大一个箱子。”
“放那儿吧。”
马禄昌指了指墙角。
年轻人把箱子搬进来,搁在墙角,擦了把汗就出去了。
小李好奇的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眼。
箱子是普通纸箱,上面贴着航空件标签,寄件人一栏写着小林。
“马哥,是小林寄的。”
马禄昌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小李从桌上拿了把美工刀,划开胶带。
箱子里面塞满了泡沫纸,拨开之后,露出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小李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卧槽...”
马禄昌抬起头。
“怎么了?”
小李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紫色的包装纸,金色的丝带。
“这是...送给马主任。”
老王也站了起来,探头往箱子里瞅。
“这什么玩意儿?”
小李又从箱子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盒子,包装更精致。
“这个是...送给我们新媒体与外宣统筹司全体同事。”
孙干事放下笔,也凑过去看。
三个人围着那个纸箱,一样一样往外拿。
紫色的归马禄昌,红色的归全体同事,还有个绿色的是单独给陈烨的。
剩下的什么曲奇饼干、杏仁饼、猪肉脯,堆了小半张桌子。
马禄昌看着这堆东西,咽了口唾沫。
“这都是...?”
小李从红色的盒子里抽出张卡片,扫了一眼,念出声。
“感谢贵司在港澳青年交流项目中的大力支持...”
“哈哈哈哈!”
老王笑出声来,声音大得把小李吓一跳。
“小林这小子,还真他妈会来事!”
马禄昌的嘴角抽了两下。
会来事?
这明明是人家的血泪教训。
上次请客没送礼,回去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次学精了,直接走快递。
换个思路,是不是也得谢谢他了?
马禄昌看着小半桌子的零食点心,又看了眼沙发上还在打游戏的陈烨,又想起了那句。
摊上这么个司长。
出了事他扛。
出了成绩你拿。
还能蹭吃蹭喝。
虽然累是真累,但...
陈烨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带着豆浆味儿的嗝。
“东西都理完了?”
马禄昌把本子合上,应了一声。
“都理完了。”
陈烨站起来,走到小李他们那边,随意的扫了眼满桌子的零食。
伸手抓了包猪肉脯,撕开,塞嘴里一片,嚼了两下。
“嗯,味道还行。”
他把剩下半包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
“行,该干嘛干嘛去,都散了吧。”
说完双手插兜,晃悠悠往门口走。
马禄昌下意识问了一句。
“司长,您这是去...?”
陈烨头也不回。
“厕所。”
门关上了。
脚步声很轻快,一点不急着回来。
办公室里剩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几秒,小李才弱弱的开口。
“马哥,我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
“嗯?”
“天塌了,司长会顶着,但活儿,永远是咱们的。”
老王在旁边纠正。
“不对。是活儿是咱们的,但功劳也是咱们的。”
孙干事补充。
“还有这些点心。”
马禄昌看着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零食,又看了眼墙角那个空荡荡的纸箱,笑了一声。
是啊。
功劳是他的,零食也是他的。
至于累?
年轻人,怕什么累。
第590章 马主任今天也...犯痔疮了
最新网址:.biquluo马禄昌看着桌上那堆花花绿绿。
紫色的,红色的,绿色的。
满满当当堆了小半张桌子。
拿起那张卡片又看了一遍。
“感谢贵司在港澳青年交流项目中的大力支持...”
嘴角抽了一下,把卡片放回桌上。
大力支持?
他们支持了个屁。
项目启动的时候,陈烨在港城酒店里打游戏。
他在旁边斗地主。
小李在远程摸鱼。
整个项目组的工作量加起来,还没小林一个人忙得多。
结果呢?
项目火了,功劳归他们。
梁嘉俊的vlog数据爆炸,《人民的公交车》冲上热搜第一。
港澳办连夜把项目提成最高级别事项。
据小林发微信说,港澳办那位肖主任还亲自在群里说了句干得不错。
现在连谢礼都寄过来了。
马禄昌拆开紫色的盒子,里面是一盒包装很不错的茶叶。
他看着那盒茶叶。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上次请客吃饭的账单,小林折算成茶叶寄回来的吧?
“马哥,马哥?”
小李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
“司长呢?上个厕所上了快半小时了。”
马禄昌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墙上的钟。
九点五十。
陈烨踩线打卡,吃了顿早餐,给他们开了个批斗大会,然后就上厕所去了。
到现在还没回来。
“不用管。”
马禄昌把茶叶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该忙什么忙什么。”
小李哦了一声,坐回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港澳项目的数据。
老王和孙干事也各忙各的去了。
马禄昌坐回自己的工位,翻开备忘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
每一件都是硬骨头。
他先给小李发了条消息。
“梁嘉俊那边联系了没?”
小李的回复很快。
“联系了,他说下一期想拍山区小学,已经在踩点了。”
马禄昌松了口气。
至少这个不用催了。
他又给孙干事发了条消息。
“那兔那边你催了没?”
孙干事的回复也很快。
“催了,动画团队说...等分镜。”
马禄昌看着那三个字,感觉胃又开始抽搐了。
等分镜。
分镜在司长脑子里,司长在厕所里。
这他妈怎么等?
他给陈烨发了条微信。
“司长,那兔那边催分镜了。”
过了两分钟,陈烨的回复才弹出来。
“知道了。”
就三个字。
没了。
马禄ba?kan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
算了。
习惯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老政委那个军宣二季的策划案。
文档刚打开,写了三行字,手机又响了。
是张峰的微信。
“马主任!港澳项目后续怎么安排的?肖主任这边等着要汇报!”
马禄昌的手指头停在了键盘上。
他脑子里就冒出三个字:正在酝酿。
然后打了四个字。
“正在跟进。”
张峰那边回得很快。
“跟进到什么程度了?”
马禄昌盯着屏幕,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想起小林教他的那三招。
报趋势,不报数据。
写长点,领导看不完就不会追问。
但现在张峰问的是跟进到什么程度,怎么糊弄?
马禄昌想了一会儿,打了长长一段话。
“目前梁嘉俊已确定为项目头部账号,下一期选题为山区小学教育主题,正在实地踩点中。”
“其余十九名青年代表已建立定期联络机制,本周将召开第一次线上选题会。”
“项目组正在研究如何将梁嘉俊的成功模式进行复制推广,初步方案已形成,正在细化中。”
“后续将重点关注视频内容的多元化,避免单一形式,确保项目长期可持续运营。”
发送。
过了两分钟,张峰那边才回话。
“嗯,辛苦了,尽快把细化方案报上来。”
马禄昌靠在椅背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小王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同情。
“马哥,您这...”
“别问。”
马禄昌抬手打断他,“问就是正在跟进。”
小王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马主任,高。”
马禄昌苦笑了一声。
高个屁。
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又看了一眼陈烨空着的工位,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是陈烨发的。
“老马,明天帮我约一下外事那边的赵总,中东种地那个事儿,我得跟他聊聊。”
马禄昌刚要回消息,陈烨又发了一条。
“痔疮又犯了,下午不回去了,有事微信说。”
马禄昌看着那条消息,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刚刚中东种地的事得聊聊,还热乎着呢。
现在就说痔疮犯了不回来了。
这司长的痔疮,比他妈上班打卡还准。
一周犯三次,每次都是吃完午饭之后犯。
开大会的时候犯。
开小会的时候犯。
现在开完了会,也犯。
马禄昌感觉自己也快犯痔疮了。
他叹了口气,打了几个字。
“收到,您好好休息。”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小李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
“马哥,司长又不回来了?”
“嗯。”
“那中东那个项目...”
“明天再说。”
马禄昌坐直身体,重新打开军宣二季策划案的文档,继续写那没写完的第三行。
他一边敲字一边嘟囔。
“痔疮...我也快有了...”
小王在旁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马禄昌瞪了他一眼,小王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电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七八秒。
马禄昌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墙角的那个空纸箱。
他拿起手机,拍了张小半桌零食的照片,犹豫了一下。
算了,先留几天。
万一过两天司长痔疮好了呢。
第591章 这病不丢人,治疗要趁早治。
最新网址:.biquluo新媒体与外宣统筹司。
今天又是热闹的一天。
晚上八点。
马禄昌腰发酸,在椅子上来回挪屁股,咧咧嘴。
坐了一整天,腰不是腰,屁股不是屁股。
他打开邮箱,把今天的工作进展汇总成一份简报,检查两遍,点发送。
顺手抄送赵总秘书小黄、港澳办联络组小林。
弄完这些,马禄昌又给小黄打了个电话。
“黄秘书,我马禄昌,想约一下赵总明天下午的时间,有个中东项目的事要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翻本子的动静。
“三点到四点有个空档,行不行?”
“行,三点准到。”
挂断电话。
马禄昌抬头看了看办公室。
小李趴在工位上。
老王在旁边修改文案。
孙干事在整理往来邮件。
大家默契的忙碌着。
又过了一个小时。
晚上九点。
马禄昌站起身,合上笔记本电脑。
其他三人跟着停下手里的活。
四个人拎包,关灯,锁门。
站在总局大楼门口,晚风吹过。
小李开口提议。
“要不...老地方?”
“行。”
“走。”
十来分钟后。
烧烤店的包间里,铜锅翻着白浪。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盯着清汤锅底。
等了一会,马禄昌拿起筷子,夹起羊肉,放进滚开的水里涮了几下。
肉片变白。
捞出来,放进盛满二八酱的碗里滚上一圈。
送进嘴里。
其他三人见状,纷纷动筷。
白酒端起来,四个杯子碰了一下。
四人脸挤一块,辣得直哈气。
老王没憋住,吐出一个字。
“爽。”
酒过三巡,肉过五味。
小李放下筷子。
“对了,马哥。”
“嗯?”
马禄昌正夹着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
“您今天提的那个,...什么手把手教你在中东种地,那是什么玩意儿?”
马禄昌夹毛肚的手停住,看了小李一眼。
旁边的老王和孙干事也停了筷子看过来。
马禄昌干咳一声。
“吃你的肉。”
把毛肚塞进嘴里,含混不清的讲。
“不该问的别问,明天回来你就晓得了。”
小李哦了一声,没再问,低头涮肉。
心里好奇。
种地?
中东?
这位爷又要搞什么花活儿?
老王倒了杯酒,递给马禄昌。
“马哥,不管司长搞什么,反正干活的是咱们。”
马禄昌接酒,看了老王一眼。
“你说的对。”
一口闷了。
酒劲冲上来,心里反倒舒坦不少。
港城。
小林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邮箱,是马禄昌同步过来的工作简报和附件。
小林坐直身体。
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港澳项目后续推进方案、那兔分镜催稿记录、军宣二季初步构想。
小林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总局的节奏?
当初在港城,觉得马禄昌就是个跟在陈烨屁股后面跑腿的胖子。
现在看这份简报,格式、数据、标点符号都挑不出毛病。
准备回复收到,顺便把从马公公职场美学里学来的话术练练手。
张峰的微信弹了出来。
“小林,关于港澳青年项目,后续要加强正面引导,但也要注意保留个人特色,形成组合拳效应,具体方案尽快细化。”
小林看着这段话,手悬在屏幕上。
加强引导,保留特色,组合拳效应......
翻出马禄昌那份简报里的原文。
“后续推进应着力加强正面引导力度,同时注意保留创作者个人特色,在传播层面形成组合拳效应。”
一模一样。
小林盯着这两段话看了好一会。
张处这是把马主任的方案直接往下传了?
还是这套话已经成了通用模板?
马主任真不简单。
小林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两段话抄下来。
第二天下午。
两点二十九。
陈烨拎着杯冰美式,刷卡进门。
办公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马禄昌、小李、老王、孙干事都在。
马禄昌脑门渗汗,眼圈发黑,人还精神着。
桌上摞着一沓文件夹,旁边还有昨天港城寄来,拆了个口子的杏仁饼。
陈烨走到自己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吸了口冰咖啡。
扫了眼办公室。
“你们——”
话没说完。
马禄昌抬头,推开椅子,差点把水杯带翻。
“司长!您总算来了!”
站起来,从桌上抄起那沓文件夹,两步走到陈烨跟前。
“军宣二季的策划案,初稿写好了,您过目!”
又从另一个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
“南江那个短剧,大纲也出来了,一共六集,每集的核心冲突都标清楚了。”
又是一份。
“中东那边,赵总的会约在今天下午四点,相关的基础资料我也整理齐了,包括对方的经贸数据、合作特区的地理概况、往年劳务输出的案例。”
马禄昌喘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陈烨看了看面前这一摞。
抬头看向马禄昌。
“老马。”
“你这是...也犯痔疮了?”
马禄昌表情顿住了。
小李把头埋在显示器后面,肩膀一抖一抖。
老王把脸转向墙壁。
孙干事愣在原地。
马禄昌干笑两声。
“我这是赶进度肝的。”
“你确定?”
陈烨看了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
“我看你坐着的样子,不太对劲。”
马禄昌张了张嘴。
坐了一天,屁股疼,腰也快断了。
但这跟痔疮有什么关系?
“司长,我真没犯。”
“别硬撑。”
陈烨一本正经,“这病不丢人,治疗要趁早治。”
马禄昌心想,当初替陈烨编的痔疮,怕不是会传染。
谁沾谁倒霉。
马禄昌声音拔高。
“我真没有!”
“行行行,没有没有。”
第592章 《新东国农业集团,竭诚为您服务》
最新网址:.biquluo陈烨拿起马禄昌的策划案,翻了两页。
丢回桌上。
他又拿起另一本,翻了两页。
再次丢回桌上。
三份策划案,他看完用了不到两分钟。
最后,他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马禄昌的后背一下就湿了。
余光瞟了眼身后站着的小李、老王和孙干事。
三个人同样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三份东西,是他们四个人熬了一天半才憋出来的。
他们觉得已经写得很不错了,至少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结果,在陈烨这里,连个还行都没换来。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过了会儿。
马禄昌咬紧后槽牙,鼓起勇气凑到陈烨身边,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陈司长,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哪儿哪儿都不对。”
陈烨放下咖啡杯,抬起头,扫了四人一眼。
叹了口气。
果然,光靠这帮在体制里泡发了的老油条,还是不行。
脑洞,整活,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帮人的想象力,已经被会议纪要和工作简报给塞满了。
呸,是框死了。
...
“就说这个,给南江纪委的普法短剧。”
陈烨拿起其中一份策划案,用手指点了点。
“你们写的什么玩意儿?”
“主角光环开满,一路刚正不阿,最后坏人伏法,大团圆结局。”
“这种东西,现在小学生都不看了。”
他把策划案扔到一边。
“要这么拍。”
陈烨看向马禄昌。
“主角,一个缉毒英雄,得罪了领导,被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司法所。”
“为了出人头地,他开始研究权力,甚至在一个关键时刻,对着那个权利小小的任性,惊天一跪。”
马禄昌的嘴巴慢慢张开。
“这...这能播吗?”
“跪完了,他拿到了想要的,也彻底黑化了。”
“最后,在亲手把所有仇人送进去之后,他在孤鹰岭上,吞枪自尽。”
小李和老王脸都白了。
这他妈是普法短剧?
这是在拍《无间道》!
“还有,”陈烨补了一句,“为了拍出那种体制里的感觉,所有角色在工作场合,互相之间都用植物来称呼。”
“比如,那棵老松树又给我穿小鞋了,新来的仙人掌挺扎手。”
马禄昌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两个老油条,在走廊里碰见。
一个说:“那盆绿萝最近长得不错。”
另一个回:“是啊,就是有点费水。”
马禄桑打了个哆嗦。
“当然,”陈烨懒洋洋的靠回椅子上,“最后结局肯定得是正能量的,那些犯罪分子必须绳之以法。”
“至于主角怎么活过来,你们自己编,梦结局、双胞胎,随便。”
马禄昌不想说话了。
“再说这个,给四个队伍的宣传片。”
陈烨又拿起一份。
“太平了,太淡了,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什么汗水、牺牲、奉献,老一套。”
“要改,大改特改。”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就让周正,带着孙海东、高战高飞那几个,在镜头前摆个桌子,教网友怎么开歼20。”
“第一课,如何打火。”
“第二课,如何挂挡。”
“第三课,如何安全弹射。”
“再搞个狙击枪入门教学,从八百米打易拉罐开始。”
马禄昌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要是想高大上一点,”陈烨停下脚步,“就把那些武器装备的数据,还有怎么成为一个优秀士兵的条例,列成公式,或者编成天阶功法。”
“《龙象般若功之99a坦克驾驶指南》,《九阳神功之单兵作战手册》。”
“让那些中二少年去学,保证一个个嗷嗷叫着报名。”
老王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烨完全没理会,自顾自的走回座位。
“至于这个...”他拿起最后一份关于中东种地的策划。
“《手把手教你在中东租地种菜》...”
他看了两眼,直接把策划案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算了,跟你们说太麻烦。”
...
陈烨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我直接给你们剪一个得了。”
马禄昌几人呆呆的看着,陈烨戴上耳机,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各种素材被拖进时间线。
有的是新闻画面,有的是演习录像,还有的...是农业频道的《致富经》。
十几分钟后。
陈烨摘下耳机,把笔记本屏幕转向他们。
“看吧。”
马禄昌几个人凑了过去。
画面一上来,就是一片黄沙漫天的中东景象。
一个穿着白袍的当地富豪,满面愁容。
一个低沉的旁白响起,那味儿,跟《致富经》一模一样。
“今天,我们故事的主人公,阿卜杜拉,遇到了一个难题。”
画面切换。
阿卜杜拉在电话里咆哮:“龙哥!我请你来驻军!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不行不行,我们只保护自己人。”
阿卜杜拉一拍桌子,急了。
“那我划块地给你种地!你总得保护下自己人吧?顺便,也保护下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哎,这个可以有。”
bgm欢快起来。
画面上,一架架高压农用打药机被运到沙漠里。
穿着迷彩服的农业技术专家开始在沙地上规划网格。
旁白再次响起。
“要说种地哪家强,就去亚太找新东。”
“你看这片地,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种出来的哈密瓜,它能不甜吗?”
“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
“要想种好菜,基建必须快!”
画面上,工程队开始铺设道路,建立灌溉系统,鹰酱的卫星在天上飞过,拍下的照片上,全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视频最后,阿卜杜拉站在一片绿油油的菜地里,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笑得合不拢嘴。
屏幕暗下,一行大字浮现。
《新东国农业集团,竭诚为您服务》。
视频结束。
办公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马禄昌看着屏幕,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第593章 老钱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最新网址:.biquluo马禄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幅画面了。
赵达功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的打开笔记本电脑。
然后,《致富经》的背景音乐,就在外事办公楼里响了起来。
“今天,我们故事的主人公,阿卜杜拉,遇到了一个难题...”
马禄昌只觉得胃有点抽抽。
外事口那帮人,这段时间天天跟中东那边磨框架协议,一个个神经都绷着。
本就被陈烨之前那些个骚操作搞得够呛。
现在再来这么一出...
这哪是汇报工作?
分明去送人头。
马禄昌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见着陈烨合上笔记本,拎着冰美式站起来。
脸上挂着多大点事儿。
他所有的话都堵回了嗓子眼。
“愣着干嘛?”
陈烨回头看他一眼。
“走啊。”
马禄昌的脸皮抽了下。
他耷拉着脑袋,跟认了命般,跟在陈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经过工位时,小李抬起头。
嘴巴动了动,半天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然后,看着马禄昌那张苦瓜脸,沦为一声叹息。
老王站起来,拍了拍马禄昌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孙干事从抽屉里摸了半天,掏出两颗薄荷糖,塞进马禄昌手里。
“马哥...提提神。”
马禄昌看着手里的糖,鼻子一酸。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三个好兄弟。
小李的眼圈有点红。
老王干咽了一下。
孙干事抬起手,对他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马禄昌把薄荷糖揣进兜里,转身快步跟上陈烨。
电梯门关上。
他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小李幽幽的声音。
“马哥...风萧萧兮...”
“闭嘴!”
老王和孙干事同时吼了一声。
外事的办公大楼,比文宣的气派。
门口的警卫站得笔直。
马禄昌跟在陈烨后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会儿见势不妙,就说司长痔疮又犯了。
人上厕所去了。
至于上多久...
看情况再说。
他正琢磨着,电梯门开了。
小黄已经等在走廊里。
“小陈司长!马主任!”
小黄堆着笑,快步迎了上来。
“赵总让我下来接你们,这边请,这边请。”
他一边领路,一边偷偷打量两人。
陈烨依旧那副样子,拎着笔记本,喝着冰美式,跟过来串门似的。
马禄昌却低着头,脸色发白,脑门上都是汗。
小黄脸上的笑有点僵。
这表情他踏马熟了。
上次港城回来汇报工作。
马主任就是这副表情,请假说痔疮犯了。
难道...
小黄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想。
“赵总在里面?”
陈烨随口问。
“在的在的,一直等着呢。”
小黄推开办公室的门。
赵达功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哟,小陈来了,稀客啊。”
他放下笔,指了指沙发。
“来来来,快坐。”
陈烨走进去,一点没客气。
径直走到赵达功办公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赵总,借您电脑用用。”
赵达功眉毛动了动。
“干嘛?”
“给您看个好东西。”
陈烨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一边,指了指赵达功桌上的台式机。
赵达功的目光越过陈烨,看到了门口没敢进门的马禄昌。
马禄昌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脑袋低得快塞进裤裆里。
赵达功眯了眯眼。
“你小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嗨,正经事。”
陈烨站起来,不等赵达功同意,直接绕到办公桌后面。
他弯下腰,从抽屉里翻出一罐茶叶,打开闻了闻。
“哟,正山小种,好东西。”
然后扭头看向小黄。
“黄秘书,有热水不?”
小黄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有...有。”
“麻烦来一壶,再拿两个杯子。”
陈烨说着,又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一套紫砂茶具。
那模样,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赵达功靠在椅背上,又好气又好笑。
“你倒是不客气。”
“跟您我还客气什么。”
陈烨把茶叶倒进壶里,又招呼马禄昌。
“马哥,进来啊,站门口干嘛?”
马禄昌这才磨磨蹭蹭走进来。
在沙发上坐下。
屁股只沾了沙发边一小块,人绷得跟根弹簧似的。
小黄端着热水壶进来,又拿了两只杯子放桌上。
陈烨把茶泡上,推了一杯到赵达功面前。
“尝尝,您这茶叶不错,别放坏了。”
赵达功看了一眼茶杯,没动。
“先说正事。”
“行。”
陈烨也不含糊,把笔记本打开,找到刚才做的那个视频文件。
“中东那个种地项目,我跟老马他们做了个宣传短片。”
“您先过目。”
赵达功的眉头动了下。
“这么快?不是说还在细化吗?”
“司长亲自剪的。”
马禄昌在沙发上闷声补了一句。
赵达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烨。
这小子难得这么积极。
有古怪。
陈烨把笔记本屏幕转向赵达功,然后点击播放。
自己则退后两步,靠在书架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画面亮起。
一片黄沙漫天的中东景象。
穿着白袍的阿卜杜拉愁眉苦脸。
低沉的旁白响起,是熟悉的《致富经》的味儿。
“今天,我们故事的主人公,阿卜杜拉,遇到了一个难题...”
赵达功脸上的好奇一下就没了。
“...龙哥!我请你来驻军!钱不是问题!”
“...”
欢快的背景音乐响起来。
画面上,一架架高压农用打药机被运进沙漠。
穿着迷彩服的农业专家开始在沙地上规划菜地。
赵达功的嘴慢慢张开。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整个人都不得劲了。
就那么盯着屏幕上热火朝天的农业建设画面,眼神都直了。
“要说种地哪家强,就去亚太找新东。”
“你看这片地,种出来的哈密瓜,它甜不甜的,我会不知道?”
小黄站在门口。
使劲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马禄昌已经把脑袋埋进了两腿之间。
他是真不敢看了。
赵达功会是什么反应,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致富经》的背景音乐在欢快地响着。
视频放完。
屏幕暗下。
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新东国农业集团,竭诚为您服务》。
赵达功慢慢抬起头,看向陈烨。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上。
然后他看看屏幕,又看看陈烨。
“你...”
赵达功指了指笔记本,又指了指陈烨。
“你剪的?”
“嗯。”
陈烨端着茶杯,表情淡定,跟刚才放的是新闻联播一样。
“怎么样?还行吧?”
赵达功没说话,】抄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通。
“喂,钱明静。”
赵达功的声音很平。
“老钱,你过来一趟。”
“对,现在。”
“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挂断电话,把话筒往桌上一扔。
然后就那么靠在椅背上,死死盯着陈烨。
一动不动。
陈烨喝了口茶,迎着他的目光,一脸的无辜。
沙发上的马禄昌,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第594章 治痔疮,就用马应龙牌!
最新网址:.biquluo马禄昌缩在沙发里。
看见钱明静推门进来。
不由的眼睛一亮,屁股都抬起了半截。
救星!
能管住陈烨这位爷的人,总算来了!
他想站起来打个招呼。
钱明静却压根没看他,直接走到赵达功的办公桌旁边,看了眼笔记本电脑。
“说说吧,什么事儿。”
赵达功没出声,身子往旁边让了让,下巴朝着屏幕的方向抬了抬。
钱明静弯下腰,点下了重播。
《致富经》那欢快的调子又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还是那片黄沙,还是那个穿着白袍的阿卜杜拉。
镜头前的咆哮声清晰无比。
“龙哥!我请你来驻军!钱不是问题!”
“不行不行,我们只保护自己人。”
钱明静的脸皮抽了一下。
他眉头皱了起来,嘴角也跟着往下撇。
马禄昌在沙发上坐不住,屁股往前挪了挪,张嘴就想解释。
钱明静头也没抬,直接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马禄昌那刚挪出去的屁股又老老实实的挪了回去。
视频放完,屏幕上蹦出那行大字。
《新东国农业集团,竭诚为您服务》。
办公室里安静了。
钱明静慢慢直起腰,看向陈烨,脸上的表情说不好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这就是你说的,在舆论场上帮帮场子?”
陈烨端着茶杯,笑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点了点头。
“对头,种地嘛,不磕碜。”
他吹了吹茶水的热气。
“这下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是在那边正儿八经种地的!”
钱明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烨那张嘴还在往外冒话。
“再说了,您二位年纪大了,没接触过年轻人,可能不太懂。”
他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
“您信不信,这视频我回头往咱抖号上一发,千万播放量打底,那都是洒洒水。”
“评论区到时候保证清一色的新东国农业集团牛逼。”
钱明静就那么盯了他半分钟。
马禄昌隔着三米远,都感觉后背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可陈烨那表情稳得很,理不直气也壮。
赵达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老钱,你教出来的好兵。”
钱明静回头瞥了他一眼。
“别往我身上赖,这可不是我教的。”
赵达功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新东国农业集团竭诚为您服务》的字样。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倒不是气这个视频,虽说这玩意儿确实扯淡。
他主要是对陈烨这人的脑回路感到无语。
中东特区合作,几十亿的大项目,正儿八经的国家经济战略。
外事和商务部那帮精英磨了快一个月的框架协议,他反手就是一条《致富经》。
可问题是...效果呢?
赵达功闭上眼。
这要是真发出去,再配上总局那个千万粉丝的官方号。
效果肯定比外交部开十场发布会都好使。
就是太他妈魔性了。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致富经》的bgm,怎么都挥不走。
钱明静在这时开口了。
“老赵,你怎么看?”
赵达功睁开眼,回看他。
“你呢?”
钱明静没立刻回答,又把那个视频看了一遍。
这次他没皱眉,表情严肃了许多。
看完之后,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阿卜杜拉那边,之前一直强调是农业合作。”
“鹰酱那边天天盯着,动不动就炒作新东国军事扩张。”
“你们外交口光是辟谣,就开了十几场发布会。”
赵达功“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钱明静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这视频要是放出去了...”
“国际舆论上,咱们就彻底坐实了种地这两个字。”
“以后谁再说我们搞军事渗透,那就是他们自己想象力太丰富。”
赵达功沉默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效果估计也好。
可这形式...
他搞了一辈子外交,临了要拿《致富经》当外交武器。
这事怎么想怎么滑稽。
马禄昌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见赵达功的脸色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看。
他壮着胆子补了一句。
“赵总,钱总,我觉得司长这个视频还有第二层意思。”
钱明静挑了挑眉,这次倒是难得给了马禄昌一个正眼。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赶紧往下说。
“您二位想啊,咱们现在高调宣传农业合作。”
“那些本来就盯着咱们的,肯定会想,新东国是不是在欲盖弥彰?”
“到时候,国际舆论肯定会分成两派。”
“一派说咱们真是在种地,另一派说咱们肯定在搞军事。”
“这两派一吵起来,咱们到底在干什么...”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了。
陈烨倒是挺惊讶的看了马禄昌一眼。
马禄昌被他看得心虚,又把头低了下去。
钱明静和赵达功对视了一眼。
这胖子,平时看着怂得不行,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有这脑子。
“第三层呢?”
赵达功突然问。
马禄昌愣住了,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达功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这第三层是他临时编的,不可能还有。
他摆了摆手,没再追问。
然后看向钱明静。
“老钱,视频可以发,但不能用总局的官方号。”
钱明静点头。
“我知道,农业频道那边有个账号,粉丝不多。”
“就用那个。”
陈烨在边上插了一句。
“哎呀,都一样,我就是拿农业频道素材剪的,发哪个号都行。”
钱明静转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陈烨回以一个真诚的微笑。
钱明静懒得理他,转回身对赵达功继续说。
“后天那场会谈,小陈必须参加。”
赵达功皱眉。
“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那是刚才。”
钱明静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这视频一发出去,阿卜杜拉那边肯定更信任他。”
赵达功不吭声了,这倒是真的。
陈烨噌的一下站起来。
“不是,钱总,说好的七天假呢?”
他一脸痛心。
“痔疮!我痔疮还没好利索呢!”
钱明静已经走到门口,头也没回。
“让小马给你买马应龙。”
门,关上了。
赵达功靠在椅背上,不知从哪摸出个保温杯,拧开,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然后慢悠悠的开口。
“小陈啊,会,你该参加还是得参加。”
他顿了一下,看着陈烨那张不情不愿的脸,补了一句。
“放心,误不了你种地。”
第595章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最新网址:.biquluo陈烨从外事大楼出来的时候。
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楼顶后面。
马禄昌跟在后面,脚步发飘。
整个人还没从赵达功办公室里那股邪门儿劲儿里缓过来。
他抬头看了眼前面那位爷,嘴巴张了张,又张了张。
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陈烨倒是一脸轻松,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行了,今儿,就先这样。”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扭头看了马禄昌一眼。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马禄昌刚想开口,陈烨又补了一句。
“我回去按钱总和赵总两位的意见,再删删改改,晚些时候发给你。”
马禄昌的脑子嗡了一下。
两位的意见?
那两位从头到尾提了什么意见?
钱明静就说了句不用总局的号,赵达功更绝,全程就坐在那儿揉太阳穴。
这他妈也算修改意见?
马禄昌张了张嘴,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司长,那两位...”
话没说完,陈烨已经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行了,你赶紧回吧,晚点我把成片发你。”
陈烨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隔着车窗朝他摆了摆手。
“你转给农业频道那边,今晚就发。”
话音落下,出租车已经并进了主路车流。
马禄昌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黄绿相间的出租车越开越远,直到拐过路口彻底看不见了。
低头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
掏出手机,准备叫辆网约车回文宣加班。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马主任?您还没走呢?”
马禄昌回头一看。
赵达功的秘书小黄拎着公文包,看那样子是刚下班准备回家,脸上带着笑。
他快步走到马禄昌身边,朝陈烨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还以为您和小陈司长早走了。”
马禄昌挤出一个笑,摆了摆手。
“司长有事先走了,我回单位加会儿班。”
小黄一听,来了精神。
“巧了,我正愁没人一块儿吃饭呢,马主任,赏个脸?”
马禄昌犹豫了两秒,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下午光顾着紧张,午饭都没吃几口,这会儿一放松下来,饿劲全上来了。
“行,那随便吃点。”
小黄更高兴了,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
“我再叫个人,农业频道的老钟,您应该认识。”
马禄昌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农业频道的人,正好。
小陈司长那视频还得靠农业频道的号发呢。
半小时后,一家川菜馆的包间里。
马禄昌、小黄,还有农业频道的钟常见,三个人围着一桌菜。
几杯白酒下肚,马禄昌的脸就红透了。
他本来酒量就不行,再加上今天这事憋了一肚子话,酒劲一上来,人就有点绷不住了。
“小黄秘书啊,你给评评理。”
马禄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们司长说,那视频要按两位老总的意见删删改改。”
他顿了顿,眼睛都瞪圆了。
“可那两位从头到尾就说了句不能用总局的号!”
“这他妈算哪门子修改意见?”
小黄和钟常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快憋不住笑了。
小黄憋着笑,端起酒杯劝道。
“马主任,您消消气,小陈司长那风格,您还不了解吗?”
钟常见也凑过来,给马禄昌倒满酒。
“马主任,我听说那视频跟种地有关?我们农业频道的号虽然粉丝不多,但发出去应该没问题。”
马禄昌抹了把脸,从兜里摸出手机。
“我这儿有司长下午剪的版本,你们看看。”
他点开视频,把手机放在桌上。
《致富经》那标志性的调调响了起来。
小黄和钟常见凑过头去,看得津津有味。
钟常见看到一半,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卧槽,这味儿太正了!拿我们农业频道的号发,绝了!”
马禄昌刚要说话,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新消息。
点开一看,是陈烨发来的重新剪辑过的视频文件。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陈烨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改好了,你转给农业频道,今晚就发。”
马禄昌赶紧点开新视频。
前面的内容和下午那版差不多,还是那片黄沙,还是那个白袍的阿卜杜拉。
可到了视频结尾,屏幕暗下之后。
原本那行《新东国农业集团,竭诚为您服务》的字样还在。
但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
“本视频不含任何军事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马禄昌盯着那行字,手里的酒杯慢慢放回了桌上。
小黄和钟常见也凑过来看。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钟常见第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马主任,你们司长这...这也太损了吧!”
马禄昌看着那行字,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小黄好奇的问。
“明白什么了?”
马禄昌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长叹一口气。
“跟着我们司长干活,迟早有一天,我得被送进icu。”
小黄和钟常见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马禄昌没理他们,拿起手机,把陈烨的新视频转发给了钟常见。
“老钟,今晚能不能借用下你们农业频道的号。”
钟常见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放心,我今晚就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马主任,这视频发出去,你们司长不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吧?”
马禄昌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透了的辣子鸡。
“他啊...”
他摇了摇头。
“他要是能消停一天,我马字倒着写。”
小黄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川菜馆里的喧闹声也渐渐稀疏。
马禄昌的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还是陈烨发来的。
“对了老马,明天帮我约一下农业频道的负责人。”
“就说,我请他们吃个饭。”
马禄昌看着这条消息,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飞快的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司长,您又想干嘛?”
过了十几秒,陈烨的回复才弹出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农业频道那个号,粉丝太少了。”
“我帮他们涨涨粉。”
马禄昌盯着屏幕,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钟常见。
钟常见瞥了眼,正好瞧见手机屏幕内容,人一下就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马禄昌,声音都有些发颤。
“马主任...你们司长说的涨粉,是什么意思?”
马禄昌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就是字面意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涨粉的方式...”
马禄昌没说完,只是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钟常见和小黄面面相觑。
只有马禄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陈烨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放心,不会让你们农业频道难做的。”
“就是随便拍点东西。”
马禄昌看着这行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随便拍点东西?
你他妈上次说随便拍点东西的时候,直接把国际足联给整不会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老钟啊...”
马禄昌睁开眼,看向钟常见。
“明天,你多备点速效救心丸。”
钟常见愣住了。
小黄没说话,给马禄昌倒了杯酒。
窗外的霓虹灯照进来,在墙上留下些光影。
马禄昌端起酒杯,和钟常见碰了一下。
“来,干一杯。”
“庆祝咱们农业频道,即将迎来史上最大的一波流量。”
钟常见苦笑着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小黄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马主任,跟着小陈司长,您这心脏,是越来越强了。”
马禄昌放下酒杯,抹了把嘴。
“那可不。”
他笑了笑。
“再这么下去,我他妈都能去给心脏科当活体教材了。”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了点凉意。
马禄昌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陈烨发来的新消息。
“对了,视频发之前,记得让农业频道那边把评论区关了。”
马禄昌愣住了。
他飞快的的回了一条。
“为什么?”
“因为明天早上,评论区会炸。”
第596章 先吃,吃了才有力气
最新网址:.biquluo钟常见端着酒杯,没觉得有不对。
发视频,关评论区,常规操作。
可马禄昌的表情...
充满了同情。
“马哥,你...”
钟常见刚想问,马禄昌已经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老钟,我敬你。”
马禄昌把杯里的白酒一口闷了,辛辣的酒液烧着喉咙冲进胃里。
他没再说话,又给自己倒满。
钟常见愣了愣。
随即,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自以为想通了。
原来是这样!
马主任这是怕我们农业频道扛不住压力,怕我们被骂!
拿官方号发这种不正经的视频,评论区肯定好不了。
小陈司长让关评论,是好意。
马主任这副表情,是心疼我们!
想到这,钟常见身上一热,一股豪气就涌了上来。
“马哥!你放心!”
钟常见啪的拍着胸脯,脸颊因为酒精和激动涨得通红。
“不就是外面那些冷嘲热讽吗?我们受得了!我们农业频道的同志,骨头没那么软!”
他看着马禄昌,又瞟了眼旁边看戏的小黄。
“有钱总首肯,有赵总背书,还有小陈司长顶在前面,我们农业频道要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还叫什么国家媒体!”
马禄昌举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是...
兄弟,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他妈是怕你被直接抬走啊!
可这话他没法说。
说了,老钟也未必信。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钟常见掏出手机,豪气的拨了个电话。
“小王吗?我是钟常见。”
“对,文宣总局那边刚发来一个视频,标题是《手把手教你如何在中东租地种菜》。”
“马上发,就用咱们农业频道的主账号!”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句什么。
钟常见大手一挥,声音大了八度。
“评论区?开着!必须给老子开着!我们还怕人说不成?”
“对,不仅要开,你再操作一下,把文宣总局的官方抖号设置成联合创作,让那边也帮咱们引引流!”
挂了电话。
钟常见端起酒杯,满脸红光。
“马哥,小黄秘书,我先干为敬!”
他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
“我知道,两位领导都是为我们农业频道考虑,怕我们被骂得太惨。但请放心,我们受得住!”
马禄昌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最后也默默把手里的那杯酒喝了。
完了。
没救了。
这人今天怕是走不出去了。
小黄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抽了,赶紧给马禄-昌夹了块毛血旺。
“马主任,吃菜,吃菜。”
钟常见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尖锐刺耳。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醉意一下就没了。
是台长的电话。
这么晚了,台长找我干什么?
钟常见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接通。
“喂,台长,您还没休息...”
“钟常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咆哮,声音大得包间里的杯子都嗡嗡作响。
“你他妈看你干的好事!”
钟常见整个人都懵了,酒意全无。
他握着手机,舌头都打了结。
“台...台长...什...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狂暴,“你自己滚去看抖号!视频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已经炸了!”
钟常见手忙脚乱的打开抖号。
农业频道那条刚发布的视频,数据正以一种吓人的速度往上涨。
点赞,十万。
转发,八万。
但最吓人的是评论数。
二十多万!
这才五分钟!
他手指发抖的点开评论区,想看看网友们到底在骂什么。
第一条热评,就让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是一条来自新东国驻鹰酱大使馆官方账号的评论。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狗头的表情,配上四个字。
【农业合作。】
紧接着,第二条,是鹰酱驻新东国大使馆的官方号。
【我们已注意到相关视频,并对其中展示的“农业技术”表示严重关切。】
第三条,是毛熊那边的大使馆。
【我们支持任何形式的和平种田。】
第四条,是约翰牛家的。
【所以,这就是你们说的高压农用打药机?(图片)(图片)】
图片上,赫然是他们最新型无人机的设计图。
第五条,高卢鸡。
【建议严查!这哈密瓜甜得不正常!】
...
钟常见的手指往下滑,屏幕里的每个字都看得他浑身发冷。
评论区里,哪有什么普通网友。
清一色,全是各国大使馆、官方机构、军事媒体的蓝v账号。
每一条评论下面,都有成千上万的回复。
网友们疯了一样在下面玩梗。
“战忽局,集合!”
“楼上鹰酱别怕,这真是种地的,你看那台打药机,还能打农药呢!”
“哈密瓜甜是因为我们用了东方神秘的肥料。(狗头)”
“恳请新东国同志保持克制,不要首先使用哈密瓜。”
钟常见看着这一切,脸色惨白。
他好像明白了。
他好像明白了陈烨为什么要关评论区。
这他妈哪里是怕被骂?
这分明是怕把天给捅破了!
而自己,不仅没关,还搞了个联合创作,把文宣总局的号也给拖下了水!
电话那头,台长的声音还在咆哮,震得他耳膜生疼。
“钟常见!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台里来!”
“我不管你在哪!就算是天边也得给我滚回来!”
“你他妈...你到底得罪谁了?!”
电话,被狠狠挂断。
钟常见握着手机,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的看向对面的马禄昌。
马禄昌正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油亮的辣子鸡,稳稳当当的放到他碗里。
“老钟,...”
马禄昌的声音很平静。
“别慌,先吃菜。”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写检讨。”
第597章 这业务能力,不发个一吨重的奖章,都说不过去吧?
最新网址:.biquluo辣子鸡的油顺着钟常见的嘴角往下淌,滴在了白衬衫上。
他没管,只是看着马禄昌,整个人像是傻了。
包间里安静的很。
小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里的筷子举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
马禄昌把最后一口毛血旺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站起来,走到钟常见身边,伸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常见的身子晃了一下,总算回了神。
“马哥...”
他的声音发颤。
“完了,全完了。”
马禄昌没说话,又拍了拍他。
“别慌。”
马禄昌的声音很稳,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
“天塌不下来。”
他顿了顿,摸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递到钟常见面前。
屏幕上是条短信,发件人是陈烨。
【视频发之前,记得让农业频道那边把评论区关了。】
钟常见盯着那行字,呼吸都停了。
现在,他看懂了。
陈烨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提醒过了。
是自己,非要逞英雄,非要把评论区打开,还搞了个联合创作。
钟常见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挺脆。
小黄手里的杯子都抖了一下。
“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钟常见吼了一声,眼圈通红。
马禄昌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回来。
“行了,别演苦情戏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赶紧回去吧,你家台长还等着你呢。”
他转身看向小黄。
“小黄秘书,今儿谢谢款待,我跟老钟先撤了。”
小黄连忙站起来。
“马主任,我送送你们。”
“不用。”
马禄昌摆了摆手。
“你赶紧吃,吃完早点回家,明天还得上班。”
说完,他半拖半拽的架起魂不守舍的钟常见,走出了包间。
留下小黄一个人,对着一桌已经凉了的川菜。
他重新坐下,夹了块辣子鸡,嚼了两下,没什么味。
...
第二天一早。
马禄昌顶着两个黑眼圈,准时进了办公室。
昨晚他把钟常见送回电视台,又陪他抽了半包烟,听他骂了半宿自己,折腾到后半夜才回家。
他刚在座位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热。
小李就端着杯枸杞水,一脸沉重的凑了过来。
“马哥,出事了。”
马禄昌的心咯噔一下。
“又怎么了?”
“农业频道...”
小李的声音压的很低。
“好像...被玩儿没了。”
“什么叫被玩儿没了?”
马禄昌的眼皮开始狂跳。
老王和孙干事也围了过来,三个人脸上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小李没说话,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马禄昌接过手机,定睛一看。
抖号界面。
最顶上的账号名称,已经不是“农业频道官方”。
而是变成了六个大字——【新东国农业】。
头像也换了。
换成了一个戴着墨镜、叼着雪茄的哈密瓜。
再往下看简介:
【世界和平,绿色发展。】
【本集团竭诚为您提供全方位安保...啊不,是农业技术支持。】
马禄昌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点开视频列表。
最新的那条,就是昨晚发布的《手把手教你如何在中东租地种菜》,播放量已经破亿。
再往前翻,那些原本正经的农业科普视频,标题全被改了。
《水稻杂交技术攻关纪实》被改成了——【第一集:如何用一粒米,撬动全球粮食安全格局】。
《现代化养猪场防疫指南》被改成了——【第二集:猪瘟?不,这是战略生物武器防御演习】。
《高标准农田建设巡礼》被改成了——【第三集:你以为是灌溉渠?其实是战时交通网络】。
马禄昌的血压往上顶。
他点开一个视频的评论区。
热评第一:“ceo呢?我们要见那个传说中的哈密瓜ceo!”
热评第二:“强烈要求贵集团公布甜瓜技术,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应由一国独占!”
热评第三:“完了,我一个种地的,现在看什么都像战略部署图。”
马禄昌关掉手机,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他脑子里一下就想起了陈烨昨晚发的最后几条短信。
【对了老马,明天帮我约一下农业频道的负责人。】
【就说,我请他们吃个饭。】
【没什么,就是觉得农业频道那个号,粉丝太少了。】
【我帮他们涨涨粉。】
涨粉...
这哪是涨粉?
这是直接把人家的祖坟给刨了,然后在上面开了个迪厅!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陈烨拎着豆浆油条,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围在一起、跟开追悼会似的四个人。
“怎么了?”
他咬了口油条,含糊的问。
“一大早的,谁没了?”
马禄昌抬起头,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司长,您自己看。”
陈烨凑过去看了一眼,又喝了口豆浆。
“哦,改了啊。”
他点了点头。
“效率挺高嘛。”
他指着那个哈密瓜头像。
“这图不错,挺有精神的。”
马禄昌胸口一闷,差点没喘上气。
“司长!这不是精神不精神的问题!”
他声音都变调了。
“农业频道那边...台长都快气疯了!”
“疯了?”
陈烨一脸无辜。
“为什么要疯?粉丝不是涨了吗?”
他拿过手机,划拉了两下,看着粉丝数那一栏。
897.6万。
啧啧两声。
“你看,一夜之间,涨了八百多万粉。”
“这业务能力,他们台长不给钟常见发个一吨重的奖章,都说不过去吧?”
马禄昌不想说话了。
就在这时,马禄昌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钱明静的秘书。
马禄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陈烨一眼,硬着头皮接通电话。
“喂,小张秘书...”
“马主任!”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快又急。
“钱总让您和陈司长马上来办公室一趟!立刻!马上!”
“出...出什么事了?”
“中东那边的特使团,提前到了!”
第598章 小陈你不许跑!
最新网址:.biquluo“中东那边的特使团,提前到了!”
马禄昌脑子里嗡的一声,刚站起来的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提...提前了?”
陈烨咬了一半的油条停在嘴边,皱了皱眉。
这帮中东土豪怎么回事?
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说好的明后天,怎么今天就来了?
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顿早饭了?
“对!人已经到京城了,现在车队正往咱们这边开!”
电话里小张秘书的声音都变调了,“钱总和赵总让你们现在就去三号会议室!马上!”
电话挂断。
马禄昌握着手机,手心都是汗。
他扭头看向陈烨,脸都白了。
“司长...”
陈烨把最后半根油条塞进嘴里,灌下一大口豆浆,然后拿纸巾擦了擦嘴。
“提前就提前,多大个事儿。”
他站起来,理了理衬衫。
“走吧,去看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脚就往外走。
马禄昌看着他那不当回事的背影,两腿都有些发软。
我的爷啊!
那不是街道办王大妈来视察工作,那是中东来的特使团!
是真王子!
真土豪!
你那个《致富经》视频昨晚刚把全世界的大使馆炸出来,今天正主就找上门了!
这能是小事吗?!
他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没了半点胃口,赶紧跟了上去。
...
三号会议室。
马禄昌跟在陈烨身后走进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外事口的、商务口的,还有几个他不认识但肩章很硬的部门领导。
一个个坐得笔直,表情都挺严肃。
钱明静和赵达功坐在主位旁,脸色也不好看。
看见两人进来,钱明静朝他们招了招手,指着最角落的两个空位。
“坐那儿。”
陈烨点点头,领着马禄昌坐了过去。
那个位置,很讲究。
属于列席,气氛组,鼓掌专用位。
桌上连个姓名牌都没有。
马禄昌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后背的衬衫就汗湿了。
他偷偷打量会议室里的大佬们,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手边的文件堆得老高。
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位爷。
陈烨靠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点开抖号。
正在刷新东国农业那个号的评论区。
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嘴角时不时的抽一下,像是在憋笑。
马禄昌的心一下就抽紧了。
他现在真的怕。
怕自家司长哪根筋不对,突然站起来喊一句:“各位领导,要不我再给特使团放一遍我们最新的宣传片?”
那他老马今天可能就不是被抬出去了。
是直接被当场蒸馏气化。
还好。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阿卜杜拉的特使团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穿白袍的中年男人,下巴抬得老高,身后跟着一群助理和翻译。
会议开始。
赵达功清了清嗓子,代表中方致欢迎词。
然后,双方就开始谈了。
马禄昌坐在角落,听着同声传译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整个人都快麻了。
“关于特区内的安保问题,我们认为,应当由贵方提供全套的农业技术培训,包括但不限于高压农用打药机的操作与维护...”
“关于水资源,我们希望引进贵方先进的精准滴灌技术,确保每一颗哈密瓜都能得到最优质的灌溉...”
“我们还注意到贵方在养殖业方面的卓越成就,希望就战略生物武器防御,啊不,是现代化养猪场防疫进行深度合作...”
一句句,一字字。
全都是昨晚那个视频里的梗!
汗都从马禄昌额角冒出来了。
他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陈烨,这位爷已经关了手机,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马禄昌又看向主位的几位大佬。
赵达功面无表情,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
钱明静端着茶杯,吹着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他部门的领导,也都跟没听见一样,翻着手里的文件。
整个会议室里,气氛挺严肃,讨论也挺激烈。
所有人,都在一本正经的,讨论怎么去中东种地。
马禄昌感觉自己快精神分裂了。
他看着这离谱的一幕,又想起昨晚赵达功和钱明静的反应,想起那个被改掉的账号,想起评论区里那些官方蓝v。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自家司长,这哪是踩在红线上跳舞。
这是直接把红线当成了蹦床,还顺便表演了个后空翻。
不然呢?
不然凭什么一个点击破亿、惊动全球的视频,最后只让农业频道换了个名字?
凭什么一个小小司长的骚操作,能让这么多大佬陪着他一起演戏?
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所谓的帮帮场子,正好帮到了点子上。
这个大饼,画得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所有人都舒舒服服的吃下去。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的汗都停了。
接着,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窜到了脑门。
他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陈烨,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人。
这已经不是脑洞大、会整活能解释的了。
这是...妖孽。
...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总算结束了。
双方就加强农业合作、共建绿色家园达成了一系列初步共识。
特使团被客气的请去吃午饭。
会议室里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走了。
陈烨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
马禄昌赶紧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出会议室,外面的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总算完事了。”
陈烨活动了一下脖子。
感觉压在身上的几座大山,总算是全都甩出去了。
中东的事,有赵达功他们操心。
港澳青年的项目,有小林和张峰盯着。
剩下的那些剧本、策划案,也都丢给了马禄昌。
完美。
他觉得,自己的七天年假,可以提前开始了。
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去个人少、网不好、领导找不到的地方,好好歇几天。
陈烨转过身,看着旁边一脸疲惫的马禄昌。
他抬起手,很郑重的拍了拍马禄昌的肩膀。
“老马。”
陈烨的表情很严肃。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马禄昌受宠若惊,腰都弯了半截。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领导服务。”
“嗯。”
陈烨点点头,准备说几句场面话。
比如,单位里这帮人,我就看好你之类的,给他打打鸡血。
然后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开溜了。
他刚张开嘴。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陈烨和马禄昌同时一愣。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掏出手机。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钱明静的秘书小张,正举着手机,一边小跑着朝他们过来,一边冲他们喊。
“陈司长!马主任!”
“别走!钱总找你们!”
陈烨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吧,还有事?
马禄昌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心里莫名发慌。
小张跑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把手机递给陈烨。
“司长,钱总的电话。”
陈烨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喂,钱总。”
电话那头,钱明静的声音很沉。
“小陈,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农业频道那边,出事了。”
第599章 他们要不起,谁爱要谁要
最新网址:.biquluo陈烨的脸垮了下来。
他不耐烦的把手机凑到耳边。
“喂,钱总。”
电话那头,钱明静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小陈,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农业频道那边,出事了。”
......
钱明静的办公室。
陈烨推门进去的时候,赵达功也在。
两位老总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谁也没碰。
陈烨看了一眼,直接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
马禄昌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杵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坐吧。”
钱明静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陈烨坐下,喝了口水。
“农业频道怎么了?”
他问得直接,心里却在想,钟常见那家伙不会真被送进icu了吧?
马应龙买了吗?
呸,是速效救心丸,不管用了?!
钱明静没说话,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茶叶。
赵达功靠在沙发上,看着陈烨,开口了。
“你那个视频,昨晚发出去之后,农业频道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陈烨“哦”了一声。
“台长都快疯了?”
赵达功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陈烨。
“他今天一早,带着农业频道的所有副台长,十几号人,堵在了电视台门口。”
陈烨愣了一下。
堵门?
这操作有点野。
“堵门干什么?要说法?”
“不。”
这次开口的是钱明静。
他放下茶杯,声音很平。
“他们拉着横幅。”
“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陈烨司长莅临我台指导工作。”
陈烨:“......”
他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
赵达功揉了揉额头。
“人现在就在楼下会客室等着。”
赵达功指了指窗外。
“说今天见不到你,他们就不走了。”
陈烨有点懵。
这帮搞农业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
自己把人家号都改成那样了,不提刀来砍自己就算不错了,怎么还拉上横幅了?
马禄昌站在门口,脑子也转不过来了。
他设想过一百种可能。
农业频道台长气出心脏病。
钟常见被停职写检查。
总局发文批评,让他们把账号改回去。
但唯独没想过这个。
拉着横幅,敲锣打鼓的来欢迎?
图什么?
图小陈司长再把他们电视台的牌子也给换了?
“他们想干嘛?”
陈烨问。
钱明静看了他一眼。
“农业频道台长说,昨晚一夜之间,他们收到了三样东西。”
“第一,超过五千份求职简历,都是奔着你那个新东国农业集团来的,大部分是应届毕业生,说要投身伟大的种地报国事业。”
“第二,超过三十家国内大型农企和投资公司的合作意向书,说要入股你们集团,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他们在高压农用打药机上喷个logo。”
“第三...”
钱明静停了一下,看向赵达功。
赵达功面无表情的接过了话头。
“第三,也是最麻烦的。”
“今天一早,外交那边传来消息,和阿卜杜拉的会面结束以后。”
“一个由好几个国家农业部部长组成的联合考察团,突然更改了行程。”
“他们推掉了和咱们农业部长的会面,现在,整个车队都停在农业电视台的门口。”
赵达功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指名道姓,要见你那个视频里的哈密瓜ceo。”
“说是想就大规模杀伤性甜瓜的引进问题,进行深入、友好的磋商。”
办公室里,一下没了声音。
陈烨端着水杯,不说话了。
这事,好像有点超出他的控制了。
他本来只是想帮钟常见涨涨粉,顺便把中东种地这事坐实,好让自己能安心休假。
可怎么还冒出来个联合考察团?
还要引进大规模杀伤性甜瓜?
这帮老外,玩梗当真了?
马禄昌站在门口,两腿发软,扶着门框才没滑下去。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陈烨昨晚说的评论区会炸,是这个意思!
这哪是炸了。
这是直接引爆了一颗原子弹,还带辐射的
“小陈啊。”
钱明静放下茶杯,看着陈烨。
“这事,是你搞出来的。”
“现在,农业频道那边已经彻底瘫痪了,所有人都跑去拦着那帮老外了,节目都停播了。”
“电视台台长说了,这个新东国农业。”
陈烨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刚想开口。
比如,把账号注销了,就说被盗号了。
或者,再发个视频,就说ceo哈密瓜被鹰酱给偷了。
钱明静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经过我和赵总的研究,我们一致决定。”
“这个新东国农业,以后就交给你了。”
陈烨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是,钱总,我...”
“你什么你?”
钱明静打断他,“能者多劳嘛。”
他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塞进陈烨手里。
“这是总局的正式任命文件。”
“从今天起,新东国农业也交给你们进行运营。”
陈烨低头看着手里那份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文件。
红色的抬头,黑色的宋体字,下面还有总局盖的大红章。
他的七天年假,好像长了翅膀,飞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钱明静的秘书小张探进头来,脸上表情又是激动又是惊恐。
“钱总...赵总...”
“最高层,那位大人的秘书,刚刚打来电话...”
小张咽了口唾沫,看向陈烨。
“他问,小陈同志...”
第600章 好啊,天大的福报
最新网址:.biquluo就在这当口,马禄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是钟常见发来的消息。
就三个字。
【马哥救命。】
马禄昌没敢回,犹豫了一下,最后只发了个加油.ipg。
杵在门口的小张秘书,表情有些古怪。
他咽了口唾沫。
“那位大人的秘书问,小陈同志最近在忙什么,怎么好像没什么动静了?”
陈烨的眼皮跳了一下。
小张没敢进来,就站在门边,把话原封不动的传了过来。
“那边说,你们文宣对这个小同志,有些什么安排呢?”
“怎么最近安静了不少,是不是又在找借口摸鱼了?”
“你们要好好的把小陈给用起来,别让这小家伙闲着。”
小张说话的时候,腰都弯了下去,最后半句话的声音压的极低。
陈烨听完,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我的七天假,现在是九天了吧。
不对,这已经不叫假了,那踏马的叫想都别想。
马禄昌在旁边悄悄退了一步,退到门外的走廊边上。
把你用起来,这五个字的分量。
尤其用在自家这位司长身上,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敢想。
赵达功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嘴角却翘了起来。
他和钱明静对视了一眼,两个老狐狸的眼神里全是笑意。
陈烨看见这俩人交换眼神。
这通电话,他们怕是早就在等了。
钱明静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子,美滋滋的抿了一口。
那一口喝得不急不缓,还带响儿。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开了口。
“小陈你看这事儿闹得,本来还想说给你放个七天假,好好换换脑子。”
“这下倒好,上头根本不打算让你闲下来了。”
钱明静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啧啧两声。
陈烨怎么看,都觉得这老家伙是明摆着在幸灾乐祸。
他很想问一句,您能别装了吗?
但到底憋住了,现在失态等于把话柄再递过去一遍。
“钱总,那您的意思,我接下来,就全砸在农业这边了?”
陈烨试探的问了一句,将自己语调尽量放低。
钱明静没接这个话,反倒把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挑了挑眉。
赵达功这时才开了口,声调比钱明静还平。
“小陈啊,不用有负担,上面是给你定个调子。”
“你搞出了现象级的东西,上面当然希望把现象延续下去,这也是工作嘛。”
陈烨腮帮子紧了紧。
这是工作嘛?
这他妈是要命。
他总不能拍拍屁股跑路,把烂摊子留给钟常见去擦。
“行了,小陈,先去楼下迎一迎那帮考察团。”
钱明静笑了笑,冲陈烨摆了摆手。
“人毕竟是冲着你来的,冷落了不好看。”
陈烨没再争。
他转身就朝门外走去,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不少。
马禄昌赶紧跟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才刚合拢不到两秒钟,里面就传来了两声大笑。
钱明静笑得手都发颤,连茶杯都赶紧放回了茶几上,生怕摔了。
赵达功更不遮掩,歪着脸,按着额头,笑个没完。
“这孙子,还想休假?我他妈让他休个锤子!”
钱明静摇了摇头,好半天才收住笑声。
“有想法,也能扛事,这种苗子,压榨压榨,必须狠狠压榨。”
他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
另一边,陈烨黑着脸穿过整个楼道。
马禄昌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路上有同事打招呼,他也只匆匆点个头,连笑都挤不出来。
回到办公室时,小李、老王和孙干事正围在一起看手机。
三人一听见门响,都抬起头来。
再一看陈烨和马禄昌那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心里全都咯噔一下。
小李第一个迎过去,语速极快。
“马哥,怎么个情况?农业频道那边闹起来了?”
马禄昌没接话,直接拖着两条腿挪到自己位子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一样仰进椅子里。
老王赶紧倒水,孙干事拿着矿泉水递过去,连瓶盖都先拧松了大半圈。
马禄昌这才长叹一口气,声音有气无力。
“闹是闹了,不过农业频道没来得及闹大,上头的红头文件先到了。”
三人脸色都变了。
小李又往前凑了凑。
“那到底是好是不好啊?”
马禄昌慢吞吞抬了抬下巴,嗓子都哑了。
“好啊,天大的福报,上头点名让咱们司长,把那个新东国农业,正式接过去。”
小李眼珠子一瞪,老王两只手搓个没完。
孙干事没说话,脸色也精彩得很。
马禄昌抬起右手,朝自己桌面中央胡乱指了指。
“文件在那儿,自己看。”
小李动作最快,一个探身就把那份红头文件捞了过来。
老王和孙干事也一左一右围了上去。
三人把文件展开,脑袋挤成一块儿。
看到第一行字。
【任命新闻司司长陈烨,接手新东国农业运营,并——】
并字后面,是一长串后缀。
但三个人都没能立刻念出声来。
因为那后面的几个字是:【牵头开展境外农业合作区外宣工作】。
这还不算最重的。
关键是文件的总纲后,还特别标注着一行黑体字。
【遇有重大外事对接,该同志可不经请示,直接参与。】
再看到文件末尾,那是一处新启用的内部专线编号。
三个人都抬起头,一起看向陈烨。
陈烨正靠在自己的转椅里,眯着眼,伸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过了一会,他才说了句。
“看完了就别问了。”
“去收拾一下。”
“人考察团马上就到,来咱们这儿参观学习,怎么种哈密瓜了。”
第601章 心在跳,手在抖,小陈在骚操作
最新网址:.biquluo陈烨话音一落,办公室几个人就动了起来。
小李埋头翻通讯录,老王和孙干事收拾着桌面。
马禄昌撑着椅子站起,衬衫领口被他扯得皱巴巴的。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关,不好过。
考察团是冲着哈密瓜来的,可他们连个瓜皮都没有。
陈烨倒是没什么反应,从抽屉里摸出盒薄荷糖,倒了两粒丢进嘴里。
又把糖盒抛给马禄昌。
“都别绷着脸,咱们是去种地,又不是去打仗。”
马禄昌接住糖盒,脸上的肉抖了抖。
种地?
您这地种得比打仗吓人。
二十分钟后,考察团的车队停在了楼下。
陈烨领着马禄昌下楼,脸上带笑。
为首的老头一头灰白胡子,下巴抬得老高,身后几个官员也是一脸倨傲。
陈烨迎上一步,用一口地道的伦敦腔开口:“欢迎来到新东国农业集团,我是负责人,陈烨。”
马禄昌听傻了。
自家司长这英语老地道了!
考察团的人也愣了一下,脸上的傲慢收了点。
陈烨领着他们往楼里走。
“我们集团的核心业务,就是让沙漠里长出哈密瓜。”
“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先去我们的种植基地看看。”
灰白胡子老头点了点头,用带口音的英语回应。
“我们非常期待。”
陈烨笑了笑,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马禄昌跟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摸出手机,飞快的给钟常见发了条消息。
【考察团到了,你那边稳住。】
钟常见秒回。
【马哥,我快被台长骂休克了,你那千万别出岔子!】
马禄昌看完,把手机塞回口袋。
出岔子?
有小陈司长在,不出岔子那才叫邪门。
一行人上了考斯特,车子往郊区的种植基地开去。
车上,陈烨被考察团围在中间,跟人聊得挺开心。
从土壤酸碱度到无人机植保,数据张口就来。
马禄昌缩在最后一排,越听心越凉。
这他妈不都是农业频道科教片里的稿子吗?
司长这是把文案给背下来了?
就在这时,陈烨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钱明静发来消息。
【小陈,考察团接待得怎么样?没偷懒吧?】
陈烨笑了笑,很快回了条信息。
【钱总放心,正和外国友人交流种地心得,在去基地的路上。】
收起手机,他脸上的笑没变。
...
总局办公室内。
钱明静放下手机,看向对面的赵达功。
“小陈说进展不错,正带人去种植基地。”
赵达功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
“他倒是积极。”
钱明静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年轻人嘛,总得给点担子压一压。”
赵达功哼了一声,没接话。
...
考斯特车里,马禄昌的手机也震了。
发信人还是钱明静。
【小马,照顾好小陈,别让他太累。】
马禄昌看着短信,眼眶一热。
钱总,您倒是关心关心我啊!
我跟着这位爷,心都快碎成二维码了!
他吸了口气,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再抬头,陈烨已经拍上了灰白胡子老头的肩膀,热络得不行。
“我们新东国的农业技术,就是实在。”
“您看前面那片地,以前全是石头,现在种的哈密瓜,甜度能到十八。”
老头听得连连点头。
马禄昌在后面默默吐槽。
甜度十八?
您当是西瓜精转世呢?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几下,种植基地的大门出现在前方。
门口一块崭新的牌子在阳光下反光——新东国农业集团示范基地。
马禄昌眼都直了。
这牌子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昨天还没有!
陈烨第一个下的车,站在门口,派头十足。
“各位,欢迎来到我们的种植基地。”
他转过身,对考察团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下车,我带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人化农业。”
考察团的人陆续下车。
马禄昌最后一个下来,脚刚沾地,人就懵了。
基地里,十几架造型凶悍的无人机整齐的排着,旁边几台巨大的自动灌溉设备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这些玩意儿...踩点的时候根本没有!
马禄昌的喉咙发干。
陈烨走到一架无人机旁,拍了拍机翼。
“这是我们集团自主研发的植保无人机,最大载重五十公斤,续航四十分钟。”
“可以完成播种、施肥、喷药的全流程作业。”
灰白胡子老头凑过去,像看艺术品一样打量着。
陈烨又指向旁边的灌溉设备。
“智能滴灌系统,能根据土壤湿度自动调节水量。”
“配合无人机巡查,一个人就能管理五百亩地。”
考察团的人开始低声交谈,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
马禄昌站在后面,只想冲上去捂住陈烨的嘴。
因为那台无人机,他认得!
红旗玩具厂上个月刚出的旗舰航模!
包装盒上清清楚楚写着:适合十四岁以上青少年!
陈烨还在继续。
“各位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现场演示一下。”
他朝马禄昌招了招手。
“马主任,去把操作台打开。”
马禄昌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问:“操作台在哪儿?”
陈烨指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
“就那个,按红色按钮。”
马禄昌机械的走过去,掀开铁皮箱盖。
里面。
一个硕大的遥控器安静躺着。
一张白色便签有些刺眼:【红旗玩具厂样品,请勿外借】。
马禄昌的心在跳,手在抖,抬起头来看陈烨。
陈烨没出声,只是朝他眨了眨眼,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按。”
马禄昌闭上眼,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狠狠的摁向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第602章 某人学坏了!
最新网址:.biquluo“嗡”的一声,机身下压,带起一圈尘土。
灰黑色无人机稳稳升空。
旋翼高速旋转,声音发沉。
马禄昌站在铁皮箱旁,手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他仰起脖子,看着那东西越飞越高,后槽牙咬得死紧。
陈烨背着手站在考察团前,脸上挂着的标准的接待笑容。
“各位请看,这是我们集团最新款的植保无人机。”
他抬手指着天上,语气轻松。
“载重五十公斤,续航四十分钟,全自主飞控。”
灰白胡子老头仰头看着,眼珠子定住了。
旁边的随行官员掏出手机,对着天上咔咔拍照。
马禄昌松开按钮,往后退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铁皮箱里的便签。
【红旗玩具厂样品,请勿外借。】
白纸黑字,甚至还是手写的。
马禄昌把箱盖合上。
陈烨还在继续介绍。
“我们这款设备,最核心的优势就是稳定。”
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遥控器,随手拨动摇杆。
无人机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飞得贼顺畅。
“全地形适应,抗风等级七级,断桨保护,自动返航。”
考察团里有人低声嘀咕,翻译凑了过去。
陈烨按下一个键,无人机下方喷出一片细密的水雾。
“这是我们的精准喷淋系统,可用于叶面肥和农药喷洒。”
灰白胡子老头带头鼓掌。
身后的人也跟着拍起手来。
马禄昌脸上的肉抖了抖。
精准喷淋?
那分明是红旗玩具厂夏天促销时加装的滋水枪功能!
陈烨又按了一下,无人机发出几声尖锐的电子音。
几只停在电线上的麻雀受惊飞走。
“ai智能驱鸟系统,保护作物免受禽类侵害。”
马禄昌抬手抹了把脸。
驱鸟?
那帮麻雀要是知道这玩意儿在中东干过什么,今晚就得扛着铺盖卷搬出四八城。
演示还在继续。
陈烨让无人机低空悬停,离地不到两米。
旋翼搅起的风吹得地上的草叶四散。
“各位可以靠近看看,我们的做工和用料。”
灰白胡子老头凑了过去,伸手摸了摸起落架。
马禄昌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起落架上,还印着红旗玩具厂的logo——一个红色的卡通小飞机!
老头压根没注意看logo,只一个劲地点头,嘴里快速念叨着什么。
陈烨笑了笑,把无人机稳稳降回地面。
他拍了拍机身。
“我们集团的理念,就是让农业变得简单。”
“科技,就该为种地服务。”
考察团再次鼓掌。
马禄昌站在人群外,脚底板发飘。
科技为种地服务?
你这科技,上个月还在中东被阿卜杜拉当成什么来用!
接着就是拍照合影,交换名片那一套。
陈烨跟人聊得火热。
马禄昌跟在后面,负责拎包。
车队终于驶出基地大门。
马禄昌两腿一软,靠在了铁皮箱子上。
陈烨走过来,递了瓶水。
“怎么了,马主任,累着了?”
马禄昌接过水,拧开灌了半瓶。
“司长,那无人机...是红旗玩具厂的样品吧?”
陈烨看了他一眼。
“对啊,怎么了?”
“您把玩具当农业设备给外国考察团演示?”
陈烨喝了口水。
“马主任你这话说的,什么叫玩具?”
他指了指天上。
“能飞,能喷水,能驱鸟,这还不算农业设备?”
马禄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陈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办公区走。
“走了,回去还有活儿呢。”
马禄昌看着他的背影。
他摸出手机,想给钟常见发个消息报平安。
刚解锁,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多国农业部长高度评价新东国农业合作,现场签署多项采购协议。”
马禄昌点开一看,评论区全变了样。
热评第一:“陈姓军火商再创佳绩,红旗玩具厂喜提天价订单!可喜可乐!ヽ(>?<☆)ノ!”
第二条:“什么玩具厂?请叫它新东国农业集团!”
第三条:“中东硬通货,阿卜杜拉看了都得叫大哥。”
第四条:“红旗厂还在嘴硬,包装上印着那么大个玩具。”
马禄昌往下翻。
有人贴了张图,是红旗无人机在中东被改装后的照片。
机腹下面挂着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农药箱。
马禄昌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抬头看向陈烨消失的方向,嘴里嘀咕。
“军火商...啊呸,农业集团...”
“我今天cos的明明是农业集团啊...”
他拖着两条腿往办公区走。
走到门口,陈烨正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
马禄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司长。”
陈烨头也没抬。
“嗯?”
马禄昌张了张嘴。
“我...我申请...休年假!”
陈烨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他看着马禄昌,嘴角动了动。
“马主任,你认真的?”
马禄昌用力点头。
“司长,我跟着您干了这么久,心脏真的扛不住了。”
“您就给我批几天假吧,让我回去躺两天,求您了。”
陈烨靠在椅背上,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行啊,年假是吧,批了。”
马禄昌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陈烨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得先把手头的活儿交接完。”
马禄昌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陈烨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港澳青年项目,那兔分镜,军宣策划,南江短剧...”
“哦对,还有新东国农业的日常运营。”
他顿了顿,冲马禄昌笑了笑。
“你准备交给谁?”
马禄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烨拿起桌上的茶杯。
“所以啊,马主任,年假这事儿,再缓缓。”
马禄昌站在办公桌前。
陈烨喝了口茶。
“等忙完这阵,我给你批个长假。”
马禄昌扯了扯嘴角。
“司长,您上次去找钱总时...”
陈烨放下茶杯。
“这次不一样。”
马禄昌看了他一眼。
“真的?”
陈烨点头。
“真的,等忙完这阵。”
马禄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司长,您说的这阵...是多久?”
陈烨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快了。”
马禄昌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小李迎面走来。
“马哥,怎么样,司长批了吗?”
马禄昌摇头。
“批了。”
小李眼睛一亮。
“那您什么时候走?”
马禄昌没精打采。
“等忙完这阵。”
小李愣了一下,果断闭嘴。
马禄昌拖着步子往自己工位走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烨发来的消息。
“马哥,明天上午,农业频道那边有个会,你替我去一下。”
马禄昌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四个字。
“好的,司长。”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瘫进了椅子里。
窗外天色已暗。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架玩具无人机升空时的画面。
陈烨的话还在他耳朵边响。
“科技,就该为种地服务。”
马禄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种地...”
“这他妈叫种地?!”
第603章 天塌了?等我回来!
最新网址:.biquluo马禄昌歇了。
小李坐在工位上,耳朵竖着,听着隔壁动静。
然后,探出脑袋,和老王、孙干事对视了一下。
确认马主任没动静,三个脑袋凑到一起。
“听见没?司长批了马主任的假。”
小李压着声音说。
“听见了。”
老王咂了咂嘴,“让他把活儿干完再走。”
孙干事摇摇头,眼神里全是同情。
小李又说:“我刚去倒水,听见马主任给家里打电话,说又要晚点回去了,单位忙。”
好家伙。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小陈司长吗?
这才多久,这套路玩得比钱总都熟练。
提起这事儿,几个人又难免想起前几个月。
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那操作...
三人默默给马主任哀悼了三分钟。
谁以后还说蛋蛋后单纯,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哀悼完,三人缩回脑袋,各干各的活。
...
网上怎么吵,都干扰不了陈烨下班的心。
他看了一眼工位上埋头苦干的几个人,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手上的工作,差不多就行了。”
他扔下一句。
至于这几个人想卷,想进步,跟他没关系。
别耽误他五点半准时打卡就行。
另一边。
马禄昌缓过来了点。
精神头还差些,但好歹能干活了。
打开电脑,准备汇总简报,发给钱总和赵总。
刚打开文档,手机响了。
他没看,抄起手机摁下了接通键。
“喂?”
电话那头,小林声音带着急切和慌乱。
“马主任!不好啦!出事了!”
马禄昌心里一沉。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林怡!是林怡!”
小林声音发颤,“贯溪那边突发强降雨!连着六个水库都塌了!”
“林怡被困在当地,失联了!”
马禄昌手一紧。
小林还在喊:“不止是她!”
“附近几个县的港澳青年,现在全都在油管上发当地洪水的视频!”
“好多人问,为什么官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现在,网上快吵翻天了!”
马禄芳的脑子有点懵。
人怎么跑到贯溪去了?
他压着嗓子问:“你确定是林怡?”
“她不是应该在成都拍素材吗?”
“前天自己改的行程,说是成都拍腻了,想去贵州看看梁嘉俊拍过的那些寨子!”
小林声音又急又乱。
“我们这边也没拦着,合同里写了不干预拍摄路线,结果她刚到贯溪就碰上暴雨!”
“当地信号基站被冲垮了,她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三个小时前,之后彻底联系不上!”
马禄昌喘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眼办公室门口,陈烨的工位空了。
这人下班比闹钟还准,这会儿估计已经上了地铁。
“你先别慌,我马上联系贯溪那边的应急部门。”
马禄昌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找通讯录。
“还有,你立刻把林怡最后那条动态的截图发我,包括她发的所有视频链接。”
“好!我马上发!”
小林那边传来一阵敲键盘的声音。
马禄昌找到贯溪县应急管理局的电话,拨了过去。
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他骂了一声,又翻出贯溪县委宣传部的号码。
这次通了。
“喂,贯溪文宣吗?我是文宣总局的马禄昌。”
“对,马主任!我们这边现在全乱套了,所有线路都快被打爆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夹杂着雨声和车辆鸣笛。
“我问你,从港城过去的那个女博主,叫林怡,你们那边有没有她的消息?”
“林怡?是不是那个短头发、背个黑色摄影包的女孩子?”
“对!就是她!”
“她人没事!已经被我们的救援队转移到了临时安置点,就是淋了雨,有点低烧。”
马禄-昌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安置点在哪儿?”
“信号怎么样?能不能让她给外面报个平安?”
“信号还没恢复,不过我们有卫星电话,可以让她给家人报平安。”
“行,你让她先给家里报平安,然后想办法联系我,我这边有急事找她。”
马禄昌挂断电话,接着又拨给小林。
“人找到了,在安置点,没事,就是有点低烧。”
电话那头,小林那边听着也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马主任,我真怕她出点什么事,那咱们这个项目就全完了。”
“你先别高兴太早。”
马禄昌的声音冷了点。
“网上什么情况?你给我说清楚。”
小林咽了口唾沫,语速很快。
“林怡失联之后,她之前发的两条洪水视频突然就爆了,播放量一个破了三百万,一个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全是问官方为什么没动静的,还有人说这是故意隐瞒灾情。”
“最麻烦的是,有几个港城本地的账号,把林怡失联的消息和那些视频剪在一起,标题写什么内地官方放任港青在灾区自生自灭。”
马禄昌手里的手机捏紧了。
“这帮孙子,真会挑时候。”
“马主任,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把那些视频压下去?”
“压个屁!”
马禄昌骂了一句,“你现在压,等于承认心里有鬼。”
他学着陈烨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腔调,开始安排。
“你现在就去办,先用你们港澳办的官方号发消息。”
“说林怡人平安,最好配张她在安置点的照片。”
“然后,再去联系梁嘉俊。”
小林愣了。
“您是说,让梁嘉俊说?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他现在的粉丝量和公信力,比咱们官方号都好使。”
马禄昌的语气很硬。
“你告诉他,不用刻意帮官方说话。”
“就从一个朋友的角度,表达一下担心和高兴就行。”
“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马禄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犹豫了几秒,拿起手机,给陈烨发了条消息。
“司长,贯溪那边出了点事。”
“林怡被困,已经找到了。”
“人没事,但网上舆论有点麻烦。”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继续整理那份简报。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等我回来。”
第604章 那年洪水,那年地震,他们...
最新网址:.biquluo马禄昌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还没缓过神。
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司长!”
马禄昌一个激灵,站起来,一个箭步凑过去。
小李、老王、孙干事也围了上来。
几张脸一个比一个白。
“什么情况?”
陈烨坐回自己的工位,看了他们一眼。
“贯溪那边,突降特大暴雨,六个水库...塌了。”
马禄昌说话有点结巴。
“现在已成洪灾。”
“林怡被困在当地失联。”
“网上...”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陈烨没追问。
看这几个人的样子,慌成这样,情况好不了。
他摁下主机开关。
点亮电脑屏幕。
打开浏览器,切换外网。
林怡和另外几个港澳青年拍的短视频,被顶在首页。
点开一个。
浑浊的洪水,嘶吼的人声。
拍摄者的手在抖,让画面晃得厉害。
洪水已经漫过了一层楼,水面上漂着各种东西。
衣柜、塑料盆、树枝,车,还有...人。
陈烨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他关掉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摸出手机,直接拨给钱明静。
“钱总,贯溪突发特大暴雨,六个水库坍塌,已成洪灾。”
“港澳青年项目的林怡被困当地,另有几名青年也在受灾区域。”
“网上舆论已经起来了。”
“我申请立刻赶往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准。”
陈烨挂断电话,抬起头。
“老王,孙干事,收拾东西,重要文件带上,其他的,先别管。”
“小李,查最快去贯溪的路线,飞机高铁都查,现在就订!”
“马主任,联系后勤和应急管理,协调一批物资,食物、饮用水、药品,跟我们一起过去!”
“再打贯溪当地宣传部,让他们派人接!”
几个人愣了不到一秒,一下散开。
小李扑到电脑前查航班,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老王和孙干事开始翻抽屉,拔硬盘,收充电线。
马禄昌掏出手机,边往外走边拨号。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烨还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
马禄昌扭过头,大步出门。
“老周,我马禄昌,有个急事...”
...
贯溪县。
临时安置点,县体育馆。
空气又湿又闷,混杂着泥腥味和消毒水的涩味。
地上铺着临时垫子,角落堆着被雨水泡过的杂物,到处是湿漉漉的脚印。
孩子在哭。
大人在叹气。
林怡靠着墙坐着,抱着膝盖。
她身上的衣服半干,后背一片冰凉。
额头烫得厉害。
脑子里全是两个小时前,被救援人员从二楼窗户拉出来时看到的画面。
隔壁那栋楼,整面墙在洪水中无声的垮了下去。
水面上多了几个浮动的黑点。
她闭上眼,那些画面还在。
手机没信号。
相机包也泡了水。
早知道会这样,她为什么要来。
如果没有离开成都,跑到这个鬼地方...
她现在应该在港城的出租屋里,吹着空调剪视频,最大的烦恼只是播放量上不去。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没出声,悄悄用袖子抹掉。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姑娘,没事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不知何时坐在了她旁边,身上穿着件洗到褪色的旧外套。
“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他们?
林怡愣住了。
谁来?
外面水都快淹到二楼了,路断了,通讯也断了。
谁会来?
又怎么来?
这种话,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老太太没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
打开了里面是两个还带着泥的煮鸡蛋。
在衣服上蹭了蹭,递过来一个。
“吃一个。”
林怡摇头。
“你发烧了,得吃东西。”
老太太把鸡蛋硬往她手里塞,“不吃饭,撑不住。”
林怡愣住了。
鸡蛋,竟还有一点点温度。
“奶奶,”林怡声音很轻,“你不怕吗?”
老太太想了想。
“怕的。”
她点点头。
“我活了七十多岁,发大水不是头一回了。”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发大水那年,地震那年,每回都怕,但每回到最后,他们...都来了。”
林怡没说话。
她想反驳。
她从小在港城长大,听到的、看到的,和老太太说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被放弃?
这种时候,官方的人又在干什么?
这些话在她脑子里翻滚。
但看着老太太那张脸,和手里那个蹭掉了泥的鸡蛋,她半点刻薄也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是不敢。
安置点里,哭的、慌的、骂的,大多是年轻人。
那些老头老太太,反而一个比一个安静。
他们在哄孩子,在分水,或者就那么坐着,眼睛望着体育馆的大门。
不吵,不闹。
就那么等着。
林怡低下头,剥开鸡蛋,咬了一口。
蛋白凉了,蛋黄很噎。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拍响。
“让一让!让一让!”
门被推开。
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扛着箱子冲了进来,浑身湿透,靴子上全是泥。
为首的那个嗓门大得整个体育馆都在回响:“食物和水来了!有伤的、发烧的,先到右边排队!医疗队马上就到!”
整个安置点,一下就有了活力。
有人站起来,有人欢呼,有人开始往右边挤。
老太太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
她回头看了林怡一眼,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那个眼神,林怡看懂了。
——你看,来了吧。
林怡攥着咬了一半的鸡蛋,坐在原地。
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但她忽然很想、很想拍点什么。
不是为了播放量,不是为了项目,不是为了那六位数的创作基金。
就是想拍。
她用袖子胡乱擦干脸,从泡了水的摄影包里翻出相机。
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林怡吸了下鼻子,举起相机,对准了那些正在搬运箱子的迷彩服,和门口那道灰蒙蒙的光。
相机的画面右下角,老太太正弯着腰,把口袋里剩下的那个鸡蛋,塞进了一个小男孩的手里。
快门声,响了一下。
淹没在体育馆的嘈杂声里。
...
四八城。
办公室。
小李拿着手机跑过来。
“司长,最快的航班两个半小时后起飞,但贯溪机场已经关闭。”
“最近能降落的是隔壁州的黔南机场,落地后还要开三个小时的车。”
陈烨皱眉。
“高铁呢?”
“更慢,要七个小时,中途还要转车。”
“军用通道呢?”
小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陈烨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马禄昌正好推门进来,正好看到陈烨的手指,点在了一个号码上。
马禄昌的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陈烨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秒通。
“老周,我陈烨。”
“有个事,急的。”
第605章 你小子,谁不你了解你!
最新网址:.biquluo深夜。
郊区军用机场。
一架胖妞停在跑道上。
涡扇发动机的风很大,吹得陈烨的头发有些乱。
天上飘着小雨,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马禄昌、小李、老王和孙干事几个人站在机翼下面,看着雨丝,心跟着沉了下去。
四八城都这样了,几百公里外的贯溪还不知道什么样。
周正穿着一身作训服,从停机坪另一头大步走来。
没说话,先不轻不重的给了胸口一拳。
“你小子。”
陈烨笑了笑。
周正的目光越过他,投向后面的马禄昌。
“马哥,好久不见。”
马禄昌连忙点头回应。
两人在陈烨这儿打过不止一次交道,早就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
周正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是一样。
这一声马哥,叫的办公室那几个兵都挺直了腰杆。
周正这才把视线转回陈烨身上。
“《亮剑》、《壮志凌云》、《火蓝刀锋》还有《号手就位》,后面的剧本什么时候给我?”
“老政委天天念叨,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马禄昌几个人在后面听的清清楚楚。
他们太懂了。
就四八城里流传的那些小道消息。
这位老陆的宣传主官,还有海、火、空那三个倒霉蛋,被自家老领导提溜起来操练的劲儿,可狠了。
也不知道那几个剧本到底好在哪儿,能让周正他们几个,还有老政委那种级别的大佬都跟疯了似的。
甚至还把本子递到了那位大人那儿,搞起了暴力催更。
至于结果嘛...
反正他们小陈司长那段时间的痔疮,是全单位公认的严重。
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陈烨看着周正,言简意赅:“等回来了,我把《亮亮剑》后面五集的剧本给你。”
“那...那其他的三本呢?”
“其他的后面再说,后面再说。”
“不能后面再说!”
周正急了。
“你小子,当谁不了解你?你都后面说几次了!”
他娘的.
就因为这几本破剧本.
他被高飞、高战、孙海东那三孙子在大院儿的老槐树下提干了多少回了。
再后面说,他老陆的脸往哪儿搁!
下回,下下回,老槐树是不是就该换成歪脖子树了!
“行了行了,”陈烨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朝登机梯走去,“救灾要紧。”
周正跟在他身边,还在絮絮叨叨。
“我跟你说,老政委说了,你要是再敢拿痔疮当借口...”
伴随着一阵轻微颠簸,胖妞庞大的机身冲上云霄,很快没入了浓稠如墨的黑夜。
...
贯溪县。
县体育馆内。
几支穿着迷彩服的队伍赶到后,现场的情况确实好了不少。
有了主心骨,看见了希望,人们心里那股慌乱的劲儿就散了大半。
只是,中断的通讯,短缺的食物,还有外面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特大暴雨。
让所有人的心头,依旧沉重。
林怡举着相机,镜头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另一番景象。
没有港媒口中那些冷漠麻木的面孔。
一个穿着蓝色干部制服的中年男人。
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嗓子已经喊哑了。
正拿着一个破铁皮喇叭,指挥着人群分发刚送来的矿泉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手里半个干硬的馒头,分了一大半给旁边一个正在哭泣的小男孩。
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士兵。
靠在篮球架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稚气。
可当听到有人喊这边需要搭把手时。
他猛的惊醒,抓起手边的铁锹就冲了过去。
这些画面,琐碎,零散,甚至有些狼狈。
没有一句口号,没有一个光辉伟岸的形象。
林怡举着相机,却不知道该怎么拍了。
以前那些煽动情绪、制造对立的剪辑手法,现在一个都用不上了。
对着眼前这些画面,那些技巧显得特别可笑。
她按下了快门。
镜头定格在一个角落。
那个分发矿泉水的干部,终于得空靠着墙坐下,疲惫的闭上了眼。
刚才那个分馒头的老太太,端着一碗浑浊的泥水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干部睁开眼,愣了一下,接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对着老太太,挤出了个笑容。
林怡的手指有些发抖。
她忽然想起陈烨在咖啡店里对她说的话。
“去拍点真实的东西。”
“好或者坏,让看的人自己判断。”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风雨里,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那人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脸上却带着一股兴奋劲,跟这里的气氛完全不搭。
他冲到那个干部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
“老乡!问一下!哪儿有充电的地方?我手机没电了!”
干部被他晃的有点懵。
那人还在摇:“急!天大的急事!我得开个直播!我要发出去!我必须要把这里的情况发出去!”
林怡的镜头下意识的跟了过去。
那张焦急的脸上,是一种林怡很熟悉的狂热。
她认得这张脸。
梁嘉俊!!!
后者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隔着人群冲她挥手。
“嗨!林怡!你也在这儿啊!太好了!”
他挤了过来,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我跟你说,我刚从山里跑出来,拍到了!我全都拍到了!”
林怡有些没反应过来:“拍到什么了?”
梁嘉俊从防水包里掏出自己的相机,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
是连绵的群山。
浑浊的洪水从山谷间咆哮而过。
一座孤零零的吊桥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而在吊桥的那一头。
一面鲜艳的旗帜,迎着狂风,被死死的钉在悬崖边上。
梁嘉俊的声音都在抖。
“他们...他们在用人命,搭一座桥!”
第606章 红旗玩具厂,申请出战!
最新网址:.biquluo“他们...他们在用人命,搭一座桥!”
梁嘉俊脸上沾满雨水,眼睛亮得吓人。
林怡顺着他的相机屏幕看过去。
画面里,吊桥早被洪水冲断了大半。
山谷两侧隔着几十米,下面全是翻滚的黄水。
对岸十几户人家,屋顶上还站着人。
雨太大,镜头拍得发虚,但那面旗子却很清楚。
旗子被固定在崖边,旁边有人拉着绳索往山下走。
有人跌倒,又有人扑过去,把人往回拖。
林怡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梁嘉俊抹了把脸,呼吸还有点乱。
“先把绳索送过去,再搭临时索道,把人拉回来!”
体育馆里,有人听到了,慢慢围了过来,看见相机里的照片。
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喊了一嗓子。
“解放军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屋里的人全抬起了头。
“解放军来了?”
“真的来了?”
“俺也去看看!”
原本压着的哭声和叹气声,一下子被各种声音盖了过去。
刚才还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人,这会儿全往门口看。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擦了擦眼泪。
“俺也去问问,他们还缺不缺人手!”
旁边老大爷拉住她。
“你去添什么乱,老实等着,别让人操心!”
老太太坐在垫子上,把鸡蛋壳收进塑料袋。
她抬头望着门外,没说话。
林怡站在原地,举着已经没电的相机,看着那些脸。
她拍过港城的夜景,也拍过旺角的霓虹灯,连油管上点击量最高的美食探店都拍过。
但从来没有拍过这种表情。
梁嘉俊把相机抱在怀里,急得满地转圈。
“我得把这些东西发出去,外面已经吵疯了!”
林怡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外面怎么了?”
“我从山里出来时,碰到一个救援队的同志。”
梁嘉俊喘了口气,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陈姓军火商,啊不,是小陈司长让人联系我,叫我找你,还让我拍真实情况!”
林怡没接话。
梁嘉俊顿了顿,抬头看向门外。
“他说,别替谁洗地,把你看见的全拍下来就行。”
林怡低下头。
这句话,她在港城咖啡店里听过一次。
当时她以为是套路。
“可这里没网,也没稳定电源,拍再多都发不出去!”
梁嘉俊举起快没电的手机晃了晃。
林怡苦笑着举起自己的,屏幕上空荡荡一个信号标志。
“你问我,我问谁去?”
梁嘉俊急得抓头发,差点把相机带掉。
“总不能让我跑回县城吧,那边路也断了!”
林怡抬起相机,对准安置点里忙碌的人群。
她想,能拍下来就先拍下来,总会有人把这些东西带出去。
“先拍吧,电没了再想办法。”
梁嘉俊重重点头。
“行,咱们分开拍,谁也别漏。”
林怡把镜头调好,对准门口。
快门声再次淹没在体育馆的嘈杂里。
....
凌晨五点。
贯溪的雨不见小。
山谷里全是洪水咆哮。
军用车辆停在临时封控线外,车灯照着满地泥水。
陈烨推开车门,鞋子刚落地,裤腿就湿了半截。
马禄昌举着雨伞追下来,伞骨被风吹得直翻。
“司长,您慢点,这路全是泥!”
陈烨推开雨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人在哪边?”
周正从另一辆车下来,手里拿着地图。
“对岸还有十七码头村群众,最小的孩子两岁。”
“山路塌了,桥也断了,车辆过不去。”
陈烨看向黑漆漆的山谷,表情很不好看。
对面偶尔有手电光晃动。
不远处,工兵连连长站在一块石头后面,腰上已经系好了绳子。
他身边几个脸上全是泥的战士也在检查扣环。
周正走过去喊了一声。
“同志,情况怎么样?”
连长回过头,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水太急,战士们冲不过去!”
“我们准备当先锋队上,搭索道,不然对面撑不了多久!”
马禄昌听得心里一咯噔。
这种水量,连石头都能冲走,人下去还有多少把握。
陈烨走到连长面前,先看了一眼山谷。
“你们试过几次?”
连长沉默了两秒。
“两次,绳子都断了,一个兵刚被拉回来。”
陈烨看过去。
不远处有个战士裹着保温毯,脸色发白,手臂上全是擦伤。
可他还想站起来,被卫生员按了回去。
“先等等,给我五分钟。”
连长皱起眉。
“同志,时间真不等人!”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给我五分钟!”
陈烨抬手指了指后方的车队。
“我给你找个不用拿命试的办法。”
连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有点纳闷。
几辆军用卡车从雨幕里缓缓开来。
车厢帆布掀开,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黑色箱子。
周正看清箱子上的标识,眼皮跳了一下。
马禄昌站在雨里,脑子不够用,心脏都开始加速。
箱子被战士们搬下来,里面露出数架大型无人机。
机翼比基地那几架大得多,机腹还挂着卷线装置。
连长快步走过去,围着无人机看了一圈。
“这玩意儿是农用的?”
陈烨抹掉脸上的雨,冲他点了点头。
“都是改装过的。”
“让它先飞过去,把牵引绳送到对岸。”
连长盯着那几台无人机看了一会儿。
“这边风太大,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扛得住?”
陈烨望着对岸那点光。
能不能扛住暴雨,他能不知道?!
但眼下能用的方案,有且只有这个。
他转头看向连长。
“你们准备的是人过去,咱们先让机器过去。”
连长想了想,扯下腰上的绳索。
“好,给我一架,我亲自配合!”
雨幕里,第一架无人机缓缓亮起了灯。
第607章 右手敬礼,意在不尚武力
最新网址:.biquluo雨点打在旋翼上,炸开一片水雾。
灰黑色的机身在狂风里晃了一下,又强行稳住。
冲着黑漆漆的山谷对岸飞了过去。
连长仰着头,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黑影。
周正站在他旁边,拳头攥得死紧。
马禄昌躲在最后面,伞被风吹得乱晃,他的手也跟着在抖。
那玩意儿,他当然认得。
就是个糊弄人的小玩具。
这要是掉下去......
马禄昌不敢往下想,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陈烨站在最前面,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的视线一直看着对岸那几个微弱的光点。
风,更大了!
天上的无人机猛地晃了一下,机身往下沉了一截!
连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操!”
周正骂了一句。
马禄昌的脸都白了,下意识的看向自家司长。
“稳住!”
陈烨的声音在风雨里很大。
小李手上全是汗,拇指死死的压着摇杆。
无人机晃了晃,又一次爬升,顶着风往前飞。
连长猛的扭头,看了陈烨一眼。
这玩意儿,真行?
山谷对岸,崖边上。
几个满身泥泞的战士看见无人机破开雨幕飞了过来,疯了似的朝这边挥手。
无人机越飞越近,高度慢慢降了下来。
机腹下面的牵引绳被放了下去。
对岸的战士扑了过去,几个人合力抓住了绳头。
“拉住了!他们拉住了!”
周正喊了一声,一拳捶在连长肩上。
连长没说话,只是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了点。
......
县体育馆。
“那是什么声音?”
梁嘉俊第一个听见外面除了风雨,还有嗡嗡的声音。
他窜到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
雨幕里,一个黑点正从远处的山谷上空飞过。
“无人机!是无人机!”
他猛的回头,大声的喊。
馆里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朝门口挤。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期盼。
林怡也站起来,举着相机跟了过去。
镜头里,那架无人机拖着一条粗绳子,停在山谷对岸。
接着,更多的人影出现在山谷两边,开始顺着绳子忙活起来。
“在搭索道!他们在搭救命的桥!”
有人看明白了,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梁嘉俊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什么都顾不上,转身就朝瓢泼大雨里冲。
“你干嘛去!”
林怡喊了一声。
“我要去拍!我必须把这一切都拍下来!”
梁嘉俊的声音从雨里传过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林怡愣在原地。
看着馆里那些人脸上重新有了希望,一个个表情都变了。
看着那个之前分她馒头的老太太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她想起了陈烨的话。
咬了咬嘴唇,也跟着冲进了雨里。
......
山谷边上。
第一条牵引绳牢牢固定好,更粗的缆绳很快被架了起来。
滑轮挂上,安全扣锁死。
一个战士挂在缆绳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呼啸着滑向对岸。
成功了!
周正走到陈烨身边,又是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力道很轻。
“你他妈的......”
然后,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牛逼。”
连长也大步走了过来。
一句没说。
只是对着陈烨。
端端正正的敬了一个军礼。
陈烨站直了身体,也认真的回了个右手礼。
连长放下手。
“我替十七码头村那几十口人,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又投入到救援指挥里。
雨,好像小了点。
陈烨抹了把脸,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糖,倒出两粒,自己吃了一粒,递给周正一粒。
周正接过来,丢进嘴里。
“甜的。”
“嗯。”
陈烨看着对面开始用索道转移村民,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红旗玩具厂那帮技术宅,没辜负他借的那些图纸。
现在,救援正式开始。
陈烨把糖盒揣回兜里,偏头看向冻得发抖的马禄昌。
“马哥。”
“下一步,该我们了...”
第608章 什么红旗玩具厂,明明是新东国农业!
最新网址:.biquluo“我们?”
马禄昌上下牙齿磕碰出声响。
陈烨拉开车门,雨水顺着门框流进车厢。
“对,我们。”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周正。
“老周,拨我两辆车,再来一个班。”
周正抹掉脸上的泥水。
“去哪儿?”
“进体育馆,先把基站和电架起来,稳住里面的人。”
周正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名排长跑上前立正。
几分钟后,一辆大卡车带着猛士越野开出山谷。
车轮碾过烂泥,卷起大片浑水。
车厢里码着六个黑色金属箱。
县体育馆大厅里,积水漫过了脚踝。
梁嘉俊靠在墙角,按了几下相机开关键。
屏幕闪了两下就黑了。
林怡缩在旁边,湿透的冲锋衣贴在后背上,嘴唇有点发紫。
外面雷声滚过,大厅顶棚挂着的应急灯晃了晃,彻底熄灭。
大厅里黑了下来。
周围乱成一片,有人喊,有人撞翻了塑料椅。
“别挤!都退后!”
两名维持秩序的民警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很快被吵闹声盖过去。
大门方向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两道车灯光照穿雨水,打进大厅内部。
脚步声踩着水传进来。
陈烨踩着地上的泥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抬箱子的战士。
马禄昌提着包,小跑着跟在旁边。
大厅里不少人被光晃到,抬手挡在脑门前。
梁嘉俊站直身子。
“小陈司长!”
林怡嘴唇微张,站在原地。
陈烨停下脚步,看了看两张沾满泥浆的脸。
林怡低下头。
“陈司长,我之前不该乱跑...”
陈烨抬手打断她的话。
“还有力气,就过来搬箱子。”
他没停步,快步走到大厅中间。
老王和小李把金属箱放到地上,打开锁扣。
里面放着四架折叠机翼的黑色重型无人机。
战士们扯出电缆,插在小型柴油发电机上。
机器响了起来。
四架无人机升上去,停在钢梁下方。
底下的探照灯全部亮起。
整座体育馆被照亮了。
大厅里的喊叫声慢慢停下。
不少人抬起头,看着头顶停着的机器。
老王拉开另一个箱子,搬出便携式地面站。
“信号通了!”
小李把天线架在窗台上,回头喊了一声。
陈烨拿起铁皮喇叭,按下开关。
“所有人原地坐下,排队领干粮和热水。”
“医疗队在后门,带小孩的先过去。”
梁嘉俊看着陈烨的后背。
他把没电的相机塞给林怡,抱起一箱压缩饼干,快步去人群里分发。
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雨还是没小。
林怡和梁嘉俊跟着救援队走出体育馆大门。
县城主干道上全是黄泥水。
折断的电线杆倒在水面上。
各种树枝杂物顺着水流往前漂。
远处一栋平房顶上,三个人挤在瓦片边上。
水已经漫到了他们的脚踝。
林怡端着充好电的相机,手指有点僵硬。
“冲锋舟过不去,水下全是暗桩和铁丝网!”
工兵连长站在泥水里,砸了一下身边的沙袋。
水流很急,橡皮艇下去容易被打翻。
螺旋桨要是绞进铁丝网,整条船都会翻。
旋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梁嘉俊回过头。
高坡上,陈烨挽起湿透的袖子,手里拿着遥控器。
老王和小李蹲在地上,拿着喷漆和贴纸往机壳上贴字。
红底白字——新东国农业集团。
马禄昌站在旁边直摇头。
“祖宗哎,这可是防汛抗洪,你贴这个干什么...”
陈烨没理他,推开开关。
“一号机,挂急救包,送过去。”
一架六旋翼无人机拉起来。
机身顶着风,在半空飞过去。
没多久,急救包落在了平房顶上。
无人机放下一根绳子,随后调头飞回。
“二号机,去对面小学二楼,投送对讲机。”
陈烨看着屏幕发指令。
几架无人机在雨里来回飞。
空投救生衣,送药,拉绳索。
梁嘉俊趴在土堆上,镜头对着机身上的农业字样,连续按快门。
“连长!看下游电线杆!”
一名战士指着河道中央大喊。
大雨里,一根水泥电线杆在水里晃动。
上面趴着一个年轻人,双手抱住水泥柱,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
一根断木正顺着水流往那边撞。
“冲锋舟!推冲锋舟下水!”
连长喊着就要往水里下。
排长一把拉住他的背心。
“连长不行!前面是变压器掉落区,水下全是暗流,冲锋舟下去必翻!”
“那是一条人命!”
连长甩开排长,抹了抹脸上的泥。
陈烨放下望远镜,走到连长面前。
“无人机单机最大载重一百公斤,挂不住两个成年人。”
连长转过头。
“那就看着他被水冲走?”
陈烨把遥控器挂带套在脖子上。
“挂不住两个人,但能把你一个人送过去。”
连长站在原地。
周围的战士停下手里的活。
马禄昌踩滑了半步。
“陈司长,人怎么能当成包裹运啊!”
陈烨指了指对面上游的一处高压铁塔。
“用两架无人机把你拉到三十米高空。”
“借助单摆惯性,把你甩到电线杆上方。”
“人在最高点脱钩,利用重力和安全绳滑降到电线杆顶端。”
“敢不敢去?”
连长没多想,拉过身后的安全带,扣紧了大腿和腰部的锁扣。
“我是连长,给老子挂主绳!”
战士们动作很快,将尼龙主绳固定在连长背后的环上。
另一端挂进两架并联无人机的挂钩里。
马禄昌身上直冒汗。
“陈烨...这要出事的...”
陈烨右手推到底。
两架无人机响声变大。
泥水被吹开。
连长脚底下离开地面。
风吹得他在半空晃悠。
梁嘉俊的镜头对准空中,按着快门键。
无人机顶着风往上拉。
二十米。
三十米。
雨淋透了连长的衣服。
陈烨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拨动旋钮微调角度。
无人机飞到河道上方,开始往下冲。
“准备脱钩!”
陈烨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
半空里,连长抓住手动脱扣的插销。
无人机拉起机头停住。
惯性带着连长在半空荡向河道中央。
到最高点的那一下,连长扯掉拉环。
脱钩。
人往下载落。
锁扣合上。
连长手里的抓钩挂在电线杆顶部的铁架上。
绳子绷紧。
他在半空荡了半圈,双腿夹住水泥杆,一把拉住那个快没力气的男人。
浮木撞在电线杆底座上断开。
水泥杆晃了几下,立在水里。
“抓住了!连长抓住了!”
岸边的战士们喊了起来。
梁嘉俊单膝跪在泥水里,把镜头对准连长抓人和锁扣的动作。
林怡靠在旁边,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
第609章 咋滴,还想接受国际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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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把连长和那个年轻人拉了上来。
连长一落地,七八只手就伸过来扶住他,毛巾和热水递到面前。
他摆了摆手推开,走到陈烨面前。
‘啪’
陈烨看着他。
“休息一下,后面还有硬仗。”
连长放下手,转身回去看自己的兵。
陈烨没再看他,扭头盯上剩下的几架无人机。
“小李,老王,干活!”
小李和老王从物资箱里拿出东西。
几大张新东国农业logo贴纸,还有几罐喷漆。
“这...还贴这玩意儿?”
马禄昌眼皮狂跳,看着他们撕开贴纸,对着红旗玩具厂的小飞机logo盖上去。
“不然呢?”
陈烨头也不回。
“你还真想让红旗玩具厂接海外采购订单?”
马禄昌果断闭嘴。
无人机能送物资,能挂着人救人,还能接上发电机当照明灯。
这玩意儿......
被小陈司长彻底玩出花了。
他干脆放弃了思考。
有了这些无人机,山谷里的救援效率高了一大截。
梁嘉俊趴在泥泞的山坡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他的镜头追着那些在风里晃悠的黑色机身。
机腹上那几个红底白字,在灰蒙蒙的天里特别扎眼。
新东国农业集团。
他用力按了一下快门。
又按了一下。
旁边,林怡蹲在一辆军用卡车的车顶上,冲锋衣的帽子被风掀掉,头发全被打湿。
她的镜头里,一架无人机正从对岸返航。
机翼上的水珠被旋翼甩开,在车灯光里甩出一片亮晶晶的水花。
那片水花下,新东国农业五个大字特别清楚。
林怡按下快门。
然后擦了擦镜头上的雨水,继续拍。
...
中午。
县体育馆。
临时划出的文宣总局办公区。
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笔记本电脑一字排开,接通了网线。
旁边还放着几盒热气腾腾的自热米饭。
梁嘉俊扒拉一口,犹豫了半天,凑到马禄昌身边。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马禄昌的胳膊。
“马主任,马哥。”
马禄昌正在整理简报,被吓了一个激灵,有气无力的转过头。
“有事?”
“那个...”梁嘉俊指了指窗外正在充电的无人机,“你们...之前不是挂着港澳办的牌子吗?怎么又挂了个新东国农业?”
马禄昌看着他那张一脸想问到底的脸,长长的叹了口气。
“临时的,都是临时的。”
“哦...”
梁嘉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识趣的没再追问,抱着相机回到了角落。
路过陈烨的桌子时,他悄悄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
(′⊙w⊙`)!
(?Д?≡?д?)!?
...
下午三点。
山谷对岸的十七码头村,最后一批被困群众都转移出来了。
连长蹲在封控线旁边,捏着对讲机,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报告,十七码头村四十三名群众,全部安全撤离,无一伤亡。”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连长关掉对讲机,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绳索勒出的红印子。
手指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不远处。
陈烨靠在满是泥浆的车头上。
听到这句话时。
拍了两下引擎盖上的泥。
“收队。”
...
晚上。
贯溪的雨小了点。
专业救援队从各地赶来,物资一车车地运进来,临时的信号基站也搭起来了,还有一车车的泡面。
体育馆里亮着灯,闹哄哄的。
林怡和梁嘉俊终于能坐下来歇一会儿。
把这几天拍的视频和照片导进电脑。
顺手打开了浏览器。
油管,推特,脸书...
关于贯溪洪灾的话题,已经冲上了全球热搜。
梁嘉俊点开第一条。
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屏幕上是一行行的标题,配着剪辑过的画面和音乐,看着就不是什么好话。
《天灾还是人祸?新东国官方封锁消息,贯溪已成孤城!》
《官方救援不力,数十万灾民处境堪忧!》
《特写:被遗忘的角落——港城青年博主直击贯溪地狱景象!》
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有点冰凉。
视频里用的素材,他当然认得。
他和林怡以及其他港澳青年。
之前随手拍的一些洪水画面,那些零碎的、惊慌的、没有任何引导的片段。
现在被重新剪辑调了色,整个感觉都不对了。
评论区里吵翻了天,跟粪坑似的。
有质疑官方数据的,有要求国际调查的,有煽风点火的,措辞一个比一个夸张。
他往下翻,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专门为他开的帖子。
标题是:《港城博主梁嘉俊疑似在贯溪失联超72小时,官方拒绝回应,他还活着吗?》
下面三千多条回复。
有人在替他写遗书。
有人在含泪分析他的最后一条动态。
更有人把他之前那条《对不起,我错了》的视频翻出来。
一口咬定,那是他被迫录制的认罪视频。
梁嘉俊把电脑往后推了两厘米,感觉有点反胃。
旁边,林怡的屏幕上,是另一篇报道。
标题更直接。
《林怡生死未卜:官方项目将港城青年送入灾区,谁来负责?意欲何为?》
配图是她之前在油管上传的一张笑得很甜的自拍。
现在被裁成黑白色,放在文章最上面。
林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然后,面无表情的把浏览器关了。
当体育馆的嘈杂声涌了过来。
林怡转过头。
梁嘉俊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
发电机嗡嗡作响。
头顶的照明无人机晃了一下。
梁嘉俊先把自己电脑上那个刚剪好的视频项目,拖到了桌面中间。
“你发不发?”
林怡没吭声。
低下头,把自己拍的画面又翻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用力的点了点。
“发。”
第610章 别急别急,小陈司长在操作了
最新网址:.biquluo“发。”
梁嘉俊和林怡同时按下了发布键。
两段视频,被扔进了互联网。
没有预热,没有宣传。
可贯溪、洪水、失联港城博主这几个词,就是最好的流量密码。
视频发布第一分钟,播放量从两位数跳到五位数。
第三分钟,十万。
第五分钟,三十万。
评论区刷新的飞快。
“卧槽!他们还活着!”
“我哭了,老奶奶把唯一的馒头分给小男孩那个镜头,我一个大男人没绷住。”
“终于看到真实的情况了!不是那些傻逼媒体乱剪的了!”
“那个解放军连长!用无人机把自己当炮弹甩过去救人!这是真人?不是电影特效?”
“致敬!这才是我要看的!不是那些阴阳怪气的政治口水!”
梁嘉俊手指划过屏幕,看着那些真情的留言,眼眶发热。
旁边的林怡,也默默擦了擦眼睛。
成了。
他们做到了。
把那些偏见、抹黑、造谣的垃圾信息,用真实的镜头砸了回去。
十分钟后。
评论区里冒出一条不一样的评论。
“等一下!那个无人机!机身上的logo我怎么看着眼熟?”
“【图片】楼上的兄弟,你看的是不是这个?就是前两天在中东搞种地外交那个!”
“卧槽!还真是!这是农业无人机?你管一个能吊着人飞跃山谷的玩意儿叫农业无人机?!”
“这东西载重多少?抗风多少级?这性能拿去种地?你糊弄鬼呢!”
“有中东的老哥现身说法了,说他们在战场上见过类似的型号,挂的不是农药箱,是别的箱子,具体是什么他不敢说,但那玩意儿一响,大家就得趴下。”
“军火商!绝对是军火商!新东国把军用无人机伪装成农用,在救灾现场搞实战测试!顺便给全世界秀肌肉!”
“我就说贯溪这洪水来得蹊跷,是不是就是为了测试这套全天候立体化快速反应系统?”
“楼上细思极恐!天灾变军演?!”
“《论新东国如何将人道主义救援包装成一场盛大的武器展销会》”
梁嘉俊的脸,从涨红,慢慢变得发白。
他抬头看向林怡。
林怡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嘴唇紧紧抿着,屏幕上是推特的热搜榜。
#新东国农业集团,重新定义农业#
#贯溪洪灾惊现军用级无人机#
#陈姓军火商或成最大赢家#
完了。
彻底玩脱了。
他们只是想为灾区发声,为救援人员正名。
怎么就变成了帮一个军火商坐实罪名了?
评论区里全是各路军事博主、阴谋论爱好者的狂欢,有人开始分析无人机旋翼的空气动力学,计算它的最大挂载和作战半径。
梁嘉俊脑子嗡嗡作响。
他和林怡对视一眼,都慌了。
两人同时站起来,端着各自的笔记本电脑,快步穿过嘈杂的体育馆,找到了那个临时办公区。
马禄昌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拿着红蓝铅笔写写画画,眼窝深陷。
“马主任!”
梁嘉俊的声音变了调。
马禄昌有气无力的抬头,看到两张煞白的脸,眼皮耷拉着。
“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梁嘉俊把笔记本电脑“啪”的放在桌子上,指着屏幕上的评论区。
“您看!网上...网上全乱套了!他们说我们是来帮军火商打广告的!”
林怡也把自己的电脑递过去,声音发颤。
“还有人说,陈司长是故意让我们来灾区,就是为了拍这些无人机的实战视频,好卖给中东那些富豪...”
马禄昌眯着眼睛,一条一条的往下看。
从新东国农业集团牛逼到这是的最新黑科技,再到战争贩子陈姓军火商。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又累又麻木的样子。
他甚至抽空端起杯子,喝了口凉透了的枸杞水。
“马主任!您倒是说句话啊!这可怎么办啊?”
梁嘉俊急得直抓头发。
“我们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要不要...要不要把视频删了?”
“删?”
马禄昌长长的叹了口气,慢悠悠的把杯子放下。
“现在删?”
“晚了。”
“你们现在删视频,等于告诉所有人,你们心里有鬼。”
“他们会把视频备份,一个字一个字的分析,到时候更热闹。”
他看着两个快要急哭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跟在陈烨身边久了,他现在看什么大风大浪,都觉得索然无味。
不就是被当成军火商了么?
小场面。
上次参加世俱杯,人家直接把咱司长当成军事顾问,连驻军的合同都拟好了。
“那...那怎么办?我们发个声明澄清一下?”
林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澄清?”
马禄昌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俩现在跳出去说,那不是军用无人机,那就是个玩具厂的航模改装的,你猜他们信不信?”
梁嘉俊和林怡同时愣住了。
信个鬼!
人家连飞行数据都给你算出来了!
“那...那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看着就行。”
马禄昌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一个界面,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别慌,习惯就好。”
“你看,咱们司长,已经开始下一步了。”
梁嘉俊和林怡凑过去。
手机屏幕上,是新东国农业那个已经有近九百万粉丝的官方抖号。
就在三分钟前。
这个账号发布了一条全新的视频。
视频背景,是贯溪山谷里洪水滔天、无人机穿梭救援的震撼场面。
视频文案,却是一行让他们俩头皮发麻的大字。
【新东国农业集团20xx年度秋季校园招聘,正式启动!】
【岗位:无人机飞手(需适应野外恶劣环境)、应急管理专员(需具备强大心理素质)、战地...啊不,灾后宣传干事(需熟练掌握视频剪辑与舆论引导)】
【待遇:五险一金,带薪年假,包食宿,另有高危环境出勤补贴及巨额人身意外险。】
【我们承诺: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新东国农业,守护你的每一寸土地,也守护你的每一个家人。】
【简历投递邮箱:...】
?(;′Д`?)(/?Д?)/
第611章 为什么?!为什么!?
最新网址:.biquluo梁嘉俊和林怡。
在看到那条招聘视频的瞬间,双双宕机。
一行行职位描述,一条条丰厚待遇,配上山谷里洪水滔天、无人机呼啸往来的背景...
这算什么?
灾难营销?
还是...战争美学?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了那个罪魁祸首,之一——马禄昌。
然而马禄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收回手机,熟练的在电脑点开另一个界面。
然后,把那条招聘视频的链接甩了进去。
紧接着,又截了张抖号后台那条视频飞速增长的数据图,也发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回椅子里,端起那杯凉透的枸杞水,有气无力的抿了一口。
“不是...马主任...”
梁嘉俊感觉自己的舌头在打结,他指着马禄昌的手机,又指了指还在激烈讨论的评论区。
“这...这...您就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吗?”
马禄昌耷拉着眼皮,瞅了他一眼。
“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文宣群里一下子刷满的666和陈司长牛逼(破音)!。
“你看,大家不都觉得挺好的么。”
梁嘉俊彻底没话了。
林怡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能问出来。
她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年建立的世界观,在贯溪这个小县城,先是被洪水冲垮,然后又被这个姓陈的男人,用一架架无人机和一条招聘广告,反复碾压,最后拼凑成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扭曲的形状。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马禄昌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该剪视频剪视频,该写报告写报告,我这儿忙着呢。”
“跟在咱们司长后面干活,最重要的就是学会习惯。习惯就好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两人,低头继续在他的文件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的盘算着什么。
梁嘉俊和林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差不多的茫然和崩溃。
他们默默的退了回去。
坐在角落里。
任由体育馆里的嘈杂和发电机单调的嗡鸣包围着他们。
...
第二天。
贯溪的雨,又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不大,却很烦人,让空气里那股潮湿的泥土味更加浓重。
林怡从一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坐起来,头还有些昏沉。
下意识的朝旁边看了一眼。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她又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
昨晚发生的一切,在她脑子里绕了一整夜,怎么也想不通。
无法理解。
实在是无法理解。
她掀开身上的薄毯,走到角落的桌子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个人频道的后台界面弹了出来。
在巨大的流量推动下。
她昨天发布的那条名为《有一种守护,叫做冲锋在前》的视频。
播放量轻松突破千万。
评论、转发和收藏,也都达到了一个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换作平时,这本该是值得开香槟庆祝的时刻。
可现在,林怡看着那些飞涨的数据,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一行行翻看着评论。
“看得我热泪盈眶,这才是真实的记录!”
“向所有救援人员致敬!你们辛苦了!”
“那个用身体顶着门板,让孩子先爬出去的干部,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老奶奶把唯一的馒头分给小男孩那个镜头,我一个大男人没绷住...”
这些,都是她想看到的。
洪水来临时,那些普通人身上闪耀的光辉,那些子弟兵义无反顾的身影,还有那面在悬崖边上被狂风暴雨撕扯却屹立不倒的旗帜...
这些事,完全改变了她对这片土地的看法。
她渴望把这一切都分享出去,让更多的人看见。
而这,不也正是陈烨,或者说港澳办,最初希望达到的目的吗?
可问题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她把这些真实又沉重的情感拿出来后,那位小陈司长,转头就用一场荒诞的招聘,把这一切都变成了背景板?
林怡关掉自己的后台,点开新东国农业抖号。
依然是那条置顶的招聘视频。
她点开评论区。
“请问,贵公司还招哈密瓜ceo吗?不要工资,只要能学到技术就行!”
“已投简历,本人有五年无人机飞手经验,曾获全国航模大赛三等奖,求一个去中东种地的机会!”
“弱弱地问一句,那个战地宣传干事,是不是得先学会怎么扛着摄像机躲炮弹?”
“楼上的,格局小了,应该是教你怎么一边开着无人机轰炸,一边用8k高清镜头记录下对方的惨状,然后配上bgm发抖号。”
一条条玩梗的评论,看得林怡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深吸一口气,林怡猛的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不行,她必须去问个清楚!
她站起身,在嘈杂的体育馆里四下张望。
很快,在靠门口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身影。
陈烨正和周正站在一起,两人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林怡攥了攥拳头,一咬牙,直接走了过去。
“陈司长!”
正在说话的陈烨和周正同时停下,转头看向她。
周正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不悦。
陈烨的脸上则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林怡迎着他的目光,走上前。
“为什么?!”
第612章 好像...也没毛病!
最新网址:.biquluo林怡站在那儿。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陈烨头也没抬,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点。
旁边的周正皱了下眉,对这个打断有点不满。
“陈司长,我在问你话。”
林怡的声音发颤,壮着胆子又问了一次。
陈烨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
“你问为什么?”
他反问,“我倒想问你,你发那条视频,又是为了什么?”
林怡愣了。
“我...我是为了让大家看到真实情况,看到救援人员有多拼命。”
“那你觉得,我发招聘视频是为了什么?”
林怡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陈烨伸手指了指窗外,雨里,几架无人机正排着队返航。
“那些无人机是干什么用的?”
“...救援用的。”
“那不就得了。”
陈烨拍了拍手上的泥,随口说。
“救灾需要人,需要设备,也需要钱。”
“我发个招聘,招点人,搞点钱,多弄几架设备过来帮忙,有什么问题?”
林怡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正在旁边没忍住,笑了出来,摇着头。
“小陈,你这张嘴,真能把死人给说活了。”
陈烨没接话,拿起对讲机问。
“三号机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老王断断续续的回复:“三号机返航,又送过去两箱药品,那边信号不太好...”
陈烨“嗯”了一声,放下对讲机。
林怡还站在原地,看着陈烨的背影。
她说不过。
陈烨没理她,继续和周正低声讨论地图上的路线。
林怡站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体育馆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雨里的临时办公区,陈烨正低头拿着红笔在地图上比划。
林怡走出了体育馆。
外面的雨小了许多,风却很大。
梁嘉俊蹲在门口,用一块干布擦着相机。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
他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泥点。
林怡摇了摇头。
“他说...招人是来救灾的。”
梁嘉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理由...好像还真没什么毛病。”
林怡没说话,抬头望向远处的山谷。
几架无人机排着队飞回,机身上那红色的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没那么刺眼了。
体育馆里,陈烨收起地图,对周正说。
“走吧,去前面看看。”
周正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体育馆。
陈烨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山谷,那里还有几户人家没转移出来。
他掏出手机,给马禄昌发了条消息。
“让小李准备一下,等会儿带三架无人机去上游,那边有个村子还没通。”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周正跟在后面问。
“你那个招聘视频,真打算招人?”
陈烨头也没回。
“为什么不招?难道指望这些无人机自己长腿飞过去?”
周正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上了车,朝着山谷开去,车轮碾过泥水,溅起一片水花。
林怡站在体育馆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里,转身跑回体育馆,抓起自己的相机。
“你干嘛去?”
梁嘉俊在后面喊。
“去拍点东西!”
林怡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雨里。
梁嘉俊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也抓起自己的设备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跑向山谷的方向。
雨里,还能看到几架无人机的指示灯在闪。
山谷封控线。
老王和小李正在调试设备,几架无人机整齐的排在泥地上。
陈烨走过去,蹲下,检查一架无人机的旋翼。
“这个还能飞吗?”
老王点头:“能,就是电池得换一块。”
“换,等会儿还有硬仗。”
陈烨站起来,望向河对岸。
那边还有几栋民房泡在水里,洪水快漫到二楼了。
他拿起对讲机:“准备起飞,目标,对岸残留建筑。”
“嗡——”
无人机一架接一架升空,朝着对岸飞去。
梁嘉俊和林怡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几架黑色的无人机排成一队,冲进雨里,机身上红色的字在灰暗的天色里很扎眼。
林怡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林怡放下相机,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黑点,鼻尖有点酸。
梁嘉俊跪在泥地里,也举着相机,嘴里嘟囔着。
“这他妈的...才叫科技。”
林怡没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雨还在下,但天边已经透出点光亮。
陈烨站在封控线旁,看着无人机消失在雨的尽头。
他掏出那盒薄荷糖,倒出两粒,自己含了一粒,递给周正。
周正接过来,丢进嘴里。
“甜的。”
陈烨也点了点头,一直看着对岸。
“等这次忙完,我得好好睡一觉。”
周正笑了一声。
“你想得美,老政委还等着你的剧本呢。”
陈烨的脸一下就垮了。
“别提剧本,一提我痔疮就疼。”
周正听了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里传出去很远。
林怡站在不远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笑了笑。
她再次举起相机。
这一次,镜头对准了陈烨的背影。
他站在雨里,看着对岸的方向,手里还捏着那个小小的薄荷糖铁盒。
林怡按下了快门。
第613章 这,他妈的才叫神兵天降。
最新网址:.biquluo入夜,贯溪的雨停了。
洪水退去,留下一地泥泞。
专业的救援队和物资从各处涌入,救灾工作变得有序。
体育馆里的人被安置进空地上的蓝色帐篷,手上还有热泡面和干净的水。
陈烨拖着腿,回到体育馆的临时办公点。
一屁股坐进折叠椅。
从口袋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
连轴转了两天,是时候搓两把农药,用带薪摸鱼犒劳自己。
至于总局那个文宣群里,老油条们刷屏的陈司长运筹帷幄、新东国天降神兵......
陈烨眼皮都懒得抬。
懂个屁。
我就是个想休年假没休成的倒霉蛋。
“timi~”
熟悉的音效响了起来。
游戏加载的空档,一个身影凑了过来。
林怡站在桌边,脸上还带着泥印子,把自己的相机递到陈烨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喏,看看。”
陈烨瞟了一眼。
照片是他的背影,站在泥泞的封控线旁。
靠着车头,望着对岸,手里捏着薄荷糖铁盒。
构图和光线都还行,有点那味儿。
“还行。”
陈烨准备客套一句,然后投入峡谷对线。
不料,林怡却准备把相机收回去,下巴一抬。
“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神兵天降》,我等下就用我个人频道发出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用谢!你那个陈姓军火商的名头,总归是要洗一洗的嘛。”
“......”
陈烨准备点开始匹配的手指,停在半空。
不是,大姐,谁让你帮忙洗了?
而且你就拍个背影,管这叫神兵天降?
你对这四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正想开口,另一个身影从旁边冒了出来。
马禄昌不知何时处理完事情回来,正伸长脖子,凑到林怡的相机前瞧了又瞧。
“哎哟,小林这照片拍得好啊,有水平!”
“把咱们司长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气质,全给拍出来了!”
他一边夸,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
“咔擦。”
他直接对着林怡的相机屏幕,翻拍了那张照片。
然后,手指飞快操作,把那张画质感人的翻拍图,丢进骨干聊天群。
紧跟着,又敲了一行字。
【马禄友:小陈司长最新宣传大作出炉!标题就叫《神兵天降》!港岛小年轻林怡亲自操刀!一会儿大家记得热烈讨论,猛烈转发!务必要把小陈司长那个‘陈姓军火商’的名头,给彻底洗干净咯!】
消息发出。
【黄强:∠(°ゝ°)收到!】
【秦奋:∠(°ゝ°)收到!马主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章为民:∠(°ゝ°)收到!这个必须支持!】
一连串的收到和敬礼表情刷了屏。
陈烨起初没在意。
直到手机开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微信消息提示弹个没完。
点开一看。
当他看到马禄昌发的那条消息和后面刷屏的收到时,脸上的表情慢慢没了。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那个一脸得意、等着被夸奖的下属。
“马!禄!昌!”
声音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
“你他妈管这个玩意儿叫《神兵天降》!?”
“老子什么时候用得着你替我洗白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林怡,被吼得一个激灵。
她本以为会等到一句赞许,没想到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她一下就不干了,脸颊涨得通红。
“陈司长!我好心帮你宣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陈烨被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的意思是,你品味太差,懂?”
自己身边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卧龙凤雏。
一个自我意识过剩,一个疯狂揣摩上意结果把油门踩进了沟里。
这事要是放任不管。
明天全网的通稿就得变成陈姓军火商背后的柔情一面。
那画面...太美。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早有安排,不能被这种好心给搅黄了。
“小李!把剪辑软件给我打开!”
陈烨从椅子上站起,二话不说。
快步走到一台连接着网络的笔记本前坐下。
导入这几天拍摄的所有高清素材,键盘和鼠标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林怡站在原地,又委屈又气,眼眶泛红。
马禄昌则彻底懵了,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
十分钟后。
敲击声停了。
陈烨停下手上的动作,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众人。
屏幕上,是一张刚刚生成的图片。
雨夜,山谷洪水滔天。
一架悬停半空、印有新东农业log的无人机。
机腹投射出一束光柱,笔直的打在下方。
光柱之中,一名身穿迷彩作训服的战士,正通过缆绳从天而降。
他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从洪水中救出的孩子。
林怡捂住了嘴,一脸的不敢相信。
马禄昌的嘴巴张着,手里的枸杞水洒了一地都不知道。
陈烨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傻掉的林怡和马禄昌。
他指着屏幕,声音不大。
“看好了。”
“这,他妈的才叫神兵天降。”
他顿了顿。
“马禄昌!”
“啊?在!司长!”
马禄昌一哆嗦。
“现在,把这张图,给我发到群里。”
“告诉他们,之前的作废。”
“用这张,给我冲上全网热搜第一。”
第614章 又会错意了
最新网址:.biquluo马禄昌的心在跳,手在抖,脑瓜子也嗡嗡的。
完了。
又踏马会错意了。
他以为小陈司长要的是低调,是润物无声,所以才吹捧林怡那张艺术感十足的背影照。
结果,人家司长根本没想低调。
人家是要直接召来天雷,把网上那帮阴阳怪气的家伙连同他们的服务器一起劈成焦炭。
“马!禄!昌!”
陈烨的声音不高。
马禄昌一个激灵,手机差点脱手。
“在的!司长我在的!”
“发。”
陈烨指着笔记本屏幕,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好,好嘞!”
马禄昌哆嗦着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就准备翻拍。
“存图,发文件。”
陈烨盯着他,又说了一遍。
“哦哦哦!”
马禄昌手忙脚乱,又是存图又是登录微信,总算把那张高清原图甩进了几百人的骨干大群。
他还补了一句解释。
【马禄友:@全体成员【紧急更正】!刚才那条作废!以此图为准!立刻!马上!务必让这张图在半小时内,传遍全网!】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黄强:卧槽!】
【秦奋:卧!槽!这他妈...这才是神兵天降啊!】
【章为民:老马我操你大爷!你有这宝贝不早发?!刚才那张后脑勺谁拍的?想表达什么?敌后武工队吗?!】
马禄昌看着手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我就是个揣摩上意的废物,结果每次都揣摩到太平洋去了吧?
他默默按灭手机,缩到角落,感觉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喊着我是傻逼。
林怡站在原地,脸色比马禄昌还难看。
她看看陈烨笔记本上的图,又低头看看自己相机里精心构图的照片,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的照片是艺术,是记录,是情绪。
而陈烨那张图...就是一份宣告。
旁边,梁嘉俊看到那张图,整个人都站直了。
“我的天...”
梁嘉俊小声嘟囔着,死死盯着那张图。
“舆论战...原来是这么打的...”
他转头看向林怡,声音里带着一股狂热。
“他不是在洗白!他是在重新定义战场!他要把新东国农业这几个字,直接刻在所有人的脑子里!”
就在他说话的几分钟里。
这张被命名为《神兵天降》的图片,传遍了整个互联网。
不管是国内的微博、抖音,还是国外的推特、脸书...
所有和贯溪洪灾相关的话题,都被这张图刷了屏。
前一秒还在争论无人机是军用还是农用,分析旋翼材质和载重比的军事博主们,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还分析个屁啊!
人家都把神兵天降拍你脸上了。
你再掰扯什么抗风等级、续航里程,就显得很没眼力见了。
一个点赞破百万的热评是这么写的:
“我不管它是什么型号,我不在乎它来自哪个工厂,我只知道,在我同胞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它,从天而降,带来希望。新东国农业?好,这个名字我记住了。牛逼!”
#新东国农业守护你#
#这才是真正的神兵天降#
两个话题,冲上了全球各国热搜榜第一。
之前那些阴阳怪气,恶意剪辑的境外媒体,都傻眼了。
他们可以抹黑救援不力,可以造谣官方隐瞒。
但他们没法抹黑这张图。
任何试图质疑这张图背后动机的言论,马上就被网友的口水淹没。
“闭嘴吧!没看到解放军在救人吗?!”
“你们这群只会敲键盘的垃圾,有什么资格评价英雄?!”
“没错,这就是宣传!但这是我见过最牛逼的宣传!我爱看,多来点!”
...
体育馆临时办公区。
陈烨终于从破事里脱身,重新戴上耳机。
搞定,收工。
开两把游戏犒劳一下自己,合情合理。
他只是一个想休年假被抓来抗洪的倒霉蛋。
然而,他刚选好本命英雄后羿。
马禄昌的手机,又响了。
铃声在角落里有些刺耳。
马禄昌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手一哆嗦,差点把电话挂了。
他颤巍巍的接起来,恭敬的喊了一声:
“小黄秘书...”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马禄昌的脸色,从疲惫的蜡黄,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握着电话,整个人一动不动,过了半天,才一点一点的转过头,看向正在泉水里买装备的陈烨。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陈烨皱了下眉,摘掉一边耳机。
“怎么了?天塌了?”
马禄昌把手机递了过来。
“司...司长...”
“小...小黄秘书说...”
“鹰酱...鹰酱国防部的发言人,就在刚刚结束的记者会上...”
第615章 我后羿贼溜!~
最新网址:.biquluo马禄昌递手机的手在抖。
“司...司长...”
他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小,小黄秘书说...”
“鹰酱...鹰酱的发言人,在记者会上,公开点名...”
“说我们是...披着羊皮的狼...”
陈烨摘耳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马禄昌却觉得后颈一凉。
他不是怕,就是烦。
这一天天的,事怎么就这么多。
自己就想安生带薪摸个鱼,休个假,怎么就这么难?
还有那个鹰酱,屁大点事非要拿到台面上讲。
没看见老子刚把《神兵天降》发出去,把新东国宏大又悲壮的叙事拉回正轨吗?
这下好,又歪了。
有完没完!
陈烨的耳机里传出一声咆哮,声音大得连旁边的马禄昌都听见了。
“后羿!你他妈是不是细狗啊!我让你跟团!你在泉水里买复活甲干什么?!”
“......”
陈烨放下手机,面无表情看向体育馆的天花板。
这个世界,真他妈操蛋。
梁嘉俊看气氛不对劲,特别是陈烨脸上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心里直打鼓。
犹豫了一下。
还是颤颤巍巍的举着手。
“小...小陈司长...”
他弱弱开口。
“那个...农药...我操作后羿贼溜!要不...我帮您打?”
陈烨听见这话,扭过头,脖子发出咔哒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了梁嘉俊一遍。
然后,他把手机递过去。
“行。”
“打好了,我们双排。”
“好嘞!”
梁嘉俊眼睛一亮,宝贝似的接过手机,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空箱子上,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
“看我后羿一箭一个小朋友...”
陈烨没再理他,自己则一言不发的坐回到那台孤零零的笔记本电脑前。
开机,连网。
登上梯子,翻过墙,直奔外网。
记者会的高清视频弹了出来。
一个金发白人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的说着什么。
好嘛。
鹰酱,你这是取死有道。
陈烨面无表情关掉视频。
看我......
呸,键盘拿来把你!
他把这几天收集的所有高清素材,一股脑拖进了剪辑软件。
时间轴被拉开,各种视频片段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然后,他点开音乐库,拖进一首曲子。
当那魔性熟悉的前奏响起。
马禄昌的眼皮又开始狂跳。
站在陈烨身后。
看着屏幕上鹰酱大兵荷枪实弹、操作无人机的严肃画面,再听着耳边那欢快得要拉着全世界一起跳舞的bgm。
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
旁边的林怡也好不到哪去。
看着陈烨把那些画面卡在音乐的每一个节拍上。
甚至还给几个鹰酱大兵的面部做了鬼畜的抽搐特效。
感觉自己的嘴角也在跟着抽了抽。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哪儿是在人家坟头蹦迪,这纯粹是在开派对。
只有梁嘉俊。
一边在王者峡谷里大杀四方。
一边还能抽出空瞟一眼陈烨的屏幕。
嘴里还念叨着。
“哇!司长!这卡点!绝了!”
“不错不错!这个转场漂亮!”
“好!这特效!值五毛!”
马禄昌和林怡同时朝他投去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
大哥,你知道这视频要是发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吗!
又过了十几分钟。
陈烨停下手上的活儿,熟练点击渲染,导出。
一个视频文件出现在电脑桌面上。
他伸了个懒腰,从梁嘉俊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战绩。
12-1-8,mvp。
“打得不错。”
陈烨拍了拍梁嘉俊的肩膀。
然后一屁股躺在旁边的行军床上。
闭上了眼睛。
莫挨老子、老子要睡觉!!
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台笔记本电脑。
还是梁嘉俊,仗着自己刚刚立了功,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好奇心实在太重,兴冲冲地凑到电脑前。
看到桌面那个新视频,他想都没想,双击点开。
下一秒。
“卧槽!”
一声惊呼,在体育馆里格外响亮。
那魔性到骨子里的小调调,那让人忍不住想跟着扭的旋律,一下就在整个空间里响了起来。
而屏幕上的画面,让梁嘉俊整个人都傻了。
视频里,一群全副武装的鹰酱战士,正在认真地操作着他们的军用无人机。
可配上这该死的《macarena嗨湾战争》,他们那严肃的表情,那专业的动作,全都变成了一种滑稽的舞蹈。
每个人,都跟着节奏摇摆起来。
接着,画面一转。
贯溪的山谷,洪水滔天。
新东国农业集团的无人机,穿梭在风雨中,投送物资,架设索道,救人于水火。
镜头的最后,画面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鹰酱大兵在《macarena》的伴奏下,跟跳舞一样玩着他们的杀人武器。
右边,是神兵天降那张海报。
一个软糯带着点奶气的童声配音,慢悠悠响了起来。
“当国外的小朋友,还在把无人小飞机当成互相打架的玩具,还在为了谁的玩具更厉害而吵来吵去的时候...”
“我们...已经用它,来守护我们的家了哦。”
“这,就是科技掌握在文明人手里的样子呀。”
视频,结束。
屏幕,变黑。
梁嘉俊张着嘴,保持着那个卧槽的口型,一动不动。
林怡站在他身后,感觉脸颊烫得吓人。
而角落里的马禄昌,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躺在行军床上,好像睡着了的男人。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次......真的要和鹰酱一起,下地狱了。
第616章 你踏马在cos谁呢!
最新网址:.biquluo下什么地狱。
陈烨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
他瞥见坐那儿的马主任昌,那胖子估计又在脑子里给自己写遗书了。
小场面。
真的,小场面。
深呼吸,一会儿就结束了。
上次世俱杯,驻军合同都快签了,还不是歌照唱,舞照跳。
“timi~”
手机传来击杀音效。
后羿三杀。
梁嘉俊这小子打游戏确实有两下子。
陈烨心情不错,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晃着。
好一会儿,梁嘉俊才从视频的冲击里缓过神。
他的手还捧着陈烨的手机,屏幕上,后羿正在对面高地疯狂输出。
抬头望向马禄昌。
马禄昌瘫坐在地上,两条腿伸得笔直,后背靠着折叠桌的桌腿,整个人软成一滩。
梁嘉俊手一抖,慌忙把手机放回行军床边。
那姿态,摆明了三个字——不沾锅。
再看林怡。
林怡也站在原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动不动。
互联网上广为流传的文宣总局的年轻人。
陈姓军火商。
带薪摸鱼蛋蛋后。
整活小能手。
新东国农业集团幕后ceo。
踏马的就是这个德行。
难怪先前,一同过来的小李、老王,还有孙干事,听他们讲完事情经过后,全是那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合着人家早就习惯了。
换他们...
梁嘉俊又看向马禄昌。
这回,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马主任,跟在陈烨身边,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梁嘉俊才憋出一句。
“马...马哥,这玩意儿,你们还发吗?!”
你们这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现在的情况是——他梁嘉俊和林怡,身处贯溪灾区,是港澳青年交流项目的参与者,亲历了洪灾,深度报道了救援,照片视频满天飞。
你说跟他俩没关系?
鬼才信。
但梁嘉俊就是要强调这个你们。
他现在只想划清界限,把自己从这趟浑水里捞出来。
林怡也拼命点头。
对,你们。
你们的事。
我们就是路过的。
马禄昌坐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发不发...你问我?”
他的声音从喉咙底下挤出来。
“你问他啊。”
三个人,三道视线,齐刷刷射向行军床。
陈烨闭着眼,呼吸均匀。
看着像是真睡着了。
梁嘉俊咽了口唾沫。
“他...他不会真打算发吧?”
马禄昌没回答。
他太了解自家司长了。
什么叫打算发?
在陈烨的字典里,视频剪出来就等于已经发出去了。
问题从来都不是发不发。
而是用哪个号发,能把事情搞多大。
正想着,行军床上的人动了。
陈烨翻了个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他走到马禄昌面前,弯腰,一把拽起这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
马禄昌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就被按在电脑前的折叠椅上。
“司...司长?”
陈烨没说话,直接拉过马禄昌的右手,放在鼠标上。
然后握着他的手,点开上传界面。
账号头像——文宣总局官方,三千万粉丝。
马禄昌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等等等等!!”
没等他挣扎,陈烨的手压着他的食指,“咔哒”一声,点了确认。
视频开始上传。
进度条在屏幕上跳动。
5%...18%...37%...
马禄昌看着那个数字往上蹦,心跳也跟着一下比一下快。
配文已经打好了——
“这是,科技掌握在文明人手里的样子。”
62%...85%...
“陈烨!!”
马禄昌的声音都变了调。
100%。
上传成功。
发布。
马禄昌整个人都木在椅子上。
他脖子发僵的转过去,看向身后那个面不改色的男人。
“你...你踏马的...还没完呢?!”
陈烨没理他。
他拿起马禄昌的手机,解锁,点开骨干工作群。
把视频链接甩了进去。
紧跟着,截图一张后台数据,也丢了进去。
鼠标“咔哒”响了两声。
马禄昌全程被操控着完成了这一系列足以让他掉脑袋的动作。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连眼皮都在狂跳。
骨干群里。
先前还在逐帧分析《神兵天降》那张图的主任们。
有的在写观后感,有的在汇报已经安排下面的人全员转发。
气氛那是相当热烈。
然后。
新的视频链接,丢了进来。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
黄强第一个点开视频。
那个魔性的旋律,瞬间穿透手机喇叭,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鹰酱大兵在bgm里跳着《玛卡瑞纳》,表情严肃,动作专业,配上鬼畜抽搐特效,整个画面荒诞到了极致。
画面一转——贯溪山谷,洪水滔天,新东国农业的无人机穿梭救人。
最后那个童声配音响起来的时候。
群里又安静了三秒。
然后,刷了一整屏的问号。
【黄强:??????】
【秦奋:????这又是什么???】
【章为民:不是,这你也往群里发????大哥你什么不发???】
【秦奋:等一下!等一下!这个账号...总局官方号???已经发了???!!】
【黄强:我刚看了一下抖号,已经发了?!三分钟,播放量过五十万了。】
【章为民:...】
【秦奋:...】
群里又静了。
但只静了五秒。
紧接着的消息,画风急转直下。
【黄强:不是儿,这个bgm...我怎么觉得耳熟...】
有人贴了一张截图。
那首《玛卡瑞纳》的评论区里,有条高赞评论。
“在我的许可下,鹰酱第82空降师全员起立,随着音乐节奏开始战术摆臀。”
底下跟了两万条回复。
“第82空降师确认收到,师长亲自下场领操。”
“我方部队已集结完毕,全员进入广播体操待命状态。”
“报告!敌方哈密瓜已进入我军打击范围,请求开启bgm攻击模式!”
【章为民:我他妈...】
【秦奋:这个聊天群...这个群名字...这个官方账号...怎么看怎么不搭,怎么看怎么觉得...】
他的话没打完。
因为后台数据又更新了。
八分钟。
播放量破三百万。
评论区已经炸成一锅粥。
国内网友疯狂转发,配文清一色两个字——牛逼。
外网更热闹。
推特上那些正在分析无人机旋翼参数的军事博主们,刷着刷着,突然刷到了自己被鬼畜的同胞。
有人气急败坏,有人捶桌大骂。
但更多的人——
笑出声来。
他们实在是控制不住。
那个bgm太洗脑了。
你越想严肃的分析这到底是不是军用无人机,脑子里就越会自动响起那个旋律。
然后你就会想到鹰酱大兵在镜头前跳《玛卡瑞纳》的画面。
然后你就绷不住了。
体育馆里。
孙干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梁嘉俊旁边。
他搓了搓梁嘉俊的肩膀。
“小梁。”
梁嘉俊正跟灵魂出窍似的,被这一下搓得回了神,愣愣的转过头。
“孙...孙哥?”
孙干事凑过来,压低了嗓门,脸上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贼笑。
“一会儿把你刚才拍的,我家司长和马主任冒粉红泡泡的那段视频,发我一份呗。”
“啊?”
梁嘉俊愣了。
什么粉红泡泡?
他回想了一下——哦,是刚才陈烨握着马禄昌的手按鼠标那会儿,他下意识举了一下相机。
“你...你要那个干嘛?”
孙干事嘿嘿一笑。
“留个纪念。”
“以后咱们司长要是当上更大的官,这就是珍贵的历史影像资料。”
梁嘉俊看着孙干事那不怀好意的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好的好的,没问题,孙哥。”
过了会儿。
马禄昌端起杯子想喝口水压惊,刚送到嘴边,就听到这话,一口枸杞水没憋住,全喷在了地上。
“孙干事你踏马的...”
第617章 马主任:求求了,给我留条底裤吧!
最新网址:.biquluo孙干事那句话,直接让马禄昌破防了。
“噗——”
一口枸杞水喷了出来,在泥地上画出一道弧线。
“孙!干!事!你他妈的...”
马禄昌的声音抖的厉害。
指着那个一脸纯真的孙干事,浑身的肥肉都在颤。
珍贵?
历史影像?
那踏马是老子被公开处刑的铁证!
梁嘉俊被这一嗓子吓得一个哆嗦。
下意识抱紧相机,眼神飘忽。
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无辜摄影师的样子。
“哎,马主任,别激动嘛。”
孙干事嘿嘿笑着,一点不怕,反而搓着手又凑近了梁嘉俊半步。
“小梁啊,别怕,你孙哥我就是存着自己看,绝对不外传。”
“以后马主任要是高升了,我拿这视频去他办公室放,你看他给不给我涨工资。”
梁嘉俊的脸都绿了。
哥,你这图穷匕见,你...这是准备拿刀子刮人啊!
他求助的看向马主任。
马禄昌干脆不挣扎了,两眼无神的望着体育馆的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没法活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林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新东国最顶尖的文宣团队?
不能理解,但大受震撼!
......
夜深了。
体育馆里只剩下发电机单调的嗡鸣,和远处帐篷里传来的轻微鼾声。
梁嘉俊和林怡蹲在角落,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两张脸。
两人戴着同一副耳机,脑袋凑在一起,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那条《玛卡瑞纳嗨湾战争》。
“你看这里,第三秒,鹰酱士兵转身的动作,正好卡在鼓点上。”
“还有这里,第五秒,无人机起飞的画面,他居然用了一个鬼畜的抽搐特效,让整个画面跟着节奏抖,太贱了...”
梁嘉俊指着屏幕。
林怡也盯着屏幕。
他们把进度条来回拖动,逐帧观看,逐帧学习。
好像悟了。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明白。
为什么这种贱兮兮的视频,能把鹰酱发言人怼的哑口无言?
为什么外网网友一边骂一边笑,最后还跑来新东国农业的账号下面催更?
这不科学!
......
接下来的几天,贯溪的灾后重建工作全面展开。
陈烨彻底闲了下来。
嘴上说是下放权力,锻炼同胞小年轻。
实际上。
就是把活儿全丢给了梁嘉俊和林怡。
自己则搬了张折叠椅,坐在两人身后,光明正大的搓起了农药。
带薪现场指导式摸鱼。
“小梁,那个镜头往后拉两秒,对,让那面红旗占画面的三分之一。”
“小林,bgm声音再大点,盖过现场声,就要那股子悲壮感。”
陈烨偶尔从游戏里抬起头,指点几句。
然后,继续低头在王者峡谷里厮杀。
梁嘉俊和林怡,就这样成了文宣总局抖号的临时小编。
他们联系上其他滞留在灾区的港澳青年,搜集了大量一手素材。
陈烨高屋建瓴,指导他俩剪辑发布了好几条视频。
在那些粗粝的镜头里。
有被洪水围困在教学楼顶的学生,绝望的时候,一整排钢铁组成的动力舟桥直接破开洪水,稳稳的架在他们面前。
还有搜救艇上,获救的民众自发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泥浆,嘶哑着嗓子,一遍遍的唱起《歌唱祖国》。
一个年轻的消防员,连续救了十几个人后,累得瘫倒在泥地里,怀里还死死抱着一罐刚从危房里抢出来的煤气罐。
这些画面,都和林怡过去想的不一样。
原来,这片土地上,有这么多她从未了解过的真实。
......
几天后,救灾工作进入尾声。
中午。
临时办公区的折叠桌上,摆着几份当地老乡硬塞过来的热气腾腾的盒饭。
“等这边事了了,我打算继续我的旅行。”
“我要去西北,去看看那里的沙漠和雪山,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我发现,这片土地上值得拍的东西,太多了。”
梁嘉俊扒拉着饭,小眼睛亮灿灿的。
他话音刚落,桌上其他几人的筷子,却不约而同的慢了下来。
“唉......”
马禄昌重重的叹了口气。
揉了揉自己那张因为熬夜而更显虚胖的脸。
瞥了一眼旁边正拧开可乐罐的陈烨。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幽怨。
“《马公公的职场美学》...”
“《那年那兔》画了个开头,被洪水冲走了。”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还有南江的短剧项目,农业频道的日常运营......”
马禄昌每说一个,小李、老王、孙干事三人的脸就垮一分。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气氛,一下就没了。
政绩是拉满了。
可手上的活,也堆成山了!
一想到回四八城后要面对的烂摊子。
天,又塌了一次。
“闭嘴。”
一个可乐罐从旁边飞来,“砰”的一声轻响,正好落在马禄昌的饭盒边上。
陈烨喝了口可乐,一脸嫌弃。
“吵死了。”
周围一下就清净了。
过了会儿。
陈烨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安安静静吃饭的林怡。
“你呢?”
“接下来什么打算?”
第618章 人和人差距咋那么大呢!
最新网址:.biquluo“我希望能够留在这儿。”
“看着老乡们,把家乡一点一点地建设起来。”
“把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全部记录下来。”
林怡捏着衣角,手指搓着。
陈烨看了她一眼。
这港城来的大小姐,在贯溪的泥水里泡了几天,还真有点变化。
不远处,马禄昌端着保温杯,茶盖都忘了拧。
他凑到老王和小李旁边,小声说。
“这还是之前那个在镜头前面带节奏的港城小青年?”
老王搓了搓手上的泥,咧着嘴。
“让司长丢到泥水里滚一圈,神仙也得接点地气。”
接下来的几天,贯溪成了一个巨大的建设工地。
挖机和推土机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
梁嘉俊和林怡真的留了下来。
两人穿着印有志愿者的红马甲,胸前各自绑着一个运动相机。
每天干完活,就把相机里的视频导出来。
随便剪一剪。
发到外网的个人频道。
就是这种什么都没包装的记录,在国外的社交平台上硬是火了。
底下的老外全看懵了。
“这帮新东国人都不睡觉的吗?昨天那个桥还是断的,今天就能走车了?”
“那个男博主的手都磨出血泡了,他们图什么?”
就这些画面,直接让那些带节奏的媒体闭上了嘴。
清理工作进入尾声,陈烨几人也该回四八城了。
走的前一晚。
周正在体育馆清出一块空地,拉了两张折叠桌。
几个脸盆大的不锈钢盆里装满了当地的炖菜,旁边还扛来两箱小麦果汁儿。
除了文宣总局的几个人,梁嘉俊和林怡也被喊了过来。
陈烨刚吃了半饱,放下筷子就想开溜。
周正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小陈!饭你吃了,灾也救完了,你那几个剧本,到底什么时候交?”
“老政委天天打我的内线电话,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亮剑》后续呢?《号手就位》到底怎么排?还有那个《火蓝刀锋》!”
陈烨装作听不见,按着桌沿,试图站起来。
旁边,梁嘉俊一边啃着骨头,一边好奇的凑到马禄昌身边。
“马哥,周主官说的那些剧本,是什么东西?”
马禄昌喝了口热汤,一下就来了精神。
“嗨,还能是什么。”
“就是咱们小陈司长以前做的工作,至于具体的...”
孙干事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小梁,小林,你们用手机去网上搜。”
“搜什么《学外语,外语好,外语的学》。”
“或者搜《一分钱不敢花,穷怕了,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农民》。”
梁嘉俊和林怡赶紧掏出手机,输入关键词。
视频一弹出来,两个人凑在一起盯着屏幕。
画面里那个满墙人民币的别墅,还有那个吃着炸酱面痛哭流涕的贪官。
梁嘉俊吸了口气。
“这是官方发出来的东西?”
“这直接把贪官的底裤给扒了啊!”
“这就惊讶了?你们根本不了解咱们司长。”
马禄昌往嘴里塞了粒花生米。
他压低声音,四处看了一眼,确认陈烨正在跟周正较劲。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咱们小陈司长最开始考编,其实就是想摸鱼。”
“入职没两天,他就想直接辞职跑路。”
“想辞职?那后来怎么没走成?”
瞧着林怡愣在那儿。
马禄昌差点笑出声。
“跑?往哪跑!”
“去了州府,他就遇上了陈阳书记,人家那也是个人精,直接揪住了小陈司长的小辫子,当黑历史威胁他。”
“那阵子,为了不被全网通报当网红,咱们司长连睡觉都在写策划案,写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绝。”
“被逼着,从一个小科员干到了现在的副厅。”
梁嘉俊脑子嗡的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为了拖稿和周正互喷的那个年轻男人。
同为00后,他们还在为自媒体的流量发愁。
这人,竟然已经被省里逼着当上了司长,随便写个东西,全网的高层都跟着抢?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大到这个地步?
“砰。”
一只空纸杯砸在马禄昌的脑门上。
陈烨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手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
“马禄昌,你这个月绩效没了。”
马禄昌赶紧闭嘴,双手捧起饭碗,把脸埋进去狂扒白饭。
次日清晨。
天边才刚翻起一点鱼肚白。
体育馆里一片昏暗。
陈烨爬起来,穿着外套,走到马禄昌几人的折叠床边。
他抬起腿,挨个踹了一脚床腿。
“起来,收拾东西,走人。”
小李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
“司长,怎么这么早?不跟周哥他们打个招呼吗?”
“昨天镇上领导还说,上午给咱们搞个欢送仪式呢。”
陈烨把背包带拉好,甩在肩膀上。
“送个屁,全是扯淡的形式主义,等他们来了,没两个小时根本走不掉。”
“麻溜的,车就在外面停着。”
他不想应付那些场面话,带薪摸鱼的时间比金子还贵,浪费在握手上算怎么回事。
五个人快速打包好行李。
陈烨走在最前面,来到体育馆那扇生锈的铁门前。
他两手按住门把手,用力一推。
大门发出摩擦声,慢慢打开。
外面的晨雾还没散尽。
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陈烨刚迈出半条腿,人就顿在了门口。
后面的马禄昌没收住脚,直接撞在陈烨后背上。
“哎哟,司长您怎么不走...”
马禄昌抱怨着从陈烨肩膀探出脑袋,只看了一眼,便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体育馆门外的土场上。
黑压压站满了人。
几百名穿着泥泞作训服的战士,几千名附近镇上的老乡。
工兵连的连长站在最前面,身上还是那件没洗干净的迷彩服。
这几千号人,站在晨雾里,硬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所有人都盯着推开大门的陈烨。
第619章 终章!《小同志》,以我残躯化烈火,为这时代献答卷!
最新网址:.biquluo几个小时后。
西南某机场的vip候机室。
陈烨戴着纯黑眼罩,双腿搭在对面的空椅子上,仰着头睡得正香。
旁边的一排连椅上,马禄昌捧着手机,屏幕亮着微光。
老王、小李和孙干事三个人围在边上,几颗脑袋凑在一起。
“噗——”马禄昌没忍住,捂着嘴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他把手机屏幕往小李那边怼了怼。
屏幕上播放的。
正是当地老乡发到了网上。
几个小时前贯溪体育馆门口送行的短视频。
视频前半段拍得很感人。
几千口子人站在晨雾里,鸦雀无声,全在等他们出门。
可后半段画风突变。
大门刚推开不到三分钟。
老乡们手里的鸡蛋、腊肉、蔬菜就跟下暴雨一样砸了过来。
那架势根本不容拒绝。
画面里,小李跳得最高。
“小李啊,你看看,这弹跳力。”
马禄昌抖着肩膀,“不去参加奥运会跨栏,国家田径队算是亏大了。”
小李的脸彻底黑了。
“马主任,换你试试?”
小李压着嗓子抱怨,“你知不知道哪个大娘手劲那么大?”
“一把扯开我的皮带,直接把一条还在甩尾巴的活鱼塞进去了!”
“我连躲都没地方躲!”
“到现在我裤裆里还有一股泥腥味!”
“活蹦乱跳,寓意好啊,年年有鱼嘛。”
老王在旁边接茬。
孙干事跟着嘎嘎乐。
陈烨扯下一点眼罩,露出一只眼睛。
“吵什么?”
四个人瞬间闭嘴。
马禄昌赶紧把手机倒扣在腿上,腰板挺得笔直。
陈烨没再搭理他们,把眼罩拉回原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补觉。
两个多小时后。
飞机平稳降落在四八城国际机场。
陈烨提着背包走出到达大厅。
通道外刚走两步,眼前忽然白光狂闪。
几台架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直接怼了过来。
一个举着带央台标志话筒的女记者,硬生生挤开围观的接机人群,挡在陈烨面前。
“陈司长您好!我是《面对面》的记者!”
马禄昌吓了一跳,赶紧和老王小李上前一步,挡在陈烨身侧。
陈烨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个红色的央台标志看了两秒。
他们的行程是完全保密的。
能把具体航班号、落地时间和出口通道摸得一清二楚。
还能把央台记者放进来的,整个系统里只有一个人。
钱明静。
这老狐狸,又拿自己来赚热度。
“陈司长,请问这次贯溪洪灾中,文宣总局出人意料的一系列举措,特别是新东国农业集团的包装操作,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
女记者语速极快,生怕对方跑了,“网民都在好奇,您那些天马行空的宣传创意,那些颠覆传统的视频,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机场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周围的旅客纷纷驻足。
有的甚至举起手机开启了直播。
闪光灯一直没停。
陈烨摸出那盒薄荷糖,倒出一粒丢进嘴里。
“没有考量。”
女记者卡壳了。
“那您做这些宣传的初衷是...”
“为了早点下班。”
陈烨嚼着薄荷糖,嘎嘣直响。
女记者彻底愣在原地。
这回答完全不在官方准备的台本上。
周围举着手机路拍的旅客中,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各大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爆。
陈烨推开面前的话筒,大步往前走。
“后续如果大家还有疑问。”
陈烨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
“请关注文宣总局官方号,一切以视频为准。”
扔下这句话,他穿过人群,大步走向机场外的专车。
留下记者对着镜头,半天没接上词。
下午四点。
文宣总局,新闻司办公室。
“哐当”一声。
设备和文件被扔在桌上。
小李和老王直接倒在待客的沙发上。
孙干事连水都没去倒,瘫在转椅里动弹不得。
马禄昌大口喘着气,端起自己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已经凉透的隔夜枸杞水。
只有陈烨拉开自己的椅子,顺手按下了电脑主机的电源。
马禄昌缓过劲来,凑到办公桌边。
“小陈司长。”
他压低声音,“您在机场跟记者说的那句话,是个什么意思?贯溪这事儿不是已经结了吗?还发视频?”
沙发上的三个人也支棱起耳朵。
新东国农业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鹰酱的脸也被打肿了。
网上的热度正是最高的时候。
这时候还发什么?
陈烨把包里的移动硬盘拔出来,插进电脑。
“结了?”
陈烨双手放在键盘上,“老钱头既然大费周章给我找了媒体,把戏台都搭好了。”
“我不顺杆子爬,对不起他这番苦心。”
剪辑软件的界面在屏幕上弹开。
马禄昌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素材库,眼皮直跳。
十分钟。
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几乎连成一片。
没有半点停顿。
最后,陈烨按下回车键。
渲染条跑满。
一个名为《小同志》的mp4视频文件出现在电脑桌面上。
陈烨站起身,把转椅往后一推。
“马哥。”
“哎!在!”
马禄昌赶紧应声。
“把视频上传。”
陈烨指了指屏幕,“顺便去告诉其他人,今天五点半准时下班,谁也不准留在这儿卷。”
马禄昌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名。
“那您去哪?”
“去找老钱头。”
陈烨转身走向门口,“这趟出差的各项经费,还有我那泡汤的年假,得找他折现。”
说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针落可闻。
只过了三秒,沙发上的三个人瞬间弹了起来,齐刷刷凑到陈烨的电脑桌前。
马禄昌咽了口唾沫。
手握住鼠标。
“发...发之前,咱们总得先过一眼吧?”
“马主任,赶紧点开!”
小李催促。
鼠标双击。
屏幕变黑。
没有激昂炸裂的bgm,没有鬼畜搞笑的卡点剪辑。
视频最开始,画面里是一排排泛黄破旧的档案柜。
接着,一个个短促的闪回画面跳了出来。
满屏文件风格的市交警队宣传稿。
毫无生气的消防安全警示录。
形式主义泛滥的枯燥会议现场。
这是陈烨刚刚入职时,面对的所有烂摊子。
它们像走马灯一样在屏幕上划过。
随后,音乐逐渐升起。
不是什么恢弘的交响乐,而是一段极具年代感的口琴声。
简单,淳朴。
画面再次变换。
《小葵花》配乐响起时,交警队当晚查处率归零的后台数据单据。
《悍匪招新》发布后,一群年轻小伙子在操场上挥汗如雨的训练背影。
《ggbond》配乐下,热血的征兵现场。
中东沙漠里,挂着新东国农业标志的改装农机轰鸣着喷洒水雾,开垦着干旱的荒漠。
最后,画面定格在贯溪山谷。
那一架架机腹上写着红底白字的无人机,顶着狂风暴雨,将生命的绳索投向被困的人群。
视频里没有任何旁白解说,也没有字幕去渲染什么情绪。
就只有这不到一分钟的混剪。
将陈烨进入文宣系统以来发生的荒诞又真实的画面,一点点拼凑在一起。
视频的最后三秒。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一段带着明显底噪的老录音,在音响里缓缓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有些沧桑,却极其温和,带着浓浓期盼的老爷爷的声音。
“小娃娃。”
“来来来...”
“到你了。”
口琴声收尾。
画面彻底静止。
马禄昌呆坐在椅子上,抓着鼠标的手悬在半空。
小李、老王和孙干事全都不说话了。
三个人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窗外,夕阳的光斜斜地打进办公室,照在发黄的文件堆上。
走廊尽头,远远传来陈烨一脚踢开钱明静办公室大门的声音。
(全书完)
番外:酒过三巡,电视里的三下乡!
最新网址:.biquluo几个月后,四八城。
傍晚六点,天边烧着一片橘红。
陈烨吹着口哨,拎着一袋冰镇啤酒,晃进自己那套大平层。
甩掉鞋子,把啤酒塞进冰箱。
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豪华双人套餐,加二十串烤腰子,十串鸡中翅,再来两份烤韭菜...”
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下单,付款。
自从贯溪回来,被钱明静那只老狐狸摁着头写了半个月的报告,陈烨感觉自己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摆烂。
好不容易把烂摊子全丢出去,又赶上总局搞什么青年思想建设月,天天开会开得他痔疮都快犯了。
今天,总算清净。
陈烨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从头上淋了下来。
二十分钟后,他裹着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拿起手机,点开新游戏。
《王者万象旗》启动!。
“来,让哥看看今天哪个倒霉蛋要被我血入。”
他正准备开一局。
“叮咚——”
门铃响了。
陈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叮咚——叮咚——”
门铃响个没完。
陈烨放下手机,不情愿的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向门口。
谁这么没眼力见?
他透过猫眼往外看。
马禄昌那熟悉的胖脸,挤出一个菊花笑。
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陈烨脑子里闪过十几种把人打发走的方案。
就在他准备装死的时候。
“您好,美团外卖!”
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小哥,拎着一个巨大的保温袋,正好跟马禄昌并排站在门口。
烤串的香气,隔着门板都往里钻。
陈烨拉开门。
外卖小哥把袋子递过来:“先生您好,您的外卖。”
陈烨接过袋子。
门口,马禄昌的笑容更开了,人看着还有点拘谨。
陈烨吐出一口气,侧开身子。
“进来吧。”
二十分钟后。
陈烨坐在沙发上,看着马禄昌在自己的开放式厨房里忙活。
洗菜,切肉,焯水,爆香。
没一会儿,一盘盘家常菜就摆上了桌。
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
陈烨点的那些烤串,反倒成了配菜。
“小陈司长,来,尝尝我的手艺。”
马禄昌解下围裙,给两人各自满上一杯啤酒。
陈烨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肉炖得很烂,一进嘴就脱骨了。
“还行。”
两人相对而坐。
陈烨看出来,老马今天不太对。
那张胖脸上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只是,对方没开口,他便也懒得问。
一口酒,一口肉。
沉默在小小的客厅里蔓延。
电视开着,正放着晚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这顿饭吃得安静,却不尴尬。
这些时间的并肩作战,从刚进文宣到贯溪的泥潭,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酒过三巡。
马禄昌放下了筷子。
他端起酒杯,双手捧着,对向陈烨。
杯沿举得比自己的眉毛还低。
“小陈司长。”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过些日子...我准备下放了。”
陈烨正夹着一串烤腰子的手,在半空停了停。
他把腰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才抬起眼皮,看向对面那个胖子。
“去哪?”
“黔南,一个刚脱贫的县,去当县委宣传部的副部长,挂职两年。”
马禄昌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陈烨点了点头,也端起自己的酒杯。
“挺好。”
跟马禄昌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客气的话我就不说了。”
陈烨喝了一大口啤酒。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记着,没有你,很多工作我也开展不了。”
马禄昌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啤酒沫沾了满嘴。
“司长,您千万别这么说,能跟着您...是我老马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行了。”
陈烨摆了摆手。
“以后在下面,别老想着揣摩别人的意思,多干点实事。”
“是,是,我记住了。”
马禄昌连连点头,又给自己倒满了酒。
你一杯,我一杯。
也是在这个时候。
电视里,新闻女主播的声音陡然拔高。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文宣总局联合港澳办、教育、农业等十三部门,共同印发《关于深入开展新时代文化、科技、卫生三下乡活动的联合通知》。”
陈烨和马禄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两人的视线都投向了电视屏幕。
画面切换。
一个穿着西装的发言人,站在蓝底的发布台前。
“...《通知》明确指出,要进一步扩大港澳地区青年学生参与内地交流的规模与深度,鼓励他们走进祖国的山川河流,深入基层一线...”
“...以包含港澳台大学生在内的广大青年群体为主要力量,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属于这个时代的青年力量!”
电视画面再次切换。
一段熟悉的视频,开始播放。
一辆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的绿色公交车,车身印着南江扶贫号。
镜头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举着相机,对着车窗外的悬崖峭壁,眼睛都看直了。
是林怡。
画面再转。
贯溪的山谷,洪水退去。
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正和一群穿着迷彩服的战士一起,扛着沙袋,在泥水里跋涉。
是梁嘉俊。
紧接着,是更多的画面。
港澳青年在西北的沙漠里,跟着技术员学习无人机植树。
他们在西南的大山深处,给留守儿童上第一堂英语课。
他们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对着丰收的玉米放声大笑。
这些林怡和梁嘉俊他们拍的视频,被剪辑在一起,配上那首《小同志》结尾的口琴声。
电视里,口琴声悠扬。
客厅里一下没了声音。
马禄昌呆呆的看着屏幕,手里的酒杯倾斜,酒水滴在他的裤子上,都没发现。
他想起了那晚在贯溪,陈烨做的那个名为《小同志》的视频。
想起了视频最后,那个苍老又温和的声音。
“小娃娃...来来来...到你了。”
陈烨靠在沙发上,仰头喝干了杯子里最后一口啤酒。
最后,林怡正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她身后,是一群刚刚领到新书包的孩子,正在大声朗读课文。
陈烨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他按下了关机键。
电视屏幕渐渐黑了下去。
“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祝你我,都有个想要的明天!”
番外 那天,新东国来了群年轻人!
最新网址:.biquluo九月,秋。
四八城的天,高远辽阔。
陈烨从钱明静那间弥漫着老干部茶香的办公室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肩膀。
回到自己的地盘。
他顺手用公家的茶叶给自己泡了杯寡淡的茶水。
热气熏得他眯了眯眼。
一屁股陷进工位那张人体工学椅,电脑屏幕上还挂着游戏的登录界面。
扫了一眼办公室。
老王和孙干事各自埋头文件堆里,键盘敲得噼啪响。
老马前不久正式办完手续,被一纸调令发配到了山沟沟里。
至于小李...
陈烨刚想到这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
一张年轻白净,甚至有些容光焕发的脸探了进来。
小李这小子身上毫无被工作掏空的颓唐,反倒像是刚从哪个度假村回来,精神头十足。
他把一个硕大的户外背包往自己的工位上一甩,发出沉闷的声响。
“哟,小李回来了!”
老王第一个从文件山里抬头,推了推眼镜,站起身迎了上去。
孙干事也放下手里的活儿,绕过桌子,一巴掌拍在小李的肩膀上。
“嘿,你小子,出去溜达一圈,这气色是真不一样了。”
老王上下打量着他,“身上那股子牛马味儿总算散了。”
孙干事也捏了捏小李的胳膊,点着头:“身子骨也壮实不少,不错,不错。”
小李被两个老大哥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直笑。
几人寒暄了几句。
小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到陈烨的办公桌前。
“小陈司长,我回来了。”
陈烨的眼皮抬了一下,目光从游戏界面上挪开,落在他身上。
“回来了?回来就好。”
他回了一句,手指又移向了鼠标,准备进入峡谷开始新的战斗。
下一句话,却让他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没兜住。
“小陈司长,您什么时候还学上养生了?”
小李指了指陈烨桌上那个飘着几根茶叶的玻璃杯,“这可不是您的风格啊!”
陈烨准备点匹配的手指僵在半空。
“闭嘴!”
“闭嘴!”
“无路赛!”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噗——”
“哈哈哈哈!”
旁边凑过来的老王和孙干事再也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笑声才渐渐平息。
小李站在原地,脸颊微红,嘴唇动了动,又没说出话。
老王和孙干事对视一眼,看不下去了。
“咳。”
老王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小陈司长,那个...小李今天回来,主要是准备跟您通个气儿。”
孙干事接上话头:“他准备辞职。”
这两个字一出来,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陈烨正准备开始匹配的手指,终于还是从鼠标上挪开了。
他来了点兴致,或者说,生出了几分好奇。
打工人,打工魂,进了体制...呸!别踏马瞎阴阳自己!
但这可是文宣总局,核心中的核心部门。
在这里熬个几年,资历混够了,像老马那样申请下放,凭着这份履历,在地方上怎么也能混个县委班子成员。
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
除非...
陈烨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小子在外面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小李似乎猜到了自家领导的想法,连忙摆着手,跟拨浪鼓似的。
“不是,不是!司长您别误会,我这次出去没受半点委屈!”
他急急解释道:“就是...就是在外面跑的时候,去了趟韶山,顺手拍了点素材,自己学着剪了剪,发到网上去了。”
“我就是想试试,没想到...一下子就火了。”
“最高的一条有好几百万点击,还涨了小二十万粉丝。”
“尤其是看下面那些评论,我...我好像忽然明白了点什么,明白了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所以就想着,趁年轻,辞职去干这个。”
小李说着,快步走到陈烨的电脑前,一番操作,点开网站。
他把自己拍的那些视频,找了出来。
第一个视频点开。
深夜的韶山,灯火通明。
无数头发花白,却身板笔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服的老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还有更多举着鲜艳旗帜的年轻人,他们脸上没有嬉笑,只有肃穆。
镜头没有多余的技巧,只是平实地记录着。
当背景音乐《忠义(lyres)》那沉雄的旋律响起时,站在陈烨身后的老王和孙干事,呼吸都重了几分。
“老人家...纪念日...”老王的声音有些沙哑。
视频里,小李没有把镜头一直对着那些老人,而是转向了周围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那一瞬间,屏幕前的几人,竟有了一种新东国正年轻的错觉。
陈烨往下翻,点开另一个视频。
镜头对准了田间地头,对准了工厂车间,对准了城市里行色匆匆的普通人。
镜头压低一点,人民高了起来。
这是陈烨当初带着他们做事时,一直强调的理念。
小李,真的学进去了,并且举一反三。
那些视频,播放量最低的也有五六十万,最高的近百万,点赞、转发、收藏的数据都极其漂亮。
十几分钟。
陈烨一言不发,把小李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全部阅览了一遍。
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藏不住的欣赏。
他关掉网页,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真的打算辞职?”
小李抬起头,迎着陈烨的目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
“这次出去,我看见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
“我想...我想去做个记录者,像您那样,去做那个把老人家理想实现的人。”
陈烨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停顿了片刻。
“但我不准。”
“小陈司长!”
小李一下就急了。
陈烨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别着急。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把小李的那些视频素材,全部从网站后台下载了下来,拖进了剪辑软件。
素材没变。
理念没变。
配乐也没变。
但在视频的最后,所有画面都隐去,屏幕变黑。
一段带着岁月颗粒感的苍老声音,响了起来。
“新东国万岁!”
“人民万岁!”
声音落地,屏幕上浮现一行巨大的白色宋体字。
陈烨转头,看向一旁的小李。
“文案,你想一个。”
小李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看着自己拍摄的那些画面,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胀。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颤音:“那天...新东国来了群年轻人!”
陈烨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这行字。
上传。
发布。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发布账号——文宣总局官方。
做完这一切,陈烨才把椅子转向小李。
“从今天起,总局这个官方号,交给你来运营。”
“我相信,你可以。”
小李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很久很久,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直到他颤抖着手,登录上那个拥有几千万粉丝的官方账号。
点开刚刚发布的视频。
看着后台那条几乎呈九十度垂直拉升的播放量曲线。
看着屏幕上那行配文——
“那天,新东国来了群年轻人。”
一瞬间,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他再也控制不住,视线模糊一片。
那不是委屈,也不是激动。
而是被信任的重量,是被肯定的滚烫。
以及,那一行配文背后,透出的万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