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的秘密》 第1章 雨夜错遇，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1 七月的雨，说下就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咖啡馆的落地窗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林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目光越过雨幕，落在街对面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上。 三年了。 他和苏晚网恋了三年，今天终于要见面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快到了吗？我在老位置等你。】 林砚的指尖微微发烫，回了句：【在路上了，堵车。】 其实他早就到了，提前了四十分钟。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做建筑设计的时候，连工人迟到五分钟都会让他皱眉。可等她，等了三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玻璃门被推开，一阵带着潮气的风卷了进来。林砚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微微有些湿，发梢滴着水。她用手拢了拢头发，抬起头，目光在店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一张他在照片里看过无数次的脸。 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笑起来的时候，左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林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女生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你是……林砚？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尾音。和语音里的声音很像，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林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是我。你是…… 我叫苏糯。女生在他对面坐下来，伸手把垂到脸颊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姐临时有事，让我先过来陪你一会儿。她晚点儿到。 林砚愣了一下。 苏糯？ 姐姐？ 他很快反应过来——苏晚提过，她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苏糯，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哦，你好。林砚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纸巾递过去，先擦擦吧，都淋湿了。 谢谢。苏糯接过纸巾，擦了擦头发和手臂上的水珠。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指尖纤细白皙。 林砚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无论是眉眼的形状，还是说话时微微偏头的小动作，甚至连笑起来梨涡的深浅，都和照片里的苏晚分毫不差。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气质吗？ 照片里的苏晚，看起来更温柔一些，带着一种书卷气的安静。可眼前的这个苏糯，眼神里好像藏着更多的东西，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又或者是……她看他的眼神？ 你跟你姐，长得真像。林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苏糯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毕竟是双胞胎嘛。不过我姐比我好看，她气质好。我就比较闹了，我妈总说我像个假小子。 她说着，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林砚也笑了笑。 这个小动作，和苏晚一模一样。 你姐她……有什么事啊？林砚状似随意地问。他不是没有失落，毕竟等了三年的见面，等来的却是小姨子。 可转念一想，能见到苏晚的家人，好像也挺好的。说明她是认真的。 苏糯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低下头，用纸巾擦着手背上的水渍。她公司临时有个项目要赶，加班呢。说忙完就过来，让我先陪着你，别让你等急了。 工作要紧。林砚点点头，心里的那点失落散了不少。他的苏晚就是这样，认真，努力，对什么事都很上心。 对了，你要喝点什么吗？林砚招手叫服务员。 一杯热可可就好。苏糯说。 林砚愣了一下。 苏晚……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他记得很清楚，刚认识那会儿，他说要给她寄巧克力，她说她不爱吃甜的，怕胖。 可能是妹妹口味不一样吧。 林砚没多想，给她点了一杯热可可。 等待的间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林砚问，苏糯答。问的都是关于苏晚的事——她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糯都答得很流畅，没有半点卡顿。 她说起苏晚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什么很珍贵的宝贝。可不知道为什么，林砚总觉得她的笑容底下，藏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是错觉吗？ 林先生是做什么的呀？苏糯突然问。 叫我林砚就好。林砚说，我是做建筑设计的。 建筑设计啊，好厉害。苏糯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姐说过，你设计的房子特别好看，还拿过很多奖。 林砚的心里软了一下。 她跟她妹妹提起过他？ 那是不是说明，她也是认真的？ 没那么厉害，就是混口饭吃。林砚难得地谦虚了一句。 苏糯笑了，左脸颊的梨涡陷得深深的。你太谦虚啦。我姐那人你知道的，她很少夸人的。能让她那么夸的，肯定是真的厉害。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他，眼神很专注，像是要把他刻进眼里。 林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对。 这个眼神……不对。 不是小姨子看姐夫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东西太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了。有欣喜，有紧张，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爱慕。 林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 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一定是他想多了。毕竟是双胞胎，长得太像了，他难免会把对苏晚的感情，投射到她妹妹身上。 对了，你呢？你是做什么的？林砚转移话题。 我啊，苏糯歪了歪头，我是自由职业，平时拍拍照片，写写东西，偶尔也接一些穿搭的推广。 穿搭博主？ 差不多吧。苏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我姐厉害，我就是瞎玩。 挺好的，自由。林砚说。 这一点倒是和苏晚不一样。苏晚是做设计的，朝九晚五，很规律。 两个人正聊着，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身高腿长，气质出众。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砚这桌。 林砚。男人走过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过来了。 谢了，陆珩。林砚点点头，给两个人介绍，这是我发小，陆珩。这是苏糯，苏晚的妹妹。 陆珩的目光落在苏糯脸上，顿了一下。 苏糯也抬头看他，笑了笑：你好。 陆珩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打量什么。他看了苏糯几秒，又侧过头看了看林砚，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你好。陆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你不忙？林砚挑眉。 再忙也得给林大设计师送文件啊。陆珩调侃了一句，目光又飘回苏糯身上，苏小姐是苏晚的妹妹？双胞胎？ 嗯。苏糯点点头，笑容有些淡了下来，长得太像了，经常有人认错。 是挺像的。陆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眼神意味深长，不过气质不太一样。你比你姐……活泼一点。 苏糯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纸巾。 她很快又松开了，笑了笑：我姐比较文静嘛。 陆珩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林砚没喝完的咖啡，喝了一口。 林砚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还沉浸在终于见到苏晚家人的喜悦里。他问苏糯：你姐大概什么时候能忙完？ 苏糯的眼神闪了一下。 应该……快了吧。她拿出手机，假装看了看时间，我问问她。 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什么。 陆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神越来越深。 不对。 太不对了。 这个叫苏糯的女孩，看林砚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看姐夫的眼神。那眼神里的紧张、欣喜、小心翼翼，还有藏都藏不住的爱慕，分明是看暗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还有她刚才说我姐的时候，语气虽然自然，但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左边——那是撒谎的微表情。 陆珩和林砚认识二十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这个苏糯，绝对有问题。 可是……如果她不是苏晚的妹妹，那她是谁？ 她和苏晚长得一模一样，总不能是整容整的吧？ 还是说……苏晚根本就不存在？ 陆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可能。 林砚和苏晚聊了三年，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如果苏晚真的存在，为什么她不自己来见面，反而让妹妹来？ 还有这个苏糯……她看林砚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我姐说，她那边还得再等会儿。苏糯放下手机，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 没关系。林砚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很体贴，工作要紧，不急。 苏糯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就知道会这样。 每次她以苏晚的身份爽约，他都会失落。可她没办法，她不能见他，一见面就全露馅了。 可她又忍不住想靠近他。 哪怕是以妹妹的身份。 哪怕只能远远地看他一眼。 对不起啊……苏糯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都怪我姐，她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了。我替她跟你道歉。 不关你的事。林砚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工作要紧。 陆珩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苏糯…… 她脸上的愧疚不像是装的，可那愧疚里，好像还藏着点别的什么。 是庆幸？ 还是……松了口气？ 不对。 如果她真的是替姐姐来道歉的，为什么会有松口气的感觉？ 除非……她根本就不希望苏晚出现。 陆珩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去眸中的精光。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要把玻璃砸碎。街对面的路灯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像极了林砚此刻的心情。 期待了三年的见面，就这么泡汤了。 要不……我先走吧？苏糯试探着问，不打扰你工作了。 没事。林砚回过神，反正我也没事。再坐会儿吧，等雨小一点再走。 他是真心的。 第2章 雨夜错遇，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2 虽然见不到苏晚有点失落，但能和苏晚的妹妹聊聊天，好像也不错。至少能多了解一点苏晚的事。 苏糯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她点点头：好。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时候是林砚和陆珩在聊工作上的事，苏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 她说话不多，但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 陆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她很聪明。 太聪明了。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安静。她会在林砚说到得意的地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会在他提到烦恼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安慰一两句。 可是…… 这些反应，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陆珩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 那这个女孩，也太可怕了。 又或者，她也很可怜。 聊到快九点，雨终于小了一点。 苏糯站起来，拿起放在旁边的包：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吧。林砚也站起来。 不用不用，苏糯连忙摆手，我自己打车就好，挺方便的。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林砚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 苏糯还想推辞，陆珩在旁边开口了：让他送吧，不然他回头又要跟你姐告状，说我们欺负你。 苏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好吧。麻烦你了。 林砚拿起车钥匙，和陆珩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陆珩停下脚步：我就不跟你们凑了，我还有事。林砚，记得明天把文件签了给我。 知道了。林砚点点头。 陆珩又看了苏糯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苏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陆珩勾了勾唇，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砚的车停在咖啡馆门口的停车场。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让苏糯上去。 苏糯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林砚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又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尤其是这个侧脸的弧度，和照片里的苏晚一模一样。 你跟你姐，真的是太像了。林砚忍不住又说了一遍，有时候我都分不清。 苏糯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对着林砚笑了笑：我姐比我好看。 又是这句话。 林砚总觉得，她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容底下都藏着点别的东西。 是自卑吗？ 还是别的什么？ 都好看。林砚发动车子，各有各的好看。 苏糯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刮过玻璃的声音。 苏糯的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都泛白了。 她现在就坐在他旁边。 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雪松的香气，很好闻。 这是她三年来，离他最近的一次。 也是她第一次，真实地见到他。 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侧脸的轮廓像雕刻出来的一样。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很好听。 苏糯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既紧张，又兴奋。 还有一点……偷来的甜蜜。 她知道这样不对。 她不是苏晚，她是苏糯。 她不该占用姐姐的身份，更不该喜欢上姐姐的男朋友。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三年了。 从她以苏晚的身份，回复了他那条消息开始，她就一步步陷进去了。 越陷越深，到最后，已经爬不出来了。 对了，林砚突然开口，你姐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啊？苏糯回过神，挺好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林砚目视前方，她总说自己胃不好，让她去医院看看她也不去。 苏糯的眼神闪了一下。 哦，对，苏晚是有胃病。 那是她编的。 每次林砚说要视频，她就说自己胃病犯了，不舒服，不想说话。 她就是那样，总不当回事。苏糯顺着他的话说，回去我说说她。 嗯。林砚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糯的声音小小的，你对我姐真好。 林砚笑了笑，没说话。 对她好，不是应该的吗？ 毕竟，她是他喜欢了三年的人。 车子很快开到了苏糯住的小区门口。 就到这儿吧。苏糯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林砚看着她，回去早点休息。 嗯。苏糯点点头，推开车门。 一只脚刚迈出去，她又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砚，眼神里带着点犹豫，还有点……期待。 林砚，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 林砚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当然。他说，等你姐忙完了，我们一起吃饭。 苏糯的眼神暗了一下，很快又亮了起来。 好啊。她笑了笑，露出那个浅浅的梨涡，那我等你消息。 说完，她推开车门，跑进了小区。 白色的裙摆像一只蝴蝶，在雨夜里飞舞了一下，很快消失在楼道口。 林砚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刚才苏糯看他的那个眼神，很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又像是……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林砚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一定是他太想苏晚了，所以看谁都像苏晚。 他拿出手机，想给苏晚发条消息，告诉她她妹妹已经安全到家了。 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你妹已经到家了，你也早点休息。】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了回复。 【好的，谢谢你送她回去。今天真的对不起，下次我一定补回来。】 林砚看着消息，心里的那点失落又散了。 没事。 反正已经等了三年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他发动车子，驶入雨幕。 而此时，楼道的转角处。 苏糯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手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刚才……差一点就露馅了。 还好。 还好他没有发现。 苏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她刚刚用苏晚的账号，给林砚发的消息。 【好的，谢谢你送她回去。今天真的对不起，下次我一定补回来。】 发送成功。 苏糯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了闭眼。 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对不起。 林砚，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可我没有办法。 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擦干眼泪，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 苏糯打开灯，脱了湿掉的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和苏晚一模一样。 可只有她知道，她不是苏晚。 永远都不是。 苏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镜子里的自己。 苏糯，她轻声说，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而另一边，陆珩坐在自己的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消息，眼神深邃。 消息是他托人查的。 只有短短一行字： 【苏家确实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姐姐苏晚三年前溺水身亡，妹妹苏糯现在是自由职业者。】 陆珩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 苏晚……已经死了？ 那这三年来，跟林砚谈恋爱的人是谁？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陆珩抬起头，看向苏糯住的那栋楼，眼神复杂。 这个苏糯……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是想代替她姐姐，一直骗下去吗？ 还是说，她有别的目的？ 陆珩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林砚那个傻子，还沉浸在网恋的甜蜜里呢。要是让他知道，他谈了三年的女朋友早就死了，一直跟他聊天的是小姨子…… 他能受得了吗？ 陆珩叹了口气，发动车子。 算了。 先看看情况再说。 但愿这个苏糯，别玩得太过火。 不然到最后，谁都不好收场。 雨还在下。 这个夜晚，有三个人各怀心事。 有人沉浸在即将见面的喜悦里，有人困在谎言的牢笼里挣扎，有人站在真相的边缘，犹豫着要不要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命运的齿轮，在这个雨夜里，悄然转动。 而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场错遇，将会把三个人的人生，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第3章 深夜复盘，三年恋爱全靠扮演 1 苏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脱了湿掉的白裙子，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赤脚走进卧室，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墙上贴满了便签纸，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里面。 每张便签纸上都写着字。 有的写着：【说话要慢一点，尾音轻轻上扬，不要太快。】 有的写着：【笑的时候要抿嘴笑，不要露太多牙齿，左脸颊的梨涡要露出来。】 还有的写着：【讨厌吃香菜，喜欢吃草莓，不爱吃甜食，但是偶尔会想吃巧克力。】 这些都是苏晚的习惯。 是苏糯花了三年时间，一点点拼凑出来的苏晚。 苏糯走到墙边，仰头看着那些便签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皮肤，冰凉的。 她对着空气，慢慢地、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好，我是苏晚。 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尾音轻轻上扬。 和她平时说话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苏糯看着墙上的便签纸，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三年了。 她扮演苏晚，已经三年了。 从最开始的生疏、别扭，到现在的张口就来，游刃有余。 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到底是苏糯，还是苏晚。 苏糯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泪痕。 一点都不苏晚。 苏晚应该是温柔的，端庄的，永远都得体大方的。 不像她，总是毛毛躁躁的，哭起来也难看。 苏糯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泪。 她对着镜子，嘴角慢慢往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左脸颊的梨涡陷了进去，不深不浅，刚刚好。 不对。 苏糯皱了皱眉。 刚才笑得太刻意了。 苏晚的笑应该是更自然的，更温柔的，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起淡淡的涟漪。 苏糯调整了一下表情，再笑。 还是不对。 太僵了。 她今天是怎么了？ 平时她练几百遍都不会出错的，怎么今天见了林砚一面，就全都乱了？ 苏糯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苏糯，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就是见了一面吗？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挫败。 是啊。 不就是见了一面吗？ 至于吗？ 至于的。 苏糯在心里回答自己。 太至于了。 那可是她喜欢了三年的人啊。 是她隔着屏幕，聊了三年的人。 是她每天早安晚安，分享所有喜怒哀乐的人。 是她想碰又不敢碰，想靠近又只能远远看着的人。 苏糯的眼神暗了下来。 她转过身，背靠着镜子，慢慢滑坐在地上。 冰凉的地板贴着她的皮肤，让她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三年前。 就是三年前的这个时候。 苏晚走了。 溺水。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整个家都塌了。 爸妈每天以泪洗面，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苏糯那时候刚上大学，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姐姐什么都比她好。 学习好，性格好，长得也比她好看——虽然是双胞胎，可所有人都说，苏晚更有气质，更像大家闺秀。 而她呢？ 她就是苏晚的影子。 是那个苏家的小女儿，是苏晚的妹妹。 从来没有人真正注意过她。 苏晚去世后的第三个月，苏糯在整理姐姐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她的旧手机。 手机里有很多照片，很多聊天记录。 其中有一条微博私信，是一个叫砚的人发的。 【你好，我是那天在美术馆撞到你的人。咖啡洒了你一身，真的很抱歉。我留了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需要赔偿的话，可以找我。】 消息是三年前发的，一直没有回复。 苏糯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美术馆……咖啡…… 她想起来了。 那天苏晚本来要去看画展的，结果临时有事不去了，就让她替她去。 她在画展上，确实被一个男生撞了一下，咖啡洒了她一身。 那个男生很慌张，不停地道歉，还要给她赔钱。 她那时候害羞，说不用，就跑了。 原来那个男生，叫林砚啊。 苏糯看着那条私信，鬼使神差地，就用苏晚的账号回了一句：【没关系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不用赔。】 她本来只是想，替姐姐回复一下，省得人家一直惦记着。 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了。 【真的吗？那就好。我叫林砚，是做建筑设计的。那天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聊上了。 最开始，苏糯还记着自己是在替姐姐聊天。她每次回复之前，都会想：如果是苏晚，她会怎么说？ 苏晚会温柔地说没关系，会体贴地说你也不要太自责，会安静地听他说工作上的烦恼，然后恰到好处地安慰。 苏糯就学着苏晚的样子，跟他聊天。 聊得越多，她就越觉得，这个叫林砚的男生，真的很好。 他会跟她分享工作上的成就，会吐槽难搞的甲方，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叮嘱她好好吃药，会在她加班的时候说辛苦了，早点休息。 他温柔，体贴，有才华，还有一点可爱的笨拙。 苏糯越聊，就越陷越深。 她开始期待每天和他聊天，开始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开始因为他的一句关心而开心好久。 她知道这样不对。 她不是苏晚。 她是苏糯。 她不该占用姐姐的身份，去跟姐姐的追求者聊天。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明明知道那根稻草救不了她，可她就是舍不得放手。 在林砚这里，她是苏晚。 是被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而不是那个永远活在姐姐阴影里的、没人在意的苏糯。 这种感觉，太让人上瘾了。 苏糯也曾想过坦白。 可每次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怕。 她怕林砚知道真相后，会讨厌她，会再也不理她。 她怕失去这唯一的、被人爱着的感觉。 于是，谎言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最后，已经收不回来了。 一年前，林砚提出要奔现。 苏糯慌了。 她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她说她社恐，她说她还没准备好，她说再等等。 林砚很体贴，没有逼她，只说他等她，等她准备好的那一天。 苏糯一边感动，一边愧疚。 她知道这样拖着不是办法，可她没有勇气结束这一切。 她太贪心了。 既想拥有林砚的爱，又不敢以真实的面目去见他。 直到这一次。 林砚又提了见面。 他说他下个月要去苏糯在的城市出差，想顺便见见她。 苏糯知道，她不能再拒绝了。 再拒绝，林砚肯定会起疑心的。 可是见面…… 她要怎么见？ 她一出现，不就全露馅了吗？ 苏糯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可以以苏糯的身份去见他。 就说姐姐临时有事，让她先过来。 这样既能见到他，又不会暴露身份。 虽然有点冒险，但总比直接穿帮好。 而且…… 苏糯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她想看看，如果她是苏糯，他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今天见了面她才发现，她太天真了。 林砚看她的时候，眼神里虽然有笑意，但那是看苏晚妹妹的笑意。 不是看爱人的。 他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苏晚。 不是她苏糯。 苏糯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裤子。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是苏糯，不是苏晚？ 如果她是苏晚，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了？ 是不是就能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了？ 苏糯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手机响了一声，她才抬起头。 是林砚发来的消息。 用的是苏晚的那个号。 【到家了吗？今天真的很遗憾没见到你。不过见到你妹妹也挺开心的，她跟你长得真像。】 苏糯看着那条消息，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说遗憾没见到她。 可他不知道，他今天见到的，就是和他聊了三年的人。 只不过，她用的是别人的名字。 苏糯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切换到苏晚的账号，回复道：【我也很遗憾。我妹没给你添麻烦吧？她那人有点毛躁，你别介意。】 【怎么会。】林砚回得很快，【她很可爱。】 可爱…… 苏糯的心跳了一下，随即又被苦涩淹没。 是因为她像苏晚，所以才觉得可爱吧。 如果她不是苏晚的妹妹，如果她没有这张和苏晚一模一样的脸，他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那就好。】苏糯回复，【今天真的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补偿就不用了。】林砚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下次，别再爽约了。】 第4章 深夜复盘，三年恋爱全靠扮演 2 苏糯看着屏幕，鼻子一酸。 她咬着唇，手指在屏幕上抖了半天，才打出一个字：【好。】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膝盖上，哭得更凶了。 她答应了他。 可她要怎么做到？ 下次见面，她还是只能用苏糯的身份吗？ 还是说……她要一直这样骗下去？ 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苏糯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很坚定。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得找个机会，跟林砚坦白。 哪怕他会生气，会讨厌她，会再也不理她。 她也不能再骗他了。 这样对他不公平。 对苏晚，也不公平。 可是…… 苏糯的眼神又黯淡下来。 再等等。 再给她一点时间。 让她再多感受一下，被他爱着的感觉。 就一点点时间。 等她攒够了勇气，她就告诉他真相。 苏糯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摆着一本相册，是苏晚的。 她翻开相册，里面全是苏晚的照片。 有小时候的，有上学时候的，还有上大学之后的。 照片里的苏晚，永远都是安安静静的，笑着的时候很温柔，像水一样。 苏糯伸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苏晚的脸。 姐，她轻声说，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抢你的东西的。 我就是……太喜欢他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回答她的，只有满室的寂静。 苏糯把脸贴在相册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知道，苏晚不会怪她的。 苏晚从小就疼她，什么都让着她。 可她自己过不去这道坎。 她抢了姐姐的身份，还抢了姐姐的追求者。 她真的太坏了。 苏糯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又响了一声。 这次是微信，是陆珩发来的。 【你好，我是陆珩，林砚的朋友。今天见面的时候，听你说你是做穿搭的，我刚好有个朋友想找合作，方便聊聊吗？】 苏糯愣了一下。 陆珩？ 他怎么会有她的微信？ 哦，对了。 今天在咖啡馆的时候，陆珩说以后可能有合作机会，就加了她微信。 苏糯那时候没多想，就加了。 现在他突然发来消息，还是关于合作的…… 苏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应该不会吧。 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苏糯稳了稳心神，回复道：【你好，陆先生。请问是什么样的合作呀？】 【就是一个服装品牌的推广，想找博主合作。我听林砚说你是做这个的，就想着问问你。】陆珩回得很快，【方便的话，明天出来喝杯咖啡？详细聊聊。】 苏糯犹豫了。 她总觉得，这个陆珩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好像能把她看穿一样。 跟他单独见面，会不会太冒险了？ 可是…… 这是一个合作机会。 她最近正好没什么工作，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如果能拿下这个合作，至少能缓解一下经济压力。 而且，只是聊工作而已，应该没什么吧？ 苏糯咬了咬唇，回复道：【好啊。那明天几点？在哪里？】 【明天下午两点，就在昨天那家咖啡馆吧。】 【好。】 放下手机，苏糯的心里还是有点七上八下的。 她总觉得，陆珩找她，不只是聊合作那么简单。 可她又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目的。 算了。 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她只要小心一点，别露馅就行了。 苏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衣服。 一半是她自己的风格，休闲、舒适，颜色鲜亮。 另一半是苏晚的风格，温柔、优雅，颜色都是素净的米白、浅灰、淡蓝。 苏糯看着那些衣服，眼神复杂。 这三年来，她买了越来越多苏晚风格的衣服。 到现在，她自己的衣服，反而只剩下一小半了。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是不是她再努力一点，就能真的变成苏晚？ 可她心里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假的就是假的。 永远都成不了真的。 苏糯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一条浅灰色的半身裙。 这是明天要穿的。 既然是聊工作，那就穿得苏糯一点。 不用扮演谁。 就做她自己。 苏糯把衣服放在床上，然后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洒在她的身上，暖暖的。 苏糯站在热水里，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今天林砚温柔的眼神，一会儿是陆珩探究的目光，一会儿又是苏晚安静的笑脸。 好多好多画面，搅得她头都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糯才关掉花洒，从浴室里出来。 她擦了擦头发，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生，皮肤白皙，眼睛**的，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着粉红。 长得很好看。 可苏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觉得不满意。 这里不对。 那里也不对。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苹果肌。 苏晚的苹果肌好像比她更饱满一点？ 还有眉毛……苏晚的眉毛更细一点，更弯一点。 还有眼睛……苏晚的眼睛好像更温柔一点。 苏糯对着镜子，研究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自己和苏晚长得不一样。 可每次别人见了她，都说她和苏晚长得一模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苏糯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酸了，才移开目光。 算了。 不想了。 反正只要她模仿得够像，就没人能发现。 苏糯爬上床，拿起手机。 她习惯性地切换到苏晚的账号，想看看林砚有没有发新消息。 没有。 也是，都这么晚了，他应该睡了。 苏糯点开林砚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地翻着。 他的朋友圈不多，大多是工作相关的——获奖的作品，工地上的照片，偶尔也会发几张风景照。 很少发自己的照片。 苏糯翻了很久，翻到了三年前他发的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画展的照片。 配文是：【偶遇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咖啡洒了她一身，她笑着说没关系，像个小天使。】 苏糯看着那条朋友圈，心跳漏了一拍。 小天使…… 他说她是小天使。 可他不知道，他口中的小天使，根本就不是苏晚。 是她苏糯。 苏糯的眼睛又有点发热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林砚，你这个傻子。 你喜欢了三年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你要是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很失望吧？ 苏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看不清方向。 远处有个人影，背对着她，穿着白衬衫，身形挺拔。 是林砚。 苏糯想跑过去，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 她想叫他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雾里。 苏糯猛地惊醒。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苏糯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是梦。 还好是梦。 她抬手擦了擦汗，心跳还是很快。 她梦到林砚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糯捂着胸口，心里慌慌的。 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是预示着什么吗？ 苏糯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过是个梦而已。 别自己吓自己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唰的一下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今天是个好天气。 雨过天晴，空气里还带着泥土的清香。 苏糯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好了苏糯，别胡思乱想了。 今天还有正事要做呢。 不管陆珩找她是为了什么，她都得去见见。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就不信，她扮演了三年的苏晚，还能被一个刚见了一面的人拆穿了。 苏糯给自己打气。 可她心里，总有点隐隐的不安。 那个陆珩…… 看她的眼神，真的太锐利了。 像是能把她心里那点小心思，全都看穿一样。 苏糯摇了摇头，走进浴室洗漱。 不管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大不了，就是被拆穿而已。 大不了，就是失去林砚而已。 反正……她本来也没真正拥有过。 不是吗？ 第5章 登门探望，以妹妹身份靠近心上人 1 第二天中午，苏糯提着一个食盒，站在了林砚公寓楼下。 食盒里是她早上亲手做的小饼干和绿豆糕。 她跟林砚说，是爸妈让她送来的，家里做的点心，让他尝尝。 其实是她自己做的。 她昨天晚上翻了好久的食谱，早上六点就起来烤了。 烤糊了三盘，才做出这两盘能看的。 苏糯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公寓楼，深吸了一口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林砚家。 以前都是在微信上，听他说他的家是什么样的——有一个很大的阳台，他在阳台上种了几盆多肉；书房的书架很高，摆满了建筑类的书；厨房很大，但他很少做饭，大多时候都是叫外卖。 那些描述，她听了无数遍，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现在，她终于能亲眼看看了。 苏糯拿出手机，给林砚发了条消息：【林砚哥，我到你楼下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是林砚打来的。 喂？苏糯接起电话，声音有点紧张。 你等我一下，我下去接你。林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不用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好。苏糯连忙说，你告诉我门牌号就行。 没事，我正好也要下楼买东西。林砚说，等着啊。 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糯握着手机，站在楼下，心脏跳得飞快。 他要下来接她。 苏糯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是她自己的风格，活泼又明亮。 不是苏晚的风格。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正想着，单元门开了。 林砚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t恤，下面是同色系的休闲裤，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刚起床没多久。 和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很不一样。 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 苏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好帅。 林砚看到她，快步走了过来。 等久了吧？他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还让你跑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苏糯连忙摇头，就是点家里做的点心，不值什么钱。 林砚笑了笑：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走吧，上去坐会儿？ 好啊。苏糯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很安静。 苏糯站在林砚身后，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背很直，让人很有安全感。 苏糯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他握着食盒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很好看的手。 苏糯的脸有点发烫。 她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电梯里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生，脸颊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花痴相。 太没出息了。 苏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不就是看个背影吗？至于吗？ 至于的。 心里另一个声音小声反驳。 那可是林砚啊。 是她喜欢了三年的人。 现在她就在他家里，哦不，是去他家的路上。 四舍五入，也算登堂入室了吧？ 苏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笑什么呢？林砚突然回过头。 苏糯吓了一跳，连忙收起笑容，摇摇头：没、没什么。 林砚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正好电梯到了。 到了。林砚率先走出去，这边。 苏糯跟在他身后，走到一扇门前。 林砚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他侧身让她进去。 苏糯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干净，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装修是简约的黑白灰风格，看起来很舒服。 客厅里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阳台上摆着几盆多肉，长得很好。 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苏糯看着那些熟悉的摆设，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是……回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 可她明明是第一次来。 随便坐。林砚把食盒放在餐桌上，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果汁？ 白开水就好。苏糯说。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上课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林砚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别那么拘谨，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他笑着说。 苏糯也笑了笑，点点头。 她也不想拘谨啊。 可这是她喜欢了三年的人的家啊。 她能不紧张吗？ 你家好漂亮。苏糯环顾了一下四周，由衷地说。 还行吧。林砚在她对面坐下来，打开食盒，都是我自己设计的。 哇，好厉害。苏糯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姐说过，你设计的东西都特别好看。 林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苏糯，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你姐还跟你说过什么？ 苏糯的心跳了一下。 糟了。 她是不是说漏嘴了？ 她怎么知道苏晚跟她说过什么？ 哦不对，她现在是苏糯，是苏晚的妹妹。姐姐跟妹妹聊自己的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苏糯稳了稳心神，笑着说：好多呢。她说你工作很认真，很有才华，人也特别好。 林砚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温柔。 她真这么说？ 对啊。苏糯点点头，说得跟真的一样，她每次提起你，都特别开心。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林砚的笑容更深了。 他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 嗯，好吃。他说，你妈手艺真好。 苏糯的脸有点红。 那是她做的。 不是她妈做的。 可是她不能说。 我妈做点心最拿手了。苏糯顺着他的话说，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让她多做点。 不用那么麻烦。林砚说，偶尔吃一次就挺好。 苏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地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书架上摆着很多书，大多是建筑类的，还有一些小说和散文集。 书摆放得很整齐，按照类别分好，一目了然。 果然是林砚的风格。 严谨，细致，一丝不苟。 苏糯的目光又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一个马克杯，里面还有半杯冷掉的咖啡。 旁边摊开着一本书，书页折了角，应该是正在看的。 苏糯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把那本书整理好，再把冷掉的咖啡倒掉。 这是她作为苏晚的时候，经常会做的事。 每次林砚跟她视频的时候——哦不对，是语音的时候，她看到他书房里乱乱的，就会叮嘱他要整理。 说得多了，她自己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手伸到一半，苏糯才反应过来。 不对。 她现在是苏糯。 不是苏晚。 她不应该知道这些的。 苏糯连忙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还好林砚正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苏糯松了一口气，手心都冒出了汗。 好险。 差点就露馅了。 对了，林砚突然抬起头，你姐最近……忙吗？ 啊？苏糯愣了一下，挺忙的吧。她那个项目不是挺急的吗？ 哦。林砚点点头，语气有点失落，她都好久没主动找我聊天了。 苏糯的心里一紧。 最近她确实很少用苏晚的号找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次她一用苏晚的号跟他聊天，就会越聊越上瘾，然后就会想见面，想拥有更多。 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所以她刻意减少了用苏晚号找他的次数。 可她没想到，他会失落。 她就是那样，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苏糯替自己解释，你别多想，她心里肯定有你的。 林砚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她心里有他。 只是…… 三年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哦不，是一次都没见过。 每次说要见面，她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 林砚不是没有怀疑过。 他甚至想过，会不会她根本就不想见他，只是玩玩而已。 可每次她又会很真诚地跟他道歉，说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说她只是还没准备好。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语气那么诚恳，让他没办法不信。 而且，他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关心他。 不然她不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不会记得他胃不好，不会在他加班的时候叮嘱他记得吃饭。 这些细节，装不出来的。 林砚压下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对苏糯笑了笑：对了，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我啊，苏糯耸耸肩，自由职业嘛，时间比较自由。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挺好的。林砚说，比你姐强，她就是个工作狂。 第6章 登门探望，以妹妹身份靠近心上人 2 苏糯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她也是个工作狂。 只不过，她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而已。 两个人正聊着，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林砚站起身，走了过去。 苏糯坐在沙发上，好奇地看向门口。 这么早，谁会来？ 门开了。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很干练。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 林砚，我来给你送项目资料。女生说，声音清脆，很好听。 苏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女生…… 长得好漂亮。 而且，她看林砚的眼神，好像不太对。 进来吧。林砚侧过身，让她进来。 女生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苏糯。 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林砚，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这位是苏糯，苏晚的妹妹。林砚介绍道，然后又给苏糯介绍，这是夏淼，我同事，也是建筑师。 苏晚的妹妹。 夏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目光在苏糯脸上停留了几秒。 果然长得一模一样。 难怪…… 夏淼很快收回目光，对着苏糯笑了笑，伸出手：你好，我是夏淼。 你好，我是苏糯。苏糯也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指尖相触，很快又分开。 苏糯能感觉到，夏淼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探究，还有点……敌意？ 是她的错觉吗？ 资料放哪儿？夏淼转过头，问林砚。 放书房吧。林砚说。 好。夏淼点点头，拿着资料往书房走。 走过苏糯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装点心的食盒上。 苏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夏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走进了书房。 苏糯松了一口气。 这个夏淼…… 给人的感觉好有压迫感。 而且，她和林砚看起来好熟的样子。 他们是同事，每天朝夕相处的…… 苏糯的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开。 她在干什么啊？ 她是以苏糯的身份来的。 她是林砚女朋友的妹妹。 她有什么资格不舒服？ 又有什么资格吃醋？ 苏糯在心里唾弃自己。 太不要脸了。 你已经抢了姐姐的身份，难道还要连姐姐的男朋友也抢过来吗？ 不对。 林砚本来就不是姐姐的男朋友。 是她冒充姐姐，才成了他的女朋友。 苏糯的心里更难受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林砚哥，她朝着书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不多坐会儿吗？林砚从书房里走出来。 不了，我还有点事。苏糯笑着说，下次再来看你。 好吧。林砚点点头，那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苏糯连忙摆手，你忙你的吧。 说完，她就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动作快得像是在逃跑。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跑那么快干什么？ 他又不会吃了她。 夏淼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林砚身边，看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就是苏晚的妹妹？夏淼问。 嗯。林砚点点头，关上了门。 长得可真像。夏淼说，简直一模一样。 是啊。林砚笑了笑，第一次见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夏淼侧过头，看了林砚一眼。 你跟苏晚……她顿了顿，你们还好吗？ 挺好的啊。林砚说，语气很自然。 挺好的？夏淼挑了挑眉，你们谈了三年，一次面都没见过，这叫挺好的？ 林砚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知道夏淼一直不看好他和苏晚的这段感情。 不止夏淼，陆珩也不看好。 他们都觉得，网恋不靠谱，尤其是连面都没见过的网恋。 可林砚不这么觉得。 他相信苏晚。 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比较害羞。林砚说，而且她工作也忙，我们俩时间总是凑不到一块儿。 害羞？夏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不认同，谈了三年恋爱，连面都不肯见，这不是害羞，这是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吧？ 夏淼。林砚的语气沉了下来，别这么说她。 夏淼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她喜欢林砚，喜欢了一年了。 从她进公司第一天起，就注意到他了。 他长得帅，有才华，性格也好。 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其实人很温柔，很照顾后辈。 夏淼以为，只要她努力，总有一天能打动他。 可她没想到，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还是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 说起来都可笑。 夏淼不是没有怀疑过。 哪有人谈了三年恋爱，一次面都不见的？ 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林砚不信。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苏晚，死心塌地的。 夏淼劝过他好几次，都没用。 行，我不说了。夏淼深吸一口气，我就是觉得，你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心里清楚。林砚说。 夏淼看着他执拗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她苦笑了一下：行，你心里清楚就好。资料我放你书桌上了，你记得看。我先走了。 嗯。林砚点点头，慢走。 夏淼拿起包，走到门口。 她顿了顿，回过头：林砚，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 林砚皱了皱眉：怀疑什么？ 怀疑她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你，怀疑她有什么事瞒着你。夏淼说，不然为什么三年了，都不肯见你？ 林砚的脸色沉了下来。 夏淼，我说了，别这么说她。他的语气很冷，她不是那样的人。 夏淼看着他维护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 行，当我没说。她打开门，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砚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怀疑吗？ 说一点都不怀疑，是假的。 毕竟三年了，说不奇怪是骗人的。 可每次他刚有点怀疑，苏晚总能用各种理由打消他的疑虑。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语气那么诚恳。 而且，她记得他所有的喜好，知道他所有的习惯。 这些，都不像是装的。 林砚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别胡思乱想了。 他相信她。 就像她相信他一样。 林砚转身，走回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 还是甜的。 很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像是在哪里吃过。 可他想不起来了。 林砚摇摇头，继续吃点心。 而此时，已经走到楼下的苏糯，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她差点就露馅了。 那个叫夏淼的女生，看她的眼神太锐利了。 像是能把她看穿一样。 苏糯的心跳得很快。 她有种预感，这个夏淼，会是个麻烦。 而且，她和林砚…… 苏糯的心里，又泛起了一股酸意。 她摇了摇头，想把这种感觉甩掉。 别想了苏糯。 你有什么资格吃醋呢？ 你根本就不是林砚的女朋友。 你只是个骗子。 偷了姐姐的身份，偷了不属于自己的爱情。 苏糯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往外走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可她却觉得，心里冷得厉害。 她知道，这场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第7章 异地借口，永远回避视频通话 1 一周后，林砚出差回来了。 晚上八点多，飞机刚落地，林砚就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刚下飞机。】 几乎是秒回。 【这么快呀？一路辛苦了。】 【累不累？】 看着屏幕上的字，林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还没见面，但每次跟她聊天，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还好，不累。】他回复。 【那就好。你先回家休息吧，明天再聊。】 【等等。】林砚手指飞快地敲着，【想看看你。】 发出去之后，他的心跳有点快。 这是他第一次提视频。 以前他们都是语音或者打字，从来没视频过。 他也提过几次，但她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不是没化妆，就是网速不好，再不然就是身边有人不方便。 次数多了，他也就没再提过。 可这次出差一周，他真的很想她。 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想看看她说话时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砚都以为她不会回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消息终于来了。 【今天……不太方便。】 林砚的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这样。 每次一提视频，她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为什么不方便？】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那边又沉默了几秒，【我脸上过敏了，起了好多红疹子，特别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过敏？ 林砚皱了皱眉。 【严重吗？有没有看医生？】他连忙问。 【还好啦，就是有点痒。已经吃过药了，过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林砚松了口气，【没事，等你好了再看也一样。】 【嗯。】 林砚收起手机，往出口走。 心里虽然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她的脸会不会很严重。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边，苏糯挂了电话，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 她的脸上，哪里有什么红疹子。 光滑得很。 刚才那番话，全都是她编的。 苏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有点闷。 又一次。 她又一次拒绝了他的视频请求。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每一次，她都要绞尽脑汁地想理由。 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可她没有办法。 她不能跟他视频。 一视频，一切就都露馅了。 她跟苏晚长得一模一样，没错。 可她的神态、她的语气、她的小动作……跟苏晚都不一样。 林砚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会发现的。 苏糯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 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穿着同样的粉色连衣裙，手牵着手，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笑得很甜。 那是她和苏晚。 七岁那年，全家去郊外看花的时候拍的。 苏糯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苏晚的脸。 姐，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哑，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苏糯看着照片里的姐姐，眼神复杂。 她还记得，三年前接到苏晚死讯的时候，她是什么感觉。 天塌了。 真的是天塌了的感觉。 从小，苏晚就是她的榜样，是她的骄傲。 姐姐学习好，性格好，长得又漂亮。 所有人都喜欢姐姐。 父母也总是说，你要向姐姐学习，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懂事就好了。 她一直活在苏晚的阴影里。 可她从来没有嫉妒过姐姐。 因为姐姐真的很好。 会给她买好吃的草莓蛋糕，会帮她补习数学，会在她被男生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 她们是双胞胎，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可三年前的那个夏天，苏晚跟同学去河边玩，不小心掉下去了。 那天雨下得很大，河水涨得很快，水流也急。 等打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苏糯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父母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她自己也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最后，眼泪都流干了，嗓子也哑了。 姐姐走了，也带走了这个家所有的欢乐。 从那以后，家里就再也没有过笑声。 父母总是对着姐姐的照片发呆，动不动就唉声叹气。 有时候看着她，眼神会变得很恍惚，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他们会叫错她的名字。 会把她当成苏晚。 会给她买苏晚喜欢的衣服，做苏晚喜欢吃的菜。 苏糯知道，他们是太想姐姐了。 可她还是会觉得难过。 她不是苏晚。 她是苏糯。 为什么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姐姐的替代品？ 苏糯把照片放回盒子里，重新锁进抽屉。 她站起身，走到浴室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生，有一张很漂亮的脸。 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是圆圆的杏眼，鼻梁很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跟苏晚长得一模一样。 真的是一模一样。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分不清镜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苏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开口。 你好，我是苏晚。 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尾音轻轻上扬，语速也慢一些。 是苏晚的声音。 是她练了三年的声音。 苏糯又换了个语气，爽朗地说：嗨，我是苏糯。 声音脆生生的，语速快了点，带着点活泼的劲儿。 是她自己的声音。 苏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复杂。 三年了。 她练了三年，才能把两种声音切换得那么自然。 自然到，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到底是谁。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真的是苏晚就好了。 那样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林砚身边，接受他的好，回应他的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暗处，连见一面都要小心翼翼的。 苏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左脸颊。 光滑的，细腻的。 没有疤。 一点疤都没有。 可她刚才，却用脸上有疤当借口，骗了林砚。 不对，这次是过敏。 以前也用过烫伤、长痘、没化妆……各种借口。 苏糯的心里，又酸又涩。 她怎么能这么坏呢？ 她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骗他呢？ 苏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了一本旧日记。 第8章 异地借口，永远回避视频通话 2 那是苏晚的日记。 是她整理苏晚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她以前从来没看过。 她觉得，偷看别人的日记是不对的。 哪怕那个人是她亲姐姐。 可今天，她突然很想看看。 看看苏晚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看看如果苏晚还活着，她和林砚，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苏糯翻开日记。 第一页，是苏晚刚上大学的时候写的。 字迹清秀，字里行间都带着对大学生活的期待。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认识了好多新同学。室友都很好相处。希望这四年，能过得充实一点。】 【今天加入了学生会，还有美术社。我喜欢画画，想好好学习一下。】 【今天在美术馆看到了一幅画，特别好看。是一个叫林砚的建筑师设计的。没想到他不仅建筑设计得好，画画也那么好看。太厉害了。】 苏糯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砚？ 姐姐那时候就知道林砚了？ 苏糯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渐渐多了林砚的名字。 【今天在美术馆办画展，又看到了林砚的作品。他真的太有才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认识他本人。】 【今天去听一个建筑讲座，没想到林砚也来了。他就坐在我前面，背影很好看。我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敢上去打招呼。】 【今天终于认识林砚了！他比我想象中还要温柔。我们聊了好久，聊得特别投机。他说他也喜欢画画，还说以后可以一起去看画展。好开心啊。】 苏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姐姐也喜欢林砚。 而且，他们本来是有可能的。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 如果苏晚还活着，现在站在林砚身边的人，应该就是苏晚吧。 他们会是很般配的一对。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而她苏糯，永远都是那个站在旁边，羡慕地看着他们的人。 是她，闯入了本来不属于她的世界。 是她，偷走了姐姐的人生。 也是她，偷走了姐姐的爱情。 苏糯的眼睛有点发热。 她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甜。 【今天和林砚一起去看画展了，好开心。他懂得好多，听他讲那些建筑和画作的故事，特别有意思。】 【今天林砚给我带了早餐，是我最喜欢的甜豆浆和小笼包。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的？好细心啊。】 【今天林砚跟我表白了！我答应了！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说他喜欢我温柔的性格，喜欢我笑起来的样子。他还说，以后要跟我一起，设计出很多很多漂亮的房子。】 【林砚，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苏糯看着那些文字，眼泪掉得更凶了。 原来……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原来，她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是她，在姐姐死后，偷偷登录了姐姐的微信。 是她，在林砚发来消息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然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一直到现在，三年了。 她就像一个小偷，偷了姐姐的身份，偷了姐姐的爱情，偷了本不该属于她的一切。 苏糯紧紧握着日记本，指节都泛白了。 她怎么能这么坏啊。 姐姐那么好的人，那么温柔，那么善良。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她？ 苏糯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 姐，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最开始，我只是怕他难过，怕他接受不了你已经走了的事实。 可后来…… 后来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只是……太喜欢他了。 喜欢到，明知道不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对不起。 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糯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着日记本上苏晚清秀的字迹，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字。 姐，她轻声说，声音沙哑，你放心，我不会再这样下去了。 等我再跟他聊几次，等我……再感受几天被他喜欢的感觉。 然后，我就把真相告诉他。 不管他是骂我，还是讨厌我，我都认了。 这是我欠你的。 也是我欠他的。 苏糯把日记本合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最里面。 像是在放什么珍贵的宝贝。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冷水刺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脸色有点苍白。 看起来很狼狈。 苏糯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苏糯，就再等几天。 几天之后，你就把一切都告诉他。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要勇敢面对。 知道吗？ 镜子里的女生，点了点头。 眼神里带着点决绝，又带着点不舍。 苏糯走出浴室，拿起手机。 刚好有消**来。 是陆珩发来的。 【明天有空吗？聊聊合作的事。】 苏糯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差点把这事忘了。 陆珩说要跟她聊合作来着。 苏糯想了想，回复道：【有空。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老地方。】 【好。】 放下手机，苏糯的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 陆珩约她，真的只是聊合作吗？ 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总觉得陆珩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像是在审视什么。 苏糯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不可能的。 他们才见过几次面啊。 他怎么可能发现什么。 一定是她想多了。 苏糯安慰着自己，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她有种预感，这次跟陆珩见面，不会那么简单。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 像是预示着什么。 苏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可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快要抓不住了。 林砚……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一直这样下去。 以苏晚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哪怕永远都不见面。 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苏糯站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腿都站麻了，才慢慢回过神。 她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林砚的影子。 他笑的样子，他认真工作的样子，他温柔说话的样子…… 苏糯蜷缩着身体，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林砚。 对不起。 还有…… 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第9章 兄弟小酌，陆珩初次隐晦提醒 1 周五晚上八点半，夜航酒吧。 陆珩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隔着磨砂玻璃能看到外面街上车流穿梭，霓虹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下午下了场阵雨，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林砚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点凉意。他刚加完班，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袖口还沾着点来不及擦干净的雨水。 等多久了？林砚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刚到。陆珩抬手叫了酒保，老样子？ 嗯。林砚点头，揉了揉眉心，今天开了一下午会，头都大了。 陆珩挑了挑眉：你那个苏晚没给你发消息慰问一下？ 林砚脸上瞬间软了下来，眉眼间的疲惫都散了些：发了，中午还提醒我记得吃饭。 陆珩在心里嗤了一声。 又来了。 每次一提到苏晚，林砚这副样子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 酒保送了两瓶威士忌过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陆珩给两人倒上酒，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说吧，出差怎么样？陆珩端起酒杯，跟林砚碰了一下。 还行。林砚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项目谈得挺顺利的，对方挺认可我们的方案。 那就好。陆珩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你跟你那个苏晚，怎么样了？这都谈三年了，打算什么时候奔现啊？ 林砚端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快了吧。他说，手指摩挲着杯壁，她最近比较忙，等她忙完这阵再说。 忙？陆珩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忙到三年都抽不出时间见一面？林砚，你这恋爱谈得也太柏拉图了吧。 林砚皱了皱眉，有点不太高兴：你不懂。她比较害羞，而且我们俩时间确实凑不到一块儿。你也知道我这工作，说加班就加班。 害羞？陆珩嗤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谈了三年恋爱，连面都不肯见，这叫害羞？这叫有问题吧。 陆珩。林砚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别这么说她。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那她是哪种人？陆珩反问，身体微微前倾，你见过她吗？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吗？ 我当然知道。林砚说，语气里带着点被冒犯的不快，我们聊了三年，每天都聊。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小时候的事、家里的事，我都知道。 聊了三年又怎么样？陆珩看着他，眼神认真，林砚，我们认识十二年了，从高中到现在，我还能害你不成？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你想想，正常女孩子谈恋爱，会三年都不肯见面吗？连视频都不肯接？ 林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不是没有过怀疑。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他怎么可能从来没有过疑虑。 可每次他一提出见面，苏晚就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是工作忙，就是家里有事，再不然就是身体不舒服。 次数多了，他也会失落，也会觉得委屈。 可每次他一不高兴，苏晚就会软着声音哄他，跟他说她的难处。她的声音那么软，那么温柔，听得他心都化了，哪里还舍得怪她。 她有她的苦衷。林砚的语气软了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她小时候脸被烫伤过，留下了疤，一直很自卑，不敢见人。 陆珩愣住了。 脸被烫伤过？ 有疤？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那天在咖啡馆见苏糯的时候，他仔细看过她的脸。皮肤很白，很光滑，别说疤了，连颗痣都很少见。 双胞胎姐妹，基因完全一样，怎么会一个有疤一个没疤？ 除非……那个疤是后天造成的。 可如果是后天造成的，为什么苏糯从来没提过她姐姐脸上有疤？ 而且，如果苏晚脸上真的有那么大一块疤，以至于三年都不敢见人，那苏糯作为双胞胎妹妹，难道就一点都不介意？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陆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个……很荒唐的可能性。 如果……苏晚脸上的疤根本就不存在呢？ 如果……不肯见面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疤呢？ 如果……从一开始，跟林砚聊天的那个人，就不是苏晚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陆珩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荒唐了。 怎么可能有人做这种事？ 冒充别人的身份，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谈三年恋爱？ 图什么？ 图钱？林砚虽然条件不错，但也没到让人费这么大功夫骗的地步。 图感情？那就更离谱了。 可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苏晚不肯见面？为什么苏糯每次提到她姐姐的时候，表情都那么奇怪？ 还有上次在林砚家，苏糯看林砚的眼神…… 陆珩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脸上有疤，你见过吗？陆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没有。林砚摇摇头，她不肯给我看。她说她很自卑，怕我嫌弃她。 陆珩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傻子。 人家说什么他都信。 连面都没见过，就掏心掏肺的。 那你就没想过，她可能是骗你的？陆珩问，她根本就不是什么苏晚，她是别的什么人？ 不可能。林砚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语气很笃定，她说话的语气，她的习惯，她对我的了解，都不可能是假的。陆珩，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真的想多了。 陆珩看着他一脸笃定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没有证据。 他总不能说，我怀疑你女朋友是她妹妹冒充的，苏晚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吧？ 这话太荒唐了。 别说林砚不信，换作是他，他也觉得说这话的人是疯子。 行，算我想多了。陆珩端起酒杯，我自罚一杯，行了吧？ 林砚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他端起酒杯，跟陆珩碰了一下。 你啊，就是想太多。他说，苏晚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等以后你们见面了，你就知道了。 但愿吧。陆珩喝了一口酒，语气淡淡地说。 他倒要看看，这个苏晚，什么时候才肯现身。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大多是工作上的事。陆珩问了问林砚那个新项目的进展，林砚给他讲了讲设计思路。 聊到一半，林砚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上次说要跟苏糯合作，怎么样了？他问，成了吗？ 陆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没呢。他说，约了明天聊。 哦。林砚点点头，苏糯那姑娘挺好的，活泼开朗，跟她姐完全不一样。 陆珩抬眼看他：怎么个不一样法？ 就是……性格不一样呗。林砚说，苏晚比较温柔安静，说话细声细气的，苏糯就比较活泼外向，像个小太阳。不过也正常，双胞胎嘛，性格互补。 不止性格吧。陆珩状似随意地说，手指敲了敲桌面，我觉得，她们的习惯也不太一样。比如，苏晚喜欢吃甜的吗？ 林砚愣了一下。 苏晚？她不爱吃甜的。他说，她说她怕胖，而且吃甜的容易长痘。 哦？陆珩挑了挑眉，心里的疑团又大了几分，那苏糯呢？她喜欢吃甜的吗？ 林砚想了想。 第10章 兄弟小酌，陆珩初次隐晦提醒 2 应该……喜欢吧。他说，那天她送过来的绿豆糕，挺甜的。而且我记得，她那天在咖啡馆，点的是热可可，还加了两份糖。 热可可。 两份糖。 甜得发腻。 而苏晚，不爱吃甜的。 陆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节奏慢了下来。 有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两姐妹，不仅性格不一样，连口味都差这么多？ 还是说…… 根本就不是两个人？ 陆珩端起酒杯，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砚奇怪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你不会真对苏糯有意思吧？ 陆珩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猜。他说。 我猜个屁。林砚没好气地说，我警告你啊，苏糯是苏晚的妹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陆珩摆摆手，我有分寸。 分寸？ 他当然有分寸。 他倒要看看，这个苏糯，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差不多到九点半的时候，林砚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脸上瞬间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陆珩太熟悉了。 每次跟苏晚聊完天，他都是这副德行。 林砚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陆珩看着他那副样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没出息。 不就是发条消息吗，至于高兴成这样？ 苏晚发来的？陆珩明知故问。 嗯。林砚点点头，嘴角还带着笑，她问我在干嘛，让我少喝点酒，对胃不好。 哟，还挺关心你。陆珩语气淡淡地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当然。林砚一脸骄傲，我女朋友当然关心我了。 陆珩看着他那副恋爱中傻兮兮的样子，都不忍心戳破他的幻想。 可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兄弟被人骗吧？ 还是被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骗了三年。 说出去都丢人。 林砚，陆珩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地说，我跟你说真的，你小心点。这个苏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陆珩，你又来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我都说了，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陆珩反问，身体微微前倾，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她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你见过她的朋友、她的同事吗？ 林砚张了张嘴，想说他当然知道。 可话到嘴边，他才发现，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苏晚很少跟他提她家里的事，也很少提她以前的事。 每次他问起，她都含糊其辞地一带而过。 她说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条件一般。 她说她有个双胞胎妹妹，叫苏糯。 她说她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平时很忙。 除此之外，他对她的了解，好像真的不多。 可那又怎么样呢？ 谁没有点不想说的过去啊。 他喜欢的是现在的她，不是她的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林砚说，语气软了下来，她不想说，我也不会逼她。而且……她都愿意把她脸上有疤的事告诉我了，说明她信任我。 陆珩看着他，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信任？ 那叫骗好不好！ 行，你信她就行。陆珩端起酒杯，不说这个了，喝酒。 嗯。林砚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差不多十点多才散场。 林砚喝得有点多，脚步都有点飘。 陆珩扶着他走出酒吧，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我送你回去。陆珩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林砚摆摆手。 少废话。陆珩瞪了他一眼，你都喝成这样了，还打车？上车。 林砚没再坚持，乖乖地上了副驾驶座。 车上，林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有点微醺。 车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的车笛声。 过了一会儿，林砚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含糊。 陆珩，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陆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林砚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皱着眉，眼神有点迷茫，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陆珩的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认识林砚十二年了。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毕业工作，他从来没见过林砚这个样子。 林砚一直都是很骄傲的人，聪明、优秀、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只有在苏晚这件事上，他才会变得这么患得患失，这么不自信。 怎么突然这么问？陆珩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就是……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林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酒意，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有未来。 那你怀疑出结果了吗？陆珩问。 没有。林砚摇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甜，每次我一听到她的声音，所有的怀疑就都没了。陆珩，你说我是不是没救了？ 陆珩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 是挺没救的。他说。 林砚笑了，没说话。 陆珩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傻子。 他得赶紧查清楚，那个苏糯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然再这样下去，林砚只会越陷越深。 到最后，受伤的还是他自己。 车子很快开到了林砚住的小区。 到了。陆珩停下车，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林砚点点头，推开车门，你也早点回去。 知道了。 林砚下了车，朝着小区里走去。他的脚步还有点飘，但背影挺得很直。 陆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发动车子，离开。 车上，陆珩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喂，陆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帮我查个人。陆珩说，语气很冷，跟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叫苏糯，还有她姐姐苏晚。我要她们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身份信息、教育背景、工作经历、社会关系……所有的一切。 好的，陆总。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陆珩说，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陆珩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糯。 最好别让我查到你在耍什么花样。 不然…… 我饶不了你。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窗外的霓虹快速后退，像一场抓不住的梦。 陆珩盯着前方的路，眼神冰冷。 他有一种预感。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骗局，很快就要被揭开了。 而揭开之后的残局……他不知道林砚能不能承受得住。 第11章 苏家老宅，父母的畸形执念 1 周六早上，苏糯坐高铁回了老家。 苏家老宅在老城区的一个巷子里，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墙皮有些斑驳，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满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苏糯站在院子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来了来了。 屋里传来苏母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 苏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看到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晚晚，你回来啦？ 苏糯的动作顿了一下。 又是这样。 每次她回家，妈妈开口第一句，都是晚晚。 好像她不是苏糯，而是苏晚的替代品。 苏糯压下心里的那点涩意，笑着点点头：嗯，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母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快进来，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苏糯没说话，任由她拉着自己往里走。 红烧肉是苏晚最爱吃的。 不是她的。 她最爱的是糖醋排骨。 可妈妈从来都不记得。 进了屋，苏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她进来，也露出了笑容。 小糯回来了？他说。 苏糯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还好，爸爸还记得她是小糯。 爸。苏糯叫了一声，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这是给你和妈带的。 回来就回来，买什么东西。苏父接过礼物，放在一边，坐吧，饭马上就好了。 嗯。苏糯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苏母去厨房忙活了，苏父继续看报纸。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苏糯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 每次回家，她都有这种感觉。 好像她不是这个家的孩子，而是一个客人。 沙发上铺着苏晚最喜欢的碎花布，茶几上摆着苏晚生前最喜欢的瓷杯，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里，苏晚站在中间，笑得一脸灿烂。 而她，站在最边上，像是个多余的人。 好像这个家里，到处都是苏晚的痕迹。 而她苏糯，只是一个借用了这个家的外人。 发什么呆呢？苏父放下报纸，看着她。 没什么。苏糯回过神，笑了笑，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苏父点点头，**病了，不碍事。 苏糯还想说什么，苏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 开饭了开饭了。她笑着说，晚晚，快来尝尝妈做的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苏糯的表情僵了一下。 又是晚晚。 苏父也皱了皱眉：老婆子，这是小糯。 苏母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小糯，快过来吃饭。 苏糯站起身，走过去：没事，妈。 她早就习惯了。 真的。 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炒青菜…… 全都是苏晚爱吃的。 没有一道是她爱吃的。 苏母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苏母心疼地说，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都跟你说了，女孩子家，不用那么拼命，找个稳定点的工作，早点结婚生孩子才是正经事。 苏糯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没说话。 这些话，她听了无数遍了。 每次回家，妈妈都会念叨这些。 可这些，都是说给苏晚听的。 不是说给她苏糯的。 对了，苏母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上次说想买的那条裙子，我给你买回来了。一会儿吃完饭，你试试合不合身。 苏糯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裙子？ 什么裙子？ 她最近没说过要买裙子啊。 哦，不对。 是苏晚说过的。 苏母又把她当成苏晚了。 谢谢妈。苏糯低声说。 跟妈客气什么。苏母笑着说，你从小就喜欢穿裙子，漂漂亮亮的，像个小公主。 苏糯的鼻子有点酸。 她从小就不喜欢穿裙子。 她喜欢穿裤子，方便跑，方便跳。 可苏晚喜欢。 苏晚喜欢穿裙子，喜欢留长发，喜欢安安静静地看书。 苏晚是爸爸妈妈眼里的小公主。 而她，只是那个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跑的假小子。 没人会记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姐姐身上。 小糯啊，苏父突然开口，你姐……最近怎么样了？ 苏糯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苏父，眼神里带着点不敢置信。 爸也…… 苏父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我就是问问，你姐在那边，还好吧？ 苏糯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爸，我姐已经走了三年了。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了苏父眼里的期盼。 那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期盼。 好像只要他们不说，苏晚就还在。 好像只要他们把她当成苏晚，苏晚就从来没有离开过。 苏糯的眼睛有点热。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挺好的。她说，声音有点哑，工作挺顺利的，就是有点忙。 忙点好，忙点充实。苏父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从小就争气，比你强。 苏糯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筷子。 指节都泛白了。 比你强。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她听了无数遍。 你看你姐，成绩多好。 你看你姐，多懂事。 你看你姐，多让人省心。 你要是有你姐一半就好了。 好像她苏糯，生来就是为了衬托苏晚的优秀。 好像她苏糯，活着就是个错误。 苏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 她抬起头，对着苏父苏母笑了笑：是啊，我姐一直都很优秀。 这是事实。 她从来都没有否认过。 苏晚确实很优秀。 长得好看，成绩好，性格好，又懂事。 所有人都喜欢她。 爸爸妈妈喜欢她，老师同学喜欢她，邻居也喜欢她。 而她苏糯，只是她的影子。 是那个苏家的小女儿。 是那个苏晚的妹妹。 从来没有人，真正看到过她。 吃完饭，苏母拉着她去试裙子。 那是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很大，很仙。 是苏晚喜欢的风格。 不是她的。 来，试试。苏母把裙子递到她手里，你上次说看中这条裙子好久了，一直没舍得买。我刚好路过商场看到了，就给你买回来了。 苏糯接过裙子，触手柔软。 很好看的裙子。 可她一点都不喜欢。 第12章 苏家老宅，父母的畸形执念 2 妈，这裙子……太素了。苏糯小声说。 素什么呀。苏母不赞同地说，你从小就喜欢这种素素的裙子，穿起来特别好看。快试试。 苏糯看着苏母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只好拿着裙子，走进了卧室。 卧室还是她以前住的那间。 可里面的摆设，早就不是她的了。 书桌上摆着苏晚的照片，床上铺着苏晚喜欢的碎花床单，衣柜里挂着的，也大多是苏晚的衣服。 她的东西呢？ 好像都被收起来了。 收在了储物间的最里面，落满了灰尘。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苏糯换上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柔又安静。 像极了苏晚。 苏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就红了眼眶。 原来……她扮起苏晚来，这么像。 难怪林砚会被骗。 连她的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 苏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是谁？她轻声问。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 你是苏晚？还是苏糯？ 没有人回答她。 苏糯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到底是谁呢？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在林砚面前，她是温柔懂事的苏晚。 在爸妈面前，她也是苏晚。 那苏糯呢？ 苏糯去哪里了？ 是不是……早就死了？ 苏糯靠着镜子，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啊。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苏晚，没有人喜欢她苏糯？ 她也是爸妈的女儿啊。 她也想被人疼，被人爱，被人放在心尖上。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不知道哭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苏母的声音。 晚晚？试好了吗？快出来让妈看看。 苏糯连忙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好了。她扬声说，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 她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苏母看到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看，真好看。她拉着苏糯转了一圈，脸上满是笑容，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们家晚晚，就是漂亮。 苏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又是晚晚。 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喜欢吗？苏母问。 喜欢。苏糯点点头，声音轻轻的，谢谢妈。 喜欢就好。苏母笑着说，你喜欢，妈就高兴。 苏糯看着苏母脸上的笑容，心里又酸又涩。 妈妈已经很久没对她笑得这么开心了。 自从苏晚走了之后，妈妈就很少笑了。 只有在把她当成苏晚的时候，妈妈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好像……只要她扮演苏晚，就能让妈妈高兴。 那她是不是，应该一直扮演下去？ 这样，妈妈就会一直开心了。 爸爸也会开心。 大家都会开心。 那她自己呢？ 谁来管她开不开心？ 苏糯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算了。 无所谓了。 反正，她也从来都不重要。 下午，苏糯陪苏母在客厅里看电视。 苏母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说的都是苏晚小时候的事。 说苏晚小时候有多乖，有多懂事，说苏晚学习有多好，说苏晚走的时候，有多可惜。 苏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附和几句。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当一个听众。 习惯了当苏晚的替身。 习惯了……不被看见。 傍晚的时候，苏糯说要走了。 这么快就走啊？苏母有点舍不得，多住几天呗。 不了，妈。苏糯笑着说，我还有工作要忙。等有空了，我再回来看你和爸。 那好吧。苏母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点。 嗯。苏糯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父突然叫住了她。 小糯。 苏糯回过头。 爸，怎么了？ 苏父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没事。他说，你路上小心点。有空……常回来看看。 苏糯的心里，微微一暖。 还好。 爸爸还记得她是小糯。 嗯，我知道了。苏糯笑着点点头，爸，妈，我走了。 哎，路上小心。 苏糯走出家门，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 夏天快到了，槐树已经开始发芽了。 再过不久，就会满树翠绿了。 苏糯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 苏糯慢慢地走着，心里空落落的。 每次从家里出来，她都有这种感觉。 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家。 那个地方，是苏晚的家。 不是她苏糯的。 苏糯拿出手机，翻出了林砚的照片。 那是她从他朋友圈里存下来的。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栋建筑前面，笑得温柔。 是她喜欢了三年的人。 苏糯看着照片，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喜欢她的。 虽然他喜欢的，是苏晚。 但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在他那里，她是被放在心尖上的。 至少，在他那里，她不是多余的。 苏糯把手机贴在胸口，轻轻闭上眼。 林砚。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 你会不会……也像别人一样，把我推开？ 苏糯不敢想下去。 她怕答案会让她承受不住。 她只知道，她现在不能失去他。 哪怕是以苏晚的身份。 哪怕是偷来的幸福。 她也想，再多贪恋一会儿。 就一会儿。 第13章 生日惊喜，错送的生辰玉佩 1 林砚的生日在四月中旬。 苏糯早就记在了心里。 她准备了很久，亲手织了一条藏青色的围巾。 织了拆，拆了织，折腾了快一个月，才终于织出了一条满意的。 她知道林砚喜欢藏青色，稳重，不张扬。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生日前一天，苏糯以苏晚的名义，把围巾寄给了林砚。 附带了一张卡片，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林砚，生日快乐。很抱歉不能陪在你身边。这条围巾是我亲手织的，希望你喜欢。——晚晚】 字是她特意练过的，模仿苏晚的笔迹。 苏晚的字很秀气，很工整。 而她自己的字，比较张扬，笔锋凌厉。 为了模仿苏晚的字，她练了好久，写废了不知道多少张纸。 苏糯看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才把它放进信封里。 对不起，林砚。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等以后有机会，我再亲手给你织一条。 用我苏糯的名义。 第二天，林砚收到了快递。 他拆开包裹，看到那条围巾的时候，整颗心都暖了。 是她织的。 他的晚晚，亲手给他织的。 林砚拿起围巾，在脖子上试了试。 长度刚好，很柔软，很暖和。 就像她一样。 林砚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 【围巾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你，晚晚。】 消息很快就回了。 【你喜欢就好。生日快乐呀，林砚。】 【你不在，生日过得也没什么意思。】 【等以后，我年年都陪你过，好不好？】 【好。】 林砚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以后。 他们还有好多好多个以后。 等她准备好了，他们就见面。 然后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旅行。 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 林砚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枚和田玉佩，质地温润，色泽柔和。 玉佩上面，刻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是苏晚的。 这是他特意托人找大师算过，然后定制的。 据说戴着能保平安，还能旺财运。 林砚本来是想等见面的时候，亲手给她戴上的。 可现在看来，见面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刚好，苏糯在这里。 可以让她帮忙转交。 林砚拿起手机，给苏糯打了个电话。 喂，林砚哥？苏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疑惑。 小糯，你今天有空吗？林砚说，我有个东西，想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你姐。 苏糯愣了一下。 东西？ 什么东西？ 啊，有空有空。苏糯连忙说，是什么东西呀？ 是一块玉佩。林砚说，我给你姐求的，保平安的。本来想等见面亲手给她的，现在看来，只能先麻烦你转交了。 玉佩？ 苏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送了姐姐一块玉佩？ 还是保平安的？ 好、好啊。苏糯的声音有点发紧，那我什么时候过去拿？ 你现在方便吗？林砚说，我在家。 方便方便。苏糯说，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苏糯坐在床上，愣了好久。 玉佩。 刻着苏晚生辰八字的玉佩。 她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点……酸涩。 那是林砚送给苏晚的。 不是给她的。 可她就是苏晚啊。 不对。 她不是苏晚。 她是苏糯。 苏糯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管是给谁的，反正现在，是她在扮演苏晚。 那这块玉佩，也就是她的。 不是吗？ 苏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换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半个小时后，苏糯到了林砚家。 林砚开门让她进来。 进来坐。他说。 不用了，我拿了东西就走。苏糯笑着说，不打扰你了。 不打扰。林砚说，进来坐会儿吧，我刚泡了茶。 苏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好吧。 她换了拖鞋，走了进去。 林砚给她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尝尝，今年的新茶。他说。 谢谢。苏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香清冽，很好喝。 对了，玉佩呢？苏糯问。 在这儿。林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你帮我交给你姐。这是我特意找人求的，能保平安。让她平时戴着，别摘下来。 苏糯接过盒子，触手温润。 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一枚玉佩，质地细腻，光泽柔和。 玉佩的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是生辰八字。 苏糯的心跳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生辰八字。 是苏晚的。 不是她的。 她的生日，比苏晚晚了三分钟。 可就是这三分钟，注定了她永远是妹妹。 永远是苏晚的影子。 苏糯攥紧了手里的盒子，指节都泛白了。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的，我会交给我姐的。 嗯。林砚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糯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你对我姐真好。 林砚也笑了，笑容温柔。 她是我女朋友，不对她好对谁好。 苏糯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是啊。 苏晚是他的女朋友。 那她呢？ 她算什么？ 一个偷了姐姐身份的骗子？ 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替身？ 苏糯低下头，把涌出的泪意逼了回去。 那我就先走了。她站起身，不打扰你了。 不多坐会儿？林砚问。 不了，我还有事。苏糯说，林砚哥，生日快乐。 谢谢。林砚笑了笑，那我送你。 不用不用。苏糯连忙摆手，我自己走就行，又不是不认路。 说完，她就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像是在逃跑一样。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今天的苏糯，有点怪怪的。 可具体是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林砚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苏糯从林砚家出来，一路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把手里的盒子举到眼前，打开。 那枚玉佩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糯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玉佩背面的生辰八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刀子，在她心上划了一下。 第14章 生日惊喜，错送的生辰玉佩 2 疼。 好疼。 这是给苏晚的。 不是给她的。 可她也好想要。 想要林砚送的礼物。 想要他的关心。 想要他的爱。 苏糯看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现在，她就是苏晚。 林砚的女朋友是苏晚。 他喜欢的人是苏晚。 他送礼物，也是送给苏晚的。 而她，就是苏晚啊。 所以，这块玉佩，本来就是她的。 不是吗？ 苏糯拿起玉佩，放在脖子上比了比。 冰凉的玉石贴着皮肤，有点冷，却又让人莫名心安。 苏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戴着那枚玉佩，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很好看。 真的很好看。 苏糯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从今天起，这就是她的了。 她要一直戴着。 永远都不摘下来。 几天后，陆珩组了个局，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 林砚也去了。 让他意外的是，苏糯也在。 你怎么来了？林砚坐到苏糯旁边，笑着问。 陆珩哥说约了朋友吃饭，让我也一起来。苏糯笑着说，我本来不想来的，但是他说有好吃的，我就来了。 她说着，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林砚被她逗笑了。 你呀。他摇摇头，语气宠溺，跟你姐一点都不像。你姐就不会这么贪吃。 苏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又是这样。 不管她做什么，都会被拿来跟苏晚比。 我姐那是淑女，我可比不了。苏糯半开玩笑地说，语气里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林砚没听出来，还笑着点点头。 也是。他说，你姐比较文静。 苏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因为低头的动作，脖子上的玉佩，从衣领里滑了出来。 林砚的目光，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定住了。 那枚玉佩…… 怎么那么眼熟？ 质地，形状，甚至大小…… 都跟他送给苏晚的那枚，一模一样。 林砚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苏糯怎么会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是巧合吗？ 还是…… 林砚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 小糯，他开口，声音有点紧，你脖子上戴的，是玉佩？ 苏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这才想起，她今天戴了那枚玉佩出门。 她本来以为，衣服领子高，不会被看到的。 没想到…… 苏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慌了神。 怎么办？ 被发现了吗？ 苏糯强装镇定，对着林砚笑了笑。 是啊。她故作轻松地说，挺好看的吧？ 嗯，挺好看的。林砚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那枚玉佩，你这玉佩……是哪儿来的？ 我姐给我的呀。苏糯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就是你上次让我转交的那块。我姐说她不太喜欢戴这些首饰，放着也是浪费，就给我了。 林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晚不喜欢戴首饰？ 不对啊。 他记得，以前聊天的时候，苏晚明明说过，她很喜欢这些玉石首饰的。 她说她小时候，她妈妈就给她买过一个小玉锁，她戴了好多年，后来弄丢了，还伤心了好久。 怎么现在……又不喜欢了？ 是他记错了？ 还是…… 你姐……她不喜欢这些？林砚迟疑地问。 对啊。苏糯点点头，说得跟真的一样，我姐那人你知道的，她比较低调，不喜欢戴这些东西。她说戴着麻烦，还容易碎。 林砚沉默了。 他心里的那点不对劲，越来越强烈了。 可是…… 苏糯说得言之凿凿的，不像是在撒谎。 而且，她也没理由骗他啊。 还是说……真的是他记错了？ 毕竟，他们只是在网上聊天，他对她的了解，也都是她说的。 说不定，是他记混了呢？ 林砚压下心里的疑惑，对着苏糯笑了笑。 你戴着挺好看的。他说，既然你姐给你了，那你就戴着吧。 真的吗？苏糯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也觉得好看？ 嗯。林砚点点头，挺适合你的。 苏糯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好。她说，我也觉得挺好看的，就是怕你介意，毕竟是你送给我姐的。 有什么好介意的。林砚说，送给她了，就是她的东西。她想怎么处理都行。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那是他特意为她求的玉佩。 他本来以为，她会很喜欢，会天天戴着。 结果，她转手就送给了别人。 还是她妹妹。 林砚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可他又不能说什么。 毕竟，东西已经送给她了，怎么处理是她的自由。 林砚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酒有点辣，呛得他喉咙发紧。 苏糯坐在旁边，偷偷地观察着林砚的表情。 看到他皱眉，她心里也跟着揪紧了。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还是说，他生气了？ 苏糯的心里，有点不安。 她是不是不该戴着这块玉佩出来？ 可是…… 她真的太喜欢了。 这是林砚送的礼物。 虽然是以苏晚的名义，可好歹，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她好想天天戴着。 就好像……他一直在她身边一样。 林砚哥，你没事吧？苏糯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林砚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我生什么气啊。 真的？苏糯还是有点担心，你要是不高兴，我就摘下来，等我姐回来，我再还给她。 不用。林砚连忙说，真不用。你戴着吧，挺好看的。 那好吧。苏糯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林砚哥。 林砚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 这个笑容…… 怎么跟苏晚的那么像？ 不对。 她们本来就是双胞胎，长得像很正常。 林砚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一定是他最近想太多了。 总是疑神疑鬼的。 这样不好。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异样。 对了，他转移话题，你姐最近怎么样？她胃不好，你让她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啦。苏糯点点头，我会跟她说的。 嗯。林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糯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他没再追问。 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苏糯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心里既甜蜜，又不安。 甜蜜的是，这是林砚送的。 不安的是，她总觉得，这个秘密，快要藏不住了。 苏糯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陆珩。 陆珩正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一切。 苏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第15章 夏淼试探，侧面打探苏家姐妹 1 周三下午，夏淼拿着一份文件，敲开了林砚办公室的门。 林砚，这是城南项目的修改方案，你看看。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苏晚的妹妹，叫什么来着？ 林砚正在看文件，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夏淼笑了笑，双手撑在桌沿上，上次在你家见过一次，觉得她挺可爱的。对了，她跟她姐姐长得真像啊，简直一模一样。 嗯，双胞胎嘛。林砚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语气很平淡，长得像很正常。 也是。夏淼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又状似随意地说，对了，你跟苏晚在一起这么久了，见过她妹妹多少次啊？我感觉她们姐妹俩好像不太亲近的样子，性格差好多。 林砚的笔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来没多想过。 可现在被夏淼这么一问，他才发现，他好像真的没见过苏糯几次。 不对，应该说，他跟苏晚在一起三年，苏糯这个妹妹，好像很少出现在他们的话题里。 苏晚很少跟他提她家里的事，也很少提苏糯。 每次他问起，她都是含糊其辞地带过。 她说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条件一般。 她说她跟妹妹关系还行，但妹妹性格比较跳脱，俩人没什么共同话题。 那时候他没多想，只当是普通的家庭关系。 可现在想来……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她妹妹工作忙，经常在外面跑。林砚说，语气有点不确定，我们见面确实不多。 这样啊。夏淼点点头，心里的疑团又大了几分。 她就知道。 果然有问题。 在一起三年，连对方妹妹都没见过几次。 这也太离谱了。 那苏晚呢？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夏淼又问，像是真的很好奇一样，我听你说了好多次了，还不知道她具体是做什么的呢。 她啊……林砚想了想，好像是做设计相关的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她工作挺忙的，经常加班。 夏淼挑了挑眉。 在一起三年，连对方具体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 这不是离谱了。 这是荒谬。 还是说……林砚根本就是被人骗了？ 夏淼的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可她没有证据。 而且，这种事，空口白牙的，她也不好跟林砚说。 万一只是她想多了呢？ 万一人姑娘真的只是比较害羞，不喜欢视频也不喜欢见面呢？ 那她不就成了挑拨离间的小人了吗。 行了，你还有事吗？林砚抬头看她，语气带着点疏离，没事的话我先看文件了，这个方案明天要交。 哦，没事了。夏淼笑了笑，掩饰住心里的情绪，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嗯。 夏淼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不对。 太不对了。 三年，连面都没见过，连对方具体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 这不是谈恋爱，这是网恋诈骗吧？ 夏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跟林砚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他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能让他这样死心塌地的人，肯定不简单。 可如果真的是骗子呢？ 林砚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被骗了三年，那打击得多大啊。 夏淼越想越担心。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拿出手机，翻出上次在林砚家加的苏糯的微信。 她点进苏糯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地翻着。 苏糯的朋友圈更新得不算频繁，大约一周更一两条。 大多是穿搭分享，还有一些美食和风景照。 偶尔也会发几句鸡汤，或者是生活感悟。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热爱生活的小姑娘。 可夏淼越看，心里的疑团就越大。 因为她发现，苏糯的很多喜好，都跟林砚描述的苏晚不太一样。 比如，林砚说苏晚喜欢安静，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画画。 可苏糯的朋友圈里，经常有跟朋友出去聚会、旅行的照片，看起来很活泼，很爱玩。 再比如，林砚说苏晚不太爱吃甜的，怕胖也怕长痘。 可苏糯的朋友圈里，甜品出现的频率很高，奶茶、蛋糕、冰淇淋……看起来就是个甜食爱好者。 林砚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要是真的被人骗了三年，那得多难受啊。 而且，那个苏糯，看起来年纪也不大。 好好的姑娘，做什么不好，非要做骗子。 夏淼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管怎么样，先查清楚再说。 等有了证据，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林砚。 两天后，夏淼拿到了调查结果。 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资料，脸色发白。 资料上显示，苏晚，女，1998年出生，三年前因意外溺水身亡，户口已注销。 死亡时间是七月十五日，正是盛夏。 而苏糯，是苏晚的双胞胎妹妹，比苏晚晚出生十分钟。目前自由职业，是个小有名气的穿搭博主，在网上有几十万粉丝。 资料里还有苏晚的死亡证明复印件，以及苏家的户籍信息。 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 由不得她不信。 还有……苏糯的穿衣风格，跟林砚描述的苏晚，也不太一样。 苏糯喜欢穿亮色的衣服，风格偏活泼、休闲。 而林砚说，苏晚喜欢穿素色的衣服，比较温柔、知性。 可她们明明是双胞胎啊。 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性格和喜好怎么会差这么多？ 还是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夏淼心里冒了出来。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苏晚这个人？ 或者说，苏晚早就不在了？ 一直跟林砚聊天的，其实是苏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淼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荒谬了。 怎么可能有人做这种事？ 冒充自己的姐姐，跟人谈三年恋爱？ 图什么啊？ 图钱？可林砚虽然条件不错，但也没到让人费这么大功夫骗的地步。 图感情？那就更离谱了。 用欺骗得来的感情，能长久吗？ 可如果不是这样，很多事情就解释不通。 为什么苏晚不肯见面？ 为什么苏晚连视频都不肯接？ 为什么苏糯每次看林砚的眼神，都那么奇怪？ 还有，为什么林砚说苏晚脸上有疤，可苏糯脸上却干干净净的？ 双胞胎的话，就算有疤，也不该只有一个人有吧？ 除非……那个疤根本就不存在。 是苏糯编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见面。 夏淼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不行。 她得查清楚。 不能眼睁睁看着林砚被人骗。 夏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喂，张哥，是我，夏淼。她说，语气很认真，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帮我查两个人。 一个叫苏晚，一个叫苏糯，是双胞胎姐妹。本市人，大概二十五六岁。 我要她们所有的信息，越详细越好。包括身份信息、教育背景、工作经历、家庭情况……所有的一切。 好，麻烦你了，张哥。查到了尽快告诉我。 挂了电话，夏淼靠在墙上，心里有点乱。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万一真的只是她想多了，那她不就成了小人了吗？ 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第16章 夏淼试探，侧面打探苏家姐妹 2 夏淼的手，微微发抖。 真的。 竟然是真的。 苏晚三年前就死了。 那这三年来，跟林砚聊天的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是苏糯。 只有苏糯。 只有她有苏晚的账号，只有她知道苏晚的一切，只有她能假扮成苏晚，跟林砚聊了三年。 夏淼只觉得浑身冰凉。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冒充已故的姐姐，跟人谈三年恋爱？ 这不是骗人。 这是……诈骗啊。 而且还是感情诈骗。 夏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告诉林砚这件事。 他那么喜欢苏晚。 要是知道真相，不知道会有多难受。 夏淼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她不能直接把资料甩给林砚。 那样太残忍了。 而且，万一苏糯有什么苦衷呢？ 虽然她想不出能有什么苦衷。 但……万一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夏淼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先见见苏糯。 她想亲自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许……可以商量。 但如果她只是为了骗钱骗感情，那她绝对不会姑息。 夏淼拿出手机，给苏糯发了条消息。 【你好，我是夏淼，上次在林砚家见过。有空吗？想约你喝杯咖啡。】 消息发出去之后，夏淼有点紧张。 她不知道苏糯会不会答应。 也不知道见面之后，她该怎么开口。 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响了。 苏糯回复了。 【好呀，夏淼姐。什么时候？】 夏淼松了口气，又有点紧张。 【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的那家猫咖可以吗？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猫。】 【可以呀，我也正想去那家猫咖看看呢，听说里面的猫都特别可爱。】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夏淼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明天见面，她该怎么开口？ 直接质问她吗？ 还是旁敲侧击地试探？ 夏淼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她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先试探试探，看看苏糯的反应再说。 第二天下午，夏淼提前十分钟到了猫咖。 这家猫咖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到处都是猫咪的装饰。 里面有很多猫，慵懒地趴在各处。 夏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拿铁。 等了没一会儿，苏糯就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小外套，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很清纯，很可爱。 跟苏晚的照片，长得一模一样。 夏淼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夏淼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苏糯走过来，笑着说，语气很轻快。 她的笑容很灿烂，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看起来很真诚，很无害。 没有，我也刚到。夏淼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想喝点什么？ 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就好。苏糯坐下，拿起菜单看了看，笑着说，我特别喜欢喝甜的。 夏淼的心里一动。 喜欢喝甜的。 这跟林砚说的，苏晚不爱吃甜的，正好相反。 女孩子喜欢吃甜的很正常。夏淼笑了笑，我也喜欢。 点完单，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了会儿工作，聊了会儿猫，聊了会儿最近上映的电影。 苏糯看起来很放松，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样子。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很有活力。 跟林砚描述的那个温柔安静的苏晚，完全是两个人。 夏淼看着她，心里更疑惑了。 是她演技太好了，还是她真的问心无愧？ 不对。 如果她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要冒充苏晚？ 夏淼决定试探一下。 对了，苏糯。她状似随意地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姐姐最近怎么样啊？好久没听林砚提起她了。 苏糯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正常。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姐啊……她笑了笑，语气很自然，她最近挺忙的，在外地出差。 这样啊。夏淼点点头，又问，她在那边做什么工作呀？我听林砚说，她也是做设计的？ 差不多吧。苏糯喝了一口咖啡，语气轻松，她是做室内设计的，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忙得脚不沾地的，连跟我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一点都不像是在撒谎。 夏淼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难道……她猜错了？ 可资料上明明写着苏晚已经死了啊。 难道是重名？ 不对，资料上还有照片。 虽然是证件照，但跟苏糯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出生日期、家庭住址都对得上。 不可能是重名。 那就是苏糯在撒谎。 夏淼的心里，又沉了几分。 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演技倒是挺好的。 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夏淼又问，语气带着点好奇，林砚可想她了，天天念叨。 苏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低下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项目什么时候结束，她就什么时候回来吧。 这样啊。夏淼点点头，那她一个人在外地，挺辛苦的吧？你这个当妹妹的，也不常去看看她？ 我……我也挺忙的。苏糯说，语气有点不自然，而且，我们俩虽然是双胞胎，但其实从小就不太在一起。她性格比较安静，喜欢宅在家里，我就比较喜欢到处跑。我们俩没什么共同话题，所以……也不常联系。 哦？夏淼挑了挑眉，你们小时候不在一起吗？ 嗯……苏糯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小时候我是在奶奶家长大的，她是在爸妈身边。后来上小学了才接回来。所以我们俩，虽然长得像，但性格差很多。 原来是这样。 夏淼心里冷笑。 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连童年经历都编出来了。 可惜啊，她已经查到资料了。 资料上显示，苏家姐妹从小就生活在一起，根本没有什么奶奶家的说法。 她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 关系好得很。 这个苏糯，果然是在撒谎。 而且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夏淼看着她，心里有点发凉。 这么小的姑娘，心思怎么这么深？ 她骗了林砚三年，到底图什么？ 图钱？可林砚也没给她花过什么大钱啊。 图感情？那就更离谱了。 用欺骗得来的感情，能长久吗？ 夏淼越想越生气。 她真想直接把资料甩在苏糯脸上，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她忍住了。 她想看看，苏糯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对了，夏淼姐，你怎么突然问起我姐了？苏糯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她又不傻。 夏淼三句话不离苏晚，明显是有目的的。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夏淼笑了笑，语气很自然，毕竟林砚经常提起她，我好奇嘛。对了，你姐她……脸上的疤怎么样了？还明显吗？ 苏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但还是被夏淼捕捉到了。 疤？ 什么疤？ 苏糯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过苏晚脸上有疤？ 不对，是苏晚跟林砚说的。 说她小时候脸被烫伤过，留下了疤，所以很自卑，不肯视频也不肯见面。 可夏淼怎么会知道？ 是林砚告诉她的吗？ 苏糯的心里，有点慌。 但她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 啊……还好吧，不是特别明显。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她平时会用化妆品遮一下，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样啊。夏淼点点头，语气带着点惋惜，那她有没有想过去做祛疤手术？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应该能去掉吧？ 她……她不太想做。苏糯说，眼神有点飘，不敢看夏淼的眼睛，她说反正也不影响生活，没必要遭那个罪。而且……她也有点害怕手术。 哦，也是。夏淼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怕再问下去，苏糯会起疑心。 不过，刚才这几句话，已经足够了。 苏糯果然在撒谎。 她对苏晚的事情，回答得都很含糊，而且眼神闪烁，明显是在编。 夏淼几乎可以确定了。 那个跟林砚聊了三年的苏晚，就是苏糯本人。 真是……太过分了。 夏淼看着苏糯那张跟苏晚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百感交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同情这个小姑娘。 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把自己困在别人的身份里，三年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这样的日子，过着有什么意思？ 可同情归同情，她不能就这么看着林砚被骗。 林砚那么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 要是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他该有多难受啊。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苏糯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地看手机。 夏淼姐，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苏糯站起身，拿起包，笑得有点勉强，今天谢谢你的咖啡。 没事，客气什么。夏淼也站起来，有空再约。 好~ 苏糯笑了笑，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夏淼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哥的电话。 喂，张哥，是我。她说，语气很严肃，你上次给我的资料，能不能再详细一点？我想知道苏晚去世前后的具体情况，还有苏糯这三年来的详细行踪。 对，越详细越好。 麻烦你了，谢谢。 挂了电话，夏淼站在猫咖门口，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心里有点沉重。 她有一种预感。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的。 真相大白的时候，一定会很惨烈。 而另一边，苏糯走出猫咖之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跟夏淼聊天的时候，她一直提着心。 她总觉得，夏淼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像是在审视她。 特别是问到苏晚的时候，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苏糯的心里，有点不安。 夏淼为什么突然约她出来？ 为什么一直在问苏晚的事？ 难道……她发现什么了？ 苏糯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不可能的。 她做得那么隐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而且，夏淼只是个外人，怎么会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情上去。 一定是她想多了。 苏糯安慰着自己，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发生了。 苏糯拿出手机，翻出跟林砚的聊天记录。 看着那些甜言蜜语，她的心里，又酸又涩。 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以苏糯的身份，而不是苏晚的。 苏糯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已经陷得越来越深了。 深到，快要爬不出来了。 风一吹，苏糯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了外套，快步往前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看起来，有点孤单。 又有点……可怜。 第17章 意外崴伤，本能暴露过敏禁忌 1 周五下午，林砚给苏晚发了条消息。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设计方案，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我把图纸发给你。】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晚就回了。 【好啊，你发过来吧。】 林砚把图纸发了过去。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苏晚回了消息。 【我看了，有几个小地方可以调整一下。我改完发给你。】 【好，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砚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的晚晚，总是这么能干。 又过了一个小时，苏晚发来了改好的图纸。 林砚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改得太好了。 几个细节调整得恰到好处，比他原来的方案还要出色。 【晚晚，你也太厉害了吧。】林砚发消息说。 【哪有那么夸张。】苏晚回得很快，【就是一点小修改而已。】 【在我看来已经很厉害了。】林砚说，【不愧是我的女朋友。】 【贫嘴。】 林砚笑了笑，又说：【对了，改好的图纸能打印出来吗？我明天开会要用。可是我现在在外面，没时间回去打。】 【我帮你打吧。】苏晚说，【刚好我今天也在这边办事，顺便给你送过去。】 【真的吗？】林砚的心跳快了几分，【那我们……能见面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好久。 林砚的心里，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才回了消息。 【今天不行，我还有事。】她说，【这样吧，我让我妹给你送过去。她今天刚好也在附近。】 林砚的心里，有点失落。 可他也知道，不能逼她。 【好吧。】他说，【那麻烦小糯了。】 【不麻烦。】苏晚说，【我让她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好。】 放下手机，林砚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啊。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见到她呢？ 另一边，苏糯挂了电话，也松了口气。 好险。 差点就露馅了。 她刚才差点就答应见面了。 还好她反应快，找了个借口推掉了。 苏糯拍了拍胸口，压下心里的失落。 她拿起桌上的图纸，装进文件袋里。 这是她刚才熬夜改好的。 为了帮林砚改这个方案，她昨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 不过，能帮到他，还是挺开心的。 苏糯拿起包，出了门。 她要去给林砚送图纸。 虽然不能以苏晚的身份见他，但能以苏糯的身份见一面，也是好的。 苏糯打了个车，往林砚公司的方向去。 到了地方，她付了钱，下车。 结果刚下车，脚一崴，整个人就往前扑了过去。 啊—— 苏糯痛呼一声，摔在了地上。 文件袋也掉在了地上，图纸散了一地。 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糯坐在地上，咬着唇，想站起来，可脚刚一沾地，就疼得厉害。 怎么办？ 她不会是骨折了吧？ 苏糯的眼眶红红的，有点想哭。 怎么这么倒霉啊。 苏糯？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糯抬起头，就看到林砚站在她面前，皱着眉看着她。 林砚哥……苏糯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你怎么在这里？ 我下楼拿外卖。林砚蹲下来，看着她红肿的脚踝，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回事？怎么摔成这样？ 我……我脚崴了。苏糯委屈地说，刚下车没注意。 林砚看着她疼得脸色发白的样子，心里一紧。 能站起来吗？他问。 苏糯试着动了动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她摇摇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好疼…… 别乱动。林砚说，我送你去医院。 说完，他弯下腰，一把将苏糯打横抱了起来。 苏糯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很好闻。 苏糯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靠在林砚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抱她了。 苏糯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好温暖。 真的好温暖。 苏糯忍不住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生。 她的脸红红的，闭着眼睛，睫毛很长，轻轻颤动着。 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林砚的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目光，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 忍一下，很快就到医院了。他说。 嗯。苏糯轻轻应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疼了。 甚至还有点……开心。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直这样被他抱着。 永远都不放开。 林砚把苏糯放到副驾驶座上，帮她系好安全带。 然后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医院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 苏糯坐在副驾驶座上，偷偷地用余光打量着林砚。 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薄唇紧抿着，看起来有点严肃。 可苏糯知道，他其实很温柔。 对谁都很温柔。 疼得厉害吗？林砚突然开口。 啊？苏糯回过神，脸又红了，还、还好，能忍住。 再忍一会儿，很快就到了。林砚说。 嗯。苏糯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车子很快开到了医院。 林砚挂了号，又抱着苏糯去了骨科。 医生让苏糯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折。 林砚又抱着她去拍片子。 来来回回的，苏糯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林砚哥，她小声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别乱动。林砚说，你脚都肿成这样了，怎么走。 可是……你会不会很累啊？苏糯说。 林砚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不累。他说，你又不重。 苏糯的脸，更红了。 第18章 意外崴伤，本能暴露过敏禁忌 2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敢再看他。 心跳得更快了。 拍了片子，好在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 医生给开了药，让去输液消肿。 林砚又抱着苏糯去了输液室。 护士给苏糯扎针的时候，苏糯疼得皱起了眉。 她从小就怕疼。 疼的话就抓我的手。林砚把手伸到她面前。 苏糯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砚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糯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酸酸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苏糯紧紧地握着，好像这样，就真的没那么疼了。 护士很快就扎好了针，调好了滴速。 好了，先输两瓶，观察一下。护士说。 谢谢护士。苏糯说。 护士点点头，走了。 输液室里很安静。 苏糯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林砚的手。 她舍不得放开。 林砚也没有抽回去，就这样任由她握着。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像是在处理工作。 苏糯偷偷地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样真好。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正想着，医生走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医生问。 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疼。苏糯说。 疼是正常的。医生点点头，又问，对了，你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史？比如青霉素？ 苏糯想都没想，本能地说：有，我青霉素过敏。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 行，我知道了。一会儿给你换药的时候注意点。 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走了。 苏糯转过头，想跟林砚说句话。 却发现，林砚正看着她，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她刚才……说什么了吗？ 苏糯仔细回想了一下。 她说她青霉素过敏。 有什么问题吗？ 等等…… 苏晚的过敏史，不是这样的。 作为苏晚的时候，她跟林砚说过，她对芒果过敏，但是没有药物过敏史。 她还说，她小时候生病，青霉素、头孢都用过，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刚才，她本能地说出了自己真实的过敏情况。 苏糯的心里，瞬间慌了。 糟了。 他会不会发现什么？ 苏糯强装镇定，对着林砚笑了笑。 怎么了？她问，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林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青霉素过敏？他问，声音有点沉。 是啊。苏糯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从小就过敏，挺严重的。 这样啊……林砚喃喃地说，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 苏晚说过，她对芒果过敏，但是没有药物过敏史。 她还说，她小时候生病，青霉素、头孢都用过，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现在，苏糯说她青霉素过敏。 她们是双胞胎。 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连过敏史，都不一样吗？ 还是说…… 林砚不敢往下想。 那个猜测，太荒谬了。 也太可怕了。 林砚哥？苏糯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你怎么了？ 林砚回过神，看着她。 她的眼睛圆圆的，带着点疑惑，看起来很无辜。 跟苏晚，真的太像了。 可再像，也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吗？ 没什么。林砚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意外。我记得你姐说，她不过敏。 来了。 苏糯的心里，警铃大作。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苏糯稳了稳心神，笑着说：双胞胎也不是什么都一样的啊。我姐不过敏，不代表我也不过敏。我们俩啊，好多地方都不一样呢。 她说得轻松自然，好像真的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林砚看着她，看了很久。 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 可苏糯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砚慢慢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也是。他说，毕竟是两个人。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了。 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 林砚甩了甩头，把那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呢。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扮演两个人呢。 而且还扮演了三年。 太荒唐了。 一定是他想多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异样。 你先坐会儿，他说，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都可以。苏糯说，我不挑。 好。林砚点点头，站起身，那我看着买了。 嗯，谢谢你，林砚哥。 跟我客气什么。 林砚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苏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好险。 差点就露馅了。 苏糯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还好她反应快，圆过去了。 可是…… 苏糯的心里，有点不安。 她能感觉到，林砚已经开始怀疑了。 刚才他看她的眼神，太深沉了。 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苏糯咬了咬唇。 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她的谎言，迟早会被拆穿的。 到那时候，林砚一定会很生气，很失望吧？ 他会不会，再也不想理她了？ 苏糯的心里，又酸又涩。 她不想失去他。 哪怕……只是以妹妹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也好过彻底失去。 苏糯正想着，输液室的门开了。 她以为是林砚回来了，抬头一看。 是陆珩。 陆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 陆珩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听说你脚崴了？他开口，语气淡淡的。 嗯。苏糯点点头，有点紧张，你怎么来了？ 林砚给我打的电话，说你脚崴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陆珩说，让我过来帮忙。 哦……苏糯低下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陆珩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就是没想到，你这么不小心。 苏糯没说话。 她总觉得，陆珩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像是知道什么一样。 对了，陆珩突然开口，你姐知道你受伤了吗？ 苏糯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姐？ 她上哪儿去给她找个姐去？ 苏糯稳了稳心神，抬起头，对着陆珩笑了笑。 我还没告诉她呢。她说，怕她担心。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跟她说了。 是吗？陆珩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姐会很关心你呢。 她是挺关心我的。苏糯说，就是她工作忙，不想让她分心。 这样啊。陆珩点点头，没再追问。 可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苏糯身上。 那眼神，太锐利了。 像是能看透一切伪装。 苏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陆珩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嘴角勾了勾。 果然。 他就知道。 这个苏糯，有问题。 今天下午，林砚给他打电话，说苏糯脚崴了，让他过来帮忙。 陆珩当时就觉得奇怪。 苏糯不是苏晚的妹妹吗？ 她怎么会来给林砚送东西？ 而且，他上次让朋友查的资料，今天刚好出来了。 资料显示：苏家确实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姐姐叫苏晚，妹妹叫苏糯。 但是，苏晚在三年前，就溺水死了。 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也就是说，这三年来，跟林砚谈恋爱的那个苏晚，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苏晚。 而是……苏糯。 陆珩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女生，眼神复杂。 他之前只是怀疑。 现在，证据确凿。 这个苏糯，冒充她姐姐，跟林砚谈了三年恋爱。 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为了钱？ 还是……别的什么？ 陆珩想起第一次见到苏糯的时候，她看林砚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爱慕，骗不了人。 难道……她是真的喜欢林砚？ 可就算喜欢，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啊。 冒充死人的身份，跟人家谈恋爱。 这也太离谱了。 陆珩皱着眉，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有生气，有心疼，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陆珩哥，苏糯被他看得实在受不了了，小声开口，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陆珩回过神，看着她。 女生的眼睛圆圆的，带着点不安，看起来有点可怜。 像只受惊的小鹿。 陆珩的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淡淡地说，就是觉得，你跟你姐，好像不太一样。 苏糯的心里，又是一紧。 他果然发现了。 双胞胎嘛，总有不一样的地方。苏糯勉强笑了笑，说。 是吗？陆珩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哪里都不一样呢？ 苏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苏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就在这时，林砚拎着东西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他说，买了点粥和点心，你尝尝。 苏糯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松了口气。 谢谢林砚哥。她说。 陆珩也收回了目光，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砚把粥打开，递给苏糯。 小心烫。他说。 嗯。苏糯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林砚坐在旁边，看着她喝。 陆珩也坐在旁边，时不时地看苏糯一眼，眼神复杂。 三个人各怀心事，输液室里安静得诡异。 苏糯喝着粥，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她有种预感。 这场谎言，快要藏不住了。 而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就是她失去一切的时候。 第19章 独处咖啡馆，卸下伪装的心动 1 苏糯脚崴了之后，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林砚来看过她两次。 每次来，都会带很多吃的，还有水果和营养品。 苏糯嘴上说着太麻烦你了，心里却甜滋滋的。 可每次林砚来，她都要小心翼翼地扮演苏晚的妹妹这个角色。 不能太亲近，不能太主动，要保持合适的距离。 累得很。 陆珩也来看过她一次。 他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就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她工作。 苏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他知道什么。 可他又什么都不说。 就这样在她旁边坐了一下午，然后就走了。 苏糯一头雾水。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一周后，苏糯的脚好得差不多了。 刚能下地走路，她就收到了陆珩的消息。 【脚好点了吗？出来聊聊？】 苏糯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七上八下的。 聊？ 聊什么？ 他不会是知道什么了，想摊牌吧？ 苏糯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回了句：【好。在哪儿？】 【老地方，咖啡馆。下午两点，我等你。】 【好。】 放下手机，苏糯的心里还是有点慌。 她总觉得，陆珩找她，肯定没好事。 可她又不能不去。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该来的，总会来的。 苏糯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身衣服。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搭配一条牛仔裤，扎了个高马尾。 很休闲，很舒服。 是苏糯的风格。 不是苏晚的。 苏糯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反正今天是去见陆珩，又不是去见林砚。 不用扮演苏晚。 做她自己就好。 下午两点，苏糯准时到了咖啡馆。 陆珩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窗外的风景。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看起来……还挺帅的。 苏糯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帅什么帅。 他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糯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我来了。她说。 陆珩转过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坐。他说。 苏糯在他对面坐下来。 想喝点什么？陆珩问。 一杯冰美式吧。苏糯说。 陆珩招了招手，叫来服务员，给苏糯点了一杯冰美式。 很快，咖啡就端上来了。 苏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苏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煎熬了。 还不如直接摊牌来得痛快。 陆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 没什么事。他说，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苏糯愣了一下。 聊聊天？ 就这么简单？ 聊……聊什么？她疑惑地问。 聊聊你。陆珩说，苏糯，你是什么样的人？ 苏糯彻底懵了。 聊聊她？ 她有什么好聊的？ 而且，他为什么突然要聊她？ 苏糯看着陆珩，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苏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久没有人问过她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大家要么把她当成苏晚，要么把她当成苏晚的妹妹。 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苏糯是什么样的人。 苏糯的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酸酸的，涩涩的，还有点……暖。 怎么了？陆珩看着她，不好回答？ 不是。苏糯摇摇头，笑了笑，就是太久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有点不习惯。 那现在可以想想。陆珩说，慢慢说，我不急。 苏糯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低下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 冰美式的苦味飘散开来，像极了她现在的心情。 我……苏糯慢慢地开口，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怎么会不知道呢？陆珩说。 真的。苏糯笑了笑，有点无奈，从小，所有人都拿我跟我姐比。说我姐懂事，说我姐优秀，说我姐长得好看。慢慢的，我都快忘了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了。 好像……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衬托我姐有多好。 陆珩看着她，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自己呢？他问，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做什么？ 苏糯愣了一下。 她喜欢什么？ 讨厌什么？ 想做什么？ 这些问题，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想过。 从小到大，她都是跟着苏晚的脚步走。 苏晚学画画，她也学画画。 苏晚学钢琴，她也学钢琴。 苏晚考什么大学，她也想考什么大学。 到最后，苏晚走了。 她反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苏糯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地说：我喜欢……拍照。 拍照？ 嗯。苏糯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我喜欢拍风景，拍好吃的，也拍人。我喜欢用镜头，记录下美好的瞬间。 所以你才做穿搭博主？陆珩问。 算是吧。苏糯笑了笑，一开始只是拍着玩，后来慢慢有了粉丝，就开始接一些推广。虽然赚的不多，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是挺开心的。 说起自己喜欢的事，苏糯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她跟陆珩聊她做博主遇到的趣事，聊她去过的地方，聊她拍过的风景。 她聊起在海边看日出，聊起在山顶看云海，聊起在古镇的巷子里，遇到的一只懒洋洋的猫。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整个人都在发光。 陆珩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看着她。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糯。 之前见她，她要么是扮演着乖巧懂事的苏家小妹，要么是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可现在的她，不一样。 现在的她，是鲜活的，是明亮的，是带着生命力的。 跟那个温柔安静的苏晚，完全不一样。 不，应该说，比苏晚要鲜活得多。 也……迷人得多。 陆珩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连忙移开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味，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一定是疯了。 这个女生，冒充她姐姐，骗了他最好的兄弟三年。 他应该生气，应该指责她，应该拆穿她的谎言。 可他现在，居然觉得她有点可爱。 陆珩在心里唾弃自己。 太没原则了。 ……所以说啊，做博主也挺不容易的。苏糯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背后要做很多准备工作的。 第20章 独处咖啡馆，卸下伪装的心动 2 她说完，才发现陆珩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糯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对不起啊，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没有。陆珩摇摇头，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挺有意思的。 真的吗？苏糯的眼睛亮了。 嗯。陆珩点点头，你说得很生动，听着就觉得很有意思。 苏糯笑了，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跟林砚说过的苏晚的梨涡，一模一样。 可陆珩却觉得，苏糯的梨涡，要比苏晚的好看多了。 因为这是真实的。 对了，苏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今天找我，真的就是为了聊这些？ 她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呢。 不然呢？陆珩挑了挑眉，你以为我找你干什么？ 我以为……苏糯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以为你发现了什么。 发现什么？陆珩故意逗她。 没、没什么。苏糯连忙摇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 陆珩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还真是……可爱。 不对不对。 陆珩，你清醒一点。 她可是骗了林砚三年的人。 你怎么能觉得她可爱呢？ 陆珩在心里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对了，陆珩换了个话题，你跟林砚…… 他话没说完，苏糯就紧张了起来。 我跟林砚哥没什么的！她连忙说，他是我姐的男朋友，我就是……就是把他当哥哥看的。 苏糯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 哥哥？ 她要是真的只把他当哥哥就好了。 陆珩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神暗了暗。 我不是问这个。他说，我是说，你打算瞒他多久？ 苏糯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陆珩。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我听不懂。 听不懂吗？陆珩看着她，眼神深邃，苏糯，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苏糯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了。 苏糯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的话。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被戳穿的感觉，太难受了。 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难堪得要命。 苏糯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陆珩的眼睛。 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颤抖。 嗯。陆珩点点头，我查过了。苏晚三年前就死了。 苏糯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咖啡杯，指节都泛白了。 原来……他都知道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拆穿她？ 为什么还要跟她说这么多？ 是想羞辱她吗？ 还是想替林砚出气？ 苏糯的心里，又慌又乱。 你想怎么样？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陆珩，声音带着点哽咽，你想告诉林砚吗？ 陆珩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让人……心疼。 陆珩别开目光，声音放低了一点。 我没打算告诉他。他说。 苏糯愣了一下。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他为什么不告诉林砚？ 他不是林砚最好的兄弟吗？ 陆珩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要是想告诉他，早就说了。他说，不会等到现在。 那你……苏糯更疑惑了，你找我干什么？ 陆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着苏糯的眼睛，认真地问：苏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冒充你姐姐？ 为什么要骗林砚？ 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个谎言里？ 苏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防线，一下子就崩塌了。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 没有人可以说，没有人可以倾诉。 她快要憋死了。 现在，终于有人知道了。 终于有人问她为什么了。 苏糯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咖啡杯里，晕开一小片涟漪。 我……她的声音哽咽着，我不是故意的。 一开始，我只是想安慰他。我姐去世后，我在她手机上看到了林砚发的消息。他说他很想我姐，说他找了我姐好久。 我那时候……我那时候就是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我想替我姐，再陪陪他。 可是后来……后来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跟他聊天，越聊越喜欢他。我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认真，喜欢他说起工作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我也想过坦白，可我不敢。我怕他知道真相后，会讨厌我，会再也不理我。 我只能一直装下去，装成我姐的样子，跟他谈恋爱。 陆珩，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也知道我很自私。 可是我真的……太喜欢他了。 苏糯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她把憋了三年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愧疚、痛苦，全都哭出来一样。 陆珩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哭。 他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有心疼，有无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本来以为，苏糯是那种为了钱或者别的什么，故意骗林砚的女生。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是真的喜欢林砚。 喜欢到，宁愿活在谎言里，也要跟他在一起。 傻得可怜。 也傻得……让人心疼。 陆珩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苏糯。 别哭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又没人怪你。 苏糯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你不怪我吗？她红着眼睛问，我骗了林砚三年…… 怪你有什么用？陆珩说，怪你，就能让时间倒流，让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苏糯摇摇头。 不能。 当然不能。 那不就是了。陆珩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怪你也没用。现在要想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糯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也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继续骗下去？ 还是……坦白一切？ 我不知道。苏糯小声说，我真的不知道。 你想一直这样下去吗？陆珩问，一直冒充你姐姐，永远都不做你自己？ 苏糯低下头，没说话。 她当然不想。 可她更怕失去林砚。 苏糯，陆珩的声音很认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林砚真的爱你，他爱的是你这个人，还是你扮演出来的苏晚？ 苏糯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当然想过。 可她不敢赌。 她怕林砚爱的，只是那个温柔懂事的苏晚。 不是她苏糯。 我……苏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敢说。我怕他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 可你这样瞒着他，就不怕他以后知道了，更生气吗？陆珩问，你觉得，他是会原谅一个骗了他三年的骗子，还是会原谅一个敢作敢当的苏糯？ 苏糯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不说，就能一直这样下去。 可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到那时候，林砚只会更生气吧？ 苏糯的心里，乱成了一团。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好想想吧。陆珩说，我不逼你。但是苏糯，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个秘密，你瞒不了一辈子的。 苏糯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可她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份偷来的温暖。 舍不得那个会温柔地跟她说晚安的林砚。 舍不得这三年来，所有的美好回忆。 哪怕这些回忆，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苏糯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对着陆珩勉强笑了笑。 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陆珩挑了挑眉，谢我没拆穿你？ 也有这个原因吧。苏糯说，还有……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好久都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这些了。 也好久没有人，问过她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陆珩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又是一软。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他说，别一个人憋着。 苏糯愣了一下。 真的吗？她有点不敢相信。 他不是应该站在林砚那边，一起指责她吗？ 为什么还要帮她？ 嗯。陆珩点点头，毕竟……你也挺不容易的。 苏糯看着他，眼睛又有点发热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 陆珩，她认真地说，你是个好人。 陆珩被她逗笑了。 好人卡？他说，我可不要。 苏糯也笑了。 这是今天下午，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跟陆珩聊天，真的好轻松。 不用扮演谁，不用假装谁。 就做她自己就好。 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苏糯看着对面的陆珩，心里暖暖的。 还好。 还好他没有拆穿她。 还好他愿意听她说话。 还好……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知道她是谁了。 苏糯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陆珩，她说，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看见我。 第21章 分身乏术，同一天的双重邀约 1 从咖啡馆回来之后，苏糯的心情好了很多。 憋了三年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 虽然只有陆珩一个人知道，但至少，她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而且，陆珩也没有指责她。 反而……还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 苏糯想着那天下午陆珩说的话，心里暖暖的。 原来被人理解的感觉，这么好。 可温暖归温暖，麻烦还是来了。 这天早上，苏糯刚醒，就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林砚发来的，用的是苏糯的号：【小糯，今天有空吗？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想跟你聊聊你姐生日的事。】 另一条，也是林砚发来的，用的是苏晚的号：【晚晚，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们视频吧，我想你了。】 苏糯看着两条消息，头都大了。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她要同时扮演两个身份，跟同一个人聊天。 累得要死。 可这一次，更夸张。 居然约在了同一天。 一个中午，一个晚上。 她要在一天之内，在苏糯和苏晚之间切换两次。 苏糯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 怎么办？ 她能拒绝吗？ 显然不能。 以苏糯的身份，林砚找她讨论姐姐的生日惊喜，她没有理由拒绝。 以苏晚的身份，林砚想跟她视频，她也不能总是拒绝。 上次已经用脸上有疤自卑当过借口了，总不能再用一次吧？ 用多了，林砚肯定会起疑心的。 苏糯叹了口气，认命地爬了起来。 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就是一天切换两个身份吗？ 她都演了三年了，还怕这个？ 苏糯先给林砚回了消息。 先用苏糯的号回：【好啊，林砚哥。那我们中午在哪儿见？】 然后又切换到苏晚的号，回：【好呀，我也想你了。那晚上几点？】 两条消息刚发出去，林砚就回了。 给苏糯的回复是：【就在你家附近那家粤菜馆吧，我记得你姐喜欢吃粤菜。中午十二点，我去接你？】 给苏晚的回复是：【晚上八点好不好？我忙完工作就给你打。今天不忙，我们可以多聊一会儿。】 苏糯看着两条消息，头更大了。 十二点吃饭，八点视频。 中间有八个小时，应该够她准备了吧？ 苏糯算了算时间，觉得应该没问题。 她先回了苏晚的消息：【好呀，那我等你。】 然后又回了苏糯的号：【不用接啦，我自己过去就好。十二点是吧？我准时到。】 【好，那我等你。】 放下手机，苏糯深吸一口气。 好了。 现在该想想，中午穿什么，晚上又穿什么了。 中午是苏糯的身份，要穿得休闲一点，活泼一点。 t恤牛仔裤就好。 晚上是苏晚的身份，要穿得温柔一点，淑女一点。 连衣裙是必须的。 苏糯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 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这是苏糯的风格。 然后又选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长裙，很温柔。 这是苏晚的风格。 把晚上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头，苏糯就去洗漱了。 化了个淡淡的日常妆，扎了个高马尾。 镜子里的女生，青春洋溢，充满活力。 是苏糯。 苏糯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包出门了。 十一点五十分，苏糯到了粤菜馆。 林砚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随性。 苏糯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帅啊。 她在心里花痴了两秒，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林砚哥，我来了。她笑着说。 林砚抬起头，看到她，也笑了。 坐吧。他说，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好。苏糯坐下来，拿起菜单。 她翻了翻，点了几样苏晚爱吃的菜。 我姐喜欢吃这些，对吧？她点完，抬头问林砚。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跟你姐，口味还真不一样。他说，她喜欢吃清淡的，你好像喜欢吃辣的？ 苏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糟了。 她是不是露馅了？ 苏糯强装镇定，笑了笑说：是啊，我们俩口味差挺多的。我无辣不欢，我姐就喜欢吃清淡的。不过今天是讨论我姐的生日嘛，当然要点她喜欢吃的。 林砚点点头，没多想。 也是。他说，不过你也可以点些你自己喜欢吃的。总不能让你陪着我们吃你不喜欢的。 没关系的。苏糯笑着说，我不挑的，什么都能吃。 林砚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 你跟你姐，性格也挺不一样的。他说，她比较文静，你比较活泼。 双胞胎嘛，性格互补很正常啊。苏糯说。 也是。林砚点点头。 很快，菜就上来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 聊的大多是关于苏晚的事。 林砚问苏糯，苏晚喜欢什么礼物，生日的时候有什么习惯，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苏糯一一回答着。 这些答案，有些是真的属于苏晚的，有些……是她编的。 或者说，是她希望苏晚会喜欢的。 毕竟，她扮演了苏晚三年。 很多时候，她都分不清哪些是苏晚的喜好，哪些是她自己的了。 对了，林砚突然说，你姐她……胃不好，生日的时候不能吃太甜的。蛋糕的话，选个低糖的吧。 苏糯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胃不好？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胃不好了？ 哦，对了。 她好像是说过。 大概一年前，林砚说要给她寄零食，她不想暴露地址，就说自己胃不好，不能吃太多甜的。 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苏糯的心里，暖暖的。 他真的……好温柔啊。 嗯，我知道了。苏糯点点头，我会提醒她的。 那就好。林砚笑了笑，她那个人，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说了多少次让她按时吃饭，她总不听。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苏糯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甜。 酸的是，他的温柔，是给苏晚的。 甜的是，至少，这份温柔，她也感受过。 哪怕是以别人的身份。 对了，苏糯换了个话题，你打算怎么给我姐过生日啊？ 我想……林砚顿了顿，眼神温柔，我想跟她求婚。 第22章 分身乏术，同一天的双重邀约 2 苏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求婚？！ 他要求婚？ 苏糯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求、求婚？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想跟我姐求婚？ 嗯。林砚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也该给她一个名分了。本来想等见面了再求，可她总是不肯见我。我想，干脆就在她生日那天，跟她求婚好了。 虽然是视频求婚，有点草率。但我想，她应该不会介意的。 林砚说着，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对未来的期待，对幸福的憧憬。 可苏糯看着，却觉得浑身发冷。 求婚…… 他要向苏晚求婚。 可苏晚早就不在了。 他要向谁求婚？ 向她吗？ 用苏晚的身份？ 苏糯的心里，乱成了一团。 她该怎么办？ 答应？还是拒绝？ 答应的话，这个谎言就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圆不上。 拒绝的话……她舍不得。 这是她喜欢了三年的人啊。 他要向她求婚了。 哪怕只是以苏晚的身份。 苏糯的眼眶，有点发热。 你……你想好了？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们面都没见过，你就要跟她求婚？ 没见过又怎么样？林砚笑着说，我了解她，她也了解我。我知道她是个好女孩，值得我用一辈子去珍惜。 苏糯，你会支持我的吧？ 苏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行。 想说你别这样，她配不上你。 想说其实跟你聊了三年的人是我，不是苏晚。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当然支持。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姐……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就好。林砚松了口气，笑了，有你帮忙，我就放心了。 苏糯也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饭到了嘴里，却一点味道都没有。 味同嚼蜡。 求婚啊…… 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居然真的要发生了。 可为什么，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反而……觉得更难过了。 因为她知道，这份幸福，不属于她苏糯。 属于苏晚。 那个早就不在了的苏晚。 一顿饭，吃得苏糯心不在焉。 吃完饭，林砚要送她回去。 苏糯拒绝了。 她说她想自己逛逛。 林砚没多想，点点头答应了。 苏糯一个人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林砚说要求婚的事。 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 是答应，还是拒绝？ 答应了，以后要怎么收场？ 拒绝了……她舍不得。 苏糯越想越乱，最后干脆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还有时间。 苏糯晃悠到下午四点多，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回到家，已经快五点了。 还有三个小时，就到八点了。 她得赶紧准备。 苏糯先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上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 她把头发散下来，用卷发棒稍稍卷了一下，弄成温柔的大波浪。 然后开始化妆。 苏糯的妆，要化得淡一点，再淡一点。 最好是那种，看起来像是没化妆，但气色又很好的样子。 苏晚的风格，就是这样的。 温柔，干净，不施粉黛。 苏糯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化着妆。 化完妆，她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会儿苏晚的表情和语气。 笑的时候要温柔，说话的时候要轻声细语，尾音轻轻上扬。 还有眼神，要柔柔的，带着点怯意。 练习了好半天，苏糯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 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不会被看穿了。 苏糯看了看时间，七点半了。 还有半个小时。 她把房间里能露出马脚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 苏糯风格的衣服，她平时用的护肤品，还有那些贴在墙上的便签纸…… 全都收进了柜子里。 确保视频的时候，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然后，她坐到梳妆台前，调整了一下灯光。 光线要柔和一点，不能太亮，也不能太暗。 这样看起来会比较温柔。 一切准备就绪，苏糯深吸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等着林砚的视频电话。 七点五十五分。 手机响了。 是林砚发来的视频通话。 苏糯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等等。 不对。 她不能接。 苏糯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按了挂断。 糟了。 她差点就接了。 可是不能接啊。 她之前说过，她脸上有疤，自卑，不敢视频。 所以，她不能让林砚看到她的脸。 苏糯拍了拍胸口，压下心里的慌乱。 好险。 差点就露馅了。 她定了定神，给林砚发了条语音消息。 用的是苏晚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歉意。 对不起啊林砚，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可能没法视频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林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糯接起电话，用虚弱的声音说：喂？ 晚晚，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林砚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担忧。 我……我好像肠胃炎犯了。苏糯小声说，上吐下泻的，浑身都没力气。 肠胃炎？严重吗？林砚更担心了，你去医院了吗？吃药了没有？ 吃过药了，好多了。苏糯说，就是有点虚弱，想睡觉。 怎么会得肠胃炎呢？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林砚问，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之前就总提醒你要按时吃饭，你总不听。你看，现在生病了吧。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苏糯说，声音小小的，对不起啊，本来都说好要视频的，结果又泡汤了。 说什么傻话呢。林砚温柔地说，你身体重要。视频什么时候都能看，你先好好休息，知道吗？ 嗯。苏糯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对了，林砚突然说，你把你地址给我，我订机票过去看你。 苏糯的心里，咯噔一下。 订机票过来看她？ 那怎么行！ 他要是来了，不就全露馅了吗？ 不用不用！苏糯连忙说，语气太急，都有点失真了。 真的不用，我已经好多了。她赶紧补充道，声音放柔了一点，就是小毛病而已，不用你特地跑一趟。你工作那么忙，别耽误了正事。 再忙也没有你重要。林砚说，你一个人在那边，生病了也没人照顾，我怎么放心得下？ 真的不用啦。苏糯撒娇似的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我室友也在，她会照顾我的。你就别担心了，好不好？ 室友？林砚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室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糟了。 苏糯的心里，警铃大作。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之前跟林砚聊天的时候，她说的是自己一个人住。 现在又冒出来个室友…… 苏糯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哦，她是前段时间刚搬过来的。苏糯说，我一个朋友，来这边找工作，暂时住在我这儿。 这样啊……林砚的语气里，还是有点怀疑。 真的啦。苏糯说，不信我让她跟你说？ 不用不用。林砚连忙说，我就是有点意外。那行吧，既然有朋友照顾你，我就放心了。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了。苏糯点点头，松了口气。 还好，圆过去了。 那你早点休息。林砚说，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苏糯说，晚安，林砚。 晚安。 挂了电话，苏糯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她的后背，全都是汗。 吓死她了。 刚才真是太惊险了。 差点就露馅了。 苏糯拍了拍胸口，还是心有余悸。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得心脏病。 苏糯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陆珩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跟林砚吃饭了？怎么样，没露馅吧？】 苏糯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跟林砚吃饭了？ 哦，对了。 林砚跟他是好兄弟嘛。 肯定是林砚跟他说的。 苏糯想了想，回了一句：【差点就露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陆珩说这个。 大概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吧。 跟他说说，心里能好受点。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陆珩就回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糯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把今天发生的事，大概跟陆珩说了一下。 包括林砚想要求婚的事。 陆珩听完，沉默了好久。 久到苏糯都以为他不打算回了。 就在苏糯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陆珩的消息发了过来。 【你打算怎么办？】 苏糯看着屏幕，苦笑了一下。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她回，【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陆珩回得很快，【苏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拖得越久，对林砚的伤害就越大？】 苏糯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伤害越大……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可她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放手。 舍不得林砚的温柔。 舍不得这份偷来的幸福。 【我知道。】苏糯回，声音有点发闷，【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陆珩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消息。 【好。我给你时间。】 【但是苏糯，别让自己陷得太深。】 【不然到最后，受伤的会是你自己。】 苏糯看着那几行字，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回，【谢谢你，陆珩。】 【谢我就不用了。】陆珩回，【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嗯。】 放下手机，苏糯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苏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温柔又恬静。 像极了苏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苏晚。 永远都不是。 苏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镜子里的自己。 苏糯，她轻声说，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第23章 旧画展，三年初见的隐秘过往 1 周五晚上，林砚给苏晚发了条消息。 【晚晚，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美术馆吗？】 苏糯看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 三年前……第一次见面的美术馆…… 她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她和林砚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也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只不过，在林砚的记忆里，那天遇见的人是苏晚。 可实际上，那天的人是她苏糯。 苏糯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久。 然后她才回了一句：【记得啊，怎么了？】 【那个美术馆，这周末又办画展了。】林砚回，【还是三年前的那个主题。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喜欢那个画展的。】 【要不要……我们一起去看吧？】 苏糯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起去看画展？ 他是说……一起去？ 他终于肯见她了？ 苏糯的心里，又惊又喜，还有点慌。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林砚的消息又来了。 【当然不是见面啦，我的意思是，我们线上一起看。】他解释道，【听说这次画展有线上直播，我们可以一起看。就当是故地重游了。】 苏糯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原来是线上啊…… 也是。 他怎么可能真的约她见面呢。 她之前才跟他说过，她脸上有疤，不敢见人。 他当然不会提见面的。 苏糯压下心里的失落，回了句：【好啊。那我们周末一起看。】 【嗯。】林砚回，【到时候我给你打视频，我们一起看。】 视频…… 苏糯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赶紧回：【好呀。】 放下手机，苏糯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三年前的画展。 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本来是苏晚要去的。 苏晚老早就买好了票，说要去看她最喜欢的画家的画展。 可临出发前，苏晚突然接到了学校的电话，说有急事，让她赶紧过去一趟。 苏晚去不了，就把票给了苏糯。 小糯，你帮我去看吧。苏晚说，回来跟我讲讲画展怎么样。 好啊。苏糯点点头，接过了票。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一去，就会遇见林砚。 也不知道，这次偶遇，会改变她的一生。 那天的画展，人很多。 苏糯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是苏晚的。 因为出门的时候太急，她拿错了衣服，穿了苏晚的裙子。 她本来想回去换，可又怕迟到，就将就着穿去了。 现在想想，也正是因为穿了那条白裙子，林砚才会对她印象那么深吧？ 毕竟，他后来找的，就是画展上穿白裙子的女生。 苏糯苦笑了一下。 真是讽刺。 画展上的人真的很多，苏糯挤在人群里，慢慢走着看着。 走到一幅画前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风景画，画的是一片向日葵花田，阳光洒下来，金灿灿的一片，温暖又明亮。 苏糯很喜欢这幅画。 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就在她看得出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量，有人撞到了她。 啊—— 苏糯惊呼一声，往前踉跄了一下。 紧接着，一杯咖啡就这么泼在了她的白裙子上。 褐色的污渍，在白色的布料上晕染开，特别明显。 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男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慌张。 苏糯回过头，就看到了林砚。 那时候的林砚，比现在要年轻一点，也青涩一点。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眉头紧锁，一脸慌张地看着她。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他不停地道歉，我刚才看得太入神了，没注意到你。 你的裙子……真的很抱歉。我赔你钱好不好？你这条裙子多少钱？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钱包。 苏糯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没关系的。她说，不就是一条裙子嘛，不值钱的。 那怎么行。林砚不赞同地说，是我弄脏的，我当然要赔。 真的不用了。苏糯摇摇头，我回家洗洗就好了。 说完，她就转身跑了。 那时候的她，还很害羞。 被一个长得那么好看的男生撞到，还弄脏了裙子，她紧张得不行，只想赶**开。 她跑了好远，才敢停下来。 回头看的时候，那个男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一脸懊恼。 苏糯的心跳，跳得飞快。 她捂着胸口，觉得脸上烫得厉害。 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生心动。 后来，她在苏晚的手机上，看到了林砚发来的私信。 【你好，我是今天在美术馆撞到你的人。真的很抱歉弄脏了你的裙子，我想赔你一条新的，可以吗？】 苏糯看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 她想回复，想告诉他没关系。 可她又想，他找的是苏晚，不是她苏糯。 他认错人了。 苏糯那时候，有点小小的失落。 可她还是用苏晚的账号，回了一句：【没关系，不用赔了。】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可没想到，后来苏晚会出事。 苏晚走后，苏糯整理她的遗物，又看到了那条私信。 她翻了翻林砚的微博，发现他这些年，一直在找画展上的白裙子女生。 他发了好多条微博，说他很后悔，后悔当初没要到联系方式。 说他很想找到那个女生，跟她说声对不起，也想……再看看她。 苏糯看着那些微博，心里酸酸的，又有点甜甜的。 原来……他也没有忘记那天的事啊。 苏糯犹豫了好久。 最终，她还是回复了他。 她说：【我是那天画展上的女生。】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苏糯的心跳得飞快。 像是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她告诉自己，就当是替姐姐，续上这段缘分。 姐姐走了，她替姐姐，看看这个喜欢她的男生。 可只有苏糯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她自欺欺人。 她是有私心的。 她喜欢那个男生。 从画展上，他慌张地跟她道歉的时候，就喜欢了。 她也想知道，跟他聊天，会是什么感觉。 她也想，被他喜欢着，是什么感觉。 哪怕……他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她苏糯。 是苏晚。 苏糯的回忆，被手机提示音打断。 是林砚发来的消息。 【晚晚，你在干嘛呢？怎么半天不说话？】 苏糯回过神，赶紧回了句：【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想什么呢？】林砚问。 【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苏糯回，【那时候你笨笨的，把咖啡洒了我一身，还非要赔我钱。】 林砚很快回了：【哈哈哈，那时候我确实挺笨的。】 【不过还好那天遇见了你。】他又说，【要是那天我没撞到的是别人，我岂不是就错过你了。】 苏糯看着屏幕，鼻子一酸。 遇见…… 可他遇见的人，根本就不是苏晚啊。 是她。 是苏糯。 苏糯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回了句：【现在也不晚啊。】 【嗯，不晚。】林砚回，【只要最后是你，就不晚。】 苏糯看着这句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啊。 只要最后是你，就不晚。 可问题是，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啊。 苏糯擦了擦眼泪，没再回消息。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笑得一脸灿烂。 是她和苏晚。 那是她们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 那时候，苏晚还在。 她们两姐妹，天天吵吵闹闹的，感情很好。 苏糯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抚摸着苏晚的脸。 第24章 旧画展，三年初见的隐秘过往 2 姐，她轻声说，对不起。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对不起，我不该抢你的东西的。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回答她的，只有满室的寂静。 苏糯把照片抱在怀里，蹲在地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三天后，周末。 画展的线上直播，下午两点开始。 苏糯却没有在家等着看直播。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跟三年前的那一件很像。 她化了个淡淡的妆，把头发披散下来，温柔又安静。 看起来，跟苏晚更像了。 苏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包，出了门。 她要去美术馆。 去那个，她和林砚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虽然不能以苏晚的身份，跟他一起故地重游。 但至少，她可以以苏糯的身份，再去一次。 就当是……跟过去告个别。 苏糯到美术馆的时候，人很多。 跟三年前一样，一样的热闹，一样的人来人往。 苏糯买了票，走了进去。 熟悉的展厅，熟悉的画作。 一切都跟三年前一样。 可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苏糯慢慢走着，看着一幅幅熟悉的画。 最后，她停在了那幅向日葵花田的画前。 跟三年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画。 金灿灿的向日葵，在阳光下盛放着，明亮又温暖。 苏糯站在画前，看得入了神。 她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天的阳光，好像也是这么温暖。 那天的风，好像也是这么轻柔。 那天的她，穿着白裙子，站在这幅画前，被一个男生撞到。 然后，她的人生，从此就不一样了。 请问，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苏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这个声音…… 是林砚的声音？ 苏糯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被他发现。 可她又想回头。 她想看看他。 哪怕只是一眼。 苏糯的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请问你挡到我看画了。 哦，不是对她说的。 苏糯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她慢慢转过身，就看到林砚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对着另一个人说话。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身形挺拔，气质卓然。 跟三年前相比，他成熟了很多，也更有魅力了。 苏糯看着他，心跳得飞快。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说，要跟她一起看线上直播吗？ 怎么会亲自来美术馆了？ 苏糯的心里，又惊又喜，还有点慌。 她下意识地想躲。 可已经来不及了。 林砚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林砚愣了一下。 这个女生…… 怎么这么像苏晚？ 不对，不是苏晚。 是苏糯。 林砚的眉头，微微皱起。 苏糯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柔又安静。 跟他印象里的苏糯，很不一样。 平时的苏糯，是活泼的，开朗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太阳。 可今天的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一幅画，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样子的她，像极了……苏晚。 林砚的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苏糯，苏糯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糯才先反应过来。 她赶紧移开目光，装作刚看到他的样子，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林砚哥？她说，你怎么在这里？ 林砚回过神，也笑了笑。 我来看看画展。他说，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也来看画展啊。苏糯说，我之前就很喜欢这个画家的画，听说又办展了，就过来看看。 这样啊。林砚点点头，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你也喜欢这幅画？ 嗯。苏糯点点头，向日葵，很好看。 是啊。林砚说，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眼神温柔，我认识你姐的时候，她也说她最喜欢这幅画。 苏糯的心里，酸了一下。 又是苏晚。 他心里念的，永远都是苏晚。 是吗？苏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姐眼光一直都很好。 嗯。林砚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着，一起看着那幅向日葵花田。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苏糯偷偷地，用余光瞥了林砚一眼。 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神情温柔。 苏糯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情侣，一起故地重游，一起看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她偷来的时光。 偷来的，总是要还的。 对了，苏糯先打破了沉默，你不是说，要跟我姐一起看线上直播吗？怎么自己跑来了？ 本来是想跟她一起看的。林砚说，可后来想想，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有意义。 我想感受一下，她当初看这些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苏糯的心里，猛地一跳。 他想感受苏晚的心情？ 可他不知道，当初在这里看画的人，根本就不是苏晚。 是她。 苏糯的鼻子，有点发酸。 那你感受到了吗？她轻声问。 林砚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 她的侧脸，跟苏晚真的太像了。 几乎一模一样。 林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苏糯，而是苏晚。 他找了三年的苏晚。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看向那幅画。 感受到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好像……能感受到。 苏糯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 他感受到的，是她的心情啊。 可他却以为，那是苏晚的。 真是讽刺。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苏糯说：那……我先去那边看看。 好。林砚点点头。 苏糯转过身，慢慢往另一个展区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砚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幅向日葵，眼神温柔。 苏糯的鼻子一酸，赶紧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 她怕再待下去，她会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地，告诉他真相。 苏糯走后，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才的苏糯…… 真的太像苏晚了。 无论是眉眼，还是神态，都像。 甚至连喜欢的画，都一样。 林砚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了。 这两姐妹，真的有这么像吗？ 还是说…… 林砚不敢往下想。 那个猜测，太荒谬了。 也太可怕了。 林砚甩了甩头，把那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别乱想了。 他对自己说。 苏晚是苏晚，苏糯是苏糯。 她们是两个人。 只不过是双胞胎而已。 长得像，很正常。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异样。 他转过身，也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拐角处的苏糯，正靠在墙上，捂着嘴，无声地流泪。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就知道。 她就不该来的。 来了，只会让自己更难过。 苏糯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快步走出了美术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苏糯抬起头，看着天空。 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林砚。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 如果我不是苏糯，而是苏晚就好了。 那样，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了？ 可惜，没有如果。 第25章 老宅街坊闲谈，藏在闲话里的秘密 1 画展结束后的第二天，林砚去了趟城西的老城区。 他手里有个旧城区改造的项目，刚好在那附近。上午跟甲方开完会，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六月的太阳正烈，晒得柏油路都泛着油光。 林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里是苏家老宅所在的片区。 他之前听苏晚提过几次，说她家在老城区，房子有点旧，但**惯了也挺好。还说等以后有机会了，带他回去见父母。 林砚的心跳快了几分。 虽然还没跟苏晚正式见过面，但毕竟谈了三年了，也算是半个女婿了。 既然都到这儿了，不如顺便去拜访一下苏父苏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林砚在巷口找了个地方停好车，特意绕到巷口的水果店，挑了些新鲜的水果和营养品。他拎着东西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往里走。 老城区的巷子，弯弯曲曲的，像迷宫一样。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砖块。墙根下种着乱七八糟的花花草草，还有几只橘猫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晒太阳，见有人来也不躲，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很有生活气息。 跟苏晚描述的一模一样。 林砚走着走着，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摘菜。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很慈祥。她脚边放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刚摘的青菜。 林砚走过去，客气地问：阿姨，请问一下，苏家是住这儿吗？就是有两个女儿的那家。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眼。 你说老苏家啊？老太太的声音有点沙哑，是啊，就住前面那栋，二楼。门口种着月季花的那家就是。 谢谢阿姨。林砚点点头，就要往前走。 哎，小伙子，你等等。老太太叫住他。 林砚停下脚步，回过头：阿姨，还有事吗？ 你是来找谁的呀？老太太好奇地问，把手里的菜放到篮子里，是找大女儿还是小女儿？我跟你说，老苏家那俩闺女，长得可像了，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林砚愣了一下。 他找苏晚，应该是大女儿吧？ 我找苏晚。他说，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点笑意。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先是惊讶，眼睛瞪得**的，然后是惋惜，最后还带上了点……难过？ 你找晚晚啊？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叹了口气，小伙子，你是晚晚的朋友吧？ 嗯，我是她男朋友。林砚说，心里有点奇怪。 这老太太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 男朋友？老太太更惊讶了，嘴巴张得老大，你……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林砚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 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晚晚她……老太太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晚晚三年前就走了啊。 林砚的脑子，嗡的一下。 走了？ 什么走了？ 去哪里了？ 是搬家了？还是…… 阿……阿姨，林砚的声音有点抖，连带着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你说什么走了？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啊。老太太摇摇头，语气沉重，没了。人没了。三年前的夏天，掉河里淹死了。多好的姑娘啊，说没就没了。 轰—— 林砚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老太太的脸变得模糊不清，耳边的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 苏晚……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怎么可能？ 他前几天还在跟她聊天。 他昨天还在跟她发消息。 她还跟他说早安，跟他说今天天气好，适合出门。 她怎么可能死了？ 阿……阿姨，林砚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吓人，你……你是不是记错了？说不定是同名同姓的人？ 怎么可能记错呢。老太太说，拍了拍大腿，我跟老苏家做了几十年邻居了，晚晚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从那么小一点点，长到那么大一个姑娘，我怎么会记错呢。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可林砚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句话在不断地循环播放。 苏晚死了。 苏晚死了。 苏晚死了。 真的是三年前？林砚还是不敢相信，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溺水？ 是啊。老太太点点头，语气惋惜，三年前的夏天，天特别热。晚晚跟同学去郊外的河边玩，不小心掉下去了。那河看着浅，其实底下有暗流，深着呢。等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好好的一个大姑娘，才二十出头，说没就没了。她妈哭的哟，差点没跟着去了。整整哭了三个月，眼睛都快哭瞎了。 唉，真是造孽啊。白发人送黑发人，最苦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惋惜。 可林砚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苏晚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那这三年来，跟他聊天的人是谁？ 跟他谈恋爱的人是谁？ 说喜欢他，说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是谁？ 林砚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六月的天，太阳正烈，晒得人后背发烫。可他却觉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发丝冷到了脚底板。 冷得他浑身发抖。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也许是同名同姓？ 也许是这个老太太记错了？ 也许……苏晚根本就不是这个苏家的女儿？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慌。 说不定只是个误会。 阿姨，他的声音有点哑，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话来，你说的苏晚，是不是……二十多岁，长得特别好看，文文静静的？说话声音很软，很温柔？ 是啊是啊。老太太点点头，那孩子长得可俊了，跟她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性格也好，文静，有礼貌。每次见了我都主动打招呼，嘴甜着呢。 每确认一样，林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没错。 就是她。 就是他认识的那个苏晚。 长得好看，性格文静。 所有的特征都对上了。 可是…… 她不是应该在南方吗？ 不是应该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吗？ 不是应该……好好的吗？ 怎么会……死了呢？ 林砚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无数个画面，在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 他想起三年前，他刚加苏晚微信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毕业不久，在一个建筑展上认识了苏晚。不，不对，是他朋友给了他苏晚的微信，说这姑娘也喜欢建筑设计，让他们聊聊。 不对，他是什么时候加的苏晚？ 他好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加了之后，两人聊得特别投机。从建筑设计聊到喜欢的电影，从喜欢的书聊到小时候的事。 越聊越觉得，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然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可是……如果苏晚三年前就死了，那他加的那个人是谁？ 这三年来，每天跟他说早安晚安的人是谁？ 跟他分享喜怒哀乐的人是谁？ 说爱他，说要跟他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型。 林砚不敢往下想。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小伙子，你没事吧？老太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没事。林砚摇摇头，声音干涩得厉害，阿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害，谢什么。老太太叹了口气，也是晚晚那孩子，命不好。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走了。 那……她妹妹苏糯，还好吗？林砚又问。 第26章 老宅街坊闲谈，藏在闲话里的秘密 2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呼吸。 小糯啊？老太太说，语气里带上了点感慨，小糯也挺不容易的。姐姐走了之后，她就搬出家住了，说是在外面工作。偶尔回来看看她爸妈。 不过这孩子，也挺懂事的。每次回来都买好多东西。就是……好像不太爱说话了。以前挺活泼的一个孩子，跟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现在变得沉默寡言的。 唉，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她妈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经常一个人对着晚晚的照片发呆。 老太太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 可林砚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晚死了。 那跟他谈恋爱的人，是苏糯？ 是苏糯冒充她姐姐，跟他谈了三年恋爱？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冒充死人的身份，跟人谈恋爱？ 这也太离谱了。 太荒谬了。 可如果不是苏糯，那会是谁？ 这三年来，跟他聊天的人，到底是谁？ 林砚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无数个画面涌了上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苏糯的时候。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咖啡馆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她跟照片上的苏晚，长得一模一样。 当时他还想，双胞胎果然长得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现在想来…… 说不定，那就是同一个人。 还有，他每次问起苏晚，苏糯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上次在林砚家，苏糯看他的眼神…… 还有画展上，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那幅向日葵画前的样子…… 她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那么……悲伤。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不是看错了。 林砚越想，心里的那个猜测就越清晰。 清晰到，他不敢去面对。 如果真的是苏糯……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图什么？ 图他的钱？还是图别的什么？ 还是说……她真的喜欢他？ 林砚不敢想下去了。 他宁愿相信，是苏晚的账号被盗了。 是别人在骗他。 也不愿意相信，是苏糯。 那个看起来活泼开朗，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 那个会笑着跟他打招呼，会给他送绿豆糕，会在他加班的时候默默给他点外卖的小姑娘。 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小伙子？小伙子？ 老太太的声音，把林砚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啊？林砚回过神，看着她。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没有血色。 你没事吧？老太太担心地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家里坐坐？喝口水？ 不用了，谢谢阿姨。林砚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好。老太太点点头，有空常来玩啊。 林砚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手里的水果和营养品，重得像是有千斤重。 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砚走出巷子，走到自己的车边。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瘫坐在驾驶座上。 他的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苏晚死了。 那个他爱了三年，想了三年的女生，早就不在人世了。 而跟他谈了三年恋爱的人，另有其人。 甚至……很可能就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苏糯。 这个认知，让林砚觉得浑身发冷。 三年。 整整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规划…… 全都给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全都给了一场精心编造的骗局。 林砚抬起手，捂住了脸。 他觉得很可笑。 真的很可笑。 他林砚，自诩聪明，居然被人骗了三年。 而且还是被一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 真是讽刺啊。 可比起愤怒，他心里更多的是……难过。 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像是心里空了一块，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她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陪他聊天，给他讲笑话。 想起她在他生病的时候，着急地叮嘱他吃药，甚至还帮他叫了送药上门。 想起她在他生日的时候，精心准备了礼物，虽然是快递寄过来的，但他能感受到她的用心。 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深夜里的陪伴…… 难道都是假的吗？ 都是演出来的吗？ 如果是演的，那她演得也太好了。 好到，他一点都没察觉到。 好到，他爱了她三年。 林砚坐在车里，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都快落山了，天边泛起了橙红色的晚霞。 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拿出手机，翻出苏晚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早上。 她说：【林砚，早呀。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出门。】 语气轻快，活泼。 可苏晚明明是个文静的人。 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想来，到处都是破绽。 林砚又翻出苏糯的微信。 两个人的头像，一个是风景，一个是小猫。 看起来毫无关系。 可谁能想到，这两个账号的背后，可能是同一个人。 林砚看着两个微信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都酸涩了。 最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他一个在派出所工作的朋友，叫张磊。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林砚？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张磊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老张，帮我查个人。林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怎么了？谁啊？张磊听出他语气不对，连忙问。 叫苏晚，还有一个叫苏糯，是双胞胎姐妹。林砚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想知道，苏晚……是不是真的死了。 张磊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帮你查，你等我消息。 嗯。林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副驾驶座上。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能打破他所有幻想的结果。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从老太太说苏晚三年前就死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不肯见面。 为什么她不肯视频。 为什么她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 为什么……苏糯每次看他的眼神，都那么奇怪。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 林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糯。 好一个苏糯。 你骗得我好苦啊。 车窗外，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砚坐在阴影里，浑身冰冷。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苏糯。 是愤怒地指责她？ 还是平静地问她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一塌糊涂。 再也拼不回来了。 第27章 病历查询，全国查无此人苏晚 1 挂了张磊的电话，林砚坐在车里，浑身冰凉。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天边只剩下一点黯淡的橘红色。车厢里越来越暗，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无数个画面在脑海里闪回。 第一次加苏晚微信的时候，她的头像是一朵向日葵。她说，她最喜欢向日葵，因为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很温暖。 第一次跟她通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紧张。她说，林砚，我好紧张啊，没想到真的能跟你说话。 第一次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是在一个深夜。他加班到凌晨，她陪着他聊天。他随口说了一句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林砚，我喜欢你。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真实到，他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手机响了一下。 林砚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张磊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林砚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张磊的电话。 喂，老张。他的声音有点抖。 林砚，张磊的声音有点沉重，你让我查的那两个人，我查到了。 说。林砚的声音很干。 苏晚，女，身份证号……张磊报了一串数字，三年前因意外溺水身亡，户口已经注销了。死亡证明、火化证明都有。 林砚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 那苏糯呢？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糯是苏晚的双胞胎妹妹，比苏晚晚出生十分钟。张磊说，她的身份信息是正常的，没有问题。目前在本市居住，职业是……自由职业者，好像是做穿搭博主的。 穿搭博主。 林砚的心里，又是一沉。 苏晚从来没跟他说过，她妹妹是做穿搭博主的。 不对。 苏晚也从来没跟他说过，她自己是做什么的。她只说她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很忙。 可如果苏晚已经死了，那这些信息……都是苏糯编的？ 还有别的吗？林砚问。 别的？张磊顿了顿，你还想知道什么？ 林砚张了张嘴，想问……苏糯这三年都在做什么？她有没有可能冒充苏晚？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要怎么问？ 问他兄弟，我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会不会是她妹妹冒充的？ 这话太荒唐了。 没什么了。林砚说，谢谢你，老张。 客气什么。张磊说，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林砚，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查这两个人？ 没事。林砚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事需要确认一下。谢了啊，回头请你吃饭。 行，那你先忙。 挂了电话，林砚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很慢，很重。 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苏晚真的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疼。 太疼了。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另一个念头。 如果苏晚死了，那这三年来，跟他谈恋爱的人是谁？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苏糯。 只有苏糯。 只有她有苏晚的账号，只有她知道苏晚的一切，只有她能假扮成苏晚，跟他聊了三年。 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砚想不通。 他跟苏糯，之前根本就不认识。 她为什么要花三年时间，假扮成她姐姐，来骗他？ 图什么？ 图他的钱？可他从来没给她转过账，也没给她买过贵重的礼物。她甚至连地址都不肯告诉他。 图他的人？那就更可笑了。他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她图他什么？ 还是说……她真的喜欢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砚自己都觉得荒谬。 喜欢一个人，就要用这种方式吗？ 就要假扮成另一个人，骗他三年吗？ 这不是喜欢。 这是欺骗。 是赤裸裸的欺骗。 林砚抬起手，捂住了脸。 他觉得很可笑。 真的很可笑。 他林砚，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这么蠢过。 被一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 骗了整整三年。 他甚至还在心里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他想等他们见面了，就带她去见家长。 他想等他们结婚了，就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种满她喜欢的向日葵。 他想跟她生一儿一女，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 可现在呢？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林砚坐在车里，直到天完全黑了，才慢慢抬起头。 他拿出手机，翻出苏糯的微信。 头像还是那只小猫，睁着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很可爱。 林砚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开朋友圈。 苏糯的朋友圈更新得不算频繁，大概一周更一两条。 大多是她的穿搭照片，或者是美食、风景。 林砚一条一条地翻着。 他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苏糯的朋友圈。 现在翻来，却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苏糯发过一张咖啡馆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的咖啡很好喝。而那张照片里的咖啡馆，跟苏晚曾经给他发过的一张照片，背景一模一样。 那时候苏晚说，是她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可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苏糯常去的咖啡馆。 还有，苏糯发过一张自己做的甜品的照片，配文是第一次做，有点丑。而苏晚曾经也给他发过类似的照片，说她学做了甜品，等以后见面了做给他吃。 那时候他还说，看起来很好吃，很期待。 现在想来……那些甜品，根本就是苏糯做的。 还有很多很多细节。 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想来，到处都是破绽。 林砚越翻越觉得心凉。 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那个跟他聊了三年、爱了三年的苏晚，根本就是苏糯假扮的。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浑身发冷。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是苏晚温柔的声音，一会儿是苏糯活泼的笑脸。 第28章 病历查询，全国查无此人苏晚 2 两张脸交替出现，慢慢重叠在一起。 最后，变成了同一张脸。 不。 不对。 她们本来就是同一张脸。 双胞胎姐妹，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他才会一点都没怀疑。 所以他才会被蒙在鼓里三年。 林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真是……太蠢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一下。 林砚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眼神一冷。 是苏晚发来的消息。 【林砚，你在干嘛呀？怎么半天不说话？】 【是不是又在加班呀？别太累了，记得吃饭哦。】 还是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关心。 可现在看着这些话，林砚只觉得讽刺。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林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了一句。 【没干嘛，在外面。】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呀？】 【快了。】 【那你回去了告诉我一声，我等你。】 【好。】 放下手机，林砚的眼神很冷。 他倒要看看，她还能演多久。 他倒要看看，这场戏，要怎么收场。 林砚发动车子，朝着家里开去。 一路上，他都面无表情。 只有紧紧攥着方向盘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林砚开门进去，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门口，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进去，把手里的东西扔在沙发上。 手机又响了一下。 还是苏晚发来的。 【你到家了吗？】 林砚看着那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还在演。 他没有回复。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抽。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可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少了一块什么。 三年的感情，三年的陪伴。 到最后，竟然是一场骗局。 说不难受，是假的。 可比起难受，他心里更多的是……愤怒。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被背叛了一样。 他那么信任她。 他把她当成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可她却骗了他。 骗了他整整三年。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来电显示是苏晚。 林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眼神很冷。 他没有接。 电话响了很久，自动挂断了。 过了几秒，又打了过来。 林砚还是没接。 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林砚终于接了。 喂。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林砚，你怎么了？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担忧，怎么半天不回消息，打电话也不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是一样温柔的声音。 还是一样关切的语气。 可林砚现在听着，只觉得无比讽刺。 没事。他淡淡地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休息。苏晚的声音软乎乎的，是不是今天工作太忙了？ 嗯。林砚应了一声。 那你早点睡，我不打扰你了。苏晚说，明天再聊。 好。 挂了电话，林砚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继续抽烟。 一根接一根。 直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他要亲自问问苏糯，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砚拿出手机，翻出苏糯的微信。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放下了。 不行。 不能这么冲动。 他需要证据。 确凿的证据。 不然万一……万一不是她呢？ 虽然所有的疑点都指向她，但万一……万一有什么隐情呢？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要自己查。 查出真相。 查出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砚掐灭手里的烟，转身走进屋里。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苏糯的信息。 苏糯是个穿搭博主，在网上应该有不少信息。 果然，一搜就搜出来了。 她有微博，有小红书，还有抖音。 粉丝还不少，加起来有几十万。 林砚点进她的主页，一条一条地看。 她的微博大多是穿搭分享，还有一些日常生活。 看得出来，她是个很热爱生活的小姑娘。 喜欢吃甜食，喜欢看电影，喜欢旅行，喜欢各种各样可爱的小东西。 林砚越看，心里越沉。 因为他发现，苏糯的很多喜好，都跟苏晚一模一样。 不对。 不是一模一样。 是……苏糯的喜好，比苏晚更真实。 苏晚说她不喜欢吃甜的，可苏糯的微博里，经常发各种各样的甜品。 苏晚说她喜欢安静，可苏糯的微博里，经常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看起来很活泼。 苏晚说她学的是设计，可苏糯的资料里写的是……中文系毕业。 林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难受得厉害。 原来……苏晚的喜好，有真有假。 真的那部分，是苏糯自己的。 假的那部分，是她编出来的。 或者说，是她根据苏晚的情况编的？ 不对。 苏晚已经死了三年了。 她怎么知道苏晚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除非……苏晚活着的时候，就跟他有交集？ 林砚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会不会……当年他加的人，本来就是苏晚？ 后来苏晚死了，苏糯才接手了这个账号，继续跟他聊？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最开始的那些美好，是不是真的？ 林砚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不愿意去想这个可能性。 因为如果最开始的苏晚是真的，那她的死，就是真的。 他喜欢的人，真的死了。 而后来陪伴他的，是另一个人。 这比从头到尾都是骗局，更让他难受。 林砚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现在想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不管最开始的人是谁，这三年来，跟他聊天的人，都是苏糯。 这一点，已经可以确定了。 林砚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他觉得很累。 身心俱疲。 三年的感情，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真是……讽刺啊。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 林砚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看到门外的人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夏淼。 她怎么来了？ 林砚打开门。 夏淼？你怎么来了？ 夏淼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起来很沉重。 林砚，我有话跟你说。夏淼的声音很沉，关于苏晚的。 林砚的心里，咯噔一下。 进来吧。他侧身让夏淼进来。 夏淼走进屋里，看到他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愣了一下。 你抽烟了？她问。 林砚没回答，只是问：你说关于苏晚的，什么事？ 夏淼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砚，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林砚的声音很干。 夏淼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 林砚接过文件袋，手指有点抖。 他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资料。 最上面的，是一份身份信息查询结果。 姓名：苏晚 状态：已注销（死亡） 死亡原因：意外溺水 死亡时间：三年前七月十五日 下面还有很多其他的资料。 有苏晚的死亡证明复印件，有苏家的户籍信息，还有……苏糯的资料。 林砚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翻越觉得心凉。 所有的一切，都印证了他的猜测。 苏晚真的死了。 而苏糯…… 她的资料上写着，她是自由职业者，做自媒体，也就是穿搭博主。 跟张磊说的一模一样。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林砚抬起头，看着夏淼，声音沙哑。 我托人查的。夏淼说，语气里带着点愧疚，对不起，林砚，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太好，但是……我实在是不放心你。 林砚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资料。 你还记得吗，上次我跟你说，我觉得苏糯有点奇怪。夏淼说，后来我就去查了一下。这一查，就查出了这些。 林砚，苏晚三年前就死了。夏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三年来，跟你谈恋爱的人，根本就不是苏晚。 是苏糯。 这句话，夏淼没说出口。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砚当然听懂了。 他拿着资料的手，微微发抖。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被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很难受。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低。 夏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点担心。 林砚，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砚摇摇头，把资料放回文件袋里，谢谢你，夏淼。 谢什么。夏淼叹了口气，我就是怕你被骗。林砚，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林砚也不知道。 他要怎么办？ 去找苏糯对质？ 然后呢？ 骂她一顿？还是让她解释？ 他不知道。 他现在心里乱得很。 我还没想好。林砚说，让我静一静。 好。夏淼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 嗯。 夏淼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砚，她说，不管怎么样，你别太为难自己。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林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夏淼叹了口气，开门走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砚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文件袋，久久没有动。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了。 由不得他不信。 苏晚死了。 苏糯冒充了她姐姐，跟他谈了三年恋爱。 这就是事实。 林砚拿起文件袋，把它扔进了抽屉里。 他不想再看了。 看多了，只会让他更难受。 他站起身，走到浴室，打开冷水，往脸上泼了几把。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底青黑，眼神里满是疲惫。 这还是他吗？ 那个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林砚，去哪儿了？ 林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真是……太狼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毛巾擦了擦脸。 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 至于苏糯…… 他会找她问清楚的。 他要亲自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她，这三年来，她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问她，有没有哪怕一刻，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 林砚攥紧了拳头。 苏糯。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第29章 雨夜拉扯，苏糯的内心挣扎 1 晚上九点半，下起了雨。 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有人在外面敲玻璃一样。 苏糯站在林砚家小区门口，浑身都湿透了。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流进衣领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下午的时候，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刚才她给林砚发消息，他半天都没回。 打电话给他，他的语气也很冷淡，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苏糯的心里，一直很不安。 她有种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藏不住了。 所以她就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走到了林砚家楼下。 她想上去找他。 想跟他坦白一切。 想告诉他，她不是苏晚，她是苏糯。 想告诉他，这三年来，跟他聊天的人是她，喜欢他的人也是她。 可她不敢。 她怕。 怕他生气，怕他厌恶她，怕他再也不理她。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边。 哪怕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 她也舍不得放弃。 苏糯站在雨里，抬头看着林砚家所在的楼层。 他家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 很温暖的样子。 苏糯看着那盏灯，眼泪混着雨水一起往下流。 她抬起手，擦了擦脸。 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怎么都擦不干净。 林砚……她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哽咽，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从第一次在咖啡馆见到他开始，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她也想过坦白。 很多次，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她怕。 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怕说了之后，他会用看骗子的眼神看她。 那样的话，她会受不了的。 苏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想要往前走。 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不行。 她不能上去。 她不能毁了这一切。 再等等。 再给她一点时间。 等她准备好了，她一定会告诉他的。 苏糯转过身，想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苏糯？ 苏糯的身体一僵。 这个声音…… 她缓缓转过身。 雨幕中，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黑色的大衣，身形挺拔。 是陆珩。 陆总？苏糯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珩看着她浑身湿透的样子，皱了皱眉。 他上前一步，把伞举到她头顶。 你怎么站在雨里？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不怕感冒吗？ 苏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不能说，她是来找林砚的，又不敢上去吧。 陆珩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湿漉漉的头发，心里有点不舒服。 你来找林砚？他问。 苏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默认了。 陆珩的心里，莫名地有点堵。 她淋着雨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来找林砚？ 可林砚……恐怕已经知道真相了。 今天下午，他派去调查的人，把所有的资料都发给了他。 苏晚三年前就死了。 这三年来，跟林砚聊天的人，是苏糯。 说实话，看到这份资料的时候，陆珩是震惊的。 虽然他早就有了猜测，但真的证实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很荒谬。 冒充自己已故的姐姐，跟人谈三年恋爱。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苏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竟然恨不起来。 反而有点……心疼。 你上去找过他了？陆珩问。 苏糯摇摇头，声音很小：没有。 为什么不上去？ 苏糯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为什么不上去？ 因为她不敢。 因为她怕。 因为她心里有鬼。 陆珩看着她这副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苏糯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你都淋成这样了，怎么回去？陆珩的语气有点强硬，听话，我送你。 苏糯还想拒绝，可陆珩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 他的手掌很暖，跟雨水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糯愣了一下，想要挣脱。 可陆珩抓得很紧。 陆总，你放开我。苏糯说。 别闹。陆珩说，你想感冒发烧进医院吗？ 苏糯抿了抿嘴，没再挣扎。 她确实有点冷。 浑身都冷。 从里到外的冷。 陆珩把她带到车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让她坐进去。 然后他绕到驾驶座，坐了进去。 车里开着暖气，很暖和。 苏糯坐在副驾驶座上，浑身湿漉漉的，座椅都被她弄湿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把你的车弄湿了。她小声说。 没事。陆珩说，从后座拿了一条毛巾递给她，先擦擦头发。 谢谢。苏糯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 车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发动机的声音。 陆珩没有发动车子，就那样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糯擦完头发，手里攥着毛巾，有点局促。 陆总，她小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陆珩侧过头，看着她。 我来找林砚。他说，有点事要跟他谈。 苏糯的心里咯噔一下。 找林砚？ 谈什么？ 会不会是……关于她的事？ 哦。苏糯低下头，没再说话。 陆珩看着她纤细的脖子，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动了动。 苏糯。他突然开口。 嗯？苏糯抬起头，看着他。 你跟林砚……陆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糯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苏糯的心里，慌得厉害。 她攥着毛巾的手，紧紧地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 陆珩看着她，眼神复杂。 听不懂吗？他说，苏糯，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苏晚已经死了三年了。 轰—— 苏糯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他真的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苏糯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她看着陆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陆珩替她说完，我调查的。 苏糯的心里，一片冰凉。 他调查她。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调查我？苏糯问，声音有点抖。 陆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担心林砚。他说，他是我兄弟，我不能看着他被人骗。 被骗…… 苏糯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有点疼。 是啊。 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骗子。 骗了林砚三年的感情。 所以，你今天来找林砚，就是为了告诉他真相？苏糯问，声音很轻。 陆珩看着她苍白的脸，到了嘴边的是，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 苏糯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就明白了。 果然是这样。 他是来揭穿她的。 也好。 反正早晚都要面对。 早死早超生。 苏糯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是，我是骗了他。她说，声音虽然还在抖，但眼神很坚定，苏晚是我姐姐，三年前就死了。这三年来，一直是我在跟他聊天。 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我也知道我是个骗子。苏糯的眼睛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想告诉他就告诉他吧。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陆珩看着她这副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点心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声音放软了一点。 为什么？ 苏糯愣了一下。 为什么呢？ 她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冒充姐姐，去跟一个陌生人谈恋爱？ 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个骗局里，三年都走不出来？ 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喜欢。 因为她喜欢林砚。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明知道不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因为我喜欢他。苏糯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从第一次在网上跟他聊天开始，我就喜欢他了。 我知道我不该冒充姐姐，我也知道我这么做很无耻。苏糯的声音哽咽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怕告诉他真相，他就会不理我了。我怕失去他。 陆总，我知道我错了。苏糯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你想怎么骂我都行，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自己跟他说。 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知道真相的消息。 苏糯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又那么……真诚。 陆珩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软软的，有点疼。 他见过很多女人哭。 有装可怜的，有博取同情的。 可苏糯的哭，不一样。 她的眼泪里，带着太多的情绪。 有愧疚，有痛苦，有害怕，还有……深藏的爱意。 陆珩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来找林砚，把真相告诉他的。 可现在，看着苏糯这个样子，他突然有点不忍心了。 好。他听到自己说，我给你时间。 苏糯愣住了。 她以为陆珩会骂她，会看不起她，会立刻去告诉林砚真相。 可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你……你不告诉林砚吗？苏糯有点不敢相信。 我说了，给你时间。陆珩说，但你也要答应我，尽快跟他坦白。拖得越久，对他的伤害越大。 苏糯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谢谢你，陆总。她哽咽着说，真的谢谢你。 陆珩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有点无奈。 他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眼泪。他说，哭成这样，难看死了。 苏糯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可眼泪越擦越多。 好像怎么都擦不完。 陆珩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一直以为，苏糯是个骗子。 为了某种目的，欺骗林砚的感情。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她是真的喜欢林砚。 喜欢到，愿意放下自尊，假扮成另一个人，就为了能陪在他身边。 这种感情，很傻，也很……让人心疼。 第30章 雨夜拉扯，苏糯的内心挣扎 2 苏糯。陆珩突然开口，声音很沉。 嗯？苏糯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陆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没有苏晚，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苏糯愣了一下。 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她可以吗？ 她……只是苏糯啊。 不是林砚喜欢的那个苏晚。 我……苏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是你。陆珩说，苏糯。不是苏晚的替身，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有你自己的优点，有你自己的魅力。你根本不需要假扮成别人，去换取别人的喜欢。 苏糯看着他，愣住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苏晚的影子。 父母眼里，她永远都比不上姐姐。 朋友眼里，她是苏晚的双胞胎妹妹。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只是姐姐的替代品。 可现在，陆珩跟她说，她就是她。 她不需要假扮成别人。 苏糯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暖暖的，有点酸。 陆总……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陆珩移开目光，发动了车子，我送你回去。 哦。苏糯应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说话。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苏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景。 心里乱哄哄的。 刚才陆珩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就是她。 苏糯。 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她真的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林砚身边吗？ 以苏糯的身份？ 苏糯不知道。 她不敢想。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突然停了下来。 苏糯愣了一下，抬起头。 怎么了？她问。 陆珩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 苏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没撑伞，就那样站在雨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衣服。 可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一样，就那样站着，看着他们的车。 是林砚。 苏糯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到了多少？ 又听到了多少？ 苏糯的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珩。 陆珩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砚。 更没想到，林砚会是这个样子。 雨太大了。 隔着雨幕，苏糯看不清林砚的表情。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很沉，很重。 像是要把她压垮一样。 苏糯的呼吸，一下子就停滞了。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知道了。 不然他不会是这个样子。 苏糯的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砚知道真相了。 苏糯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她不敢下车。 不敢去面对林砚。 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怕从他眼里看到厌恶，看到愤怒，看到……失望。 车厢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的雨声。 噼里啪啦的，像是敲在心上。 陆珩侧过头，看了苏糯一眼。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在发抖。 陆珩在心里叹了口气。 别怕。他说，声音很低，有我在。 苏糯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他……他是不是都知道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陆珩看着她，没说话。 他也不确定。 但看林砚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了。 不然他不会是这个反应。 我……我该怎么办？苏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珩看着她害怕的样子，心里一紧。 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想去擦她的眼泪。 可手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林砚朝这边走了过来。 速度不快，却很坚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糯的心上。 苏糯也看到了。 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近了。 更近了。 林砚走到了车边。 他停在副驾驶座的窗外，低头看着里面的苏糯。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的眼神很黑，很深，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苏糯不敢跟他对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一样。 苏糯。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以前他都是叫她小苏，或者直接叫她糯糯。 可现在，他叫她苏糯。 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苏糯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还是不敢抬头。 看着我。林砚说，声音很沉。 苏糯咬了咬嘴唇，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林砚看着她，心里却没有半分怜惜。 只有愤怒。 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楚。 为什么？林砚问，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为什么？ 苏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喜欢他？ 说她控制不住自己？ 说她不是故意要骗他的？ 这些话，现在说出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都是借口。 都是她为自己的自私找的借口。 说话。林砚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我问你为什么。 苏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对不起。她哽咽着说，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林砚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苏糯，三年。他看着她，眼神冰冷，整整三年。你骗了我三年。 你告诉我，这三年来，你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你对我的好，你对我的关心，你说的喜欢……是不是全都是假的？ 苏糯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不是的。她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林砚，不是的。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 喜欢？林砚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一个骗了我三年的人，说她喜欢我。 苏糯，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一样。 疼得她喘不过气。 林砚，我…… 够了。林砚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想听你解释。 苏糯，从今天起，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不要再联系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苏糯的心脏。 她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她喃喃地说，不要……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他的手。 可林砚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疏离。 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不。 比陌生人还不如。 苏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然后，慢慢缩了回来。 她看着林砚，眼泪不停地掉。 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疼。 太疼了。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她早就知道，真相大白的时候，就是她失去他的时候。 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他的冷漠，承受不住他的厌恶，承受不住……再也不能跟他联系的事实。 林砚看着她哭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可他更生气。 气她骗了他。 气她把他当傻子一样耍了三年。 气自己……竟然真的动心了。 对这个骗了他三年的女人，动了心。 林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 好自为之。他说。 说完，他就转过身，走了。 没有一丝留恋。 雨，越下越大。 模糊了他的背影。 苏糯坐在车里，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眼泪像是决了堤一样，汹涌而出。 他走了。 他不要她了。 三年的感情，三年的陪伴。 到最后，只换来了一句不要再联系了。 苏糯捂着脸，失声痛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太喜欢他了而已。 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她一次呢？ 陆珩坐在旁边，看着苏糯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语言，在这个时候，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沉默地陪着她。 等她哭够了，再送她回家。 雨，还在下。 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像是在为这场无疾而终的爱情，伴奏。 而另一边。 林砚转过身之后，就快步往前走。 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凉得刺骨。 可他却感觉不到。 因为他的心里，更冷。 刚才在楼上，他本来是想下楼买包烟。 结果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了站在雨里的苏糯。 她浑身都湿透了，站在他家楼下，抬头看着他的窗户。 那眼神，又悲伤，又绝望。 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他当时心里一紧，差点就冲出去了。 可就在这时，陆珩出现了。 他给她撑伞，拉她上车。 然后，他们在车里，说了很久的话。 林砚站在雨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可他能看到苏糯哭了。 能看到陆珩给她递纸巾。 能看到……陆珩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 那一刻，林砚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怒火。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嫉妒。 又像是……被背叛的愤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他明明应该厌恶苏糯的。 她骗了他三年。 他应该恨她的。 可为什么，看到她跟陆珩在一起，他会这么生气？ 林砚越走越快。 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脚步里。 可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又停了下来。 他站在雨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滑过。 林砚抬起手，擦了擦。 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心里很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再也拼不回来了。 他骗了自己三年，说自己喜欢的是苏晚。 可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真正在意的，竟然是苏糯。 是这个骗了他三年的女人。 这真是……太可笑了。 林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雨，还在下。 下得很大。 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也像是要把他这三年的感情，全都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