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咸鱼:我真不想当大佬》 第1章 被裁员 手机震了三下。 陆原没动。 又震了两下。 他还是没动。 屏幕上,短视频正在自动播放下一段。一只柯基犬试图爬上沙发,屁股扭了半天,最后放弃了,直接趴在原地喘气。陆原盯着那只狗看了五秒钟,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 他点了赞。 然后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十九分钟。 完美。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短视频推送,是电话。屏幕上跳动三个字:人事部。 陆原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 一般来说,人事部打电话只有两件事:入职,或者滚蛋。他已经入职两年半了,所以答案很明显。 他接了。 “陆原,你来一趟人事部。” 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通知他领下午茶。 “好。” 挂了电话,陆原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旁边的工位上,小刘正在跟一份excel报表搏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到陆原起身,他随口问了一句:“陆哥,去哪儿?” “人事部。” “啥事儿啊?” “大概率是被裁了。” 小刘的手停在键盘上,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憋出一句:“……开玩笑的吧?” 陆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要是真被裁了,你这盆绿萝我就带走了。” 他指了指小刘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黄了大半,土都干裂了,一看就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可怜植物。 小刘还没来得及反应,陆原已经走了。 走廊不长,从市场三部的办公区到人事部,只需要拐两个弯。陆原走得不快不慢,路上碰见两个行政部的女同事,其中一个抱着一摞文件,看到他打了个招呼:“陆原,今天走得早啊?” “还没走,去趟人事部。” “哦,那回头聊。” 擦肩而过之后,陆原听到另一个女同事小声问:“他去人事部干嘛?” “不知道,可能是调岗吧。” “调岗?我怎么听说市场三部要裁人啊……” 声音越来越远。 陆原没回头。 茶水间的门开着,里面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在讨论什么。其中一个男的端着咖啡杯,语气夸张地说:“我听说这次裁员比例高达百分之三十,市场三部首当其冲。” “真的假的?那王总监不得疯了?” “疯什么疯,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陆原从门口经过的时候,那个端咖啡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立刻闭了嘴。 气氛有点尴尬。 陆原冲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推开人事部的玻璃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里面的空调开得很足,跟外面的走廊完全是两个季节。房间里坐着三个人:hr经理老张,市场三部总监王建国,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 老张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职业微笑——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礼貌但又不够真诚。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笔搁在旁边,显然已经准备好了。 王建国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普通的难看,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无奈和愧疚的复杂表情。他坐在椅子上,腰板挺直,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频率很快。 陌生男人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金属的,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光。 陆原扫了一眼这三个人,心里大致有了数。 “坐。”老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原坐下。 “陆原,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公司最近的业务调整。”老张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显然是打过无数遍腹稿的,“你也知道,今年整体经济环境不太好,公司这边也在做一些战略收缩……” 陆原听着,目光落在王建国身上。 王建国的手指敲桌面的频率更快了。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尽管空调温度很低。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微微向下——这是一个典型的紧张加愧疚的表情。 愧疚? 陆原心里一动。 他忽然明白了。这场裁员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王建国。他是王建国两年前亲手招进来的,属于“王建国派系”的人。公司要动王建国,先砍他的左膀右臂。至于那个陌生男人,多半是来接替王建国位置的。 “所以,经过公司慎重考虑,决定跟你解除劳动合同。”老张把文件推过来,“补偿金按n+1算,签字之后一个月内到账。” 陆原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数字没错。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两年半,按照n+1的标准,能拿到三个半月的工资。条款也没坑,该写的都写了。 “行。” 他拿起笔,签了。 干脆利落到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王建国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小陆,这事儿……我对不住你。” “没事。”陆原把笔帽扣好,站起来,“正好我也想换个地方躺平。”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那个陌生男人低声说了一句:“王总监,你的人倒是挺有意思。” “他不是我的人。”王建国的声音很涩,“他就是个……咸鱼。” 陆原没回头。 回到工位的时候,小刘还在跟excel搏斗。看到陆原抱着一个纸箱走过来,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陆哥……真被裁了?” “嗯。” “卧槽……”小刘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这也太突然了吧?你前两天不是还在做那个方案吗?” “方案有人接手。” “谁?” 陆原朝王建国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估计是新来的总监。” 小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原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把自己的绿萝端起来,递到陆原面前。 “你不是说要带走吗?” 陆原看了看那盆绿萝,又看了看小刘。 “你还真舍得?” “这玩意儿跟着我也是死,还不如跟着你。”小刘咧嘴笑了笑,“说不定换个环境它就活过来了。” 陆原接过绿萝,端详了两秒。叶子黄了大半,土干得发白,确实离死不远了。 “行,那我带它去新地方躺平。” 他把绿萝放进纸箱,又把自己桌上的马克杯塞进去。那本《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拿——买了两年半,塑封都没拆,留着也是占地方。 纸箱不大,装完这两样东西,还剩一大半空间。 这就是他在天盛集团两年半的全部家当。一个马克杯,一盆快死的绿萝,没了。 陆原抱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上是他没来得及关的短视频页面。那只柯基犬还在原地趴着,配文是:“努力过了,就这样吧。” 他笑了一下,关掉了显示器。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快递小哥,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裹;另一个是行政部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小姑娘看到陆原抱着纸箱,眼神闪了一下,但没有开口问。 电梯下行。 到了一楼,陆原走出大堂,阳光迎面扑来。下午四点多的太阳已经没有中午那么毒了,但依然晃眼。他眯起眼睛,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陆原吗?” 他转过头。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长发,大波浪,妆容精致,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她戴着墨镜,但陆原还是认出来了。 林婉儿。 前女友。 分手一年零八个月,这是他第一次在非社交场合碰到她。不对,应该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打招呼——分手之后,她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被裁了?”林婉儿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纸箱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嗯。” “意料之中。”她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他曾经很熟悉的眼睛,“毕竟你这种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陆原没说话。 不是因为他生气了,而是因为他正在想一个问题:当初自己是怎么瞎了眼看上她的? 林婉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戳中了痛处,笑容更加灿烂了:“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下个月结婚。” “恭喜。” “新郎是秦氏集团的少东家,你应该听说过吧?人家可是正经的海归精英,不像某些人,一辈子窝在这种小公司里混日子。” 陆原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他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林婉儿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皱了皱眉,似乎想再加点什么刺激他的话,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对了,我就不请你喝喜酒了——毕竟,咸鱼不配坐在婚宴桌上。” 说完,她踩下油门,保时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扬长而去。 陆原站在原地,看着白色卡宴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路口。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箱,又看了看那盆快死的绿萝。 “咸鱼不配坐在婚宴桌上……” 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 “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他抱着纸箱走到公交站台,等了大概十分钟,公交车来了。上车,刷卡,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纸箱放在腿上,绿萝的叶子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晃动。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海城的下午,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化,新的高楼拔地而起,旧的店铺关门歇业,有人发财,有人破产,有人升职,有人被裁。 陆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到了租的房子楼下,他上楼,开门,把纸箱往墙角一放。那盆绿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到了窗台上,浇了点水。 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安静。 很安静。 手机没有任何消息。以前的工作群应该已经把他踢出去了,剩下的群要么是广告群,要么是死群,一天到晚没人说话。 他拿起手机,打开招聘软件,随手搜了一下“运营”两个字。跳出来一堆岗位,薪资从三千到一万不等,工作要求五花八门。 他随便投了三份简历。 都是那种“工作内容:无;要求:无;薪资:面议”的神仙岗位——大概率是骗子,但万一呢? 投完之后,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他睁开眼。 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林婉儿那句话,好像有点道理。 咸鱼不配坐在婚宴桌上。 但如果咸鱼翻身了呢? “不行不行。”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陆原,你要稳住。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什么都不干。你不能因为前女友一句话就去奋斗,那也太掉价了。” 他重新闭上眼。 这次睡了大概十分钟。 手机响了。 他摸过来一看,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归属地:海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陆原先生吗?”对面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听起来大概七八十岁,但中气很足。 “是我,你谁?” “我叫沈万山。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今天下午救了我一命。我想当面感谢你。” 陆原愣了一下。 救了他一命? 他今天下午唯一做过的事就是在人事部签了一份离职协议,然后回家睡觉。什么时候救人了? “你打错了吧?” “没有错。”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今天下午三点五十分,是不是在天盛集团人事部签了一份离职协议?” “……是啊。” “那就对了。你在那份协议上签的字,让我看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那个人想害我已经很久了,是你帮我揪出了他。” 陆原:??? 他完全听不懂这个老头在说什么。 “总之,明天上午十点,天盛大厦顶楼,我的办公室。我们见一面。”老人说完,也不等他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陆原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反应过来。 天盛大厦顶楼? 那不是天盛集团总部吗?他两个小时前刚从那里出来。 这个沈万山是谁?为什么要见他? 最关键的是——他到底什么时候救了人? 想了半天,没想通。 陆原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再说。反正我也不打算去。” 五秒钟后,他又翻回来。 “不对……万一这老头说的是真的呢?万一我真莫名其妙救了个大佬呢?” 他坐起来,挠了挠头。 “妈的,我就想安安静静当条咸鱼,怎么就这么难?”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 陆原看着那片颜色,忽然想起了那盆绿萝。 他起身走到窗台边,看了看那盆绿萝。浇过水之后,叶子似乎精神了一点,但依然黄得厉害。 “咱俩一样。”他对绿萝说,“都被人当成废物扔了。” 绿萝没理他。 “不过没关系,”他靠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废物也有废物的活法。只要不折腾,就不会死。” 他决定明天不去见那个老头。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他现在是无业游民了。 无业游民的职责就是——躺着。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梦里,他变成了一条咸鱼,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海水一波一波涌上来,又一波一波退下去。阳光暖洋洋的,海风吹得他很舒服。 然后一只巨大的手伸过来,把他拎了起来。 一个声音说:“这条咸鱼不错,拿去煎了。” 他猛地惊醒。 窗外已经黑了。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短信,来自那个未知号码: “明天上午十点,别忘了。不来你会后悔的。——沈万山” 陆原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盖在枕头上。 “我偏不去。”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这一次,他失眠了。 第2章 前女友的嘲讽 陆原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二十三分。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结果生物钟还是在七点多把他叫醒了。这就是打工人的悲哀,哪怕已经被裁了,身体还记得上班的时间。 他躺了一会儿,刷了会儿短视频。看到一条关于“被裁员后该做什么”的建议视频,博主语重心长地说:第一,不要慌张;第二,立即更新简历;第三,积极投递。陆原看完,点了个不感兴趣。 他起床洗漱,给自己煮了碗面。面煮好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婉儿。 他愣了一下。 昨天刚在街上碰到,今天就打电话来了?而且她不是把他拉黑了吗?看来是拉白了,大概是昨天当面嘲讽不过瘾,还想再来一次电话版的。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陆原,你昨天是不是没把我的话当回事?”林婉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什么话?” “我说我要结婚了,你难道不该表示一下?” 陆原把面条拌了拌:“我恭喜你了啊。” “恭喜?就两个字?” “那你想听什么?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林婉儿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陆原,你别跟我装傻。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我婚礼在下周六,地点在海城大酒店。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请你来。” 陆原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你不是说咸鱼不配坐在婚宴桌上吗?” “是啊,所以我没让你坐婚宴桌。”林婉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你来了之后,在门口签个到就行,不用进场。我就是想让那些老同学看看,当初追我追得要死要活的人,现在混成什么样了。” 陆原把面条吸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行,我知道了。” “你来不来?” “到时候看情况。” “别到时候看情况,你给我一个准话。” “那我不去。” 林婉儿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回答。然后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陆原,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你还不给面子?” “你不是说让我在门口签到就行吗?那叫参加婚礼?那叫门卫。” “你——” “行了,我面要坨了,挂了。” 陆原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面。 吃了两口,手机又响了。还是林婉儿。 他没接。 手机响了五六声之后安静了,然后一条短信弹进来:“陆原,你给我等着!” 陆原看了一眼,没回。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然后坐到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播着什么早间新闻,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在想两件事:一是林婉儿的婚礼到底去不去,二是昨晚那个叫沈万山的老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于第一件事,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去。不是因为怕丢人,而是因为他实在懒得去看那张脸。他跟林婉儿谈了一年恋爱,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她嫌他没钱没出息。当时她说的话比昨天难听多了,他都一一受了,然后平静地接受了分手。现在她结婚了,新郎是富二代,她想来他面前炫耀,他觉得没必要配合。 关于第二件事,他就真的想不通了。 沈万山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但对方知道他昨天在天盛签了离职协议,还说他在协议上签字救了他一命。这逻辑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份普通的离职协议,怎么就成救命了? 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沈万山”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最上面的是百度百科词条:沈万山,天盛集团创始人,海城著名企业家,慈善家,曾多次登上福布斯富豪榜,现年七十八岁。 陆原盯着这个词条看了十秒钟。 然后又看了看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别忘了。不来你会后悔的。” 他犹豫了。 一个身家百亿的企业家,没理由来耍他这个刚刚被裁掉的底层员工。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在无意中救了沈万山一命——那这确实是个机会。 但他转念一想:机会?什么机会?他都已经决定躺平了,还要机会干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 不去。 坚决不去。 他重新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是他们大学同学群的聊天记录。有人@了他。 “陆原,听说你被天盛裁了?” 发消息的人是张浩,大学时的班长,现在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经理。他跟陆原没什么交情,但跟林婉儿关系不错——当年林婉儿甩了陆原之后,张浩还在朋友圈发过一条“支持婉儿追求更好的生活”的动态,陆原当时看到了,没说什么,但记下了。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真的假的?天盛不是挺大的公司吗?” “裁员嘛,大公司也扛不住。” “陆原在那干了两年多吧?怎么说裁就裁了?” “能力问题呗。” 最后这条是张浩发的。 陆原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面无表情。他当然知道张浩为什么要在群里说这个——林婉儿肯定已经把昨天遇到他的事告诉张浩了,张浩这是在替他未来的老板娘出气。 他没有回复。 但张浩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又发了一条:“陆原,出来说句话啊,同学们都关心你呢。”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附和:“对啊陆原,怎么回事?” 陆原依然没回。 他正准备关掉微信,私聊窗口弹了出来。是他大学时的室友赵磊。 “陆原,张浩那孙子在群里搞你,你看出来了吧?” 陆原打字:“看出来了。” “你跟林婉儿又怎么了?她昨天在姐妹群里说你被她堵在街头骂了一顿,说你被裁了还嘴硬。” “我没嘴硬,她说什么我都认了。” “那你倒是回群里怼他啊!你越不说话,他越来劲。” “懒得。” 赵磊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你还是那个德行。” “改不了了。”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需要帮忙说话。” “谢了。” 陆原关掉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知道张浩还会继续在群里蹦跶,也知道林婉儿肯定在等着看他的反应。但他就是不想配合。你越想看我跳脚,我越不动。你越想看我生气,我越无所谓。 这就是他对待一切挑衅的方式——不回应,不解释,不在乎。 他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睡了大概半个小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他爬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女的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职业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陆原不认识他们。 “谁啊?”他隔着门问。 “请问是陆原先生吗?”外面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们是天盛集团的,沈老先生让我们来接您。” 陆原愣了一下。 沈万山? 他不是没答应去吗?怎么还派人上门了? “我没答应要去。”他说。 “沈老先生说,请您务必去一趟。他说如果您不去,他会很遗憾。” “他遗憾关我什么事?” 门外的女人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措辞。然后她说:“沈老先生说,如果您今天不去,他会每天都派人来请您,直到您答应为止。” 陆原:“……” 这老头是认真的? 他打开门,看着门口的两个人。中年男人冲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年轻女人则是微笑着递上一张名片:“陆先生您好,我是沈老先生的秘书,姓周。这位是沈老先生的司机,老陈。” 陆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天盛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周雅。 “我跟你们沈老先生素不相识,他为什么非要见我?” “沈老先生说,您是他的恩人。具体的细节,他说要当面跟您谈。” “我昨天签了一份离职协议,就成了他的恩人?” 周雅的微笑不变:“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沈老先生只是吩咐我们一定要把您请过去。” 陆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两个人。 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不去,坚决不去。你已经决定躺平了,就不要给自己找事了。这老头八成是有什么麻烦事要找你帮忙,你掺和进去,就别想再清净了。 另一个说:去看看又不会死。反正你现在也没工作,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有什么好事呢? 两个声音吵了大概十秒钟。 最终,第三个声音赢了:去吧,就当是为了摆脱这两个堵在门口的人。 “等我换件衣服。”他说。 十五分钟后,陆原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老陈开车,周雅坐在副驾驶,他一个人坐在后排。车内很安静,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座椅是真皮的,柔软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干道。 陆原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们沈老先生是怎么知道我住哪儿的?” 周雅回过头,笑了笑:“沈老先生想查一个人,很容易。” 陆原没再问了。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天盛大厦楼下。就是昨天他抱着纸箱走出来的那栋楼。只不过昨天他是从侧门出去的,今天是正门进来的。 周雅带他穿过大堂,走向专属电梯。前台的两个小姑娘看到周雅,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周秘书好。”然后目光落在陆原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 陆原认出了其中一个——昨天他抱着纸箱出去的时候,这个小姑娘还跟他打了个招呼。现在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困惑,大概在想:这人昨天不是被裁了吗?怎么今天又回来了?还是周秘书亲自带进来的?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周雅按了顶层按钮。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雅开口了:“陆先生,沈老先生年纪大了,脾气有时候比较急,如果他说了什么让您不舒服的话,希望您别介意。” “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周雅笑了一下:“那倒不至于。不过他确实很少主动见人,尤其是像您这样的年轻人。” “像我这样的年轻人?什么样的?” “能让他在意的人。” 陆原没接话。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红木大门。周雅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跟昨晚电话里听到的一样——苍老,但中气十足。 周雅推开门,侧身让开:“陆先生,请。” 陆原走进去。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可以看到整个海城市中心的天际线。办公桌很大,但上面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和一部电话。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四个大字:难得糊涂。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毛背心,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尤其是眼角和额头,像是被岁月刻上去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一点都不像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应有的浑浊。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陆原身上的那一刻,他笑了。 “来了?”他把文件放下,摘下老花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我确实没打算来。”陆原实话实说,“但你的人堵在我家门口,我不来也不行。” 沈万山哈哈大笑,笑声很洪亮,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 “小周,你先出去吧。” 周雅点点头,退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原和沈万山两个人。 “坐。”沈万山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陆原坐下。 沈万山打量了他几秒钟,目光很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东西。然后他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昨天救了我一命。” “我还是没明白。” 沈万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原面前。陆原低头一看——是他昨天签的那份离职协议。 “这份协议,你看出来什么问题了吗?”沈万山问。 陆原拿起协议,翻了两页。他昨天签的时候只是粗略扫了一眼,确认金额没问题就签了。但现在再看一遍,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协议的乙方,也就是天盛集团的代表签字栏里,签的名字不是hr经理老张,而是另外一个人。 “这份协议的代表签字,不是你昨天在人事部看到的那个hr。”沈万山说,“签字的这个人,是我的财务总监。” 陆原抬起头:“所以呢?” “所以,你的离职手续,是一个财务总监签的。你觉得这正常吗?” 陆原想了想:“不正常。离职协议应该是hr负责的,跟财务总监没关系。” “没错。”沈万山靠在椅背上,“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份协议里有一条隐藏条款——在补偿金那一栏,除了正常的n+1之外,还有一笔额外的‘咨询费’,金额是五十万。” 陆原翻到补偿金那一页,仔细看了看。果然,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中间,有一行很小的字,写着“咨询服务费: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笔钱,公司根本没批过。”沈万山说,“是你的财务总监私自加上去的。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很简单——把这笔钱打到你的账上,然后举报你贪污。到时候你百口莫辩,他再借题发挥,把矛头指向我。” 陆原听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想陷害你,拿我当棋子?” “没错。”沈万山点了点头,“那个财务总监,是我对手安插·进来的人。他一直想找机会扳倒我。你被裁这件事,被他当成了一个契机。他以为你会是一个贪财的人,看到这笔额外补偿就会毫不犹豫地签字。但他没想到的是,你根本没仔细看协议,直接就签了。” “我没仔细看,反而坏了事?” “对。因为你没仔细看,所以你没有发现那笔额外的钱。你没有发现,就没有转账记录,没有转账记录,他就没办法举报你。他的整个计划,因为你‘懒得看’而泡汤了。” 陆原沉默了几秒。 这算什么?运气好? “所以,你说的‘救了你一命’,就是这个意思?” “不只是这个。”沈万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原,“那个财务总监被我抓了个现行,现在已经交代了。他背后的人,我也查出来了。如果不是你稀里糊涂签了那份协议,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身边有这么一个定时炸弹。” 他转过身,看着陆原:“你说,你是不是救了我一命?” 陆原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老人。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逻辑虽然离谱,但居然说得通。 “所以,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谢谢?” “不只是说谢谢。”沈万山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请你回来上班。” 陆原愣了一下。 “回来上班?我昨天刚被裁。” “我知道。所以我让你回来,不是回原来的岗位。”沈万山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原面前,“我给你一个新的职位——董事长私人助理。” 陆原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数字。 年薪:五十万。 他抬起头,看着沈万山。 “五十万?” “嫌少?” “不是嫌少。”陆原把文件推回去,“是我不想要。” 沈万山的眉毛挑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上班。” “你——” “沈老先生,我很感谢你的好意。”陆原站起来,“但我真的不想上班了。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什么都不干。你给我的这份工作,年薪很高,但我接了之后,就得天天加班,天天操心,天天被你使唤。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沈万山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要这个机会?” “我知道。但那是他们的梦,不是我的。” 陆原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沈万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就不想知道,那个财务总监背后的人是谁吗?” “不想。”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人跟你有关呢?” 陆原转过身。 沈万山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什么意思?” “那个财务总监交代了,指使他的人,姓陆。” 陆原的心跳漏了一拍。 姓陆。 “你认识一个叫陆征的人吗?”沈万山问。 陆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陆征。 这个名字,他已经二十年没听到过了。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第3章 咸鱼不配坐婚宴桌 陆原站在沈万山的办公室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陆征。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大脑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名字删干净了,但此刻被沈万山说出来,那些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母亲从来没提过这个人。从小到大,他问过一次“我爸呢”,他妈只说了一句“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他也就不再问了。在他的认知里,父亲就是一个死人,一个从未存在过的符号。 可现在,沈万山告诉他,这个“死人”还活着,而且在背后搞事。 “你确定是陆征?”陆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财务总监交代的时候,我亲自审的。”沈万山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说指使他的人叫陆征,五十多岁,很有手段,承诺事成之后给他天盛百分之五的股份。” “你怎么知道这个陆征就是我爸?” “我不知道。”沈万山坦率地回答,“我只知道他姓陆。至于他是不是你父亲,这需要你来告诉我。” 陆原沉默了几秒。 “他是我爸。”他说,“但我已经二十年没见过他了。我五岁那年他就走了,我妈说他死了。我一直以为他真的死了。” 沈万山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那他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为什么针对天盛?为什么拿你当棋子?” “我不知道。”陆原摇头,“我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他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沈万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他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谢谢。” “但是——”沈万山话锋一转,“既然他出现了,而且目标是我,那你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陆原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出了沈万山话里的潜台词——你爸要搞我,你作为他儿子,就算你不知情,你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呢?”陆原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让你做什么。”沈万山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陆原面前,“是你自己应该做什么。你父亲失踪二十年,突然出现,第一个动作就是拿你当诱饵来对付我。你觉得他是把你当儿子,还是当工具?” 陆原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有答案,但他不想说出来。 “我给你这份工作,不是为了施舍你。”沈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你父亲既然能把我身边的人安插·进来,就能做更过分的事。你现在没有收入,没有资源,没有背景,他如果想对你做什么,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陆原沉默了。 沈万山说的话,他无法反驳。 他确实什么都没有。银行卡里剩下两万多块钱,房租下个月到期,工作没了,前途一片茫然。如果陆征真的要对他做什么,他确实毫无还手之力。 但他还是不想接这份工作。 不是因为矫情,而是因为他有一种直觉——一旦接了,就再也回不去那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多久?” “三天。” 沈万山点了点头:“三天可以。但我提醒你一句——你父亲不会等你三天。” “我知道。” 陆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老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管我最后接不接这份工作,你都救了我一命——昨天我救你,今天你救我,扯平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周雅站在门外,看到他出来,微笑着问:“陆先生,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 他走向电梯,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声:“等一下。” 他转过头。 一个穿着白色职业装的年轻女人快步走过来,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发披肩,五官精致,气质很好。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陆原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你是……陆原?” 陆原不认识她:“你是?” “沈清雪。”她伸出手,“沈万山是我爷爷。” 陆原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很软。 “你好。” “我听说你的事了。”沈清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救了我爷爷一命。” “算是吧,阴差阳错。” “不管是不是阴差阳错,结果都一样。”沈清雪收回手,“我爷爷想让你留下来,你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不想上班。” 沈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但确实存在。 “有意思。”她说,“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爷爷的人。” “总得有第一个。” “那你知不知道,你拒绝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还是一个机会?” “知道。” “那你还拒绝?” “因为我不想要这个机会。” 沈清雪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目光很锐利,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然后她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不想要,我也不勉强。不过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父亲的事,我爷爷只告诉了你一部分。如果你想了解全部的真相,最好还是留下来。” 陆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沈清雪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我不白说。你留下来工作,我就告诉你。” 电梯门开了。 陆原站在那里,看着敞开的电梯门,又看了看沈清雪。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这个坑是沈万山挖的,沈清雪在旁边填土,而他正站在坑底,仰头看着他们。 “三天后给你答复。”他说完,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到沈清雪说了一句:“三天太久,你父亲不会等你那么久。” 这句话跟沈万山说的一模一样。 陆原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现在脑子里很乱。陆征的出现,沈万山的邀请,沈清雪的暗示——所有这些信息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他理不出头绪。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原本平静的咸鱼生活,已经彻底被打碎了。 走出天盛大厦的时候,阳光正好。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大楼。昨天他抱着纸箱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结果今天就回来了,而且还是被董事长亲自请回来的。 生活就是这么操蛋。 他沿着马路走了一段路,找到一个公交站台,等车。等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林婉儿。 又来了。 他接了。 “喂?” “陆原,我婚礼你真的不来?”林婉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我都跟同学们说好了,你要是不来,我多没面子。” “你让我在门口签到,不就是想让我丢面子吗?我不去,你不是更有面子?可以说我怂了,不敢来。” “你——” “行了,我挂了。” “等等!”林婉儿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陆原,其实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们分手的时候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现在我想证明给你看,我做得到。” 陆原沉默了两秒。 “林婉儿,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你过得好,我替你高兴。但我不去参加你的婚礼,不是因为我不敢面对你,而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林婉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陆原,你变了。” “我没变。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你从来没认真看过。” 他挂了电话。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刷卡,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车上人不多,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乘客。他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沈清雪说的那句话—— “你父亲的事,我爷爷只告诉了你一部分。” 一部分。 也就是说,沈万山还有很多事情瞒着他。 他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陆征”两个字。 搜索结果不多。有几个同名的人,但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他又搜了一下“天盛集团财务总监被抓”,也没有相关的新闻报道。看来沈万山把事情压下来了。 他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别管了,回家躺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陆征也好,沈万山也好,都跟你没关系。你只是一个被裁员的普通人,别掺和那些大人物的游戏。 另一个说:你骗谁呢?你爸都找上门来了,你能装作不知道?沈万山说得对,你爸既然能拿你当棋子,就能做更过分的事。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妈想想——她当初为什么要说你爸死了? 想到母亲,陆原的心沉了一下。 他妈在他十二岁那年因病去世了。临走之前,她拉着他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好好活着,别学你爸。” 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他妈妈知道陆征没死。她知道陆征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她才会在临死前说出那样的话——别学你爸。 陆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搞清楚陆征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离开二十年,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为什么要对付沈万山。 而要搞清楚这些,他就必须接受沈万山的邀请。 他拿出手机,找到沈万山发给他的那条短信,回复了四个字:“我接受。” 几乎是秒回:“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报到。” 陆原看着这条回复,苦笑了一下。 他的咸鱼生活,到此结束了。 第4章 莫名其妙的电话 陆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当作午饭。上楼的时候,他注意到楼梯间里有一个烟头,还冒着细烟。有人刚在这里抽过烟。他没多想,开门进屋,把面包和牛奶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刚才给沈万山发了那条“我接受”的消息,现在想想,有点冲动。但他不后悔。沈清雪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你父亲的事,我爷爷只告诉了你一部分。”这一部分之外的东西,他必须搞清楚。 他拿起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很干,他嚼了几下才咽下去。 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海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陆原先生是吗?”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是我,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离沈万山远一点。” 陆原拿着面包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沈万山远一点。”对面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跟他扯上关系,对你没好处。” “你是谁派来的?” “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陆原放下面包,“你打电话来威胁我,说是为我好?” “这不是威胁,是忠告。”对面的声音顿了顿,“你以为沈万山是什么好人?你以为他让你回去上班,真的是因为你救了他?别天真了。他那种人,每一步都是算计。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 陆原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话,跟他心里隐隐的担忧一模一样。沈万山给他的感觉确实太好了——好到不真实。一个身家百亿的大佬,因为一份离职协议就认定他是救命恩人,还给他开五十万的年薪?这听起来确实像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父亲的事,远比你以为的要复杂。沈万山不会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他只会告诉你对他有利的部分。” 陆原的心跳加速了。 “你知道我父亲的事?” “我知道一些。但我不打算在电话里跟你说。” “那我们见面谈。”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了,我会联系你。” “什么时候是时机成熟?” “当你发现沈万山在骗你的时候。” 对面挂了电话。 陆原盯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显示那个号码已经消失了。他试着回拨过去,提示音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对方用了虚拟号码。 他放下手机,面包也吃不下了。 这个电话来得太巧了。他刚答应沈万山,就有人打电话来警告他。这说明有人在监视他,或者说,有人在监视沈万山身边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没有什么异常,街道上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但他总觉得有人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他。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他拉上窗帘,坐回沙发上,开始梳理今天发生的事情。 第一,他被裁员了。这件事本身很正常,但背后牵扯到了天盛内部的权力斗争。 第二,他遇到了沈万山。沈万山告诉他,他签的那份离职协议,无意中破坏了一场针对沈万山的阴谋。 第三,沈万山告诉他,指使财务总监的人叫陆征——他失踪二十年的父亲。 第四,他遇到了沈清雪。沈清雪暗示他,沈万山没有告诉他全部的真相。 第五,他接到了这个匿名电话。电话里的人警告他离沈万山远一点,还说沈万山在骗他。 所有这些事情,都围绕着两个核心人物:沈万山和陆征。 一个是天盛集团的创始人,一个是他失踪二十年的父亲。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为什么陆征要对付沈万山?为什么沈万山要隐瞒一部分真相?为什么有人要警告他远离沈万山?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他理不出头绪。 他拿起手机,想给沈万山打个电话,直接问他到底隐瞒了什么。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他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机。 现在问,沈万山肯定不会说实话。他得自己去查。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沈万山的资料。百度百科上的信息很官方,基本都是正面的——慈善家、企业家、海城商会名誉**。他翻了好几页,没有找到任何负面新闻。 他又搜索了“天盛集团内斗”的关键词。这次出来了一些帖子,大多是一些论坛上的匿名爆料,说天盛内部派系林立,沈万山年纪大了,控制力下降,几个副总在暗中争夺权力。但这些帖子的可信度不高,大多是猜测和传言。 他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 线索太少了。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而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就是进入天盛,靠近沈万山。 他拿起面包,继续吃。 不管前面是坑还是路,他都得先踩进去才知道。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原就醒了。 他洗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和西裤。这是他衣柜里最正式的一套衣服了,还是两年前面试的时候买的,之后就没怎么穿过。衬衫有点皱,他用电熨斗烫了一下,勉强能看。 八点四十五分,他到了天盛大厦楼下。 跟前天抱着纸箱离开时的狼狈不同,这次他是从正门进去的。前台的小姑娘换了一个人,不是前天那个了。新来的小姑娘看到他,礼貌地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沈万山沈老先生。” 小姑娘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很少有人直接称呼董事长的全名。“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我是他的新任私人助理。” 小姑娘的眼神立刻变了,语气也恭敬了几分:“您稍等,我帮您确认一下。”她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对陆原笑了笑:“陆先生是吧?周秘书说请您直接上顶楼。” 陆原点了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王建国。 市场三部的前总监,他的前上司。 王建国看到陆原,明显愣住了。他的目光在陆原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在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陆原?你怎么来了?” “来上班。”陆原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钮。 “上班?”王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被裁了啊,上什么班?” “沈老先生给我安排了新职位。” 王建国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沈老先生?你见到沈老先生了?” “嗯。” “他给你安排了什么职位?” “私人助理。”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表情很精彩——混合了惊讶、嫉妒、困惑和一丝不安。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王建国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陆原一眼,说了一句:“你小子……运气真好。” 陆原没接话。 电梯门关上,继续上升。 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周雅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陆先生,早上好。”她微笑着打招呼,“沈老先生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谢谢。” 陆原跟着周雅走向那扇红木大门。周雅敲了敲门,推开门,侧身让开。 沈万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陆原进来,他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准时。很好。” 陆原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昨天想了一夜,”他说,“决定接受你的邀请。但我有三个条件。” 沈万山的眉毛挑了一下:“说说看。” “第一,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关于你和我父亲之间的事情,不能有任何隐瞒。” “可以。” “第二,我有一个月的试用期。如果我干得不开心,随时可以走,你不能拦我。” “可以。” “第三——”陆原停顿了一下,“我要跟沈清雪谈谈。单独谈。” 沈万山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为什么?” “因为她昨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父亲的事,我爷爷只告诉了你一部分。’我想知道,她说的那一部分,到底是什么。” 沈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丫头,嘴太快了。” “所以,你确实瞒了我一些事情?” 沈万山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原,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你父亲陆征,曾经是我最好的兄弟。” 陆原愣住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创业,一起建立了天盛集团。”沈万山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沉重的回忆感,“天盛能有今天,有一半的功劳是他的。” “那后来呢?他为什么走了?”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谁?” “你母亲。” 第5章 顶楼的老人 陆原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陆征和沈万山是商业对手,陆征是沈万山曾经的下属,甚至陆征可能是沈万山的私生子。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答案竟然是:陆征和沈万山曾经是最好的兄弟,而陆征离开的原因,是因为他母亲。 “你再说一遍。”陆原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母亲,叫苏晚晴,对吧?”沈万山转过身,看着陆原,“当年她是海城大学最漂亮的姑娘,追她的人排着队。我和你父亲,都是其中之一。” 陆原没有说话。 他母亲确实叫苏晚晴。他记得小时候家里的相册里,有几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确实很漂亮。但他从来没想过,母亲会和沈万山这样的人有过交集。 “最后她选了你父亲。”沈万山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输了。但我心甘情愿。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我看得出来。” “那后来呢?为什么我父亲会离开?” “因为你出生之后,一切都变了。”沈万山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父亲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他不满足于天盛当时的规模,想要扩张,想要上市,想要成为全国乃至全球的巨头。但你母亲不希望他那样做。她觉得钱够用就好,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们吵架了?” “何止是吵架。”沈万山放下茶杯,“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吵。你父亲想要更大的舞台,你母亲想要安稳的家庭。两个人的价值观完全不同,但又深爱着对方。这种矛盾,是最折磨人的。” 陆原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的一些片段。母亲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哀伤。他问过母亲为什么不开心,母亲总是笑着说“没事,妈妈只是有点累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累了”的背后,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故事。 “后来有一天,你父亲做了一个决定。”沈万山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决定离开天盛,自己出去闯。他跟我说,他要去做一件大事,等做成了,就回来接你母亲和你。” “他做了什么大事?” “我不知道。”沈万山摇了摇头,“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老沈,如果我三年之内没有回来,你就当我死了。’然后就走了。” “三年?” “对,三年。”沈万山靠在椅背上,“但那三年里,他杳无音信。我找过他,报警过,甚至请了私家侦探,但都找不到他。他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那我母亲呢?她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她知道一部分。”沈万山说,“你父亲走之前跟她谈过一次。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你母亲从那之后就不再提你父亲了。她跟所有人说,你父亲死了。包括你。” 陆原的喉咙有些发紧。 所以他母亲骗了他。不是因为她想骗他,而是因为这是她唯一能保护他的方式——让儿子以为父亲死了,总比让儿子知道自己被父亲抛弃了要好。 “那现在呢?为什么他突然又出现了?”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沈万山的表情变得凝重,“二十年了,他音信全无。现在突然冒出来,而且一出手就想置我于死地。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 “当然想过。”沈万山说,“但无论他遇到了什么,都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解决。我们是兄弟,他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要通过搞垮天盛来达到目的?” 陆原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有很多问题,但这些问题都需要陆征本人来回答。而陆征现在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 “你昨天说,那个财务总监交代了,指使他的人叫陆征。你有证据吗?” “有。”沈万山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是陆征……陆征让我做的……他说只要我把那笔钱打到那个员工的账上,然后举报他贪污,就能把脏水泼到沈万山身上……他说事成之后给我天盛百分之五的股份……” “你怎么确定这个陆征就是你父亲?”陆原问。 “我不确定。”沈万山关掉录音笔,“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叫陆征的人突然出现,而且目标是我,你觉得会是巧合吗?” 陆原沉默了。 确实不太可能是巧合。 “我需要见那个财务总监。”他说。 “为什么?” “我想问他一些问题。关于陆征的。” 沈万山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可以。我让小周安排。” “还有一个问题。”陆原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陆征是我父亲,随便编一个理由糊弄过去。” 沈万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原意外的话:“因为你母亲临终前,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我。” 陆原猛地抬起头。 “什么信?” “她让我照顾你。”沈万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麻烦,希望我能帮你一把。她还说,你父亲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到那个时候,希望我能站在你这边。”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信?” “你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天。是一个律师送来的。” 陆原的鼻子有些发酸。 他母亲在临死之前,还在为他着想。她知道陆征总有一天会回来,她知道陆征回来之后可能会带来麻烦,所以她提前找了沈万山,为自己的儿子留了一条后路。 “那封信还在吗?” “在。”沈万山站起来,走到身后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保存了很多年。 他走回来,把信封递给陆原。 陆原接过来,手指有些颤抖。信封上写着几个字:沈万山亲启。是他母亲的笔迹,他认得。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老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这一生,没什么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陆原。 他是个好孩子,跟他爸不一样。 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麻烦,求你帮他一把。 如果有一天,陆征回来了,求你站在他这边。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苏晚晴。” 陆原看完这封信,眼眶红了。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还给沈万山。 “谢谢你保存了这么久。” “应该的。”沈万山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回保险柜,“你母亲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女人。她的嘱托,我一定会做到。” 陆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现在能去见那个财务总监吗?” “可以。”沈万山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小周,安排一下,让陆原去见赵志强。” 挂了电话,他对陆原说:“赵志强现在被关在公司的一个仓库里,有保安看着。我还没报警,想先问清楚再决定怎么处理。” “你不怕我把他放了?” 沈万山笑了:“你不会的。你跟你母亲一样,心里有一杆秤。” 陆原没接话。 他站起来,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没有回头。 “沈老先生,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恨我父亲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万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恨过。但现在不恨了。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这个年纪,已经没有力气去恨任何人了。” 陆原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雅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她带着陆原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赵志强被关在b1层的仓库里,我带你过去。” “谢谢。”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电梯下行的时候,周雅忽然开口了:“陆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沈老先生对你母亲的事,一直很自责。” 陆原转头看着她:“自责什么?” “他觉得自己当年没能拦住你父亲,让你母亲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周雅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同情,“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但没找到。你母亲改了你的姓氏,跟着她姓陆,所以你父亲的名字跟你不一样,查起来很难。” 陆原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随父姓,原来他母亲连他的姓氏都改了。 “那沈老先生是怎么找到我的?” “巧合。”周雅说,“你被裁的那天,人事部把你的资料录入系统的时候,系统自动匹配了你母亲的信息——你母亲当年也在天盛工作过,是财务部的会计。沈老先生看到你的名字,就让人查了一下你的背景,发现你是苏晚晴的儿子。” 陆原沉默了。 原来这一切,真的是一场巧合。 如果不是他被裁了,如果不是他的资料被录入了系统,如果不是系统匹配到了他母亲的信息,沈万山可能永远不会找到他。 而陆征的计划,可能已经成功了。 电梯到了b1层,门打开。周雅带着他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到一扇铁门前。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看到周雅,点了点头。 “人在里面。”一个保安说。 周雅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墙角放着一张折叠床,床上坐着一个人——赵志强,天盛集团的前财务总监。 他看起来比昨天憔悴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到陆原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苦笑。 “你来干什么?” “问你几个问题。”陆原拉过一把椅子,在赵志强面前坐下,“关于陆征的。” 赵志强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不用怕。”陆原说,“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认识陆征的,他长什么样,你们怎么联系的。” 赵志强抬起头,看着陆原,眼神里有一丝警惕。 “我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陆原的语气很平静,“你现在涉嫌经济犯罪,如果沈老先生报警,你至少要坐五年牢。但如果你配合我,我可以帮你求情。” 赵志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能帮我求情?” “我不能保证什么,但我可以试试。” 赵志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我是在半年前认识陆征的。那天晚上我加班,出公司的时候,一个人在停车场等我。他大概五十多岁,身高一米七八左右,体型偏瘦,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他说他叫陆征,说想跟我谈一笔交易。” “你当时没怀疑他?” “怀疑过。但他开出的条件太好了——事成之后给我天盛百分之五的股份。那可是价值几个亿的股份。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你们之后怎么联系的?” “他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有事就打那个电话。但我每次打过去,都是不同的声音接的。他从来不让我见他第二次。” “那个电话号码是多少?” 赵志强报了一串数字。 陆原记了下来。 “你还知道关于他的其他信息吗?” 赵志强想了想,说:“有一次通话的时候,我听到他那边有海浪的声音。他好像在某个海边的地方。” “还有呢?” “还有……”赵志强皱着眉头回忆,“有一次他说话的时候,咳嗽了几声。我听出来他的肺不太好,好像有慢性病。” 陆原把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赵志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原意外的话:“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虽然我只见过他一次,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条蛰伏的蛇。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咬你,但你知道他一定会咬你。” 陆原站起来。 “谢谢你的配合。我会跟沈老先生说,你态度很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志强忽然叫住了他:“陆先生——” 陆原停下脚步。 “你父亲……他还活着吗?” 陆原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 他走出了房间。 第6章 我救了你? 陆原从b1层上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赵志强说的那句话——“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他父亲,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这话从一个成年人嘴里说出来,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分量是不一样的。赵志强能做到天盛集团的财务总监,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能让他感到恐惧的人,一定不简单。 陆原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他得去找沈万山,把赵志强提供的电话号码和那些信息告诉他。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周雅不在走廊里,那扇红木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话声。陆原走近了几步,听到沈万山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声音——沈清雪。 “爷爷,你不能让他参与这件事。”沈清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他什么都不知道,进来只会添乱。” “他必须知道。”沈万山的声音很平静,“他是陆征的儿子,这件事跟他有直接关系。” “正因为他是陆征的儿子,才更不能让他参与。”沈清雪的声音提高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陆征派来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演戏?万一他跟陆征是一伙的呢?” “他不是。”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母亲是苏晚晴。”沈万山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苏晚晴的儿子,不会是坏人。” “爷爷,你太感情用事了。” “也许吧。”沈万山叹了口气,“但我活了七十八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那小子跟他母亲一样,心里有一杆秤。” 陆原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这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沈清雪站在门口,看到陆原,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刚从b1层上来,正好听到你们在谈我。”陆原如实回答,“不是故意偷听的。” 沈清雪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陆原走进去。沈万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杯茶,表情平静。 “见到赵志强了?” “见到了。” “他说了什么?” 陆原把赵志强提供的电话号码和那些信息告诉了沈万山。沈万山听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号码,看看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和定位信息。”他把号码报了过去,然后挂了电话。 “最快什么时候能有结果?”陆原问。 “天黑之前。”沈万山放下手机,“这段时间,你先熟悉一下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具体做什么?” “很简单。”沈万山靠在椅背上,“跟着我,我开会你旁听,我见客你陪同,我出席活动你跟着。帮我记录重要信息,提醒我日程安排,偶尔替我跑跑腿。” “就这些?” “就这些。”沈万山笑了笑,“你以为我会让你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你现在什么经验都没有,先把基础的事情做好再说。” 陆原点了点头。这个工作量,比他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沈万山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半有个董事会,你跟我一起去。” “董事会?我去合适吗?” “你是我的私人助理,有什么不合适的?”沈万山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吧,让你见识一下天盛集团的董事会是什么样的。” 陆原跟着沈万山走出办公室。沈清雪也跟在后面,表情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会议室在二十八楼,是一个能容纳三十人的大会议室。陆原跟着沈万山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这些人大多在五十岁以上,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看到沈万山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董事长好。” “坐。”沈万山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陆原站在他身后,靠着墙。 沈清雪在沈万山右手边的位置坐下。她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浓眉大眼,国字脸,看起来很有气势。这个男人从陆原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目光很不友善。 沈万山注意到了,但没有理会。他敲了敲桌子,示意会议开始。 “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一件事——下半年的战略调整。”沈万山开门见山,“市场环境变了,我们的策略也要变。各部门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 话音刚落,那个国字脸男人就开口了:“董事长,在讨论战略调整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身后这位年轻人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陆原。 “我的新任私人助理。”沈万山的语气很平淡,“有什么问题吗?” “私人助理?”国字脸男人皱起眉头,“董事长,董事会的参会人员名单是固定的,外人不能随意参加。这是公司章程规定的。” “他不是外人。”沈万山说,“他是我的私人助理,代表我出席会议,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国字脸男人的语气很强硬,“私人助理没有资格参加董事会。如果他参加了,那我也要带我的助理来。” “你的助理可以在外面等着。” “凭什么你的可以进来,我的就要在外面等着?” “因为我是董事长。”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国字脸男人的脸色变了几下,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但看向陆原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陆原站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注意到,在国字脸男人跟沈万山争执的时候,有几个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有几个人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还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些细微的反应,让他对在场的人有了初步的判断。 会议继续进行。各部门负责人轮流汇报工作,沈万山偶尔提问,偶尔点评。陆原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但把每个人的发言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发现自己有一个奇怪的能力——他能记住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能记住他们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和语气。这不是刻意去记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就记住了。就好像他的大脑会自动处理和存储这些信息。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沈万山带着陆原回到顶楼办公室。 “感觉怎么样?”沈万山问。 “那个国字脸的男人是谁?” “他叫郑建国,天盛的副总裁,主管市场部。”沈万山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他是公司里最大的反对派,一直想取代我的位置。” “他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善。” “因为他觉得你是我安插的眼线。”沈万山笑了笑,“事实上,你说对了。我带你去董事会,就是想让他知道,我在培养自己的人。” “你拿我当枪使?” “不是枪,是盾。”沈万山纠正道,“我需要有人在我身边,让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你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你跟他们没有任何利益关系,而且你是苏晚晴的儿子。” 陆原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卷入一场复杂的权力斗争中。而这仅仅是他上班的第一天。 下午,沈万山让陆原熟悉了一下公司的组织架构和业务流程。陆原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天盛集团的主要部门和负责人记了个七七八八。 傍晚时分,周雅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董事长,那个号码的查询结果出来了。” 沈万山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了?”陆原问。 沈万山把文件递给他。陆原接过来一看,上面是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和基站定位信息。通话记录显示,这个号码在半年的时间里,一共拨打过五个号码,其中一个是赵志强的,另外四个都是空号。而基站定位信息显示,这个号码每次拨打电话时,信号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发出的——海城市郊的一个小镇,叫青石镇。 “青石镇?”陆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靠海的小镇。”沈万山说,“距离海城市区大概六十公里。” 陆原想起了赵志强说的话——“有一次通话的时候,我听到他那边有海浪的声音。” 看来陆征确实藏在海边。 “我要去青石镇看看。”陆原说。 “现在?” “现在。” 沈万山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让小周给你安排车。”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 “你确定?” “确定。如果有人跟踪你,看到你的车出现在青石镇,反而会引起注意。” 沈万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没有坚持。 陆原走出天盛大厦,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青石镇。” “青石镇?那可不近啊,得一个小时。” “没事,你开吧。” 出租车驶出市区,上了高速。陆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脑子里在想着各种可能性。 陆征真的在青石镇吗?他为什么要藏在那里?他这二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些问题,他很快就会找到答案了。 第7章 沈万山的邀请 出租车在高速上行驶了四十分钟,下了出口,又沿着一条县道开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青石镇。 这是一个典型的海边小镇,街道不宽,两旁是些老旧的楼房,一楼开着各种小店——超市、理发店、小吃铺。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路边聊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湿的海风味。 陆原让司机在镇中心停下,然后自己步行。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份查询报告,上面标注了那个号码最后一次拨打电话时的精确位置——青石镇南街二十七号。他顺着导航走了大概十分钟,找到了那个地址。 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防盗门上锈迹斑斑。一楼是一家五金店,卷帘门半拉着,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 陆原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三楼,最左边那间。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楼道很窄,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声控灯坏了一半,光线昏暗。 他爬到三楼,走到最左边那扇门前。门是老式的木门,上面贴着两张褪色的春联,已经看不清字了。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他试着转动门把手——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 这是一个很简陋的一居室。客厅很小,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好几个烟头。厨房在客厅旁边,灶台上有一壶烧过的水,水壶还是温的。 有人刚离开不久。 陆原的心跳加快了。 他快速检查了每个房间——卧室、卫生间、阳台。都没有人。但卧室的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卫生间的牙刷牙膏还在。这说明住在这里的人,是临时离开的,不是搬家。 他回到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 烟灰缸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终于来了。” 字迹很潦草,但很用力,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陆原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翻过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躲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这毫无疑问是陆征留给他的。 陆原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试图找到更多线索。在卧室的床头柜里,他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勾肩搭背,笑得很灿烂。背景是一栋大楼的工地,上面挂着一条横幅——“天盛大厦奠基仪式”。 陆原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年轻时的沈万山。那时候他大概三十多岁,头发还很茂密,意气风发。 另一个人,他从来没见过。但从年龄和长相来看,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陆征。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的样子。 陆征个子比沈万山高一些,五官棱角分明,眼睛很亮,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笑容。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干练而有活力。 跟现在的他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 陆原把照片也收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屋子,然后关上门,下了楼。 走出楼道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陆原先生,我们又通话了。”对面传来那个低沉的声音——跟上次匿名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说过,有人在监视你。”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父亲已经知道你来了。他故意留下了那张纸条。” “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但我了解他。”对方说,“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他能在青石镇藏这么久,说明他早就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你这次能找到他的住处,是因为他想让你找到。” “为什么?” “因为他想测试你。” “测试我什么?” “测试你有没有资格知道真相。” 陆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什么真相?” “关于你自己的真相。”对方停顿了一下,“你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被裁员工?你以为你父亲只是一个失踪二十年的商人?你错了。你身上有一些你从未意识到的东西。你父亲离开你,不是因为他不爱你,而是因为他必须保护你。” “保护我?保护我什么?” “保护你不被‘归墟’找到。” 归墟。 陆原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归墟是什么?” “一个组织。一个比你想象中任何一个组织都要庞大、都要神秘的组织。”对方的声音变得低沉,“你父亲曾经是这个组织的一员。他离开这个组织之后,一直在躲避他们的追捕。而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 “他们找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你父亲的儿子。因为他们认为,你继承了你父亲的能力。” “什么能力?” “观察者的能力。” 陆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是观察者?”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沈万山。”对方说,“他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电话挂断了。 陆原站在青石镇的街头,手里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 归墟。观察者。能力。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设定。但从那个神秘人的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真实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返回海城。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沈万山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情? 回到海城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原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天盛大厦。 他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已经下班了,换了一个保安。保安认识他,上午周雅带他进来的时候打过招呼,所以没有拦他。 他坐电梯到了顶层,走到沈万山的办公室门口。门缝里透出灯光,沈万山还在。 他敲了敲门。 “进来。” 陆原推门进去。沈万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陆原进来,他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 “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什么发现?” 陆原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张纸条和照片放在桌上。 沈万山拿起纸条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他拿起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是你父亲留下的?” “应该是。” 沈万山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三十多年前拍的。那时候天盛刚成立不久,正在建第一栋大楼。你父亲和我,都以为未来会很美好。” “后来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万山放下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因为你父亲加入了一个组织。一个叫‘归墟’的组织。” 陆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归墟是什么?” “一个全球性的神秘组织。”沈万山的声音很低沉,“据说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它的成员遍布各个领域——政界、商界、学术界、军界。他们挑选有特殊能力的人加入,利用这些人的能力来维护某种平衡。” “特殊能力?什么特殊能力?” “比如说,有些人能记住自己见过的每一张脸;有些人能在一秒钟之内计算出复杂的概率;有些人能通过观察微表情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沈万山看着陆原,“而你父亲拥有的能力,叫做‘全局洞察’。他能在短时间内,从海量的信息中找到最关键的联系。” 陆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也有类似的能力。 今天在董事会上,他能记住每个人的每一句话,能观察到每个人的微表情和小动作。这不是他刻意去做的,而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那我呢?”他问,“我也有这种能力吗?” 沈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原震惊的话: “你不仅有,而且比你父亲更强。” 陆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母亲告诉我的。”沈万山说,“在你很小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你的异常。你能记住三岁时发生的事情,你能在一堆拼图中迅速找到正确的那一块,你能看出大人在撒谎。你母亲很害怕,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继承了陆征的能力,而且更强。” “她为什么害怕?” “因为她不想让你走上你父亲的路。”沈万山的声音变得沉重,“她知道,一旦‘归墟’发现了你的存在,他们就会来找你。她会失去你,就像她失去了陆征一样。” 陆原沉默了。 他想起母亲生前的一些片段。小时候,他确实表现出了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比如他能记住家里每一件物品摆放的位置,哪怕被移动了一厘米他都能发现;比如他能从大人的表情判断他们是否在说谎。但母亲每次看到他表现出这些能力,都会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了骄傲和恐惧。 现在他明白了。 母亲害怕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能力会引来“归墟”。 “那现在呢?”陆原问,“‘归墟’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 “应该还不知道。”沈万山说,“但你父亲突然出现,很可能跟这件事有关。他可能是想赶在‘归墟’找到你之前,先把你保护起来。” “保护我?他用陷害你的方式来保护我?” 沈万山苦笑了一下:“你父亲的思维方式,跟正常人不一样。在他看来,把我扳倒,让你失去庇护,你就会被迫依靠他。这是他控制你的方式。” “所以,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回到他身边?” “这是我的猜测。”沈万山说,“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陆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他的父亲没有死,而是因为一个神秘组织而离开了家庭。他继承了他父亲的特殊能力,而这个能力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他父亲现在回来了,但回来的方式是通过陷害他的老板来逼他投靠自己。 这一切听起来,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棋局。而他,是棋盘上那颗最关键的棋子。 他睁开眼睛,看着沈万山。 “沈老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仅仅是因为我母亲的信?”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原意外的话: “因为我欠你父亲一条命。” 陆原愣住了。 “三十年前,在一次事故中,你父亲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他,我今天不可能坐在这里。”沈万山的眼神变得深邃,“这些年,我一直想还他这个人情。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他的儿子遇到了麻烦,我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你做这一切,是为了还人情?” “不全是。”沈万山摇了摇头,“你母亲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女人。她的嘱托,我一定会做到。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你是一个好孩子。你不应该被你父亲的阴影笼罩一生。” 陆原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沈老先生,我想加入‘归墟’。” 沈万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 “你说什么?” “我想加入‘归墟’。”陆原重复了一遍,“既然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不如我先去找他们。我想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我父亲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为什么要离开。” “你疯了?”沈万山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归墟’是什么地方吗?你进去了,就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我知道。”陆原的表情很平静,“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让你替我挡子弹。我是陆征的儿子,我有他的能力,我必须面对这一切。” 沈万山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真的长大了。”他说,“跟你母亲一样,倔强。” “你能帮我联系到‘归墟’的人吗?” 沈万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可以试试。但我不能保证他们会见你。” “足够了。” 陆原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万山叫住了他。 “陆原——” 陆原停下脚步。 “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沈万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爱,“但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清雪,还有那些愿意帮助你的人。” 陆原没有回头。 “谢谢。”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8章 年薪五十万的offer 陆原走出沈万山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沈清雪。 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显然是在等他。 “谈完了?”她问。 “谈完了。” “我爷爷跟你说了归墟的事?” “说了。” 沈清雪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办公室。陆原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沈清雪的办公室比沈万山的小一号,但布置得很精致。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夜景,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城的港口,色彩明亮。 她示意陆原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到对面的单人椅上,翘起二郎腿。 “我爷爷老糊涂了。”她开口就是这么一句,“他不该告诉你归墟的事。”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沈清雪的表情很严肃,“归墟不是一个你可以随便接触的组织。他们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行事方式。一旦你踏进去,就很难抽身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清雪打断他,“你以为你父亲离开二十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躲避归墟。他那种人,能让他躲二十年都不敢露面的组织,你觉得是好惹的吗?” 陆原沉默了。 沈清雪说得有道理。陆征那种性格的人,能让他躲二十年,说明归墟确实不是一般的组织。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他问。 “什么都不做。”沈清雪说,“继续留在天盛,做你的私人助理。归墟那边,我爷爷会想办法应付。” “然后呢?躲一辈子?” “总比送死好。” 陆原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跟你爷爷真像。”他说,“你们都以为,替我做了选择,就是对我好。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被你们保护?” 沈清雪愣了一下。 “我不是小孩子了。”陆原继续说,“我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权利自己做选择。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会躲在你们身后,让别人替我去面对那些本该由我面对的事情。” 沈清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里的情绪从惊讶变成了复杂。 “你真的很像你父亲。”她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你不完全像他。”沈清雪补充道,“你比他更……固执。”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清雪率先移开了目光。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拦你。”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陆原,“这是你的聘用合同。年薪五十万,试用期一个月。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陆原接过合同,翻了几页。条款跟沈万山说的一样,没有什么陷阱。他拿起笔,准备签字。 “等一下。”沈清雪按住他的手。 陆原抬起头。 “签了这份合同,你就是天盛的人了。”沈清雪看着他的眼睛,“你要记住一件事——在天盛,你代表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我爷爷。你的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到他。”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清雪松开手,“郑建国那些人,正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只要你犯一个错误,他们就会借题发挥,攻击我爷爷。所以,你不仅要做好自己的工作,还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会注意的。” 陆原签了字,把合同递还给沈清雪。 沈清雪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签名,然后把合同收进抽屉里。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天盛的正式员工了。”她伸出手,“欢迎加入。” 陆原握住她的手:“谢谢。” “明天早上八点半,到我办公室报到。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各部门的人。” “好。” 陆原转身准备离开。 “陆原——” 他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你有权利知道真相。”沈清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我告诉你一个真相——你父亲的离开,不仅仅是为了躲避归墟。” 陆原转过身:“还有什么?” “他离开,也是为了保护你母亲。” “保护我母亲?保护她什么?” “保护她不被归墟伤害。”沈清雪的表情变得凝重,“归墟有一个规矩——凡是加入组织的人,都不能有家庭。因为他们认为,家庭会成为弱点。你父亲加入归墟之后,他们要求他切断所有家庭联系。他不肯,所以就带着你母亲和你逃了。” “那他为什么后来又走了?” “因为他发现,他逃不掉。”沈清雪说,“归墟的力量太大了。无论他躲到哪里,他们都能找到他。他不想连累你母亲和你,所以选择了离开。他以为,只要他跟你们断绝关系,归墟就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那他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 “因为归墟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沈清雪说,“他回来,是为了赶在归墟找到你之前,先把你控制在手里。” “控制我?” “对。在他看来,这是他保护你的唯一方式——让你成为他的人,而不是让归墟把你变成他们的人。” 陆原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父亲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掌握了全部真相,就会有新的信息冒出来,推翻他之前的认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 “不客气。”沈清雪坐回椅子上,“我只是不想让你蒙在鼓里。” 陆原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沈清雪说的那些话。 陆征的离开,是为了保护他和母亲。陆征的归来,也是为了保护他。这个父亲,虽然缺席了他二十年的生活,但似乎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着他。 但这种关注,让他感到窒息。 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不管是沈万山的,还是陆征的,甚至是归墟的。他想做自己的主人。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神秘号码的通讯记录。他试着再次拨打那个号码,但提示音仍然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对方显然不想让他找到。 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海城的夜晚灯火辉煌,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这座城市有上千万人口,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而他,陆原,一个刚刚被裁员的咸鱼,现在却卷入了一场远超他想象的漩涡中。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9章 我拒绝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原就到了天盛大厦。 不是因为他勤快,而是因为他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信息——归墟、观察者、陆征、沈万山、沈清雪说的那些话。它们像一群蜜蜂,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让他根本无法合眼。 既然睡不着,不如早点来公司。至少这里有事情做,能让他暂时转移注意力。 他到的时候,整栋楼还很安静。前台没人,保洁阿姨正在拖地。他乘电梯上了顶层,走廊里空荡荡的,沈万山的办公室门关着,沈清雪的办公室门也关着。 他找到自己的工位——在沈万山办公室外面,周雅对面。一张不大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一个电话、一个笔筒。桌角贴着一张标签,打印着他的名字:陆原。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浏览天盛的内部系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婉儿。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陆原,你什么意思?”林婉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微信,你一条都不回?” 陆原这才想起来,他昨晚把微信消息提示关了。“我没看到。” “你没看到?你骗谁呢?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 “我真的没看到。你有什么事?” “我婚礼的事。”林婉儿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请你来。毕竟我们曾经在一起过,你见证过我人生的一段时光。我希望你也能见证我最幸福的时刻。” 陆原沉默了几秒。 他听得出林婉儿话里的诚意——至少听起来是诚意的。但他也知道,林婉儿邀请他,更多的是一种炫耀心理。她想让他看到她嫁得有多好,想让他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她。 但他并不后悔。 “林婉儿,我真的很忙。”他说,“我现在有新工作了,走不开。” “新工作?什么新工作?” “天盛集团董事长私人助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林婉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你说什么?你被天盛裁了,又回去了?还是董事长的私人助理?” “是的。” “怎么可能?你一个被裁掉的市场部员工,怎么就成了董事长的私人助理?” “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真的很忙,你的婚礼我恐怕去不了。” “陆原,你——” “祝你新婚快乐。我真的要忙了,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里。 他不想再跟林婉儿纠缠了。那段感情已经过去了,他不想再回头看一眼。 八点二十分,周雅来了。看到陆原已经坐在工位上,她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陆先生,你这么早就来了?”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周雅笑了笑:“那正好,沈老先生让你九点到他的办公室,他有事要跟你谈。” “什么事?” “他没说。不过看他今天早上的状态,心情还不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陆原点了点头。 九点整,他敲响了沈万山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沈万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确实如周雅所说,看起来很放松。 “坐。”沈万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原坐下。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 沈万山笑了:“我猜也是。突然知道那么多信息,能睡好才怪。” “沈老先生,你找我有事?” “有两件事。”沈万山放下茶杯,“第一件,我联系上了归墟的人。” 陆原的精神一下子集中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想见你。” “什么时候?” “这周五。他们会派人来海城,跟你见一面。” “在哪儿见?” “到时候他们会通知你。”沈万山说,“归墟的人做事很谨慎,不会提前透露太多信息。” 陆原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呢?” 沈万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原面前。 陆原低头一看——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是什么?” “天盛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沈万山说,“我打算转让给你。” 陆原愣住了。 百分之五的天盛股份?按照天盛目前的市值,这至少价值几个亿。 “沈老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听我说完。”沈万山抬手制止了他,“这百分之五的股份,不是送给你的。是让你代为持有的。” “代为持有?替谁?” “替你父亲。” 陆原更困惑了。 “你父亲离开之前,把他名下所有的天盛股份都转给了我。”沈万山解释道,“他说,如果他二十年之内没有回来,就把这些股份转给你。现在二十年过去了,他没有回来——虽然他出现了,但他没有来找我要回这些股份。所以,按照他当年的约定,这些股份应该属于你。” “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因为他不想让你被归墟盯上。”沈万山说,“如果你名下突然多出几个亿的资产,归墟一定会注意到你。所以他让我代为保管,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转给你。” “那现在为什么又要转给我?”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沈万山说,“归墟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你再低调,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些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陆原看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沉默了很久。 几个亿的资产,对他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有了这笔钱,他可以一辈子不工作,真正实现他“躺平”的理想。 但他知道,这笔钱不是白拿的。 “沈老先生,如果我签了这份协议,我需要做什么?” 沈万山笑了:“你不需要做什么。这些股份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本来就该拥有它们。” “但我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沈万山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聪明。”他说,“确实,我希望你签了这份协议之后,能继续留在天盛。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有了这些股份,你就是天盛的股东之一。你在公司里就有话语权,就能保护自己。” “所以,这其实是一份捆绑协议?” “你可以这么理解。”沈万山没有否认,“但我更愿意称之为——一份合作的邀约。” 陆原把文件推了回去。 “我拒绝。” 沈万山的眉毛挑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被任何东西捆绑。”陆原说,“不管是钱,还是股份,还是其他的什么。我接受你的邀请,来做你的私人助理,是因为我想搞清楚我父亲的事。不是因为我想发财。” “但你有了这些股份,你就能——” “我知道。”陆原打断了他,“有了这些股份,我就能在天盛站稳脚跟。但我想要的不是站稳脚跟。我想要的是自由。” “自由?” “对,自由。”陆原说,“我不想被任何东西束缚。钱也好,权也好,股份也好,对我来说都是枷锁。我宁愿每个月拿五千块的工资,也不想为了几个亿的资产把自己卖给别人。” 沈万山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果然是你母亲的儿子。”他说,“你母亲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什么?” “她说,她宁愿住在小房子里,骑着自行车上班,也不想住在大别墅里,被金钱和欲望困住。”沈万山的眼神里带着怀念,“你跟她一样,心里有一杆秤。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陆原没有说话。 “好吧。”沈万山把股权转让协议收回去,“既然你拒绝了,我也不勉强。这些股份我会继续替你保管。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谢。” “不过——”沈万山话锋一转,“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什么事?” “周五去见归墟的人,我让清雪陪你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沈万山的表情变得严肃,“归墟的人,我信不过。有清雪在,至少能有个照应。” 陆原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那就这么定了。”沈万山站起来,“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先熟悉一下公司的情况。下午有个部门经理会议,你跟我一起去。” “好。” 陆原站起来,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沈老先生——” “嗯?” “谢谢你。” 沈万山笑了笑:“不用谢我。等你见了归墟的人,再决定要不要谢我吧。” 第10章 你再说一遍 陆原从沈万山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周雅正在接电话。她看到陆原,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对着话筒说:“好的,我会转告沈老先生。” 挂了电话,她对陆原说:“陆先生,刚才前台打电话来说,有一位女士找你。” “女士?谁?” “她说她姓林,是你的前女友。” 陆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婉儿?她跑到天盛来找他? “她说了有什么事吗?” “没说。但她看起来……情绪有点激动。” 陆原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下去看看。” 他乘电梯下到一楼。刚出电梯口,就看到林婉儿站在前台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她化了精致的妆,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嘴唇抿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看到陆原走过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陆原!”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林婉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微信你不回,我只能亲自来找你了。” “我说了我很忙。” “忙?你忙什么?你一个刚被裁掉的人,有什么好忙的?” 陆原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婉儿被他的沉默搞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道:“我来找你,是想当面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不想跟有任何瓜葛?”林婉儿的声音提高了,“陆原,你什么意思?我们好歹在一起过一年,你现在跟我说不想有任何瓜葛?” “那是你提的分手。” 林婉儿愣了一下,然后脸涨得通红:“那是因为你不上进!你整天就知道混日子,一个月赚那么点钱,连约会都要aa制。我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前途?” “所以你现在找到了有前途的人,恭喜你。那我们之间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 “林小姐。”陆原打断了她,“我很感谢你今天特意跑一趟,但我真的没什么时间跟你叙旧。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还要回去工作。” “工作?你找到新工作了?” “是的。” “什么工作?在哪儿?” “天盛集团,董事长私人助理。” 林婉儿的表情凝固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陆原,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你说什么?董事长私人助理?” “是的。” “怎么可能?你昨天才被裁掉,今天就成董事长私人助理了?陆原,你骗谁呢?” “我没有骗你。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前台。” 林婉儿转头看了一眼前台的小姑娘。小姑娘正低着头假装在看电脑,但耳朵明显竖着在听他们的对话。 林婉儿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原,你是不是……傍上什么人了?” 陆原差点笑出来。 “傍上什么人?你觉得我能傍上谁?” “那个董事长……是不是女的?” “不是,男的,七十八岁。” 林婉儿的脸更红了。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职位?” “我解释了,你也不会信。所以还是不解释了。” 陆原转身准备走。 “陆原!”林婉儿在背后喊道,“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陆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报复你?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因为我甩了你,因为我嫁给了别人。你现在发达了,就想在我面前显摆,想让我后悔,对不对?” 陆原转过身,看着林婉儿。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发抖。她看起来确实很在意这件事——不是在意他过得好不好,而是在意他过得比她好。 “林婉儿,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报复你。”他说,“你甩了我,我认了。你嫁给别人,我祝福你。我过得好,是我的事。你过得好,是你的事。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林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说得轻巧……你知道我看到你现在这样,心里有多难受吗?”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陆原说完,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到林婉儿在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回应。 回到顶层,周雅看到他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了一句:“陆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遇到了一只前女友。” 周雅笑了笑,没有追问。 陆原回到工位上,坐下来,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打开电脑,开始浏览天盛的内部资料。他需要尽快熟悉公司的业务和组织架构,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发挥作用。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清雪发来的微信:“中午一起吃饭,有事跟你说。” 他回了一个“好”。 十二点整,沈清雪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手机。 “走吧,楼下有一家粤菜馆不错。” 两人乘电梯下楼,走出大厦,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装修很精致的粤菜馆,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沈清雪显然是常客,服务员看到她就直接把他们领到了一个靠窗的包间。 点完菜,沈清雪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前女友来找你了?” 陆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前台告诉我的。”沈清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天盛就这么大,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能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知道个大概。”沈清雪放下茶杯,“她说你傍上人了,你说没有。然后她就哭了,你就走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 沈清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你对她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没有了。”陆原的回答很干脆,“她提分手的那一刻,我对她的感情就清零了。” “这么干脆?” “不是干脆,是想通了。”陆原说,“她想要的生活我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她也理解不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 沈清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陆原想了想,说:“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用太忙,也不用太闲。下班之后能回家躺着,刷刷手机,看看剧。周末能睡到自然醒,不用应酬,不用社交。偶尔出去旅旅游,但不要太远。” 沈清雪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没有上进心的人。”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沈清雪跟他说了一些公司的基本情况,包括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是谁,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要提防。 “郑建国那边,你要特别小心。”她说,“他是公司里最大的反对派,一直想把我爷爷赶下台。你现在是我爷爷的人,他肯定会针对你。” “我知道。” “还有,周五去见归墟的人,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会全程陪着你。” “谢谢。” “不用谢我。”沈清雪夹了一块叉烧,放进嘴里,“我陪你去,不是因为我想保护你,而是因为我想看看归墟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对他们也有兴趣?” “不是有兴趣,是有戒心。”沈清雪放下筷子,“归墟这个组织,我爷爷了解得也不多。我只知道他们势力很大,手段也很狠。你父亲那样的狠角色都被他们逼得躲了二十年,可见他们有多可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陪我去?” “因为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沈清雪看着陆原,“如果他们想要的是你,那我得知道原因。如果他们想要的是别的,那我也得知道是什么。”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其实也挺关心我的,对吧?” 沈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想我爷爷的心血白费。” “哦。” 两人吃完饭,回到公司。 下午的部门经理会议在两点半开始。陆原跟着沈万山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郑建国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看到陆原进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会议的主要内容是讨论下半年的销售策略。各部门经理轮流发言,汇报上半年的业绩和下半年的计划。沈万山偶尔提问,偶尔点评,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 陆原坐在沈万山身后,默默记录着每个人的发言。 他发现,自己的能力似乎比以前更强了。他能清楚地记住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能记住他们说这些话时的微表情和小动作。他能从这些信息中,推断出每个人的真实想法和立场。 比如,市场部经理在汇报业绩的时候,眼神一直在往郑建国那边瞟,显然是在寻求郑建国的认可。 比如,财务部经理在谈到预算的时候,语气有些含糊,似乎在回避什么问题。 比如,人力资源部经理在说到人员调整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带——这是一个典型的紧张表现。 陆原把这些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郑建国突然开口了。 “董事长,我有一个提议。” 沈万山看了他一眼:“说。” “我觉得,公司应该设立一个新的职位——首席战略官。专门负责统筹公司的长期发展战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知道,郑建国提出这个建议,目的是什么。首席战略官,听起来是一个很高的职位,但实际上,这是一个架空董事长权力的职位。如果设立了首席战略官,那么公司的战略决策就不再由董事长一个人说了算,而是要经过首席战略官的审核。 沈万山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你觉得谁来担任这个职位合适?”他问。 “我推荐一个人——”郑建国微微一笑,“秦氏集团的副总裁,陈永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秦氏集团是天盛最大的竞争对手。郑建国推荐竞争对手的高管来担任天盛的首席战略官,这简直是在公开挑战沈万山的权威。 沈万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陈永华?他是秦氏的人。” “他确实是秦氏的人,但他的能力有目共睹。如果能把他挖过来,对我们天盛来说,是一大助力。” “那他为什么要离开秦氏?” “因为秦氏给他的待遇不够好。只要我们给出更高的薪水,他肯定会过来的。” 沈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这个提议,我觉得可以考虑。”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郑建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但沈万山接着说了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首席战略官的人选,我心中已经有数了。” “谁?”郑建国问。 沈万山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原。 “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原身上。 陆原自己也愣住了。 “董事长,你开玩笑吧?”郑建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一个刚入职的私人助理,有什么资格担任首席战略官?” “有没有资格,试过才知道。”沈万山的语气很平淡,“我提议,让陆原暂代首席战略官一职,试用期三个月。如果他能胜任,就正式任命。如果不能胜任,再另选他人。” “我反对!”郑建国拍了一下桌子,“这太荒唐了!一个没有任何管理经验的年轻人,怎么能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 “我支持董事长的提议。”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大家转头看去——是沈清雪。 “陆原虽然没有管理经验,但他的分析能力和判断力,我在昨天的董事会上已经见识过了。”沈清雪说,“而且,他是董事长亲自选定的人。我相信董事长的眼光。” 郑建国气得脸都红了,但他知道,沈万山和沈清雪联手,他一个人反对也没用。 “好,既然你们执意要这样做,那我无话可说。”他站起来,冷冷地看了陆原一眼,“我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能做出什么成绩来。” 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片尴尬的沉默。 沈万山敲了敲桌子:“会议继续。” 接下来的会议,气氛明显变得压抑了。各部门经理的发言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 会议结束后,陆原跟着沈万山回到办公室。 “沈老先生,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陆原问,“我根本没有能力担任首席战略官。” “你有。”沈万山看着他,“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有。” “我——” “你相信我吗?”沈万山打断了他。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相信。” “那就行了。”沈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陆原走出沈万山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懵的。 他一个刚入职两天的私人助理,突然就成了代理首席战略官? 这剧情发展得也太快了。 他回到工位上,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清雪发来的微信:“恭喜你,升官了。” 他回了一句:“我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沈清雪回了一个笑脸:“习惯就好。” 陆原看着那个笑脸,苦笑了一下。 他的咸鱼生活,看来是真的回不去了。 第11章 被架回去的咸鱼 陆原盯着手机屏幕上沈清雪发来的那个笑脸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 首席战略官。 他一个前天还在刷短视频摸鱼、昨天刚签了离职协议的人,今天就变成了天盛集团的代理首席战略官?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需要理一理思路。 首先,沈万山为什么要把这个职位给他?表面上是为了打压郑建国的气焰,但实际上,沈万山肯定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也许是真想培养他,也许是想把他推到前台当靶子,吸引火力。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被架到了一个他根本不想要的位置上。 其次,郑建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在会议上,郑建国被沈万山当众打了脸,以他那种性格,一定会找机会报复。而报复的对象,大概率就是他这个“空降兵”。 第三,周五还要去见归墟的人。这件事比首席战略官的事情更让他头疼。归墟是什么样的组织,他还不清楚,但从沈万山和沈清雪的反应来看,绝对不是善茬。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打开电脑,开始研究天盛的业务数据。既然被架到了这个位置上,他总不能什么都不懂。至少要把公司的基本情况和主要业务线搞清楚。 他花了两个小时,把天盛近三年的财报和主要业务线的报告都看了一遍。他发现,天盛的业务结构其实很清晰——主要分为三大板块:房地产开发、商业物业运营和金融投资。其中房地产开发是主营业务,占总营收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但问题是,房地产行业这两年整体下行,天盛的地产板块也受到了很大影响。上半年销售额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库存积压严重。这也是为什么沈万山要在董事会上讨论“战略调整”的原因。 陆原把这些数据都记在了脑子里。 下午五点半,周雅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面。 “陆先生,沈老先生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陆原站起来,走到沈万山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沈万山正在打电话,看到他进来,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坐下。 沈万山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好的”“我知道了”“那就这样”,然后挂了电话。 “刚才接到消息,归墟那边的人把见面时间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 陆原愣了一下:“明天?不是说周五吗?” “他们临时改了时间。”沈万山的表情有些凝重,“这说明他们很着急。或者说,他们很想见你。” “在哪儿见?” “海城港,三号码头。到时候会有人接应你。” “我一个人去?” “清雪陪你一起去。”沈万山说,“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陆原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万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原,“这里面有一些关于归墟的资料。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不多,但应该能帮到你。” 陆原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 “谢谢。” “不用谢。”沈万山靠在椅背上,“你要记住,归墟的人很善于说服别人。他们可能会给你开出很好的条件,让你加入他们。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加入了,就很难再退出了。” “我知道。” “还有,如果他们提到了你父亲,不要轻易相信他们说的话。”沈万山补充道,“归墟的人,每一句话都可能有目的。” “我记住了。” 陆原站起来,准备离开。 “陆原——”沈万山叫住他。 陆原停下脚步。 “注意安全。” 陆原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陆原把沈万山给他的信封打开,里面装着几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一些关于归墟的信息。 信息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关键: 归墟,成立于明朝嘉靖年间,最初是一个由文人墨客组成的秘密社团。清朝时期,逐渐演变为一个跨越政商学界的隐秘网络。民国时期,曾参与过一些重大历史事件。改革开放后,归墟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扩展影响力。 归墟的核心成员被称为“观察者”。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信息处理能力和洞察力,能够在复杂的环境中找到最优解。归墟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具有“观察者”潜力的人,并将其吸纳为成员。 归墟的现任首领,代号“烛龙”,身份不明,据传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归墟在全球设有多个分部,亚洲总部位于新加坡。 归墟的目标,据说是“维护世界的平衡”。但具体如何维护,无人知晓。 陆原把这些信息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收好。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下午三点,海城港,三号码头。 他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存在了几百年的神秘组织。而他,只是一个刚被裁员的咸鱼。 这世界变化太快了。 第二天中午,陆原提前到了公司。沈清雪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他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看起来不像去赴约,更像是去运动。 “你穿成这样?”陆原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西裤,“我是不是也该换一身?” “不用。你穿这样就挺好。”沈清雪打量了他一眼,“显得正式一点,给他们一种‘我很重视这次见面’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穿得这么随意?” “因为我不在乎他们对我的看法。”沈清雪耸了耸肩,“我只是陪你去,又不是主角。” 两人下楼,沈清雪开着她那辆白色的宝马,载着陆原前往海城港。 海城港是海城最大的货运港口,常年繁忙。三号码头位于港口的最东侧,相对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 沈清雪把车停在码头外围的停车场,两人步行进入码头区域。 远远地,他们看到三号码头的尽头停着一艘白色的游艇。游艇不大,大概二十米长,甲板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表情严肃,看起来像是保镖。另一个是穿着白色亚麻衫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坐在甲板的椅子上翻阅。 沈清雪低声对陆原说:“那个老人,应该就是归墟的人。” 陆原点了点头,两人走向游艇。 走到舷梯前,那个黑衣保镖拦住了他们。 “只允许陆原先生一个人上去。” 沈清雪皱了皱眉:“我是跟他一起来的。” “抱歉,这是我们主人的吩咐。” 沈清雪还想说什么,陆原拦住了她。 “没事,我一个人上去。”他说,“你在下面等我。” “你确定?” “确定。” 陆原踏上舷梯,走上游艇。 那个白发老人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看着陆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陆原先生,久仰大名。请坐。” 陆原在老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人看起来大概七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皮肤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老年斑。他的眼睛很亮,目光很温和,但陆原能感觉到,那温和的表面下,隐藏着一种锐利的审视。 “我该怎么称呼你?”陆原问。 “你可以叫我‘老陈’。”老人说,“或者,你也可以叫我‘观察者’。” 陆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观察者?” “是的。”老陈点了点头,“我是归墟的观察者之一。这次来见你,是奉了首领的命令。” “你们首领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老陈笑了:“年轻人,你很直接。我喜欢。”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我们首领想邀请你加入归墟。” 陆原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拥有观察者的能力。”老陈说,“而且,你的能力比你父亲更强。” “你们认识我父亲?” “当然认识。”老陈放下茶杯,“陆征曾经是我们最优秀的观察者之一。只可惜,他选择了离开。” “他为什么离开?” 老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原震惊的话: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第12章 私人助理 “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老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那个人,就是你母亲。” 陆原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说法。上一次是从沈万山嘴里。现在,归墟的人也这么说。 “归墟不允许观察者有家庭?”他问。 “不允许。”老陈的回答很干脆,“观察者的能力,需要绝对的专注和理性。家庭、感情、牵挂,这些都是干扰因素。历史上,有过好几个观察者因为家庭原因而影响了判断,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所以,归墟立下了一条规矩——观察者不得组建家庭。” “那我父亲为什么还要加入?” “因为他加入的时候,还没有这条规矩。”老陈说,“这条规矩,是在他离开之后才设立的。” “也就是说,他是导致这条规矩设立的原因?” 老陈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陆原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个信息。 他父亲,因为爱上了他母亲,违反了归墟的规矩,被迫离开了组织。而他的存在,就是他父亲违反规矩的证据。所以,归墟找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继承了父亲的能力,还因为他是那个“违规产物”。 “你们想让我加入归墟,是为了什么?弥补我父亲犯下的错误?” “不。”老陈摇了摇头,“我们想让你加入,是因为你的能力。你父亲离开之后,归墟一直在寻找能够替代他的人。但二十年来,我们找到的所有人,都不如他。直到我们发现了你。” “你们怎么发现我的?” “你父亲告诉我们的。” 陆原愣住了。 “我父亲?他不是在躲你们吗?” “他确实在躲我们。”老陈说,“但几个月前,他主动联系我们,告诉我们你的存在。”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想跟我们做一笔交易。”老陈看着陆原,“他用你的信息,换取了他的自由。” 陆原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父亲,用他的信息,换取了自由? 也就是说,陆征为了自己能摆脱归墟的追捕,把他的儿子出卖了? “你不信?”老陈看出了他脸上的表情,“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他在哪儿?” “他就在海城。”老陈说,“而且,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你。” 陆原的手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那个神秘的电话,想起青石镇那张纸条。那些都是陆征的安排。他父亲一直在暗处看着他,像看一颗棋子一样。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陆原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他想让你加入归墟。”老陈说,“他认为,你只有在归墟里,才能发挥你的全部潜力。而且,他也希望你能替他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 “什么事业?” “改变归墟。” 陆原抬起头,看着老陈。 “改变归墟?” “是的。”老陈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父亲一直认为,归墟的规矩太过陈旧,不符合时代的发展。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改革归墟,让它变得更加开放和包容。但他没有做到。现在,他把这个希望寄托在了你身上。” 陆原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父亲的了解,又一次被颠覆了。 陆征不是单纯的逃亡者,也不是单纯的反抗者。他是一个改革者,一个试图改变这个存在了几百年的古老组织的人。而他,陆原,被父亲选中成为了这个使命的继承者。 “所以,你们今天来见我,是想说服我加入归墟?” “是的。” “如果我拒绝呢?” 老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原后背发凉的话:“那你就会成为归墟的敌人。” “你们会杀了我?” “不会。”老陈摇了摇头,“但我们会有别的办法,让你改变主意。” 陆原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 “我需要时间考虑。” “多久?” “三天。” “好。”老陈站起来,伸出手,“三天后,我会再联系你。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陆原握住了他的手。 老陈的手很干瘦,但握力很大。 “还有一件事——”老陈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陆原,“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 陆原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陈默。 他把名片收好,转身走下舷梯。 沈清雪在岸边等着他,看到他脸色不太好,问了一句:“怎么了?” “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车上。沈清雪发动引擎,驶出港口。 路上,陆原把游艇上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清雪。 沈清雪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陆原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加入归墟,意味着我要放弃现在的生活,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不加入,就意味着我要成为归墟的敌人。” “归墟的敌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知道。”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原意外的话:“如果你决定加入归墟,我支持你。” 陆原转头看着她:“你之前不是反对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沈清雪的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的路,“我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如果你注定要面对归墟,那不如趁早加入他们,从内部去改变他们。” “你爷爷说的?” “他说的。”沈清雪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想让你加入归墟,但他也知道,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陆原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身边的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着想。沈万山、沈清雪,甚至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都在试图帮他找到一条出路。 只是,他们的方式各不相同。 回到公司,陆原刚走进大堂,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婉儿。 她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陆原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陆原!” 陆原停下脚步:“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给你送东西。”林婉儿把袋子递给他,“这是你以前放在我那里的几本书,我想着应该还给你。” 陆原接过袋子,看了一眼——确实是他以前送给她的几本小说。 “谢谢。” “还有——”林婉儿犹豫了一下,“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陆原看着她,没有说话。 “昨天我回去之后,想了很多。”林婉儿的眼眶有些发红,“我发现,我确实做得很过分。我们分手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你现在过得好,我应该祝福你,而不是嫉妒你。” “你能想通就好。” “所以,我想请你原谅我。”林婉儿低下头,“我知道我不配,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原谅你了。” 林婉儿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真的?” “真的。”陆原说,“但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林婉儿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她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祝你幸福。”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堂。 沈清雪站在陆原身边,看着林婉儿远去的背影,说了一句:“你挺狠心的。” “长痛不如短痛。”陆原说,“既然已经结束了,就不要拖泥带水。” “你说得对。”沈清雪看了他一眼,“走吧,我爷爷还在等你。” 两人乘电梯上了顶层。沈万山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 看到两人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问了一句:“怎么样?” 陆原把见面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沈万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归墟的人,比我想象中要直接。”他说,“他们不绕弯子,直接摊牌。这说明,他们很想要你。” “那我应该怎么办?” 沈万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陆原,这件事,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他说,“这关系到你的一生。你需要自己想清楚。” 陆原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走出沈万山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他拿出老陈给的那张名片,盯着上面的名字看了很久。 陈默。 他拿起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老陈的声音。 “我想好了。”陆原说。 “这么快?” “是的。” “那你的答案是——” “我加入。” 第13章 总裁千金沈清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老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明智的选择。” “但我有条件。”陆原补了一句。 “你说。” “第一,我加入归墟,但不能影响我现在的工作和生活。我还是天盛的员工,还是沈万山的私人助理。归墟不能干涉我在天盛的一切事务。” “可以。” “第二,我需要知道关于我父亲的一切——他为什么离开,他在归墟期间做了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可以。” “第三,我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不能一加入就给我安排任务。” “可以。”老陈的语气很轻松,“你的这三个条件,都在合理范围之内。我会向首领汇报,相信他不会反对。” “那就好。” “三天后,会有人来接你,带你去归墟在新加坡的亚洲总部。你需要在那里接受一段时间的培训。” “培训?培训什么?” “关于观察者的能力运用。”老陈说,“你虽然有天赋,但还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归墟有一套完整的培训体系,可以帮助你更好地掌握和运用你的能力。”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加入归墟了。 一个他三天前还一无所知的神秘组织,现在成了他人生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与其被动地被归墟追捕,不如主动加入,从内部去寻找答案。 他站起来,走到沈万山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沈万山正在看文件,看到他进来,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 “决定了?” “决定了。我加入归墟。” 沈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沈万山苦笑了一下,“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我能做的,就是支持你的决定。” “谢谢。” “不过——”沈万山话锋一转,“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你是谁。” 陆原看着沈万山,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从沈万山办公室出来,陆原看到沈清雪正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靠在墙上。 “听说你加入归墟了?”她问。 “你消息真灵通。” “这栋楼里没有什么事能瞒过我。”沈清雪喝了一口咖啡,“恭喜你,走上了不归路。” “谢谢你的祝福。” “我不是在祝福你,我是在提醒你。”沈清雪放下咖啡杯,“归墟不是游乐场,进去了,就别想轻易出来。”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清雪转身准备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我请你吃饭。算是给你践行。” “践行?我又不是马上要走。” “你迟早要走的。”沈清雪头也不回地说,“归墟的培训,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你这一去,我们可能要很久才能见面了。” 陆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晚上七点,沈清雪带陆原来到海城一家高档西餐厅。餐厅位于一栋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海城的夜景。灯光璀璨,海风习习,氛围很好。 沈清雪显然是常客,服务员直接把他们领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点完菜,沈清雪举起酒杯:“来,敬你——即将踏上不归路的勇士。” 陆原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我怎么听着像是在咒我?” “差不多。”沈清雪抿了一口红酒,“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羡慕我被一个神秘组织盯上了?” “羡慕你敢做决定。”沈清雪放下酒杯,“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任何重大决定。上学是我爷爷安排的,专业是我爷爷选的,进公司也是我爷爷的意思。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被别人规划的。” “那你也可以自己做决定啊。” “没那么容易。”沈清雪苦笑了一下,“天盛是我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不能丢下他不管。而且,我也不想让他失望。”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一个好孙女。” “我不是一个好孙女。”沈清雪摇了摇头,“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我不敢像你一样,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沈清雪想了想,说:“我想去环游世界。想去南极看企鹅,想去非洲看动物迁徙,想去北欧看极光。我想做一些疯狂的事情,比如跳伞、潜水、攀岩。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栋大楼里,每天面对那些勾心斗角的会议。” “那你可以去啊。” “现在不行。”沈清雪摇了摇头,“至少要等到我爷爷退休,或者等到天盛稳定下来。到时候,我可能会考虑。” 陆原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总裁千金,其实也有自己的无奈和挣扎。 “到时候,如果你想去环游世界,可以叫上我。”他说。 沈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约我吗?” “不是约你,是给你一个伴。” “那好,一言为定。” 两人又碰了一杯。 吃完饭,沈清雪开车送陆原回家。车子停在他楼下,陆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陆原——”沈清雪叫住了他。 陆原转过头。 “到了新加坡,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还有——”沈清雪犹豫了一下,“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给我打电话。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听你倾诉。” 陆原心里一暖。 “谢谢。” 他下了车,看着沈清雪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身上楼。 回到家,他打开手机,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恭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三天后,会有人来接你。——陈默” 陆原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天后,他就要去新加坡了。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加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组织。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4章 她看我的眼神不对 第二天早上,陆原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忙。电梯里遇到的两个同事,看到他进来,立刻停止了交谈,尴尬地冲他笑了笑。那种感觉,就像他脸上写了什么字一样。 他到了顶层,周雅已经在工位上了。看到他,她站起来,压低声音说:“陆先生,今天早上公司里有些传言。” “什么传言?” “有人说,你是靠关系进来的。还有人说得更难听——” “说我被沈清雪包养了?” 周雅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点了点头:“你猜到了?” “猜到了。”陆原的表情很平静,“这种剧情,我在电视剧里看过很多次了。”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陆原坐下来,打开电脑,“谣言这种东西,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是心虚。不理它,过几天就散了。” 周雅佩服地看了他一眼:“你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是懒得折腾。” 陆原开始处理工作。他花了两个小时,把天盛最近三个月的财务报表仔细看了一遍。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数据——地产板块的销售额虽然在下降,但商业物业运营板块的营收却在稳步增长。尤其是天盛旗下的几个购物中心,租金收入和客流量都在上升。 这说明,天盛的业务重心正在悄然转移。从房地产开发转向商业物业运营,这是一个明智的战略调整。但问题是,这个调整似乎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在昨天的董事会上,没有人提到这一点。 陆原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份简报,准备找机会跟沈万山沟通一下。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刚端着餐盘坐下,对面就坐了一个人——郑建国。 “陆助理,不,应该叫你陆首席了。”郑建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郑建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要记住,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谢谢郑总的提醒。” “不客气。”郑建国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天盛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不会游泳,就别往深水区走。” 他说完,端着餐盘走了。 陆原看着他的背影,咀嚼的动作没有停。 郑建国的威胁,他听懂了。但他不在乎。他来天盛,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搞清楚他父亲的事情。等事情搞清楚了,他就会离开。到时候,郑建国想怎么折腾都跟他没关系。 下午,沈清雪把他叫到办公室。 “听说郑建国在食堂找你麻烦了?” “算不上麻烦,就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他那人就那样,你别放在心上。”沈清雪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我让法务部拟的一份保密协议。你要去新加坡培训,涉及到天盛的一些商业机密,需要你签一下。” 陆原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签了。 “你不看看内容?”沈清雪有些意外。 “你总不会害我。” 沈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信任我。” “不是信任你,是懒得看。” 沈清雪收起文件,看着陆原,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原问。 “没什么。”沈清雪移开目光,“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说了,我送你去。”沈清雪的语气很坚定,不容拒绝。 陆原只好点头:“好吧。” 下班后,陆原回到家里,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沈万山给他的那个信封。他想了想,又把那盆绿萝放在了窗台上,浇了点水。 “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好好的。”他对绿萝说。 绿萝当然没有回应。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到沈清雪的微信头像。她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应该是她在某个海边拍的。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 他发现自己最近想到沈清雪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清雪准时出现在他家楼下。她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戴着墨镜,看起来像是要去拍杂志封面。 陆原拎着行李箱下楼,看到她,打了个招呼:“早。” “早。”沈清雪打开后备箱,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去,“吃早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我带了。” 沈清雪从副驾驶座上拿过一个纸袋,递给陆原。里面是一杯热咖啡和一个三明治。 “谢谢。” “不客气。” 车子驶向机场。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到了新加坡,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沈清雪问。 “归墟那边说会安排。” “那就好。”沈清雪顿了顿,“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到了机场,沈清雪把车停在出发层,陪着陆原去办理登机手续。托运完行李,两人走到安检口。 陆原接过登机牌,看着沈清雪:“送到这里就行了。” 沈清雪点了点头,但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 “陆原——” “嗯?” “你到了那边,要小心。”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归墟的人,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我知道。”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如果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 陆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 他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走出几步后,他听到沈清雪在背后喊了一声:“陆原!” 他回过头。 沈清雪站在人群中,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一定要回来。” 陆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会的。”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第15章 摸底考试 飞机落地新加坡樟宜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陆原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看到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短发,肤色偏黑,身材精瘦,看起来像是经常锻炼的人。 “陆原先生?”年轻男人放下牌子,冲他笑了笑,“我叫阿杰,是老陈让我来接你的。” “你好。” 阿杰接过他的行李箱,带着他走向停车场。上了一辆银色的丰田轿车,阿杰发动引擎,驶出机场。 “我们先去住处,把你的行李放下。然后老陈要见你。” “好。”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进入了一片高档住宅区。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一栋栋白色的别墅隐藏在绿荫中。最终,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别墅带有游泳池和花园,环境很好。 “这是归墟在新加坡的一处产业。”阿杰解释道,“培训期间,你就住在这里。” 陆原拎着行李箱下了车。阿杰带他走进别墅,里面装修得很现代,宽敞明亮。客厅里摆着几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齐全。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二间。”阿杰指了指楼梯,“你先收拾一下,半小时后我来接你。” 陆原上楼,找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游泳池和花园。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半小时后,阿杰准时出现在楼下。 “走吧,老陈在等你。” 两人出了别墅,阿杰开车,带着陆原来到一栋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写字楼位于乌节路,是新加坡最繁华的商业区。阿杰带着他穿过大堂,乘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工位整齐排列,但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办公。墙上挂着几个大屏幕,滚动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这里是归墟在新加坡的办事处。”阿杰解释道,“不过平时人不多,大部分成员都在外面执行任务。” 他带着陆原穿过办公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门上没有标牌,但看起来是整层楼最大的一间。 阿杰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老陈的声音。 阿杰推开门,侧身让开:“陆先生,请。” 陆原走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乌节路的景色。老陈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看到陆原进来,他放下钢笔,摘下老花镜,露出一个笑容。 “来了?坐。” 陆原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飞行还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老陈靠在椅背上,“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正式开始培训。” “培训内容是什么?” “首先是摸底考试。”老陈说,“我们需要了解你目前的能力水平,然后制定相应的培训计划。” “摸底考试?考什么?” “一些基本的测试——记忆力、观察力、逻辑推理能力。”老陈站起来,走到窗边,“你放心,不难。以你的天赋,应该能轻松通过。” “如果通不过呢?” 老陈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通不过也没关系。那就说明我们需要花更多时间来训练你。” 陆原没有再接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阿杰准时出现在别墅,带陆原前往培训地点。 培训地点不在昨天的写字楼,而在郊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建筑外观很普通,像是一栋废弃的工厂。但走进去之后,陆原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各种先进的电子设备、模拟训练室、数据分析中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高科技实验室。 阿杰带他走进一间空旷的房间。房间不大,大约三十平米,墙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副耳机。 “坐。”阿杰指了指椅子。 陆原坐下。 阿杰走到墙边,按了一个按钮。墙壁上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老陈的脸。 “早上好,陆原。”老陈通过屏幕跟他打招呼,“今天的摸底考试,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记忆力测试,第二部分是观察力测试,第三部分是逻辑推理测试。每个部分限时三十分钟。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那我们现在开始第一部分。”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出现了一组图片——第一张是一张复杂的街景照片,里面有行人、车辆、商店招牌、路灯、垃圾桶等各种元素。照片停留了十秒钟,然后消失了。 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问题: “照片中有多少个行人?” “照片中红色轿车的车牌号是多少?” “照片中第二家商店的招牌上写着什么字?” “照片中路灯的数量是奇数还是偶数?” 陆原盯着屏幕,脑子里快速回放着刚才那张照片的画面。他发现自己能清晰地记住照片中的每一个细节——行人的数量、车牌号的数字、商店招牌上的文字、路灯的位置。他甚至能记住照片中某个行人穿的衣服颜色。 他拿起鼠标,快速回答了所有问题。 十道题,全部正确。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老陈的脸。他的表情带着一丝满意。 “不错。你的记忆力超出了我的预期。接下来是第二部分——观察力测试。” 第二部分的测试形式不同。屏幕上播放了一段视频,时长五分钟。视频内容是一个人在一个房间里走来走去,做一些日常的事情——喝水、看书、打电话、写字。看起来平平无奇。 视频播放完毕后,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问题: “视频中的人一共喝了多少次水?” “他打电话的时候,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他看的书的书名是什么?” “他在纸上写了什么字?” 陆原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视频。他发现自己不仅能记住视频中的每一个动作,还能记住那些细微的、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比如那个人喝水时杯子里水的剩余量,比如他打电话时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比如他写字时笔尖在纸上留下的痕迹。 他睁开眼睛,再次回答了所有问题。 十道题,全部正确。 老陈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非常好。你的观察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强。现在,第三部分——逻辑推理测试。” 第三部分的测试不再是图片或视频,而是一系列复杂的逻辑题。题目涉及概率计算、数据分析、模式识别等多个方面。难度逐题递增,最后几道题甚至让陆原感到有些吃力。 但他还是全部答完了。 用时二十八分钟,正确率百分之九十。 最后一道题他答错了。那道题涉及到一个极其复杂的概率模型,他在计算时忽略了一个变量。 屏幕再次亮起,老陈的脸出现在上面。 “恭喜你,陆原。你的摸底考试成绩非常优秀。”老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你的记忆力、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都达到了归墟观察者的标准。尤其是你的图像记忆能力,在我们现有的观察者中,可以排进前三。” 陆原松了一口气。 “那接下来是什么?” “接下来,是正式的培训。”老陈说,“我们会针对你的薄弱环节,进行专项训练。同时,我们也会教你一些观察者的核心技能——信息筛选、模式识别、决策分析等等。” “培训需要多长时间?” “正常情况下,需要三个月。但以你的天赋,可能两个月就够了。” 陆原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老陈补充道,“在培训期间,你每周需要向我汇报一次学习进度。同时,我也会不定期地给你安排一些实战任务,让你在实践中提升能力。” “实战任务?” “放心,不会太难。”老陈笑了笑,“都是一些简单的信息收集和分析工作。算是练手。” 陆原没有再多问。 摸底考试结束之后,阿杰带他回到了别墅。 陆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看到沈清雪发来的微信:“第一天怎么样?” 他回了一句:“摸底考试通过了。” 沈清雪秒回:“恭喜。我就知道你行的。” 陆原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泳池。 摸底考试通过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16章 我什么都没干 培训正式开始的第一天,陆原早上七点就被阿杰叫醒了。 “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阿杰递给他一份日程表,“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信息筛选训练。下午一点到五点,模式识别训练。晚上七点到九点,数据分析训练。” 陆原看着那份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表,沉默了三秒。 “你们这是培训还是军训?” “培训。”阿杰笑了笑,“强度是大了一点,但以你的能力,应该能扛得住。” 陆原没再说什么,洗漱完毕,吃了早饭,跟着阿杰去了训练中心。 信息筛选训练的教室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排电脑和一块大屏幕。trainer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说话语速很快。 “信息筛选是观察者的核心能力之一。”林老师开门见山,“在现实中,你会面对海量的信息。其中有用的、无用的、真实的、虚假的、关键的、次要的,全都混在一起。你的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从中筛选出最有价值的信息。”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数据——那是一份长达一百页的公司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 “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从这份财报中找出所有异常数据。” 陆原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林老师。 “三十分钟?一百页?” “对。” 陆原没再说话,开始看财报。 他发现自己阅读的速度非常快。那些数字和表格在他眼中,不再是枯燥的数据,而是一幅幅有逻辑关系的图画。他能看到营收和成本之间的关联,能看到利润和现金流之间的差异,能看到那些隐藏在备注中的微小异常。 二十五分钟后,他放下了鼠标。 “看完了。” 林老师挑了挑眉,走到他的电脑前,查看他的答案。 她越看,表情越惊讶。 陆原找出了财报中所有异常数据——包括三处虚增营收、两处隐瞒负债、一处关联交易异常。甚至连财报编制者刻意隐藏的一个小数点错误,都被他揪了出来。 “你以前学过财务?”林老师问。 “没有。” “那你怎么能——” “我也不知道。”陆原实话实说,“就是看着那些数字,觉得它们不对劲。” 林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在评分表上写下了一个分数。 下午的模式识别训练,trainer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王,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模式识别的训练方式很有意思。王老师给他看了几十张犯罪现场的模拟照片,每张照片停留五秒钟,然后让他根据照片中的线索,推断出案件的全貌。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凌乱的房间,地上有碎玻璃,桌子上有一杯打翻的咖啡。 陆原看了五秒钟,然后说:“这是一个伪造的入室盗窃现场。地上的碎玻璃是从里面打破的,咖啡杯掉落的位置不合理,如果是入室盗窃,小偷不会在作案时喝咖啡。” 王老师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张照片,是一条街道,地面上有几道刹车痕,路边有一根折断的路灯杆。 陆原看了五秒钟,然后说:“这不是交通事故。刹车痕的走向和路灯杆倒下的方向不一致。应该是先把路灯杆弄断,然后再伪造刹车痕。” 王老师笑了。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陆原一张接一张地分析,每一张都精准命中。 王老师在评分表上写下分数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晚上七点,数据分析训练。trainer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刘,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程序员。 刘老师给了他一套复杂的数据模型,要求他从中找出规律,并预测下一阶段的变化趋势。 陆原花了两个小时,完成了任务。 刘老师看着他的答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确定你以前没学过数据分析?” “确定。” 刘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员。” 陆原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他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榨干了一样。一天的训练下来,他的脑袋里塞满了各种信息——财务报表、犯罪现场照片、数据模型。这些东西在他脑海里旋转、碰撞、重组,让他有种眩晕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看到沈清雪发来的微信:“今天怎么样?” 他回了一句:“累。” 沈清雪秒回:“累就对了。说明你在进步。” “你倒是会说。” “那是。我好歹也是哈佛毕业的。” 陆原笑了一下。 “对了,公司今天出事了。”沈清雪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陆原坐直了身体:“什么事?” “郑建国联合了几个股东,要求在月底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讨论罢免我爷爷的董事长职务。” 陆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动作这么快?” “他早就准备好了。”沈清雪说,“你离开天盛,正好给了他借口。他说我爷爷任人唯亲,把一个没有经验的人提拔到首席战略官的位置上,损害了公司的利益。” “那现在怎么办?” “我爷爷在想办法。”沈清雪说,“不过,这次郑建国是有备而来,不太好对付。”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字:“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在新加坡好好培训就行。公司的事,有我跟我爷爷。” 陆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沈清雪是不想让他担心。但他也知道,沈万山现在的处境,确实很危险。郑建国既然敢公开挑战,说明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筹码。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在转着一个念头——他能不能做点什么? 他虽然是天盛的代理首席战略官,但实际上,他对公司的运作还不是很熟悉。而且他现在人在新加坡,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他有另一种能力——归墟教他的信息筛选和分析能力。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沈清雪发了一条消息:“把郑建国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公开活动记录发给我。包括他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发表过什么言论。” 沈清雪过了一会儿才回:“你要干嘛?” “也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沈清雪没有再多问,过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压缩文件。 陆原打开电脑,开始研究郑建国的活动记录。 这一研究,就研究到了凌晨两点。 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郑建国在过去三个月里,频繁出入一家名为“鼎盛资本”的投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永华的人。而陈永华,正是郑建国之前在董事会上推荐担任首席战略官的那个人。 更重要的是,陈永华还有一个身份——秦氏集团副总裁。 也就是说,郑建国一直在跟天盛最大的竞争对手的高层私下接触。 陆原把这条信息截图,发给了沈清雪。 “郑建国跟秦氏的人有勾结。” 沈清雪居然还没睡,秒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你知道?” “我爷爷早就查到了。”沈清雪说,“但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郑建国很狡猾,每次见面都是在私人会所,没有监控,没有记录。” 陆原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我有办法拿到证据。” 第17章 数据会说话 沈清雪的电话几乎是秒到。 “你说什么?你有办法拿到证据?”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什么办法?”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陆原说,“但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把郑建国办公室的电话通话记录调出来。不需要录音,只需要通话时间和对方号码。” “这个不难,公司的电话系统有记录。” “第二,查一下郑建国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这个可能有点难度。”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这个确实不好办。银行的流水属于隐私,没有合法授权,拿不到。” “那就换个思路。”陆原说,“查他的消费记录。信用卡账单、会员卡消费记录、停车费记录。这些信息,从天盛内部的报销系统里应该能查到一部分。” “这个可以。郑建国的所有公务消费都是通过公司报销的,系统里有详细记录。” “好。你把这两份数据发给我。我来分析。” “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我今晚发给你。” 挂了电话,陆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在快速运转。郑建国跟秦氏的人勾结,一定会有资金往来。但这些资金往来,肯定不会走明面上的渠道。一定是通过某种隐蔽的方式进行的。 但只要有钱的流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这是他在今天的培训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数据会说话。只要你懂得怎么去听。 凌晨一点,沈清雪把数据发了过来。 一份是郑建国办公室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密密麻麻几百条。另一份是郑建国近三个月的公务消费记录,包括餐饮、交通、酒店等各种费用。 陆原打开电脑,开始分析。 他先把通话记录导入到一个表格中,然后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接着,他把消费记录也导入了同一个表格,按照日期进行匹配。 他寻找的是某种规律——特定的通话时间,对应特定的消费行为。 花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模式。 在每个月的第二个和第四个星期三,郑建国都会在下午四点半左右打出一个电话,通话时长通常在五分钟左右。而在当天晚上,他的公务消费记录中,都会出现一笔“商务宴请”的报销,金额在两三千元左右,地点无一例外都是同一家餐厅——位于海城市郊的一家名叫“观澜阁”的私房菜馆。 陆原在网上搜了一下“观澜阁”。这是一家非常低调的高端私房菜馆,每天只接待一桌客人,需要提前预约,人均消费在两千元以上。最重要的是,这家餐厅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永华”的人。 陈永华。 秦氏集团副总裁,鼎盛资本的法人代表,郑建国之前在董事会上推荐的那个人。 陆原的嘴角微微上扬。 数据,果然会说话。 他把这个发现整理成一份简短的报告,发给了沈清雪。附了一句话:“郑建国每个月两次去陈永华的餐厅吃饭。每次去之前,都会打一个电话。这个规律,持续了至少三个月。” 沈清雪几乎是秒回:“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数据告诉我的。” 沈清雪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说:“有了这个,至少能证明郑建国和陈永华之间有密切往来。但还不能直接证明他们勾结。” “我知道。”陆原回复,“但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我需要查一下郑建国跟陈永华之间的资金往来。” “这个更难了。” “不一定。”陆原说,“郑建国既然敢用公司报销系统来掩盖他的行踪,说明他不是一个特别谨慎的人。他可能在其他地方也留下了痕迹。” “你打算怎么查?” “我自有办法。” 陆原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但这个计划,需要用到他在归墟学到的一些技能。而这些技能,他才刚刚开始接触。 他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 但他知道,他必须试一试。 第二天早上,陆原照常去训练中心参加培训。 今天的培训内容是“信息溯源”——也就是如何从公开信息中,追踪到一个人的背景和行为轨迹。 trainer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讲课的风格很随意,但内容却非常扎实。 “信息溯源的核心理念是——每个人都会在生活中留下痕迹。”吴老师说,“这些痕迹,可能是社交媒体上的点赞,可能是网购平台的收货地址,可能是打车软件的行程记录,甚至可能是外卖平台的点餐记录。单个痕迹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当它们被串联起来的时候,就能勾勒出一个人的完整画像。” 他打开电脑,投影仪上显示出一个人的基本信息——姓名:张伟,性别:男,年龄:三十五岁。 “现在,我给你们三十分钟的时间,用公开信息,查出这个人的职业、住址、家庭成员、兴趣爱好、近期行踪。” 教室里十几个学员开始动手。 陆原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他先搜了张伟的名字和年龄,发现重名的人很多,无法精确定位。于是他换了一个思路——从社交媒体入手。 他搜索了张伟的手机号,发现这个手机号绑定了一个微博账号。微博账号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没有露脸。但微博内容显示,这个人经常分享一些关于汽车维修的内容。 陆原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了张伟在一个汽车论坛上的账号。论坛账号的个人信息里,填写了他的职业——“汽车维修技师”。 接着,陆原通过论坛的发帖记录,找到了张伟经常活动的地理位置——海城市南山区。结合他之前在一些电商平台上的评价记录,陆原进一步锁定了他的居住小区。 三十分钟后,陆原提交了他的报告。 张伟,三十五岁,海城市南山区人,职业是汽车维修技师,已婚,有一个五岁的女儿。爱好是钓鱼和看足球比赛。上周六,他在海城郊区的某个水库钓过鱼——因为他在钓鱼论坛上发了一张渔获的照片。 吴老师看完陆原的报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以前做过信息搜集工作?” “没有。” “那你就是天生的。” 陆原没有接话。 他脑子里在想着另一件事——如果用同样的方法,去追踪郑建国和陈永华之间的资金往来,会不会也能找到线索?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陆原没有急着回别墅。他留在训练中心,借用了一台电脑,开始搜索郑建国的相关信息。 他先搜索了郑建国的名字,加上“天盛集团”的关键词。出来的信息很多——新闻稿、行业报道、公司官网的介绍。这些公开信息,大部分都是正面的。 但陆原关注的不是这些。 他开始搜索郑建国的家人信息。郑建国的妻子叫刘芳,是一名中学教师。两人的儿子郑浩然,今年二十四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 陆原搜索了郑浩然的名字。发现这个年轻人很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生活。他的instagram账号是公开的,里面有大量的照片——豪车、名表、派对、旅行。 陆原一张一张地翻看这些照片。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上——照片里,郑浩然站在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旁边,配文是:“感谢老爸的生日礼物!” 陆原看了一下这张照片的发布时间——三个月前。 他查了一下这款法拉利的型号和价格——法拉利sf90stradale,国内售价约五百万元人民币。 一个刚毕业的留学生,没有工作收入,哪来的五百万买法拉利? 答案只有一个——郑建国给的。 但郑建国虽然是天盛的副总裁,年薪加上分红,一年也就两三百万。要给儿子买一辆五百万的法拉利,还是有些吃力。 除非,他有其他的收入来源。 陆原继续搜索郑浩然的社交账号。他发现,郑浩然在过去的半年里,频繁出入各种高端场所——私人会所、豪华酒店、海外度假。这些消费,显然不是一个小年轻能负担得起的。 陆原把所有信息整理成一份文档。 他拿起手机,给沈清雪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郑浩然名下的资产。特别是房产和车辆。” 沈清雪过了一会儿才回:“你怀疑郑建国通过儿子的名义转移资产?” “有可能。” “好,我去查。” 挂了电话,陆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数据会说话。 只要你懂得怎么去听。 第18章 财务部的冷汗 两天后,沈清雪的消息来了。 “查到了。郑浩然名下有三套房,两辆车。一套房是去年全款买的,价值一千两百万。两辆车加起来将近八百万。这些东西,以郑建国的合法收入,根本买不起。” 陆原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资金来源能查到吗?” “买房买车都是全款支付,资金从一个海外账户转入。账户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追查难度很大。” “开曼群岛?”陆原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应该是陈永华的手笔。秦氏在海外有不少壳公司,通过开曼群岛走账是他们的惯用手段。” “你连这个都知道?” “这几天培训学的。”陆原说,“归墟的情报库里,有大量关于各大企业资金流向的分析报告。秦氏的海外架构,我之前正好看到过。”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现在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什么意思?” “他当年也是这样,能从一堆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中,找到最关键的联系。” 陆原没有接这个话题。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虽然有证据表明郑建国的资金来源可疑,但这些证据在法律上不一定站得住脚。海外账户的信息,我们拿不到正规的查询权限。” “那怎么办?” “需要找一个突破口。”陆原说,“郑建国在财务部一定有内应。否则,他不可能在天盛内部做手脚而不被发现。” “你怀疑谁?” “财务部的人。”陆原说,“能把账目做得这么干净,一定是有内部人员配合。而且这个人的职位不会太低,至少是能接触到核心财务数据的人。” 沈清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财务部有一个副经理,叫张明德。他是郑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我爷爷早就怀疑他有问题,但一直没抓到把柄。” “张明德?”陆原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把他的资料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陆原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张明德的信息。 张明德,四十二岁,天盛集团财务部副经理,入职十五年。已婚,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儿子。老婆是全职太太。家庭年收入大概在五十万左右。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典型的中产家庭。但陆原注意到一个细节——张明德的儿子就读于一所学费昂贵的私立高中,每年的学费就要二十多万。以张明德的家庭收入,供儿子读这样的学校,经济压力应该不小。 但张明德似乎并不缺钱。 陆原查了一下张明德的消费记录——虽然不是全部,但通过公司报销系统和一些公开信息,他发现张明德最近两年换了新车,老婆也经常在朋友圈晒各种名牌包包和化妆品。 这些消费,明显超出了他的合法收入。 陆原把这些信息整理好,发给了沈清雪。 “张明德的经济状况有问题。他的消费水平远超他的收入。如果能查到他跟郑建国之间的资金往来,就能做实他们合伙做假账的证据。” 沈清雪回复:“但怎么查?张明德比郑建国更谨慎,他从来不使用公司系统报销私人消费。” “那就从他的社交关系入手。”陆原说,“他跟郑建国之间的联系,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只要他们见过面、通过话、发过消息,就一定会有记录。” “这个工作量太大了。” “我来做。” 接下来的三天,陆原白天参加培训,晚上分析数据。 他把张明德和郑建国过去两年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邮件记录全部调了出来。几千条数据,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分析。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在每个月的某个固定日期,张明德和郑建国都会有一次简短的电话通话,时间通常在晚上九点左右,通话时长不超过一分钟。这些通话,从来没有出现在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内。 更重要的是,在这些通话之后的第二天,张明德的个人账户里,都会多出一笔现金存款。金额不大,通常在一两万左右,但胜在稳定,每个月都有。 陆原把这份分析报告发给了沈清雪。 沈清雪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简直是个人形测谎仪。” “数据不会说谎。”陆原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利用这些证据。” “有了这些,至少可以逼张明德开口。”沈清雪说,“他这种人,胆子不大。只要吓唬一下,应该就能把他拿下。” “你打算怎么做?” “我明天亲自去找他谈。”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在新加坡安心培训就行。” 陆原没有再坚持。 他知道沈清雪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第二天下午,沈清雪发来了一条消息:“张明德全招了。” 陆原拿起手机,看到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说了什么?” “郑建国让他做了两套账。一套是真实的,一套是假的。假账用来应付审计,真账记录了他们转移资金的真实路径。张明德手里有备份。” “证据拿到了吗?” “拿到了。张明德把备份藏在家里,我已经让人去取了。” “郑建国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打算在临时股东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证据拿出来。” “你有把握吗?” “有。”沈清雪的回答很坚定,“这次,我要让郑建国再无翻身之地。” 陆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郑建国倒下了,还会有下一个郑建国。天盛内部的权力斗争,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倒下而结束。 不过,那是沈清雪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他的任务,是在归墟完成培训,然后找到他父亲,搞清楚所有的真相。 窗外的夜色渐深。 陆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新加坡的万家灯火。 这座陌生的城市,正在成为他人生的新起点。 第19章 谁在挖坑 张明德招供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天盛内部传开了。 陆原是从沈清雪的微信里知道的。她发了一条消息:“郑建国今天没来公司。据说在家摔东西。” 陆原回了一句:“他应该知道大势已去了。” “还没完。”沈清雪说,“他手里还有一些股东的support。临时股东大会还有一周,他还在争取摇摆票。” “张明德的证据,足够让他翻不了身了。” “理论上是的。但郑建国在天盛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他要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你小心点。” “我会的。你在新加坡也小心。归墟那边,也不是什么善地。” 陆原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好”字。 他放下手机,继续今天的培训。 今天的培训内容,是“危机预判”——也就是如何在复杂环境中,提前识别潜在的风险和威胁。 trainer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高,身材瘦削,目光锐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老师,更像是一个退役的特工。 “危机预判的核心,不是预测未来。”高老师说,“而是从现有的信息中,找出那些可能导致危机的因素。然后提前做好准备。” 他打开投影仪,上面显示出一个案例——一家跨国公司的ceo在出差途中遭遇车祸身亡。表面上看,这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但归墟的调查发现,这起事故背后,隐藏着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你们来分析一下,这起事故中,有哪些可疑之处?” 学员们开始讨论。有人说车祸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太巧合了,有人说司机的背景需要调查,有人说ceo最近的公司决策可能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高老师一一听取了大家的意见,然后点了点头:“你们都说到了一些要点。但最关键的一点,你们忽略了。” 他放大了一张照片——那是车祸现场的一张俯拍图。路面上有几道刹车痕,但刹车痕的走向很奇怪,不是直线,而是一个诡异的弧形。 “刹车痕说明,司机在事故发生前,曾经试图转向。但转向的方向,不是避开障碍物,而是朝着障碍物撞过去。”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说,司机是故意的?”有人问。 “不一定。”高老师说,“也可能是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 陆原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郑建国狗急跳墙,他会用什么手段? 郑建国是一个商人,不是亡命徒。他不会用暴力手段来解决问题。但他有别的武器——钱、关系、信息。他可能会用这些来收买、威胁、或者制造舆论。 陆原把这些想法记在了心里。 培训结束后,他回到别墅,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郑建国的最新动态。 他发现,郑建国今天虽然没有去公司,但他的社交媒体账号却更新了一条动态——一张他在高尔夫球场挥杆的照片,配文是:“心态放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条动态下面,有不少天盛的员工留言,有的在安慰他,有的在表忠心。 陆原盯着这条动态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郑建国在故作镇定。他想向大家传递一个信号——他没有被打倒,他还在战斗。 但这种故作镇定,恰恰说明他已经慌了。 陆原关掉电脑,拿起手机,给沈清雪发了一条消息:“郑建国今天去打高尔夫了。” 沈清雪秒回:“我知道。他约了几个股东一起去的。” “他在拉拢人心。” “对。那几个股东都是中间派,现在还没表态。郑建国想争取他们的支持。” “你觉得他能争取到吗?” “不好说。”沈清雪说,“那几个股东都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郑建国不拿出真金白银,他们是不会轻易站队的。” “那我们就让他拿出真金白银。” “什么意思?” 陆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沈清雪。 沈清雪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办法,有点损。” “但有效。” “确实有效。”沈清雪说,“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陆原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给郑建国挖了一个坑。 现在,就看郑***不会跳进去了。 第二天早上,陆原醒来的时候,看到沈清雪发来的消息:“鱼上钩了。” 陆原笑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这么快?” “郑建国今天一早,就给那几个中间派股东每人转了五百万。说是‘年底分红提前发放’。” “证据留了吗?” “留了。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都截屏了。” “那就等着收网了。” “嗯。临时股东大会上,我会把这些证据全部公开。到时候,郑建国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陆原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新加坡的早晨,空气清新,鸟语花香。 但陆原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城,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他亲手挖的那个坑。 第20章 替罪羊人选 临时股东大会的前三天,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沈清雪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郑建国把张明德卖了。” 陆原正在训练中心的休息室里喝水,听到这话,放下水瓶:“什么意思?” “他对外宣称,做假账的事情完全是张明德个人所为,他毫不知情。他还拿出了所谓的‘证据’——几封邮件,显示张明德在向他汇报工作时,刻意隐瞒了真实的财务状况。” “那些邮件是真的还是伪造的?” “半真半假。”沈清雪说,“邮件的框架是真的,但关键内容被篡改了。郑建国在财务部经营了这么多年,找一个技术高手修改几封邮件的时间戳和内容,不是难事。” “张明德那边怎么说?” “张明德现在慌了。”沈清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没想到郑***翻脸不认人。他手里虽然有郑建国指使他做假账的证据,但那些证据都是间接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没有直接的书面指令。郑建国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陆原沉默了几秒。 他不得不承认,郑建国这一招确实高明。弃车保帅,把张明德推出来当替罪羊,自己则全身而退。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做假账,他就能在临时股东大会上保住自己的位置。 “张明德现在在哪儿?”陆原问。 “在公司。他已经两天没回家了,怕郑建国找人对他不利。” “让他把所有的证据都交出来。通话记录、转账记录、银行流水,全部整理好,交给律师。” “这些证据不足以直接指控郑建国。” “我知道。”陆原说,“但这些证据可以让股东们怀疑他。只要有了怀疑,他就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去安排。” 挂了电话,陆原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盯着窗外的热带植物发呆。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郑建国。这个人能在天盛混到今天的位置,绝不是靠运气。他有手段,有城府,有壮士断腕的魄力。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在临时股东大会之前,把郑建国彻底钉死。 他打开电脑,开始重新分析郑建国的所有数据。 通话记录、消费记录、出行记录、社交媒体的动态……他把这些信息全部调出来,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分析。 他相信,一定还有什么被他忽略的东西。 三个小时后,他终于找到了。 在郑建国的通话记录中,有一个号码引起了陆原的注意。这个号码在最近三个月里,只出现过两次。但这两次通话的时间,都非常特殊——一次是在张明德被约谈的前一天晚上,一次是在郑建国对外宣称张明德是主谋的前一天晚上。 陆原查了一下这个号码的归属信息。这是一个预付费的手机号,没有实名登记。但他通过基站定位信息发现,这个号码在通话时所在的位置,跟郑建国家的地址高度吻合。 也就是说,这个号码很可能是郑建国的备用手机。 陆原继续深挖。他发现,这个备用手机号虽然很少使用,但每次使用,都是在关键时刻。而且,这个号码还跟另一个号码有过短暂的通信——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显示是在境外。 陆原查了一下那个境外号码的背景。他发现,那个号码注册在一家名为“蓝海咨询”的公司名下。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陈永华。 陆原的嘴角微微上扬。 郑建国不仅跟陈永华有勾结,而且还用备用手机跟陈永华保持联系。这个发现,足以证明郑建国和陈永华之间的关系,绝非普通的商业往来。 他把这个发现整理成一份报告,发给了沈清雪。 沈清雪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是怎么做到了?” “数据不会说谎。”陆原说,“只要你有耐心,它们会把真相告诉你。” “有了这个,郑建国就没办法抵赖了。” “还不够。”陆原说,“这个证据只能证明他跟陈永华有联系,但不能证明他参与了做假账。要想彻底钉死他,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你有办法?” “有一个。”陆原说,“但需要冒一点险。” “什么办法?” “让张明德跟郑建国对质。”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你疯了?张明德现在怕郑建国怕得要死,他根本不敢跟郑建国当面对质。” “不需要他当面跟郑建国对质。”陆原说,“只需要他给郑建国打一个电话,把通话录下来。” “你想让张明德套郑建国的话?” “对。只要郑建国在电话里承认了指使张明德做假账的事实,我们就有了铁证。” “郑建国不会那么蠢的。” “正常情况下不会。”陆原说,“但如果张明德在电话里告诉郑建国,他手里有郑建国直接指使他做假账的录音呢?” 沈清雪愣了一下:“你是说……诈他?” “对。”陆原说,“让张明德告诉郑建国,他手里有一份录音,记录了郑建国亲口指示他做假账的内容。郑建国一定会否认,但他在否认的过程中,很可能会露出破绽。”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如果郑建国不上当呢?” “那我们就损失一个电话。”陆原说,“但如果他上当了,我们就赢了。” 沈清雪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说了一句:“我让张明德给你打电话。你来跟他说。” “好。” 挂了电话,陆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这个计划的每一个步骤。 如果郑建国足够谨慎,这个计划可能会失败。但如果郑建国慌了,这个计划就一定能成功。 而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郑建国已经慌了。 第21章 我不背锅 晚上八点,陆原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他知道是谁。 他接了。 “陆先生吗?我是张明德。”对面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张。 “张经理,你好。” “沈小姐说……你有办法帮我?”张明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郑建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头上,我老婆孩子都不敢出门,怕被人指指点点。” “我可以帮你。但你需要按我说的做。” “你说。只要能洗清我的罪名,让我做什么都行。” “很简单。”陆原说,“给郑建国打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打电话?打给他干什么?” “告诉他,你手里有一份录音。录音里记录了他亲口指示你做假账的内容。” 张明德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可我根本没有录音啊!” “他知道你没有。”陆原的语气很平静,“但你告诉他你有,他就会慌。他一慌,就会露出破绽。” “这……这能行吗?” “你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张明德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好,我打。但我该怎么说?” “你就按照我教你的说。”陆原开始一步一步地指导他,“首先,你要让他觉得你已经走投无路了。你要用绝望的语气告诉他,你不想一个人背锅。然后,你再告诉他,你手里有一份录音。最后,你给他两个选择——要么他主动向董事会承认错误,要么你把录音公开。” “他要是问我录音的内容呢?” “你就说,录音里记录了他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在办公室跟你说的话。那天他让你修改了一批数据,把那批数据从亏损改为盈利。”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张明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你怎么知道那天的事?” “数据告诉我的。”陆原说,“那天下午三点十五分,你进了郑建国的办公室,在里面待了二十七分钟。你出来之后,财务系统里有一批数据被修改了。修改的时间,跟你出办公室的时间,相差不到五分钟。” 张明德深吸了一口气:“你真是个妖怪。” “过奖了。现在,给郑建国打电话吧。” “好。” 挂了电话,陆原开始计时。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分钟,将决定整个局面的走向。 十分钟后,他的手机再次响起。 是张明德。 “怎么样?”陆原问。 “他……他上钩了。”张明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他问我录音是哪一段,我说是去年十二月二十三号。他沉默了好久,然后说:‘你想要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要什么。我只想让他向董事会承认,那些假账是他让我做的。他不背锅,我也不背锅。” “他怎么说?” “他说要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陆原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上钩了。” “可是他还没承认啊。” “他让你等他考虑,就说明他心虚了。”陆原说,“如果他真的没做过,他会直接否认,而不是要考虑。”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陆原说,“等他明天给你答复。到时候,不管他怎么说,你都把通话录下来。” “好。” 挂了电话,陆原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第二天上午,张明德再次打来电话。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 “他承认了!” “录音了吗?” “录了!他打电话来,说他可以跟董事会承认,但他有一个条件——让我把录音原件交给他。” “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我说只要他向董事会坦白,我就把录音删了。” “好。”陆原说,“现在,把录音发给沈清雪。” “好。” 挂了电话,陆原拿起手机,给沈清雪发了一条消息:“录音拿到了。” 沈清雪秒回:“张明德刚才给我发了。我听了。郑建国在电话里亲口承认了是他指使张明德做假账的。” “现在,你可以收网了。” “嗯。明天的临时股东大会上,我会让郑建国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陆原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 郑建国完了。 而他,只用了一个电话。 第22章 证据在哪 临时股东大会的前一天晚上,陆原正在别墅里整理资料,手机突然响了。 是沈清雪。 他接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郑建国跑了。” 陆原的手停在半空中。 “跑了?” “对。今天下午,他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回家。晚上,他老婆打电话来说,他留下一封信,说出去散心了,联系不上。” “信上写了什么?” “就说他压力太大,需要出去走走。让家里人不用担心。” 陆原沉默了几秒。 郑建国不是去散心的。他是跑路了。他知道录音一公布,他就彻底完了。与其在股东大会上被当众羞辱,不如趁早溜之大吉。 “他有没有可能出境?”陆原问。 “我已经让人查了。机场、火车站、港口,都没有他的出境记录。他应该还在国内,但不知道藏在哪里。” “他名下的房产呢?查过了吗?” “查过了。他名下的几套房子,都人去楼空。他应该是提前做了准备。” 陆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郑建国跑了,这确实是一个意外。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郑建国能做到天盛副总裁的位置,绝不是傻子。他知道录音一公布,他不仅会丢掉职位,还可能面临法律制裁。跑路是他唯一的选择。 “现在怎么办?”沈清雪问,“他跑了,明天的股东大会还要不要开?” “开。”陆原说,“不但要开,而且要开得更大。” “什么意思?” “郑建国跑了,但他的同党还在。那些跟他勾结的股东,那些收了他好处的人,都还在。明天的股东大会,正好可以把他们一并清理。” “你有证据吗?” “有一部分。郑建国给那几个中间派股东转账的记录,我有。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他们勾结,但足以让他们在股东大会上不敢轻举妄动。”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明天的股东大会,照常进行。” 挂了电话,陆原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新加坡的夜景,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郑建国跑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结束了。相反,这可能只是一个开始。郑建国背后还有陈永华,还有秦氏集团。他跑了,陈永华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秦氏集团会不会趁机对天盛发起进攻? 这些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结束在新加坡的培训,回到海城去。 第二天下午,临时股东大会如期举行。 陆原通过视频连线,远程旁听了会议。 会议一开始,沈清雪就播放了那段录音。录音里,郑建国的声音清晰可辨:“那些假账是我让你做的,但我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现在只能委屈你了,你先扛着,等风头过了,我再把你捞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几个原本支持郑建国的股东,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雪接着公布了郑建国给那几个股东转账的记录。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谁。 那几个股东的脸色更难看了。 最终,股东大会以压倒性的多数,通过了罢免郑建国董事职务的决议。同时,会议还决定成立一个特别调查组,对郑建国任期内的所有财务数据进行全面审查。 会议结束后,沈清雪给陆原打了一个电话。 “结束了。” “我听到了。” “郑建国那边,我已经报了警。警方已经立案了。” “他跑不远的。”陆原说,“他那种人,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在外面撑不了多久。” “希望如此。”沈清雪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 “培训还有两周。结束后我就回去。”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陆原看着窗外。 海城的风暴,暂时平息了。 但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23章 监控录像 股东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郑建国仍然没有消息。 警方调取了他可能出逃的所有路线的监控录像,但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清雪每天都会给陆原发消息通报进展,但内容基本上都是“没有进展”。 陆原一边进行培训,一边在脑子里分析郑建国可能的去向。 他把自己代入郑建国的角色——一个五十六岁的男人,习惯了优越的生活,突然之间身败名裂,被迫逃亡。他会去哪里? 第一种可能:逃往国外。但警方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境通道,他没有正规途径可以出国。除非他使用了假身份,但以他的社会关系和背景,弄到一套能以假乱真的假证件并不容易。 第二种可能:躲在某个偏僻的地方,等风头过去。郑建国在全国各地有不少房产,有些可能不在他名下,不容易被查到。 第三种可能:他根本没有跑远,而是躲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陆原倾向于第三种可能。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拿起手机,给沈清雪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天盛大厦附近的监控录像。郑建国失踪那天下午的。看看他离开公司之后,去了哪里。” 沈清雪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让人去查。” 两个小时后,沈清雪的电话打过来了。 “查到了。郑建国离开公司之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他在那里坐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一个人走了出来。之后,他就消失在监控盲区了。” “咖啡馆的监控呢?拍到什么了吗?” “咖啡馆的监控坏了。老板说那天正好在维修。” 陆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咖啡馆的监控,恰好在那天坏了? 这未免太巧合了。 “那家咖啡馆叫什么名字?” “叫‘遇见’。” “法人代表是谁?”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查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震惊:“法人代表是……陈永华。” 陆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果然。 郑建国失踪那天,去了陈永华名下的咖啡馆。然后,咖啡馆的监控就“恰好”坏了。再然后,郑建国就人间蒸发了。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陈永华在帮郑建国跑路。”陆原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清雪的声音变得凝重,“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警方查了所有出境记录,都没有找到郑建国的名字。” “也许他根本没有出境。”陆原说,“也许他就藏在海城的某个地方,等风声过了再走。” “藏在哪儿?” “陈永华名下的房产。”陆原说,“查一下陈永华在海城的房产,看看有没有郑建国可能藏身的地方。” “好,我去查。” 挂了电话,陆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有一种预感——郑建国就藏在海城的某个角落,而且离天盛大厦不远。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24章 消失的半小时 沈清雪查了一天,终于有了结果。 “陈永华在海城一共有七处房产。”她在电话里说,“其中三处是商用物业,四处是住宅。四处住宅里,有两处是空置的,一处租给了别人,还有一处——”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一处,就在天盛大厦后面的那条街上。距离公司步行不到十分钟。” 陆原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 “那处房产的具体地址是什么?” “海城市南山区建设路八十八号,天盛华庭小区,三号楼一单元二零二室。” “这个小区,是哪个开发商的项目?” “就是天盛开发的。” 陆原的嘴角微微上扬。 郑建国就藏在天盛自己开发的小区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每天都能听到天盛大厦的钟声,能看到天盛的办公楼,甚至可能透过窗户,看到那些正在搜寻他的人来来往往。 “要报警吗?”沈清雪问。 “先不急。”陆原说,“现在报警,郑建国很可能会再次逃跑。我们需要先确认他确实在那里。” “怎么确认?” “查一下那个小区的监控。”陆原说,“看看郑建国失踪那天之后,有没有拍到他的身影。” “好,我去查。” 又过了一天,沈清雪带来了好消息。 “查到了。郑建国失踪那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小区的监控拍到了他进入三号楼的画面。他戴着一顶棒球帽和口罩,但身形和走路姿态,跟他本人完全吻合。” “他进去之后,出来过吗?” “没有。监控显示,他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陆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找到了。 “现在可以报警了吗?”沈清雪问。 “可以了。”陆原说,“但报警之前,你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给陈永华打一个电话。” “打电话给他?说什么?” “告诉他,我们已经找到郑建国了。然后,看他什么反应。”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敲山震虎?” “对。陈永华帮郑建国跑路,说明他跟郑建国之间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如果他慌了,就可能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好,我打。” 一个小时后,沈清雪的电话再次打来。 “我打了。” “他什么反应?” “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挂了。” “他慌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有否认。”陆原说,“如果他真的不知道郑建国的下落,他会直接说‘郑建国不见了关我什么事’。但他没有。他说的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句话,等于默认了他知道郑建国在哪里。” 沈清雪深吸了一口气:“你真是个人精。” “过奖了。现在,报警吧。” 当天晚上,警方在天盛华庭小区三号楼一单元二零二室,抓获了正在熟睡的郑建国。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被捕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消息传回天盛,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沈清雪给陆原发了一条消息:“抓到了。” 陆原看着这三个字,微微一笑。 他回复了一句:“接下来,该处理陈永华了。” 第25章 沈清雪的试探 郑建国被捕的消息,第二天就登上了海城本地新闻的头条。 虽然警方没有透露太多细节,但“天盛集团前副总裁因经济犯罪被逮捕”这几个字,已经足够引爆舆论。各大财经媒体纷纷转载,评论区里炸开了锅。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感叹世态炎凉,也有人质疑天盛内部的治理问题。 沈清雪的电话在新闻发布后的第一时间打了过来。 “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陆原说,“这下郑建国彻底完了。” “他完了,但事情还没完。”沈清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警方审讯他的时候,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他承认了跟陈永华的勾结,但他也供出了一个人——天盛财务部的另一个副经理,叫李国华。” “李国华?”陆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是郑建国的人?” “以前是。但郑建国说,李国华在去年就已经被陈永华收买了。郑建国跑路之前,李国华还在帮他转移资产。” “也就是说,陈永华在天盛内部,不止郑建国一个棋子?” “对。”沈清雪说,“郑建国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陈永华还安插了其他人。” 陆原沉默了几秒。 陈永华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李国华现在在哪儿?” “在公司。警方已经传唤他了。” “他招了吗?” “还没有。他嘴很硬,说郑建国是在诬陷他。”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警方会处理的。”沈清雪顿了顿,“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对陈永华这个人,了解多少?” 陆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清雪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了解不多。”他如实回答,“我只知道他是秦氏集团的副总裁,是郑建国的合作伙伴,也是归墟的观察者候选人之一。” “归墟的观察者候选人?”沈清雪的声音提高了,“你怎么知道的?” “老陈告诉我的。”陆原说,“他说陈永华曾经被归墟考察过,但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被最终录取。” “什么原因?” “他没说。”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原意外的话:“你觉得,陈永华跟你父亲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陆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郑建国交代,陈永华曾经问过他很多关于你父亲的问题。”沈清雪说,“包括你父亲当年为什么离开天盛,他去了哪里,他跟归墟有什么关系。” 陆原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永华在查他父亲。 “他还问了什么?” “还问了关于你的。”沈清雪说,“他问郑建国,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能力怎么样,你跟沈家的关系如何。” 陆原的后背一阵发凉。 陈永华不仅在查他父亲,还在查他。 “这些信息,郑建国都告诉他了?” “郑建国说,他知道的也不多。他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些。” 陆原深吸了一口气。 “陈永华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所以我才问你,对他了解多少。”沈清雪说,“如果你要对付他,你需要知道他的底牌。”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多久?” “等我培训结束,回到海城之后,我会亲自去会会他。”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陆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热带雨林。 陈永华。 这个人,正在从暗处一步步走到明处。 而他,也必须加快步伐了。 第26章 鸿门宴 “你外婆托付给我的。”沈万山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回忆感,“你父亲陆征,年轻的时候是个孤儿。他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他一个人在社会上流浪,吃了很多苦。后来,他遇到了你外婆。” 陆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你外婆苏瑾,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的女人。”沈万山的眼神变得柔和,“她看到陆征一个人在街上流浪,就把他带回了家,供他读书,供他吃穿。可以说,没有你外婆,就没有你父亲的今天。” “那我父亲是怎么认识你的?” “通过你外婆。”沈万山说,“那时候,我跟你外婆还有联系。她告诉我,她收养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想让我帮忙培养他。我见了陆征之后,发现他确实很有潜力——记忆力超群,观察力敏锐,逻辑思维能力极强。于是,我就把他推荐给了归墟。” “我父亲知道你跟外婆的关系吗?” “他知道一部分。”沈万山说,“他知道我跟你外婆是朋友,但他不知道我们曾经有过感情。这件事,你外婆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陆原沉默了几秒。 “那我父亲后来为什么要离开归墟?” “因为他发现了归墟的真相。”沈万山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发现,归墟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研究组织。它有着自己的政治目的和商业野心。它利用观察者的能力,去操纵市场、影响政策、甚至干预他国内政。你父亲无法接受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但他没有成功离开,对吗?” “对。”沈万山点了点头,“归墟不允许任何人带着它的秘密离开。你父亲被追捕了整整两年。他带着你母亲和你,东躲西藏,过着逃亡的生活。最后,他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离开你们,独自一人去引开追捕者。” “他成功了?” “算是成功了。”沈万山说,“他把追捕者引到了国外,然后在国外消失了。归墟找了十几年,都没有找到他。直到最近,他才重新出现。” 陆原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发现自己对父亲的看法,又一次被颠覆了。 陆征不是抛弃了他和母亲。他是为了保护他们,才选择了离开。 “那我父亲现在在哪儿?”陆原问。 “我不知道。”沈万山摇了摇头,“他最后一次联系我,是一个月前。他告诉我,他准备回国了。但他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也没有说回来的目的。” “他联系你?你们一直有联系?” “偶尔。”沈万山说,“他每隔几年,会通过一些隐蔽的方式给我报个平安。但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陆原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父亲的了解,仍然是一片空白。 “沈老先生,最后一个问题——”陆原看着沈万山,“你为什么要帮我?仅仅是因为我外婆的托付吗?”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陆原意外的话:“因为我想赎罪。” “赎罪?赎什么罪?” “当年,如果不是我把你父亲推荐给归墟,他的人生就不会被毁掉。你母亲也不会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你也不会在缺少父爱的环境中长大。”沈万山的眼眶有些发红,“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想在有生之年,尽可能地弥补。” 陆原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曾经恨过沈万山,因为他觉得沈万山在利用他。他也感激过沈万山,因为沈万山给了他机会。现在,他发现自己对沈万山的感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恨”或“感激”来形容了。 “你不用赎罪。”陆原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做了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 沈万山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你跟你母亲一样,都是善良的人。” 陆原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 “沈老先生,我想找到我父亲。” 沈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你能帮我吗?” “我可以试试。”沈万山说,“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他。他藏了二十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找到的。” “只要有线索,我就有办法。” 沈万山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陆原没有回头。 从医院出来,陆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拿出手机,看到沈清雪发来的消息:“我爷爷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需要休息。”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马上。” 陆原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天盛大厦。 他刚走进大堂,就看到前台的小姑娘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周雅就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很紧张。 “陆先生,出事了。” “又怎么了?” “秦氏集团的人来了。他们在会议室,说要见你。” 陆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秦氏集团?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来了多少人?” “三个人。带队的是秦氏集团的副总裁,陈永华。” 陆原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永华。郑建国的合作伙伴。那个一直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他终于露面了。 “他们在哪个会议室?” “三楼的三号会议室。” “沈总知道吗?” “知道。沈总已经在会议室了。” 陆原点了点头,走向电梯。 他走进三号会议室的时候,看到沈清雪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对面坐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他的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像是保镖。 这个人,应该就是陈永华。 看到陆原走进来,陈永华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陆先生,久仰大名。”他站起来,伸出手,“我是陈永华。” 陆原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很软,像一条蛇。 “陈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没什么大事。”陈永华坐回椅子上,“只是想跟陆先生聊聊合作的事。” “合作?天盛和秦氏是竞争对手,有什么好合作的?” “竞争对手也可以成为合作伙伴。”陈永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原面前,“这是我们秦氏提出的合作方案。如果天盛愿意接受,我们可以共享市场份额,互利共赢。” 陆原没有看那份文件。 “陈总,有话不妨直说。” 陈永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陆先生果然爽快。”他靠在椅背上,“那我就直说了。我们秦氏,对天盛很有兴趣。如果陆先生愿意帮我们促成这笔交易,我们可以给你丰厚的回报。” “什么交易?” “秦氏收购天盛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原笑了。 “陈总,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天盛的员工,不是天盛的老板。收购股份这种事,你应该找沈董事长谈,而不是找我。” “沈董事长那边,我们自然会去谈。”陈永华说,“但我们希望,陆先生能在中间帮我们说几句话。以你在沈董事长面前的地位,你的话,应该很有分量。”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因为我们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当然知道。”陈永华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你想要找到你父亲。而我们秦氏,有你父亲的消息。” 陆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我父亲的消息?你们怎么会有?” “因为我们跟你父亲,曾经有过合作。”陈永华说,“二十年前,你父亲离开归墟之后,曾经在秦氏待过一段时间。我们帮他隐藏了身份,帮他躲避了归墟的追捕。作为交换,他帮我们做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了。”陈永华笑了笑,“但如果你愿意帮我们,我们可以告诉你,你父亲现在在哪里。” 陆原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陈永华在利用他父亲的消息,来引诱他上钩。 但他也确实想知道,他父亲在哪里。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当然。”陈永华站起来,“三天时间,够吗?” “够了。” “好。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陈永华伸出手,“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陆原没有握他的手。 陈永华也不在意,收回手,带着两个保镖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原和沈清雪两个人。 沈清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你不会真的考虑跟他们合作吧?” “我当然不会。”陆原说,“但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想吞并天盛。” “不只是这个。”陆原说,“他们想吞并天盛,有很多种方式。没必要专门来找我。他们来找我,说明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天盛的股份,而是我。” “你?” “对。”陆原说,“我是陆征的儿子。我身上有归墟想要的能力。秦氏背后,很可能有归墟的影子。” 沈清雪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陆原说,“他们想引我上钩,那我就假装上钩。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27章 酒桌上的刀光 陈永华走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清雪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色很不好看。她看着陆原,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打算怎么将计就计?” “陈永华不是给了我三天时间吗?”陆原说,“这三天里,我会让他以为我在考虑他的提议。但实际上,我会利用这段时间,查清楚他跟郑建国到底有什么勾当。” “你打算怎么查?” “先从郑建国失踪前的行踪入手。”陆原说,“他带走的那批核心文件,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把它们交给了某个人,或者藏在了某个地方。” “你觉得他会交给陈永华?” “很有可能。”陆原说,“郑建国跑路之前,最后一个通话记录就是打给陈永华的。如果那批文件落到了陈永华手里,那秦氏就等于掌握了天盛所有的商业机密。” 沈清雪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别慌。”陆原说,“陈永华拿到文件,不一定马上就会用。他来找我谈合作,说明他还有别的企图。我们还有时间。” “什么企图?” “他想通过我,来控制天盛。”陆原说,“我是沈董事长亲自提拔的人,在公司里有一定的影响力。如果我公开支持秦氏的收购方案,那些摇摆不定的股东,很可能会跟着我站队。” “你打算假装支持他?” “对。”陆原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的破绽。”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观察者了。” 陆原没有接话。 当天晚上,陆原接到了陈永华的电话。 “陆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在考虑。”陆原说,“这么大的事,总得给我一点时间。” “当然。”陈永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我想邀请你参加一个饭局。就在明天晚上,地点是观澜阁。到时候,我会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陆原的眉头皱了一下。 观澜阁。就是郑建国每个月去两次的那家私房菜馆。陈永华的地盘。 “什么朋友?” “一些对你有帮助的人。”陈永华说,“来了你就知道了。”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观澜阁。我等你。” 挂了电话,陆原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 陈永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明天晚上的饭局,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社交活动。陈永华一定有所图谋。 但他没有选择。他必须去。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陆原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走出了酒店。阿杰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你确定要一个人去?”阿杰问。 “确定。”陆原说,“你在外面接应我就行。” “如果出了什么事,给我发信号。” “好。” 阿杰开车,把陆原送到了观澜阁。 观澜阁位于海城市郊的一片竹林深处,外观是一栋仿古的建筑,白墙黑瓦,看起来很低调,但内部装修极为奢华。门口停着几辆豪车,其中一辆是陈永华的黑色迈巴赫。 陆原走进大门,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 “陆先生吗?陈总已经在牡丹厅等您了。” 女服务员带着他穿过一条长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包间门口。推开门,里面是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几碟开胃小菜。 陈永华坐在主位上,看到陆原进来,站起来,热情地招呼道:“陆先生,来来来,坐我旁边。” 陆原扫了一眼包间里其他人。除了陈永华,还有三个人——一个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花哨衬衫的胖子,还有一个三十出头、面容姣好的女人。 陈永华一一介绍:“这位是海城商业银行的行长,王行长。这位是鼎盛资本的总经理,赵总。这位是秦氏集团公关部总监,李小姐。” 陆原一一跟他们握了手,然后在陈永华旁边坐下。 “陆先生能赏光,真是给面子。”陈永华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陆原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热络起来。 王行长聊起了海城最近的房地产市场,赵总谈起了几个正在洽谈的投资项目,李小姐则时不时插几句关于品牌公关的话题。陆原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但一直在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他发现,陈永华虽然表面上在跟大家闲聊,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扫向自己,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终于,在服务员撤走主菜、换上水果的时候,陈永华进入了正题。 “陆先生,今天请你来,除了认识几位朋友,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总请说。” “关于天盛的收购方案,我们希望你能在明天的董事会上,公开表示支持。” 陆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陈永华:“陈总,你太着急了。我说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知道。”陈永华笑了笑,“但时间不等人。明天就是一个好机会。只要你在董事会上表态支持,那些摇摆的股东,就会跟着你走。” “我凭什么要这么做?” “凭这个——”陈永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陆原面前。 陆原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站在一个东南亚风格的寺庙前。 “这是你父亲。”陈永华说,“一个月前,有人在泰国清迈拍到的。” 陆原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加速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一张照片,不能证明什么。” “当然不止一张照片。”陈永华说,“只要你帮我们做成这笔交易,我就告诉你,你父亲现在在哪儿,以及怎么找到他。” 陆原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推回给陈永华。 “陈总,你开的条件很诱人。但我需要更具体的承诺。” “你想要多具体?” “我要先见到我父亲。至少,要跟他通一次电话。” 陈永华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有点难度。”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陆原站起来,“谢谢陈总的款待。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陈永华叫住了他。 陆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可以安排你跟你父亲通一次电话。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星期。” “太久了。三天。” 陈永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三天。三天后,我会安排你跟你父亲通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陆原走出包间,穿过长廊,走出了观澜阁。 阿杰的车停在竹林外面。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阿杰问。 “鸿门宴。”陆原说,“但至少,拿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什么信息?” “我父亲在泰国。” 阿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车子驶出竹林,汇入主干道。 陆原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陈永华手里,确实有他父亲的消息。这说明,秦氏跟他父亲之间,确实有过合作。 但陈永华不会轻易把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他。他一定会利用这些信息,一步一步地引诱他上钩。 陆原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 但他别无选择。 第28章 装醉 回到酒店,陆原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到沈清雪的微信。他把今晚在观澜阁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跟她说了一遍。沈清雪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你父亲真的在泰国?” “陈永华是这么说的。但不确定是真是假。” “你觉得他会守信吗?” “不会。”陆原的回答很干脆,“他这种人,信用只是用来交易的筹码。一旦他达到了目的,就会翻脸不认人。” “那你还要跟他交易?” “不交易,怎么知道他手里到底有什么牌?” 沈清雪没有再回消息。 陆原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天盛的临时股东大会。虽然郑建国跑了,但他的党羽还在。那些人在股东大会上,一定会想办法阻挠沈万山的改革方案。他必须以代理首席战略官的身份出席,并且要在会上发言,支持沈万山的提案。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原就到了天盛大厦。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是沈清雪昨天让人给他准备的,剪裁合体,面料考究。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走出办公室。 股东大会在二十八楼的大会议室举行。陆原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大部分是公司的股东,还有一些是各部门的负责人。沈万山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但依然能看出大病初愈的虚弱。沈清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旁边的法务总监低声交谈。 陆原在沈万山右手边的位置坐下。他扫了一眼在座的股东,发现有几个面孔很陌生——应该是郑建国那边的人,他之前没见过。那几个人也在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善。 会议准时开始。沈万山先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白,然后由沈清雪汇报公司上半年的经营情况。她语速不快不慢,数据翔实,逻辑清晰,把公司面临的挑战和机遇都分析得很透彻。汇报结束后,她提出了沈万山的改革方案——收缩房地产开发业务,加大商业物业运营和金融投资的比重,同时裁撤一批冗余的部门和人员。 话音刚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股东就站了起来:“我反对这个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陆原认出这个人——他叫刘德厚,是公司的一位老股东,持有天盛大约百分之五的股份,一直是郑建国的坚定支持者。 “刘总,请说说你的理由。”沈万山的语气很平静。 “理由很简单——这个方案太激进了。”刘德厚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正义感,“收缩房地产开发业务?那是天盛的根本!没有房地产,天盛靠什么赚钱?靠那几个购物中心?靠那几个基金产品?沈董事长,你这是在拿全体股东的利益冒险!” 有几个股东跟着附和,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沈万山没有急着反驳,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才开口:“刘总,你说房地产是天盛的根本,我不反对。但你有没有看过最近三年的数据?房地产板块的利润率,已经从百分之二十五下降到了百分之十二。而商业物业运营板块的利润率,却从百分之八上升到了百分之十八。此消彼长,趋势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我们不及时调整战略,等到房地产泡沫破裂的那一天,再想转型就晚了。” 刘德厚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角度:“就算要转型,也不能这么急。一下子裁掉那么多人和部门,公司的运营肯定会受到影响。” “裁撤冗余部门和人员,是为了提高效率。”沈清雪接过话头,“我们统计过,那些被裁撤的部门和人员,在过去三年里,产出只占了公司总产出的百分之五,但却消耗了公司百分之十五的管理成本。留着他们,才是对股东利益的损害。” 刘德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有力的论据。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股东,那些人也都低着头,没有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沈万山抓住时机,敲了敲桌子:“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开始投票吧。” 投票结果在意料之中——改革方案以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支持率通过。刘德厚脸色铁青,但没有再说什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陆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郑建国的势力,在这次股东大会上已经被彻底清除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天盛从此就太平了。郑建国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很长时间来收拾。 股东大会结束后,陆原跟着沈万山回到顶楼办公室。沈万山在办公椅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今天多亏了你。”他说,“你在会上的发言,说服了不少摇摆的股东。” “我只是说了实话。”陆原说,“数据摆在那里,他们不信也得信。” 沈万山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时,陆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陈永华发来的消息:“陆先生,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单独喝一杯。” 陆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好,在哪儿?” “晚上九点,云顶会所,808包厢。” 陆原放下手机,对沈万山说:“陈永华约我今晚见面。” 沈万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约你干什么?” “不知道。但应该跟昨天的饭局有关。” “你要去?” “去。不去,怎么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小心点。陈永华这个人,比郑建国难对付得多。” “我知道。” 晚上九点,陆原准时出现在云顶会所门口。云顶会所是海城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之一,位于一栋大楼的顶层,需要会员卡才能进入。陈永华显然已经安排好了,陆原报了自己的名字,服务员就直接把他带到了808包厢。 包厢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海城的夜景。陈永华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看到陆原进来,他站起来,热情地招呼道:“陆先生,来来来,坐。” 陆原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陈永华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到陆原面前。 “这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红酒,年份不错,尝尝。” 陆原端起酒杯,闻了闻,抿了一口。酒确实不错,入口醇厚,回味悠长。 “陈总今晚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陈永华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是想跟你聊聊。昨天在观澜阁,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说。” “现在方便了?” “方便。”陈永华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陆先生,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我就直说了——我们秦氏,非常看重你的能力。如果你愿意离开天盛,加入秦氏,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平台和待遇。” 陆原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陈总,你这是挖墙脚啊。” “不是挖墙脚,是惜才。”陈永华笑了笑,“你在天盛,最多也就是做到副总裁。但在秦氏,你有机会成为核心决策层的一员。而且,我们秦氏跟归墟的关系,比天盛要紧密得多。你加入秦氏,对你寻找父亲,也会有帮助。” 陆原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着。 “陈总,你开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精力来拉拢我?” 陈永华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因为你是陆征的儿子。你父亲,曾经帮过我们秦氏一个大忙。我们欠他一个人情。现在,我们把这个人情,还在你身上。” “什么忙?” “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了。”陈永华举起酒杯,“等你加入秦氏之后,自然会知道。”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酒杯,跟陈永华碰了一下。 “容我再考虑几天。” “当然。”陈永华一饮而尽,“我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原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站起来,说:“陈总,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陆原走出包厢,穿过走廊,走向电梯。他的步伐有些摇晃——刚才那几杯红酒,后劲比他想像的要大。他扶着墙,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大堂,站在门口,准备拦一辆出租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清雪。 “喂?” “你在哪儿?”沈清雪的声音有些焦急。 “云顶会所门口。刚跟陈永华喝完酒。”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你等着,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你等着!” 沈清雪挂了电话。 陆原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靠在墙边,等着沈清雪。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宝马停在了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沈清雪的脸。 “上车。” 陆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沈清雪闻到一股酒味,皱了皱眉。 “喝了多少?” “三四杯红酒。” “你酒量怎么样?” “一般。” 沈清雪叹了口气,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上主干道。陆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感觉头晕得厉害。 “你以后别一个人去跟陈永华喝酒了。”沈清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那种人,酒桌上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知道。”陆原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景,“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拉拢你。” “不只是拉拢。”陆原说,“他手里有我父亲的消息。他想用这个消息,来换取我在天盛的影响力。”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陆原说,“假装被他拉拢,然后找机会反制他。”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这样太冒险了。” “我知道。”陆原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陆原的酒劲上来了,眼皮越来越重。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他家楼下。沈清雪没有叫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静静地看着前方。 “到了?”陆原揉了揉眼睛。 “到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沈清雪转过头,看着他,“陆原——” “嗯?” “你小心点。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陆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他下了车,朝沈清雪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楼。 第29章 她送我回家 陆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躺着,鞋子被脱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解酒药。他愣了一下,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只记得沈清雪开车送他回来,然后他在车上睡着了,后面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沈清雪发来的微信:“解酒药在床头柜上,记得吃。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 陆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回了一句:“谢谢。昨晚麻烦你了。” 沈清雪秒回:“不麻烦。你没事就好。” 陆原放下手机,拿起那杯水,把解酒药吃了。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天盛大厦。 到了公司,他刚走进大堂,就看到周雅快步迎了上来,脸色有些紧张:“陆先生,沈总让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哪个沈总?” “沈清雪沈总。” 陆原点了点头,乘电梯上了顶楼。他敲了敲沈清雪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推门走了进去。沈清雪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干练而优雅。 “昨晚睡得好吗?”她抬起头,看着陆原。 “还行。谢谢你的解酒药。” “不客气。”沈清雪放下文件,“我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关于陈永华的。”沈清雪靠在椅背上,“我昨晚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我觉得,你一个人去应对陈永华,太危险了。我需要帮你找一个帮手。” “帮手?谁?” “我爷爷有一个老朋友,叫方振东。他以前是刑警队的,后来下海经商,现在开了一家私人安保公司。他手下有一批身手不错的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请他派几个人来保护你。” 陆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人太多,反而容易引起陈永华的警觉。我有阿杰就够了。” “阿杰?就是你那个归墟的朋友?” “对。他受过专业训练,应付一般的突发情况没有问题。”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吧。但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跟我说。” “我会的。” 陆原走出沈清雪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晚跟陈永华见面的细节。他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然后逐句分析,试图从中找出陈永华的破绽。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陈永华在提到他父亲的时候,用的是“帮过我们秦氏一个大忙”这个说法。这说明,他父亲当年在秦氏待过的那段时间,确实做过一些对秦氏有重要意义的事情。这些事情,可能涉及到秦氏的核心利益,甚至可能涉及到归墟。 陆原决定,从秦氏的历史入手,查一查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搜索秦氏集团的发展历程。秦氏集团成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最初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后来逐渐发展成为涵盖房地产、金融、能源等多个领域的综合性企业集团。秦氏的创始人叫秦百川,是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他白手起家,用了短短二十年的时间,就把秦氏打造成了一个商业帝国。 陆原继续搜索秦百川的信息。他发现,秦百川在二十年前,曾经有过一段神秘的失踪期。那段时间,他离开了公司整整一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等他回来之后,秦氏的业务方向发生了重大转变——从传统的贸易和房地产,转向了金融和能源领域。 陆原的直觉告诉他,秦百川的那段失踪期,很可能跟他父亲有关。他继续深挖,发现秦百川失踪的那一年,正是他父亲离开归墟、开始逃亡的那一年。时间上的重合,不可能是巧合。 陆原把这条线索记了下来。他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消息:“老陈,帮我查一个人——秦百川。我要知道他二十年前失踪的那一年,到底去了哪里。” 老陈过了一会儿才回:“秦百川?你查他干什么?” “我怀疑他跟我父亲的失踪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陈说了一句:“秦百川,曾经也是归墟的人。” 陆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也是观察者?” “不。他不是观察者。他是归墟的‘赞助人’——一个提供资金和资源的外部成员。归墟的运作,离不开像他这样的人。” “那他现在还是吗?” “不是了。二十年前,他退出归墟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陆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秦百川退出归墟的时间,跟他父亲离开归墟的时间,几乎是同时。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两件事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老陈,你能帮我约一下秦百川吗?我想见他一面。” “这个……恐怕不容易。秦百川退休之后,深居简出,很少见外人。而且,他跟沈万山之间,似乎有些过节。” “什么过节?”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二十年前闹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来往过。” 陆原沉默了几秒。他发现自己眼前的谜团越来越大。沈万山、秦百川、陆征——这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陈。” “不客气。你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陆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快速运转。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他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而这个钥匙,很可能就在秦百川身上。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陈永华发了一条消息:“陈总,我想见一见秦百川老先生。” 陈永华过了一会儿才回:“秦董事长已经退休多年,不见外客。” “我知道。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教他。麻烦你帮我转达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陈永华回了一句:“我可以帮你问问。但秦董事长见不见你,我不敢保证。” “谢谢。” 陆原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他知道,见秦百川这件事,成功的概率不大。但他必须试一试。因为秦百川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下午,陆原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永华。 “陆先生,秦董事长同意见你了。” 陆原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秦董事长的私人别墅,在海城西山。我会派车去接你。” “好。谢谢陈总。” “不客气。”陈永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希望你能跟秦董事长聊得愉快。” 挂了电话,陆原坐在椅子上,心跳有些加速。他没想到,秦百川居然真的同意见他了。这让他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他终于有机会接触到这个谜团的核心人物;紧张的是,他不知道秦百川会跟他说什么,也不知道这次见面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清雪发了一条消息:“秦百川同意见我了。明天下午三点。” 沈清雪秒回:“秦百川?你为什么要见他?” “我想知道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小心点。秦百川这个人,比我爷爷还要复杂。” “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准时出现在了天盛大厦楼下。司机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话不多。陆原上了车,车子驶出海城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向西山方向驶去。 西山是海城著名的富人区,山上坐落着各式各样的别墅。车子在山路上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一栋中式风格的别墅前。别墅占地面积很大,四周是高大的围墙,门口有保安值守。司机跟保安交涉了几句,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了进去。 别墅内部是一个精致的园林,假山流水,绿树成荫。车子停在一栋三层的主楼前。司机带着陆原走进主楼,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了一间书房门口。 司机敲了敲门:“董事长,陆先生到了。” “请他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司机推开门,侧身让开。陆原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庭院,种着几棵桂花树。一个老人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他的目光很锐利,打量着陆原,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这个人,就是秦百川。 “坐。”秦百川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陆原坐下。 “你就是陆征的儿子?”秦百川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的。” “你长得像你母亲。”秦百川说,“但你眼神里的那股劲儿,像你父亲。” 陆原没有接话。 秦百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原震惊的话:“你父亲,是我害死的。” 第30章 能力觉醒 陆原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秦百川会否认跟他父亲的关系,会含糊其辞,甚至会直接赶他走。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百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父亲,是我害死的”。 “你说什么?”陆原的声音有些发紧。 “二十年前,是我出卖了你父亲。”秦百川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他来找我帮忙,想让我帮他逃离归墟。我答应了。但转头我就把消息告诉了归墟。” 陆原的手握紧了拳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没有选择。”秦百川的声音低沉下来,“归墟抓住了我的把柄——我早年做过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如果我不配合他们,他们就会把我送进监狱。我为了自保,出卖了你父亲。” “你知道他们对他做了什么吗?” “知道。”秦百川低下头,“他们追杀了他整整两年。他带着你母亲和你,东躲西藏,过着逃亡的生活。最后,他不得不离开你们,独自一人去引开追捕者。” “那后来呢?他死了吗?” 秦百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陆原心跳加速的话:“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最后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是十八年前。”秦百川说,“有人在缅甸边境见过他。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了。他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 陆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父亲的寻找,又一次陷入了死胡同。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睁开眼睛,看着秦百川,“你完全可以继续隐瞒下去。” “因为我老了。”秦百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我今年七十八岁了,没几年好活了。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你是陆征的儿子,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退出归墟?” “因为你父亲的事,让我看清了归墟的真面目。”秦百川说,“我以前以为,归墟是一个高尚的组织,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平衡。但后来我发现,它只是一个披着高尚外衣的权力机器。它利用像你父亲这样的人,去达到自己的目的。用完就扔,毫不留情。”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揭发他们?” “揭发他们?拿什么揭发?”秦百川苦笑了一下,“归墟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他们在政界、商界、媒体界都有自己的人。我如果敢公开跟他们作对,下场只会比你父亲更惨。” 陆原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对秦百川的感情,变得很复杂。一方面,他恨这个人出卖了他父亲。另一方面,他又能理解这个人在那种情况下的无奈选择。 “秦老先生,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我父亲,现在到底在哪里?” 秦百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当年离开之前,曾经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我。” “信?什么信?” 秦百川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一个隐蔽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递给陆原。 “这封信,是他托人带给我的。信上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陆原接过信封,手指有些颤抖。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百川兄: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晚晴。 我最大的遗憾,是不能陪着她和原儿走完这一生。 如果有一天,原儿来找你,请你告诉他—— 他父亲不是一个懦夫。他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 陆征。” 陆原看完这封信,眼眶红了。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收好。 “谢谢你,秦老先生。” “不用谢我。”秦百川摇了摇头,“我欠你父亲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陆原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没有回头。 “秦老先生,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会恨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别墅的时候,阳光正好。陆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沈清雪发了一条消息:“我见到秦百川了。” 沈清雪秒回:“他怎么说?” “他说,是他出卖了我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清雪说了一句:“你还好吗?” “还好。”陆原说,“就是有些累。” “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了,秦百川的司机会送我回去。” “那好。晚上一起吃饭?” “好。” 挂了电话,陆原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回放着刚才的一切。 秦百川的话,他父亲的信,那些尘封了二十年的往事——所有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里拼接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终于知道,他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不是懦夫。他是一个为了保护家人,不惜牺牲自己的英雄。 车子驶下山路,汇入主干道。 陆原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他发现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回到市区,陆原没有直接回公司。他让司机把他放到一家咖啡馆门口,然后一个人走了进去。 他点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拿出他父亲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很用力,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陆原能想象出他父亲写信时的样子——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字。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父亲。 但他知道,他一定会继续找下去。 不管花多少时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拿出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消息:“老陈,帮我查一个人——缅甸边境,十八年前,有没有一个叫陆征的中国人在那里出现过。” 老陈过了一会儿才回:“这个时间跨度太大了,不好查。” “我知道。但这是我唯一的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陈说了一句:“我试试。” “谢谢。” 陆原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终于知道了真相。 虽然这个真相很残酷,但至少,他不用再活在谎言里了。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笑了。 “爸,我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