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她不按套路出牌》 第1章 第一天就跑路? 顾星瑶看着面前跪着的男孩儿,后背衣裳都破了,渗出血痕,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像是随时会咬人的狼崽子。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是什么情况,一道尖利的声音就从耳边炸开了。 “你这个毒妇!” 啪的一巴掌扇了过来,顾星瑶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她脑子轰的一声,二百多本的宅斗文经验加上这些年混社会练出来的条件反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甩回去。 “啪!” 清脆利落,半点没含糊。 对面的妇人都被打懵了,捂着脸瞪圆了眼,嘴唇哆哆嗦嗦的半天没说出来话。 顾星瑶这才有空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破屋子,土墙,漏雨的屋顶还糊着茅草,灶台上一口缺了角的铁锅,墙角堆着半袋子粗粮。 四个孩子,大的跪在地上,旁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孩子,护着身后两个小的,最小的看上去也就三四岁的模样,缩在角落咬着手指,眼泪糊了一脸。 自己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散乱。 她想起来了,她穿越了,穿越进了她刚看的一本小说里,书里的恶毒女配和她一个名字,刚看到开头,女配被四个孩子折磨致死,都没来得及看后边的内容呢! 顾星瑶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看到的小说片段—— 顾星瑶被绑在柴房里,四个孩子站在她的面前,最大的手里拿着匕首,最小的端着毒药,手起刀落,她惨叫了整整一夜。 她当时正窝在出租屋的床上,看到这段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凭啥啊?跟我的名字一样? 然后她眼前一黑,再次睁眼,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掸子。 顾星瑶眼前一黑,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不是原主,她又不欠这窝孩子的,原主打孩子、饿孩子、虐待孩子,最后被弄死了活该,可是她凭什么要背这个锅? 她才二十五,上辈子孤儿院长大,摆过摊、端过盘、当过小老板,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准备享受人生,结果成了恶毒后妈? 这不扯淡呢么! “婶子,你怎么打我娘!” 最小的那个孩子忽然扑了过来,抱住她的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你别打我娘啊,小宝乖,小宝再也不哭了!” 顾星瑶低下头,三岁的小孩儿,瘦的跟猴子似的,脸上全是泪,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她喉咙一紧。 但是很快硬起心肠,这小孩儿将来也是要弄死她的,书里写了,最小的那个亲自给她灌的毒药。 别心软! 不能心软! 门口那个被她扇了一巴掌的妇人终于回过神来了,捂着脸尖叫,“好啊!顾星瑶你反了天了,你男人赵大柱战死了,你还敢打人?我看你是——” 顾星瑶猛地抬起头,“啥?你说什么?” 男人死了? 那妇人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又梗着脖子嚷嚷,“赵大柱死了!当兵死了!报信的人很快就到了,你男人都死了,我看你还横什么横!” 顾星瑶脑子飞快地转起来,书里的剧情好像就是,在男人战死之后,恶毒后妈变本加厉地虐待孩子,最后全都黑化了,才被弄死,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她也不知道啊!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才开始一步步走向死亡? 而她,现在就是原主? ...... 她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腿的小宝,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满眼恨意的萧屿,再看看角落里护着妹妹的萧熠和在他身后的萧晴。 四个孩子,四种眼神,恨的、怕的、倔强的、依赖的。 门口的妇人还在那骂骂咧咧的,外头渐渐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赵大柱这一死,这个恶妇肯定要把孩子都卖了。” “就是可怜了几个孩子啊,真是命苦。” “就该把她赶出村子去!” 顾星瑶闭了闭眼。 跑?往哪儿跑? 她一个古代的黑户,没田没地没户籍,出去了也是流民,饿死街头都是轻的。 不跑?留下来养四个将来要弄死她的孩子? 那她是不是提前把这几个孩子... 不行。 她上辈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杀人这种事儿她干不出来。 顾星瑶咬了咬牙。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先搞清楚了状况再说。 她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啪嗒一声脆响,门口看热闹的全都安静了,她撸起袖子,大步走到门口,往门槛上一站,叉着腰,环视了一圈。 “赵大柱死没死的,那是官府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们在这嚼舌根子!” 门口那个妇人还想说话,顾星瑶一眼扫过去,“张家嫂子,刚才那一巴掌还不够是吧?还想再试试?” 顾星瑶扫过一直往里边探头探脑的邻居,“没事儿干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们家的热闹轮得到你们看么?” 有人撇了撇嘴,嘀嘀咕咕的,“男人都死了,还凶什么凶!” 顾星瑶没理,转身回了院子,砰的关上门。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老鼠跑动的声音,四个孩子全都看着她,眼神里有警惕,有不解还有害怕。 最小的那个还在哭,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顾星瑶蹲下来看着他,“小宝,饿不饿?” 小宝的嘴巴一瘪,哇的就哭出声儿来了,“饿...娘,小宝饿...” 顾星瑶叹了口气,把小宝抱起来,掂了掂。 简直轻得不像话。 她走进厨房,看着灶台,锅里是空的,她又翻遍了柜子,除了墙角那半袋子粗粮,就只找到了两个发芽的土豆,还有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野菜。 顾星瑶揉了揉额头,就这么点东西,五个人吃? 最后她没有吭声,把小宝放下,自己默默地把粗粮弄出来一点,扔锅里煮了稀粥,又把土豆的芽都挖出去,野菜也切碎,全都扔进了锅里一起煮,最后撒了一点盐。 真的就是一点盐,这个家穷得连盐都是刮的坛子底。 第2章 跑个屁!先活下来在说! 顾星瑶的动作倒是麻利得很,毕竟上辈子在孤儿院,六岁就开始帮厨了,这点活儿对于她来说,不在话下。 等粥煮好了,香味儿飘出来,她听见身后响起了细微的咕噜声。 她回头一看,几个孩子全都紧紧地盯着锅,不停地咽口水。 那个一直倔着不说话的老大萧屿,嘴唇动了动,最后紧紧地抿住唇。 顾星瑶盛了五碗粥出来,放到桌子上,“吃吧。” 几个孩子都没有动,小宝想过来,也被萧屿给拦住了。 老二萧熠警惕地看着顾星瑶,“你是不是在粥里下毒了?” 顾星瑶翻了个白眼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烫得嘶的一声,“有毒也是我先死,放心吧!” 她嘶溜嘶溜地喝完自己那碗,然后又去盛了一碗,萧熠还是没有动,但是最小的赵小宝是真的忍不住了。 颠颠的跑过来,小短手够向碗沿,被萧屿再次拦住了,小宝眼泪汪汪的看着萧屿,“大哥,饿...小宝饿...” 萧屿咬了咬牙,看了顾星瑶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试探,顾星瑶也没催他们,她知道这窝孩子都不信她,但是那又怎样? 不信就不信,她也没打算让他们信,她现在就是想搞清楚状况,然后好找机会跑路。 萧屿到底还是松开了手,让小宝先吃东西。 小宝喝了一口,眼睛顿时就亮了,抱着碗拼命往嘴里扒拉,烫的嘶哈斯哈的也不肯停下来。 萧晴咽了咽口水,最终也走过来端起了碗,萧熠看着萧屿,萧屿微微点了点头,两个孩子这才开始吃起来。 一锅粥很快就见底了,孩子们吃饱了,脸上也终于有了点血色,赵小宝窝在顾星瑶的怀里开始打瞌睡,小手依旧攥着她的衣襟。 顾星瑶想把他放下来,小宝刚察觉到就开始哼哼唧唧的哭,小手更使劲地拽着她的衣服。 “行吧...” 最后顾星瑶叹了口气,抱着他坐到床上,靠在墙上,脑子里转的飞快。 家里这点吃的,最多也就是撑个三天,现在男人也死了,抚恤金都不知道有没有,之前家里的钱也不知道原主都藏到了哪里。 不行,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跑,但是至少先活下去啊,她必须得想办法搞钱。 但是她现在没有人脉,也没有本钱,甚至连身份是啥自己都不知道呢,咋搞啊? 摆摊?问题是卖什么呢?她上辈子倒是开过小吃店,也会做不少的东西,但是这屋子里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 种地?她倒是愿意干,问题是这个家里有没有地都不知道呢,而且种地也不是种了就马上能有的吃啊。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马蹄声,接着就是有人拍门的声音。 “赵大柱家的,官府来人了,送抚恤金来了!” 顾星瑶挑了挑眉,眼前一亮,这不是送钱的就来了? 她把熟睡的小宝轻轻放到了床上,说是床,其实就是几个木板子拼起来的这么一块地方,最后她拍了拍手,大步往外走去。 路过那个大儿子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等我回来给你后背上药。” 说完没等他回答,就已经推门出去了。 萧屿看着她的背影,攥紧了拳头,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顾星瑶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但是他是不会信她的,他谁都不会信。 村口,顾星瑶接过官府递过来的印子,掂了掂,笑的真诚极了。 三十二两啊。 够活几年了,做个小买卖不成问题。 她拿着银子往回走,看着远处的破房子,顾星瑶把钱揣进怀里。 跑个屁,先活下来再说吧。 她没着急回家,靠在外边的墙上,把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翻了一个遍。 原主也叫顾星瑶,是真的和他同名同姓,今年二十岁,半年前被男人赵大柱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当续弦。 赵大柱是个当兵的,三十多岁,沉默寡言,常年不在家,原主被买回来就后悔了,破屋烂院子的,还有四个拖油瓶,男人扔下二两银子就走了,一走就是大半年。 原主把心里的怨气全都撒在了这几个孩子身上。 打骂、克扣口粮、不给好脸色,全村人都知道赵大柱家里有一个恶毒的后妈,但是也没人管,各家过各家的日子,谁有那个空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儿? 赵大柱倒是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银子,银子不多,但是糊口肯定是够了,原主自己把钱攥得死紧,给孩子们吃的都是最糙的粮食,自己倒是隔三差五的上街买肉吃去。 顾星瑶翻完这些记忆,嘴角抽了抽。 行吧。 原主的确不是个东西,但是她现在过来了,顶着这个脸,这个身份,替原主背锅肯定是跑不了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儿,就是先搞清楚自己的处境,钱,目前就这三十二两,原主肯定有剩下的钱,毕竟她也花不了多少,但是在哪儿还真不知道。 虽然家里是破屋子,但是至少地契房契都在呢,她现在是名义上的女主人,倒是不用怕被赶走。 四个孩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三岁,全都是拖油瓶,她要是想跑路,这几个孩子才是最麻烦的,倒不是她心疼,主要是带着就跑不了,跑了不带着,到时候被抓到也是个事儿。 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是赵大柱的媳妇,赵大柱死了,她就是寡妇,寡妇面前是非多,在这个年代,一个没娘家还没男人的年轻小寡妇,那跟吊在嘴上的肥肉没什么区别。 顾星瑶越想越头大,她上辈子虽然是孤儿,但是好歹有院长护着呢,长大后自己赚钱自己花,现在倒好,一拖四,还都是将来要弄死她的主儿。 “赵大柱家的!”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顾星瑶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妇女快步走了过来,看上去四十多岁,圆脸,看着很面善。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这是隔壁的刘婶,以前帮衬过几次,后来被原主骂走了,就不怎么来往了。 刘婶走近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大柱的事儿,我听说了,你...你也别太难过了!” 第3章 说干就干! 顾星瑶愣了愣,她难过什么?她又不认识他,但是她嘴上还是附和着,“嗯。” 刘婶从篮子里掏出来一块粗布包着的东西塞给她,“家里蒸的窝头,给孩子吃吧,你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也不容易!” 顾星瑶低头看了看,好几个窝头呢,还热乎乎的,她愣了一下,“谢谢刘婶。” 刘婶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说谢谢,表情还诧异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都是街坊,能帮一把是一把,大柱是个好的,以前也没少帮我家,你...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来隔壁找我。” 说完就走了,走的还挺快,大概是怕又挨骂,顾星瑶嘴角抽了抽,攥着手里的窝头,转身往家走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发现门从里边栓上了。 “......” 顾星瑶好笑地看着眼前的门,敲了敲,没人应声。 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萧屿冷冰冰的声音,“谁?” “...你娘!” 沉默了好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萧屿站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顾星瑶看到他身后抓着的木棍,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小屁孩儿,防她跟防贼似的。 她也没拆穿他,推开门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屋里已经点上了灯,萧熠还有萧晴缩在小宝旁边,都睡着了。 她把刘婶给的窝头放到了桌子上,又掏出来三两碎银子也放到桌子上。 “窝头是隔壁的刘婶给的,明天早上吃,这三两银子,是你爹的抚恤金,我留下点,这点给你拿着。” 萧屿紧紧地盯着她没有说话,顾星瑶也不解释,原主以前把钱攥得死紧,怎么可能主动分钱给孩子? 顾星瑶转身从柜子里找出块布来撕开几条做绷带,又找出来半瓶金疮药,“把上衣脱了,我给你上药。” 萧屿还是不动,也不说话,顾星瑶转过来看着他,“萧屿,你后背的伤不上药会生病,会发热,你要是死了,你弟弟妹妹怎么办?” 萧屿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热,但是死这个字是懂了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慢慢转过身去,把上衣脱了下来。 顾星瑶看着他的后背,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上一道一道的淤青还有血痕,有新伤有旧伤,最重要的是那道今天抽的,皮开肉绽。 原主可真下得去手。 她没再多想,用药粉撒在伤口上,最后用布条缠好,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是很利索,尽量不弄疼他。 上完药,顾星瑶没有说话,把药往萧屿的手里一塞,到床上找了块地方躺下来,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还没亮,顾星瑶就醒了,她睁开眼,发现赵小宝在她怀里,睡得跟虾米似的,另外三个孩子已经起来了。 她起来到处转了转,萧屿在灶台前生火,萧熠在扫地,小姑娘萧晴坐在门槛上,顶着母鸡。 那只母鸡是家里唯一的家产了。 顾星瑶看着那只母鸡,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赚钱,她上辈子开过小吃店,炸串、煎饼什么的都卖过,后来攒够了钱,开了一家小饭店。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没有原料,没有工具,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案板都没有,不能全投进去,得从成本低的开始。 豆腐? 豆腐成本低,而且工具也比较简单,但是豆腐太单调了,如果做五香豆腐之类的呢? 说干就干,她打了水洗了洗脸,就往外走。 萧屿在后边喊住了她,“你去哪儿?” 语气中全是警惕,顾星瑶往外走,头都没有回,“去镇上,买点黄豆,你们在家待着别乱跑。” 萧屿追到了门口,“你走了还回来么?” 顾星瑶的脚步一顿,她转身看着萧屿。 八岁的孩子站在门口,眼睛里有怀疑也有试探,还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也许是怕她跑了?以后没有人管弟弟妹妹? “回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两个字到底有几分真。 萧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顾星瑶走出院子,沿着记忆里的路往镇上走,这个村子叫柳树沟,离镇上差不多有十里路,她一边走一边观察路边的野菜还有庄稼,脑子里全是赚钱的事儿。 到了镇子上,她先去粮铺问了黄豆的价格,一斤黄豆三文钱,倒是很便宜,但是也没敢多买,毕竟自己可能扛不动,她买了二十斤,又去了趟药铺,买了点能当调料的东西。 等她大包小包的往回赶,到家的时候也到了午时了,她看着家门,忽然皱了皱眉头。 没买粮食。 靠! 要不买个驴车或者牛车吧,这玩意儿真的受不了啊,天天这么赶路,人都要没了。 她拿着东西推开院门,愣住了,院子里坐着四个孩子,排成一排,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水。 “你们干嘛呢?” 萧熠看了看萧屿,“喝水,大哥说,不吃饭可以撑三天,但是不喝水一天都撑不了。” 顾星瑶看了看灶台上的窝头,一个都没动,“你们怎么不吃啊?” 萧屿淡淡的看了一眼,“你不在。” 顾星瑶竟然听懂了,她不在,所以他们不敢吃,怕回来挨打。 顾星瑶没说什么,把东西放下,洗了洗手,开始泡豆子,“你们自己热热吃了,不吃东西不行!” 萧屿这才开始热东西,萧熠看着顾星瑶把黄豆倒进木桶,还加上水,好奇地凑了过来,“你要干什么?” “做豆腐。” 萧熠皱着眉,“你还会做豆腐?” “会。” “骗人,你不会做菜,你之前连粥都会煮糊了。” 顾星瑶眨了眨眼,原主好像是不会做饭,以前都是让萧屿做,做不好还要挨打。 她叹了口气,没有解释,该干活干活。 下午她也没闲着,把院子里那间堆柴火的破棚子收拾了出来,当豆腐坊用。 萧屿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也不帮忙,就那么看着她忙前忙后的,顾星瑶也不理他,自顾自的把东西都搬出去,把地扫干净,然后把工具都拿进来。 晚上她没急着做豆腐,豆腐最好是做好刚好能赶上早市才好。 她哄睡了小宝,坐在院子里乘凉,萧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也在门槛上坐下了。 第4章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月亮照的院子里白晃晃的。 顾星瑶挠了挠下巴,“你爹...你爹以前是做什么的?” 萧屿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当兵的。” “我是说更早以前。” 萧屿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顾星瑶皱着眉,“那你们亲娘呢?” “死了。” 得,把天儿也聊死了! 顾星瑶看着天上的月亮没有在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萧屿才开口,“你今天去镇子上花了多少钱?” 顾星瑶挑了挑眉,一个小孩儿还懂问这个? “花了不到一两。” 萧屿点点头,“你那抚恤金够花多久?” 顾星瑶露出了了然的笑,“哦?你这是在算我什么时候跑路么?” 萧屿没有否认。 顾星瑶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月亮,“萧屿,我跟你说实话,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确实也是想过不再回来的。” 萧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但是我回来了,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 “因为你弟弟妹妹太小了,尤其是小宝,才三岁,我要是跑了,他都不一定能活过这个冬天。” 萧屿的拳头攥的更紧了,顾星瑶转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张小脸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复杂表情。 “但是我把丑话也说在前头,我不是你亲娘,也不打算当你们亲娘,我做这些事儿呢,也不是因为喜欢你们,是因为我现在跑不了,等哪天我能跑了,肯定会跑的。” 萧屿盯着她,嘴抿成了一条线。 顾星瑶看了他一眼,竖起了一根手指,“所以,在我跑之前,我们需要一个协议,你管好你的弟弟妹妹,别给我添乱,我负责赚钱养家,不打你们,也不会饿着你们,等时机到了,我走我的,你们过你们的,怎么样?” 萧屿沉默了很久,月亮已经从枣树的这边挪到了另一边,他才转过来看着顾星瑶,“成交。” 两个人全都没有意识到,这份约定,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的被改写。 鸡叫的头一遍,顾星瑶就从硬邦邦的床板上爬了起来,感觉好像是刚被人从地里刨出来似的,浑身疼的不行。 她龇牙咧嘴的坐起来,摸着黑穿上鞋。 几个孩子都还睡着,赵小宝小手伸在被子外面,手里抱着她昨晚给缝的一只布老虎。 虽然是手残党,缝的歪歪扭扭的,不仔细看都以为是只变异的老鼠呢,但是小宝很喜欢,抱着就不撒手。 顾星瑶起身去了院子里的棚子,豆子已经泡的鼓胀饱满了,用手轻轻一捻就碎了。 她点上油灯,借着天光,把豆子挪到石磨的旁边,开始磨豆子。 石磨这个玩意儿,看起来简单,但是推起来是真要命,她上辈子学的都是电磨,谁用手推啊? 穿越一趟倒好,啥都要纯手工了。 她咬着牙推了一圈又一圈,乳白色的豆沫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石槽流进了木桶里,一股子生豆子的味道弥漫开来。 累是真的累,但是看着豆沫一点点出来,心里还是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的。 上辈子在孤儿院,老院长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呐,不怕穷,就怕没有盼头。 她现在就这点盼头,把豆腐做出来,换成钱,然后好好的活下去。 “你在干什么?” 身后忽然想起一个声音,顾星瑶吓的差点把磨盘都推飞了。 回头一看,萧屿站在门口,披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都还没洗,但是那双眼睛清醒的不像是刚睡醒的人。 顾星瑶捂着胸口,“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啊,人吓人吓死人好不好?” 萧屿没有理会她的埋怨,走过来看了一眼石磨上的东西,皱了皱眉,“你真会做豆腐?” 顾星瑶嗤笑了一声,继续推磨,“你把那个真字去掉,我顾星瑶这辈子...不是,这个人,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萧屿没有接茬,就站在旁边看着,然后突然伸手搭上了磨杆的另一边。 顾星瑶愣了一下,挑了挑眉。 萧屿面无表情的开始用力,“两个人快一点。” 两个人合理推,磨杆轻了不少,石磨转的也快了。 顾星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在凌晨的黑暗里,用力的推着石磨,谁也没有说话。 豆沫磨了两遍,倒进了纱布里开始过滤,顾星瑶把纱布的四个角都固定在了木架子上,用手挤压,白色的生豆浆哗哗的流进了下面的木桶里。 都弄完,她开始生火,把豆浆倒进了锅里,大火烧开。 煮豆浆的时候她一直搅,就怕糊底,萧屿蹲在灶台前添柴火,火光倒是把他那点少年气给映了出来。 其实不板着脸的时候,这小孩儿长的还挺好看的,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就是太瘦了,腮帮子都凹进去了。 萧屿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立刻又板起脸来,“看什么?” “看你长的好看。” 萧屿的脸一僵,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但是他很快就低下头,假装在添柴。 顾星瑶心里觉得好笑,小屁孩儿的脸皮儿还挺薄。 豆浆煮开了,满屋都是豆香味儿,她把火灭了,开始晾着,顺手盛出来几碗豆浆放在桌子上。 等到豆浆晾的差不多了,她拿出准备好的卤水,开始点豆腐,这个是最考验技术的环节,点多了就老了,少了又不成型,比例、温度、速度都是有讲究的。 她一手拿着勺子慢慢搅动豆浆,一手拿着卤水往里倒。 豆浆表面开始出现了絮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她把香料粉也倒了进去。 萧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踮着脚尖往锅里看。 顾星瑶看着锅里的豆腐,松了一口气,“成了。” 她把豆花盛进铺了纱布的木框里,用纱布包好,盖上木板,又找来两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顾星瑶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在等一会儿,就有豆腐吃了,先喝点豆浆吧。” 萧屿顶着那个木框,咽了咽口水,然后看向桌子上的豆浆。 第5章 这闺女嗓门可真大! 顾星瑶倒是没有笑话他,毕竟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很久都没好好吃过东西了,也是正常。 她转身又走回灶台旁边,看了看旁边竹竿上晾着的豆皮,是从豆浆表面挑起来的,干了就是腐竹,这可是好东西,又好吃又能卖钱。 顾星瑶拿出昨晚剩下的饼,给萧屿了一块,自己一块,一人一碗豆浆,夹了一块咸菜,两人就这么把早饭吃了。 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豆腐也成型了,顾星瑶掀开纱布,白白嫩嫩的豆腐出现在了眼前。 她拿起刀切了一小块,托在掌心里,送到萧屿的嘴边,“尝尝。” 萧屿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豆腐在嘴里化开,豆腐独有的味道在加上佐料的味道,好吃的让人想哭。 他嚼了两下,没有说话,又咬了一口,顾星瑶看他吃的着急,又切了一块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了!” 萧屿接过去,这次没有往嘴里送,而是转身回了屋,“熠哥儿,萧晴,小宝,起来吃豆腐。” 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各种声音,小宝光着脚丫就跑出来了,后边还跟着萧熠和萧晴,一个个眼睛都能放光了。 顾星瑶切了两大块豆腐放在了桌在上,又从摊子里捞了几根原主腌的咸菜。 四个孩子围着桌子,吃的头都不抬。 顾星瑶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幅画面,忽然有点恍惚,上辈子在孤儿院,她也是这么迟,食堂的大桌子,几个人一盆菜,抢着吃,吃得快的有肉,吃得慢的喝汤。 她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就只知道一个道理,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赵小宝端着一块豆腐跑到她面前,小手举的高高的,“娘,你吃。” 顾星瑶低头看着他,三岁的孩子,眼睛亮的像星星似的,脸上还挂着豆腐渣,笑的露出几颗小米牙。 “你吃吧,娘不吃,娘刚才吃过了。” “娘吃一口。” 顾星瑶低头咬了一口,味道不错,还是自己做的好吃,她嚼着豆腐,忽然想,也许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活下去,不为了谁,就为了自己。 吃完早饭,顾星瑶把剩下的豆腐一块一块的包好,然后放到木桶里,准备去镇子上卖。 萧屿站起身,“我也去。” “你去了谁看孩子?” “萧熠可以。” 萧熠听到这话,挺了挺小胸脯,“嗯,我能看。” 顾星瑶呼噜了一把脸,六岁的看着三岁的? 萧熠认真的看着她,“小晴很听话,小宝也很听话的,我在家不会有事儿的。” 顾星瑶犹豫了一下,“萧熠,如果遇到了事情...算了,你们就在家里待着,谁来了也不许开门,不许碰火,等我回来。” 萧熠点了点头,萧屿已经拿起了扁担,挑着木桶站在门口。 顾星瑶转过身,看见萧屿,皱了皱眉,这孩子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她接过扁担,往镇上走,这条路昨天走过一遍了,今天带着萧屿走的快了一些,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柳河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都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什么都有,人来人往的还挺热闹。 顾星瑶找了个位置,把摊子支了起来,她打开两块豆腐,放在最上面,扯着脖子就开始喊,“豆腐——好吃的五香豆腐!” 萧屿站在她旁边,嘴角抽了皱,震惊的看着她,这个女人...真是他后娘么? “大娘,看看豆腐啊?今早上刚做的,嫩的很,五香的,别的地方买不到!” “这位大哥,买块豆腐回去啊?就这么空口吃都下饭,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小姑娘,来一块不?给你切小点,两块够你家吃一顿了。” 顾星瑶的吆喝声又大又清脆,整条街都能听见,旁边几个卖菜的都扭头看着她,又个老大爷咧着嘴笑开了,“这闺女,嗓门可真大啊!” 顾星瑶才不在乎,上辈子摆摊就练出来了,不吆喝没有生意,没有生意就没有钱,那是要饿肚子的,丢脸?饿肚子才是真的丢脸呢。 豆腐卖的不贵,别的豆腐两文钱一块,她做的五香豆腐也才卖三文钱,第一个买的是个老婆婆,闻着香味儿就过来了,爽快的拿了一块。 第二个是个年轻的小媳妇,买了三块,一个时辰下来,就剩下了三四块。 顾星瑶数了数铜板,快八十文了,看来之后可以多做一点,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 而且做豆腐剩下的豆渣还能喂鸡,一点都不浪费,是不是应该买几只鸡回去? “你做的不错!” 顾星瑶被声音拉回了现实,她诧异的看了萧屿一眼,“哦?你这是在夸我么?” “我只是说实话。” 顾星瑶挑了挑眉,“小小的年纪,你那个脸能不能稍微有点表情?不知道的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呢!” 萧屿听完这个话,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顾星瑶嘴角也抽了抽,算了,慢慢来吧,孩子苦的都不会笑了。 这时候旁边卖菜的大爷忽然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姑娘,小心点啊,张家那伙人过来了。” 顾星瑶一愣,“张家?” 大爷朝着街那头努了努嘴,“张家兄弟,镇上的一霸,专门跟摆摊的收保护费,你要是不给,他就掀你的摊子,你这新来的,怕是躲不过去。” 顾星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街那头走过来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胖子,光着个膀子,胸口还有一撮黑猫,嘴里叼着野草,走路一摇三晃的。 后边跟着两个瘦猴似的小弟,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 胖子都在顾星瑶的摊子前,眼睛在她身上溜了一圈,笑的露出一口黄牙,“哟,新来的啊?还是个漂亮的小娘子呢。” 顾星瑶没有说话,不动声色的把萧屿拉倒了身后。 胖子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摊子上,看着那几块豆腐,啧了一声,“豆腐做的不错的,在这摆摊,知道规矩不?” 第6章 我要是不给呢? 顾星瑶眼珠子转了转,“什么规矩?” 胖子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摊位费,一天二十文。” 二十文?她一天卖豆腐才多少钱?这就抽走这么多? “我要是不给呢?” 胖子的笑容收了起来,眯起了眼睛,“不给?那你这个摊子怕是摆不下去了。” 旁边的两个小弟也往前逼近了一步,街上的人都在看,但是没人敢上来,有几个摆摊的远远的躲开了,生怕被牵连。 顾星瑶脑子转得飞快,她上辈子摆摊也遇到过这种事儿,城管、地痞、收保护费的,她都打过交道,硬刚肯定是不行的,对方三个人呢,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打不过。 认怂? 那更不行了,今天要是交了这第一次,以后每天都要来收,这摊子那就别想干了。 那就只能是... 顾星瑶忽然笑了,笑得比花儿还好看,声音也软了下来,“二十文是吧?大哥,我今天第一天摆摊,还没有开张呢,您看能不能少点啊?” 胖子被她的笑容给晃了一下,愣住了,“那、那你先交十文也可以...” “那就谢谢大哥了。” 顾星瑶说着,弯腰去拿钱袋子,她的手伸进钱袋子里,摸到的不是铜板,是一把石灰粉,这本来是她昨天在镇子上买的,准备撒墙角防虫子的,今天正好防这只大胖虫。 胖子正等着她掏钱呢,旁边的两个小弟也放松了警惕,下一瞬,顾星瑶猛地扬起手—— 一把石灰精准地糊在了胖子的脸上。 “啊——!” 胖子惨叫了一声,双手捂脸,眼睛火辣辣的疼,什么都看不见了,两个小弟愣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顾星瑶抄起扁担,照着其中的一个脑袋就抡了过去。 “砰!” 那个小弟眼冒金星,直接栽倒在地,另一个看形势不对,准备转身就跑,被顾星瑶一扁担扫在了腿上,扑腾就跪地上了。 整个过程几秒钟的事儿,街上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呆愣地看着这个场景。 顾星瑶拄着扁担,站在摊子前,头发散了几缕,脸上还沾着石灰粉,但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跟一头护食的母狼似的。 “还有谁?” 没人敢回应,胖子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儿,嘴里骂骂咧咧的,“臭娘们,你给老子等着,我明天让我大哥来!” 顾星瑶蹲下来,用扁担戳了戳胖子的脸,“哦?还有大哥?你大哥来了我也照打不误,我告诉你,你尽管来,你来一次我打一次,来两次我都能让你爬着回去,听懂了么?” 胖子疼得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顾星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旁边看热闹的人笑了笑,“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大家继续买菜啊,豆腐新鲜的很,还有最后几块了哦!” “......” 所有人都很无语,萧屿站在她的身后,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不解。 他忽然想起早上这个女人说的话,我顾星瑶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顾星瑶回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回家啊。” 萧屿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默默地把剩下的几块豆腐装好,挑起了扁担。 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低声地说了一句,“你刚才打人的时候,左边的那个没有打中要害。” 顾星瑶脚步一顿,“你说啥?” “左边那个,你打的他的肩膀,你应该直接打他的太阳穴。” 顾星瑶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是教我打架呢? “你以前经常打架?” 萧屿没有回答,挑着扁担往前走着。 顾星瑶看着他的背影,这小孩儿? 两人往镇口的方向走,忽然顾星瑶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 顾星瑶看着前方的路,忽然笑了,“没什么。” 其实她刚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今天完全可以跑掉,镇子上人多,她身上有银子,往人群里一钻,萧屿一个小孩儿根本找不到。 不过她没有跑,倒不是多舍不得那几个孩子,主要是... 妈的,豆腐都做好了,摊子也支起来了,凭什么要跑啊? 顾星瑶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算了,先这么活着吧。 她站在街口看了看,这会儿还早,回去也是闲着,倒不如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最主要的是,她实在不想走路了。 从柳树沟到柳河镇,这十里路,还要挑着担子,现在两条腿又酸又涨的,估计脚底板都磨出水泡了。 “不行,我得买个车。” 萧屿跟在后头,正好听见她在那嘟囔,“你说什么?什么车?” “驴车,牛车,什么车都行,能拉货能坐人就行。” “你还会赶车?” “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萧屿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儿翻译过来就是你确定? 顾星瑶才不想理他,她走到旁边问路边的大爷,“大爷,镇子上哪儿有卖牲口的?” 大爷往西边一指,“出了这条街往西走,过一个路口就有个马市,驴马骡子都有。” 顾星瑶道了谢,带着萧屿往西走,马市不大,一个黄土夯的空场子,围了一圈的木栏杆,里头拴着十几头牲口,驴、马、骡子,还有两头黄牛。 空气里全是牲口的膻味还有干草的味道,地上到处都是牲口粪,顾星瑶踮着脚尖走,还是踩了一脚。 她低头看了看鞋底,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无所谓,不生气,都是自找的。 卖牲口的大多都是些庄稼汉还有牲口贩子,三五成群的蹲在地上聊天,见顾星瑶一个女人家进来,都抬起头多看了两眼。 一个黑脸汉子迎了上来,笑得满脸褶子,“这位小娘子,买牲口啊?你看看我这头驴,三岁口,牙口好,干活麻利,只要四两银子。” 顾星瑶看了一眼那头驴,灰黑色的毛,瘦的肋骨都凸出来了,站在那儿低着头,耳朵耷拉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顾星瑶笑了,“四两?大哥,你这驴瘦的都快成排骨架了,买回去得养好几个月才能干活,四两?” 第7章 我的闲话可不是那么好说的! 黑脸汉子一愣,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挺懂行的,“那你说多少?” 顾星瑶没有急着还价,她绕着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拴着的一个车架子,就是最普通的平板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是整体看上去还可以。 车上铺着一层干草,草里还混着点驴粪蛋子,看上去脏兮兮的,顾星瑶抿了抿唇,“车带驴,一起多少钱?” 黑脸汉子看了一眼旁边的车,眼桌子一转,“车加驴一共六两。” 顾星瑶都气的笑出声了,你看我像是冤大头? “六两?大哥,你这车板都快散架了,车轱辘都磨成这个样子了,拉回去我还要修,修车都要花钱,你跟我说六两?” 黑脸汉子也是被她说的有点心虚了,但是价都开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那你说多少。” 顾星瑶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两。” 黑脸汉子的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三两?小娘子,你这是砍价呢?还是要砍我脑袋啊?三两你连我这头驴都买不走。” 顾星瑶抱着手臂,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你这头驴三岁口是不假,但是你看看它这个肋骨,在看看它这个毛色,明显是没有喂好啊,一看就是有毛病,你看看那个肚子硬邦邦的,是不是有虫子啊?” 黑脸汉子的脸色变了变。 顾星瑶其实就是瞎蒙的,她上辈子又没有养过驴,她哪儿知道啊,但是从这个黑脸汉子的反应来看,自己应该是蒙对了。 顾星瑶见好久收,“这样吧,再给你多加一百文,驴加上车,我现在就付钱,不跟你磨叽。” 黑脸汉子纠结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三两三,不能再少了。” “三两二。” “三两三。” “成交。” 顾星瑶从钱袋子里掏出钱,来回的数了三遍才舍得递过去。 黑脸汉子接住钱,脸色有点复杂,既觉得卖亏了,又觉得这女人有点难缠,还是赶紧打发走了得了。 “这驴的脾气有点犟,你回去好好调教调教。” 顾星瑶看着那头垂头丧气的驴,犟?有多犟?有我犟么? 顾星瑶看着一直在旁边沉默的萧屿,“你会套车么?” 萧屿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拿起缰绳,把驴从木桩上解下来,牵到车前面,三两下就把驴套好了,动作熟练的好像做过很多次。 顾星瑶歪着头,都看呆了,“你怎么会的?” “以前在家做过。” 顾星瑶皱了皱眉,你家还有驴车呢? 但是她也没有追问,拍了拍车板上的干草,坐上去,颠了颠,车板晃了晃,还好,没有散架。 萧屿也上了车,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缰绳。 顾星瑶也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虽然之前说是手拿把掐,但是她还真没干过,最多从电视剧里看过。 “你会赶车?” “嗯。” “这么厉害?有没有什么你不会的?” “不会吹牛说大话。” 顾星瑶嘴角抽了抽,不想和他争辩,就这么坐在旁边等着他赶车。 萧屿面无表情的赶着车,驴车不快,比走路快不了多少,但是至少自己不累了。 顾星瑶坐在车上,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的差。 驴车慢悠悠的走到了粮油店的门口,顾星瑶喊了停车,粮油店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大家都叫他王胖子,他看见顾星瑶从驴车上跳下来,笑眯眯的迎了上来,“哟,新客啊?姑娘想要点什么?” 顾星瑶进了铺子,眼睛来回的扫,米、面、油、盐、酱、醋、茶,还有各种的杂粮干货,摆的满满当当的。 “白面多少钱一斤?” “白面五文钱一斤,粗粮面三文钱。” “大米呢?” “大米就贵点了,六文钱。” 顾星瑶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手里这点钱,要是光吃的话,其实吃个几年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问题是,她现在不能只是吃饭不赚钱,所以还是要留出来点本钱的。 “白面来二十斤,粗粮面来三十斤,大米要十斤,再来一坛子油,五斤盐,酱醋各来一壶。” 王胖子一边称一边打算盘,噼里啪啦的一阵响,“一共三百九十二文。” “三百八十文。” 王胖子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娘子,我这是小本生意...” 顾星瑶也是笑盈盈的,“我买这么多东西,您给我便宜点,下次我还来,再说了,您看您这酱油,是不是掺水了?这颜色可比我上次买的淡啊。” 王胖子的脸抽了抽,这小娘子讲话真的是... “没、没有的事儿...” “那就三百八十文?” 王胖子咬了咬牙,“成成成,三百八十文,就当是我王某交了个朋友。” 顾星瑶付了钱,把米面粮油搬上了车,萧屿看着堆了半车的粮食,“买这么多?” 顾星瑶看了看车上的东西,拍了拍手上的面灰,“多么?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以后你就知道了,粮食才是硬通货,不怕多!而且你弟弟妹妹正在长身体呢,也不能总是吃粗粮吧?白面养人,多吃点好的,才能长高。” 萧屿想了想,这个女人说的对,这才没有说话。 从粮油店出来,顾星瑶又去了趟杂货铺,什么锅碗瓢盆,菜刀案板,调料香料,买了不少。 又去布庄买了点粗布,孩子们的衣服都破的不成样子了,自己身上的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原主也不知道把钱都花哪儿了,连个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最后又跑了一趟医馆和猪肉铺,买了不少能当调料的药材,又割了两斤五花肉。 萧屿看着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喉咙动了一下,他都快忘了肉的味道了。 东西都买齐了,装了满满的一车,顾星瑶坐在车板上,旁边堆着东西,买完所有的东西,加上这辆车,花了四两多,她满意的点点头。 “还行,没花多少。” 萧屿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顾星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村里人...要是看到你花了这么多钱,会说闲话的。” 顾星瑶嗤笑了一声,“说闲话?说去呗,嘴长他们身上,我还能管得着?但是别当着我的面儿说,要是当着我说,那我可得让他们知道知道,我的闲话可不是那么好说的。” 第8章 那我可真过不起你那么好的日子! 萧屿想起今天她在镇子上打流氓的场面,觉得那些说闲话的邻居还是自求多福吧。 驴车慢慢悠悠的往回走,出了镇子,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麦子都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 顾星瑶深吸一口气,这个地方,空气是真的好啊。 没有雾霾,也没有汽车的尾气,更没有电动车从身边呼啸而过。 就是路况太差了,这驴车在路上走着,颠得屁股都疼,米袋子都跟着颤悠。 萧屿赶车还是很稳的,别看是个小孩子,竟然还会提前放慢速度,躲避坑坑洼洼。 “你这赶车技术是跟谁学的啊?” “没人教,自己看会的。” 哟呵?自己看会的?我看了那么多电视剧,我咋不会啊? 快到柳树沟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村口的大槐树下面聚着几个人,这个时间点,地里也没有活儿,村里那些闲人就爱聚在村口唠嗑。 什么东家长西家短的,谁家媳妇不干活啦,谁家男人又打老婆了,哪家的鸡又跑谁家里下蛋了,反正全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今天的话题中心,显然是顾星瑶无疑了。 驴车都还没到村口呢,顾星瑶就看见那几个人的嘴,一张一合的,眼睛还时不时的往她这边瞟。 等驴车走近了,声音更清晰了。 “啧啧啧,这赵大柱才死了几天啊,这又是买驴又是买车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谁说不是呢,男人刚死就开始乱花钱,怎么看也不是过日子的料,大柱在的时候就不安分,现在大柱没了,指不定干什么呢。” “我跟你们说,这女人啊,一看就是...啊?” “就是可怜那几个孩子,跟着这样的后娘,以后有苦头吃咯。” 说话的几个人是张大婶、李婆子还有王家的儿媳妇,张大婶就是被顾星瑶扇了一嘴巴子的那个,脸上的印儿都没消下去呢,这嘴还是一点都不闲着,说的唾沫星子乱飞。 其他几个人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时不时的发出啧啧的声音,好像是顾星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似的。 顾星瑶坐在马车上听得一清二楚,但是她也没生气,上辈子比这个难听的话,她听的多了去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驴车到了村口,她让萧屿把车停下,然后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赶车的鞭子,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几个唠嗑的女人面前。 张大婶看见她走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那一巴掌的阴影还在呢。 其他几个人也闭上了嘴巴,空气忽然安静了,顾星瑶站在他们面前,环视了一圈,笑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挺热闹的么?什么男人死了乱花钱,什么不安分,有苦头吃,接着说啊,我听着呢!” 没人敢接话,张大婶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李婆子拉住了衣角。 顾星瑶的目光落在张大婶的脸上,“哟,婶子,您这脸上的伤好的挺快啊,是不是应该给您补上啊?” “还有你李婆子,你说我不像是过日子的人?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叫过日子的人啊?像你一样,被男人天天抓着头发骂,就叫过日子了?那我可真过不起你那么好的日子!” “王家嫂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指不定要干什么,你倒是说说,我要干什么啊?你是看见了还是听见了?还是说你自己老这么干,所以觉得别人都这样啊?” 三个人脸色都难看地很,但是也没敢继续说,平时他们没少在这说闲话,但是说到谁,谁都是低着头就走了,不好意思的样子,谁知道出来这么个人啊。 顾星瑶把鞭子往肩上一扛,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告诉你们,我顾星瑶的钱那是我自己相公的抚恤金,是朝廷发的,光明正大的让我花的,我买东西那是为了照顾孩子,再说了,关你们什么事儿?我花你们的了?还是你们觉得这钱应该分给你们啊?” 最后她环视了一圈,声音冷了下来,“以后谁要是再让我听见,谁再我背后嚼我舌根,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到时候就不是一巴掌能解决的了!”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驴车上,让萧屿继续赶车,驴车慢慢悠悠的进了村子,留下村口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张大婶才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啊!” 其他人这次倒是没有再去附和,都说家里有事儿,散了。 驴车停到家门口,萧熠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把大门打开了一条缝,看见满满一车的东西,眼睛瞪的溜圆。 “这、这些都是咱家的啊?” 顾星瑶好笑的看着他,跳下车开始搬东西,“不然呢?隔壁婶子给你啊?” 萧熠笑了笑,赶紧过来帮忙,萧晴也出来了,手里拉着小宝,两人脸上全是好奇。 赵小宝看见顾星瑶,踉踉跄跄的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娘!娘!小宝想你!” 顾星瑶弯腰把他抱起来,“娘也想你啊!”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刚才这是说了啥? 她把小宝放下来,开始搬东西,“算了,卸货卸货!” 东西一样一样的往屋子里搬,萧屿和萧熠还好,两个人搭手一起搬,来回跑了好几趟,两人谁也没喊累。 东西搬完了,顾星瑶把驴拴在了院子里的枣树上,给他倒了点水,又把车上的干草都丢给了它。 顾星瑶看着低头喝水的驴,拍了拍它的脑袋,“以后你就叫小黑了。” 都忙完了,顾星瑶坐在门槛上,把今天赚的钱和花的钱都算了算,还好,明天应该多做一点,能多赚点多赚点吧。 等她收拾完,发现萧屿已经把豆子都泡上了,泡了满满一桶,明天估计能出个上百斤的豆腐。 顾星瑶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孩儿办事的确靠谱。 泡好了豆子,又去看了一眼老母鸡,今天竟然下了一个蛋,她把鸡蛋捡起来,想了想,没舍得吃,放进陶罐里攒着,等攒多了就能拿到镇子上卖去了。 或者孵小鸡也行,但是太麻烦了,她暂时没有精力搞这些。 第9章 金钱的味道啊! 做完事情她看了看天色,这会儿还早,但是肚子已经咕咕的叫起来了。 她站起来撸起袖子,“做饭做饭!” 今天她准备做点好的,做点白面的大饼,还有红烧肉。 白面饼简单的很,面粉加水揉成面团,擀成饼,放在锅里烙到两面金黄就行了。 上辈子她在孤儿院最拿手的就是烙饼了,这可是跟院儿里的阿姨学过的。 红烧肉就稍微的复杂点了,不过也难不倒她,焯水、炒糖色、煸炒、放调料,最后加上水慢慢炖着就行了。 这边没有什么生抽老抽的,就是酱油,颜色深味道咸,但是做东西味道不差。 顾星瑶一边炖肉,一边想着事情,她注意到一个事儿。 她在镇子上逛了两天,杂货铺、粮油店都去了,好像没有看到粉条、 上辈子她开小吃店,很多好吃的都少不了粉条,这东西便宜又耐放,怎么做都好吃。 但是在这个地方,好像没有看到有人卖粉条,也没有看到有人吃这个东西。 “萧屿,你吃过粉条么?” 萧屿正坐着帮她添柴呢,突然听见她的话,愣了一下,“什么粉条?” “就是用白薯做的,晒干了可以炖肉什么的。” 萧屿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吃过,白薯是什么东西?” 这话把顾星瑶问得一愣,“白薯就是...红薯,甜甜的,烤着吃特别的香,你没吃过?” 萧屿皱着眉,“你说的是番薯吧?那个叫番薯,我们这里也有种的,但是不多,都是用来喂猪什么的,人很少吃,太粗了,不好吃。” 顾星瑶翻菜的手都停了一下,番薯喂猪?喂猪?暴殄天物啊! 上辈子一个烤红薯就要好几块,冬天的时候都要排着队买啊,这里的人竟然用番薯去喂猪? “那番薯粉呢?就是做成粉条,也没人吃?” “没听说过。” 顾星瑶的眼睛亮了,没有?这可是金钱的味道啊。 赚钱的方法无非就是两种,一种就是把别人做的事情做的更好,还有一种就是做别人没做过的。 粉条在这里就属于没人做过的啊! 如果这个年代真的没有粉条,那她要是做出来,就是独一份的买卖,到时候别说三十二两了,三百二十两也不在话下啊。 不过她也没有急着高兴,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粉条的事儿急不得,毕竟番薯太少了,自己种暂时还不行,还是先把豆腐的生意做稳了再说吧。 肉快出锅了,香味儿从灶台飘了出去,赵小宝闻着味儿就来了,蹲在灶台边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娘,好香啊!” “香就对了,今天给你们吃好吃的。” 萧晴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看着顾星瑶做饭,眼睛里泛着光,看着锅里的肉。 萧熠过来帮萧屿添柴,两个小孩儿配合得还挺默契,估计以前也没少干活。 顾星瑶看了一眼这几个孩子,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如果,她是说如果,她真的不跑了,留下来把这些孩子养大,会是怎么样? 随后她立刻把这个念头给掐灭了,不行,不能这样,这些孩子将来是可能弄死她的。 但是...那是原主啊! 她又不是原主,她不虐待孩子,也不克扣粮食,甚至不打不骂,还给他们做好吃的,那这几个孩子还会恨她么? 顾星瑶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答案,算了,先把眼下过好了吧。 肉炖好了,饼也烙好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白面饼摞了高高的一摞,红烧肉油亮油亮的,看着就好吃。 顾星瑶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粥,还有一张饼。 赵小宝不会用筷子,就用手抓着吃,吃得满脸都是油,只有萧晴安安静静的,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 吃完饭,顾星瑶洗了碗,把灶台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又把今天买的布拿出来,裁剪了几块,准备给孩子们做衣裳。 但是她的针线活不行,缝个简单的袍子还可以,大不了也就是缝得丑了点,能穿就行吧?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儿,“萧屿,山上有野菜蘑菇什么的么?” “有,村后头的那个山就有,不过那个林子很深,春天的时候有人上山挖野菜。” “现在呢?山上都有啥?” “有笋,蘑菇,还有人上山套兔子,抓野鸡什么的...” “我不套兔子,我上看看看去,前两天不是刚下完雨么,这会儿蘑菇应该不错。” 萧屿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看家吧,你弟弟——” “萧熠可以,你一个人上山也不安全,山上还有蛇,还有野猪的。” 顾星瑶想了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他一个孩子... “行,你带路吧。” 萧熠被留下来看家,这次他更自信了,“你们去吧,我看家你们放心,两个人我都看得住。” 顾星瑶拿起竹篮子,又拿了一把柴刀,两个人出了门,往后山走去。 除了村口往北走就是山脚,山不高,但是林子很密,空气也潮湿,全都是泥土还有腐叶的那种味道。 “往哪儿走?” 萧屿指了指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这条路就是村里人上山砍柴踩出来的,前边往里走走就有笋。” 顾星瑶跟着他往里走,眼睛一直在到处看。 果然,走了没多久,路两边就出现了竹子,旁边冒着一根根的嫩笋,她蹲下来开始掰。 萧屿皱了皱眉,“这个能吃么?” “能啊,好吃的很。” “但是这个麻嘴,之前我弄过,吃不下去。” 顾星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挖笋。 她挖笋的动作很熟练,萧屿学着她的样子拔了一根,结果拔断了,半截笋还在土里呢。 萧屿皱着眉,看着那半截笋,顾星瑶撇了一眼,没说话,嘴角翘了翘。 两人挖了小半个时辰,竹篮都快装满了,顾星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看见不远处一棵倒了的枯树上,长着一簇灰褐色的东西。 她走近一看,真的是蘑菇,太好了,又有好吃的了。 第10章 娘,你怎么哭了? “萧屿,过来看。” 萧屿走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蘑菇?别碰,有毒怎么办?” “这个没毒,”顾星瑶指着蘑菇的菌褶和伞盖,“你看它的颜色,灰白色,不是那种花花绿绿的,菌褶是密的,不是稀的,这种长在栎树上的,大多是能吃的。” 萧屿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懂蘑菇?” 顾星瑶当然懂,上辈子她虽然不是采蘑菇的专家,但开饭馆的时候跟供货商学过怎么分辨蘑菇,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懂一点点。” 她说得很谦虚,手上已经开始采了。 采蘑菇也有讲究,不能连根拔,要用刀从根部切断,这样明年还能长。 顾星瑶用柴刀轻轻一割,一朵完整的蘑菇就到了手里。 她把蘑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看了看切面。 “能吃。” 萧屿还是不太信,但没再阻止,跟着她一起采。 两个人在林子里转了大半个时辰,采了满满一篮子蘑菇。 有栎蘑,有松蘑,还有一种小小的、白色的蘑菇,顾星瑶觉得像是口蘑,但不能确定,没敢多采,只采了几朵准备回去试验。 下山的时候,篮子已经满了,上面是蘑菇,下面是笋,压得结结实实。 顾星瑶心情很好,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走在下山的路上。 “我跟你说,这个蘑菇要是能卖,比豆腐赚钱多了,豆腐还有成本,蘑菇是山上白捡的,零成本,纯利润。” 萧屿看着那个篮子,沉默了一会儿:“万一有毒呢?吃死人了怎么办?” “所以我先试吃啊,回去我先做一顿,自己吃,吃了没事再给孩子们吃,孩子们吃了没事再拿出去卖。” 萧屿的脚步顿了一下,“你要自己先试毒?” “什么叫试毒?这叫负责任。” 顾星瑶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又不是傻子,有毒的我也不吃,我有把握的才吃。” 萧屿没再说什么,但看她的眼神又变了一点。 快到村口的时候,隔壁的刘婶正在院门口喂鸡,看见顾星瑶和萧屿从山上下来,篮子里满满当当的,走过来看了一眼。 “哟,挖了这么多笋啊?这个东西多麻嘴啊?没法吃!” 说完目光落到那一篮子蘑菇上,脸色忽然变了,刘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怎么采了这么多蘑菇?这个东西不能吃!吃了要死人的!前年隔壁村有一家子,就是吃了山上的蘑菇,全家拉肚子拉到脱水,差点死了!” 顾星瑶笑了,“刘婶,蘑菇分很多种的,有毒的和没毒的。” “没毒的也没有!” 刘婶斩钉截铁,“我们这儿的人从来不吃蘑菇,那东西长在烂木头上,脏得很,吃了要得病的,你快扔了,扔了!” 顾星瑶看着刘婶紧张的表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是兴奋。 这个地方的人,居然连蘑菇都不吃? 从来不吃? 也就是说,整座山上的蘑菇,都没有人跟她抢? 山上有多少蘑菇?她不知道,但今天她只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采了满满一篮子。 如果整座山都走一遍呢?换成干蘑菇能有多少斤?一斤能卖多少钱? 顾星瑶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太兴奋了。 她上辈子做生意的经验告诉她——当一个地方的人普遍认为某种东西不能吃的时候,第一个打破这种观念的人,就能吃下整个市场。 当年第一个卖小龙虾的人,第一个卖牛蛙的人,第一个卖大闸蟹的人,哪个不是这么发家的? “刘婶,谢谢您提醒。”顾星瑶笑得真诚极了,“我知道了,我回去就处理掉。” 刘婶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哎,这才对嘛,你可别瞎吃,出了事四个孩子怎么办?” 顾星瑶连连点头,拎着篮子进了院子。 一进院门,萧屿就低声问她,“你真的要扔?” “扔?”顾星瑶把篮子放在地上,看着那一篮子蘑菇,眼睛里全是光,“扔什么扔?这是金子!” 她蹲下来,拿起一朵蘑菇,仔细端详。 “萧屿,你想想,如果这满山的蘑菇只有我们会采、会吃、会晒干卖到镇上去,别人都不敢碰,那这座山就是我们的聚宝盆。” 萧屿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女人蹲在地上,满手是泥,头发散了几缕,脸上还有上山时被树枝划的一道红印子,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不禁想起她说的话,我顾星瑶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 “明天早上,做完豆腐,我再去一趟镇上。” 顾星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去药铺问问,有没有会辨蘑菇的大夫,再找个饭馆问问,看他们收不收干蘑菇。” 她看着那一篮子蘑菇,笑得眉眼弯弯,“今天真是个丰收的日子。” 驴在院子里打了个响鼻,好像在附和她。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把枣花的影子印在黄土墙上,像一幅画。 赵小宝从屋里跑出来,抱着顾星瑶的腿,“娘,小宝要吃蘑菇!” 顾星瑶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他的脸蛋,“明天给你做,今天先让娘研究研究怎么整。” 她抱着小宝走进灶房,开始准备晚饭。 今天晚饭是白面饼和红烧肉,中午剩的肉还有,热一热就能吃。 她一边热肉一边想,粉条的事得抓紧,蘑菇的事也得抓紧,豆腐是现钱生意,不能丢,得稳住。 三样同时搞? 算了,一步一步来。 先让豆腐站稳,再搞蘑菇,粉条排第三。 顾星瑶把肉盛出来,饼摆好,招呼孩子们吃饭。 萧屿、萧熠、萧晴、赵小宝,四个人齐刷刷地坐在桌前,等她先动筷子。 “吃吧。” 顾星瑶拿起一张饼,卷了块肉,咬了一大口。 白面饼外酥里软,红烧肉肥而不腻,一口下去,满嘴香。 她嚼着嚼着,忽然想哭。 不是矫情。 是她忽然意识到,穿越来的这两天,是她上辈子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有人等她一起吃饭。 孤儿院里,大家都是抢着吃,谁抢到谁吃,长大以后一个人住,吃饭就是填饱肚子,不需要等谁,也没人等过她。 现在,四个孩子坐在对面,等她先动筷子。 她不饿吗?饿。 但她忽然觉得,等一等也没什么。 “娘,你怎么哭了?”赵小宝嘴里塞着饼,含糊不清地问。 顾星瑶抬手抹了一下眼睛,“风吹的。” 第11章 你还没给孩子做饭呢! 第二天天没亮,顾星瑶又被鸡叫吵醒了。 不过也是她是压根没睡踏实,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想蘑菇的事,梦里全是漫山遍野的蘑菇,摘不完,怎么都摘不完,最后蘑菇变成了银子,银子又变成了驴车,驴车载着她往京城跑,跑到一半驴不干了,回头瞪她一眼,“你还没给孩子做饭呢。” 然后她就醒了。 “......” 顾星瑶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真的不太正常。 连做梦都逃不过做饭。 她爬起来,摸黑穿鞋,赵小宝还在睡,小手攥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布老虎,嘴角挂着口水,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了。 顾星瑶把被子给他盖好,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院子里,萧屿已经在了。 八岁的孩子蹲在石磨旁边,正在往木桶里加清水,准备磨豆腐。 听见动静,他头都没抬:“豆子泡好了,可以磨了。” 顾星瑶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时候起的?” “刚起。” 顾星瑶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露水把肩膀那块打湿了一片,这哪是刚起,至少起了小半个时辰了。 她没拆穿,走过去跟他一起推磨。 两个人推了一个多时辰,磨完了三十斤豆子,过滤、煮浆、点卤、压制成型,一套流程比昨天熟练了不少,时间也省了小半个时辰。 豆腐做好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顾星瑶切了一小块尝了尝,比昨天的还嫩,五香味儿更浓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把豆腐切成块,码在木桶里,撒了点清水保鲜。 “今天做多少斤?” “不知道,先看看吧,卖不完的拿回来做菜,不浪费。” 切成了大约两百块,按三文钱一块算,全部卖完能进账六百文,合六钱银子。 去掉黄豆成本一百文左右,净赚五百文百文。 顾星瑶算完这笔账,心情很好。 吃过早饭,她把豆腐装上驴车,让萧屿赶车,两个人又往镇上去了。 今天的驴比昨天精神了点,可能是吃饱了,走起路来尾巴一甩一甩的,看着没那么生无可恋了。 顾星瑶坐在车板上,怀里揣着那篮子蘑菇,今天不是去卖的,是去验货的。 到了镇上,她没急着去摆摊,而是先去了趟药铺。 药铺叫济生堂,在柳河镇主街的拐角处,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两串药幌子,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顾星瑶推门进去,一股中药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戴着眼镜,正在翻一本泛黄的医书。 旁边站着个小伙计,正在捣药,咚咚咚的,很有节奏。 “大夫,麻烦您给看看这个。” 顾星瑶把篮子放到柜台上,掀开盖布。 老大夫抬头看了一眼,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蘑菇?” “对,蘑菇,您帮我看看,这些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老大夫放下医书,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一朵闻了闻,掰开看了看切面,最后点了点头,“这一篮子都能吃。” 顾星瑶眼睛一亮,“都能吃?您确定?” “老夫行医三十年,辨蘑菇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老大夫拈起一朵栎蘑,“这是栎蘑,长在栎树上的,无毒,味甘,性平,有健脾开胃之效。这是松蘑,长在松林里的,也能吃,但有些人吃了会发旧病,体质虚寒的人要少吃。” 他又拿起那几朵小白蘑菇,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是口蘑,好东西,肉质肥厚,味道鲜美,晒干了能卖好价钱,不过这东西不多见,你是在哪儿采的?” 顾星瑶心里一喜,果然是口蘑! “后山上,不多,就采了几朵。” 老大夫点点头,“这东西金贵,你下次采到了可以卖给药铺,有止咳化痰之效,入药也行。” 顾星瑶记住了。 “大夫,那这些蘑菇怎么做好吃?焯水直接炒?” 老大夫笑了,“老夫只懂药,不懂厨,不过你可以去隔壁饭馆问问,兴许人家收。” 顾星瑶道了谢,从篮子里抓了一把蘑菇放在柜台上,“大夫,这是谢礼,您拿回去尝尝。” 老大夫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了,嘱咐了一句,“回去吃之前用开水焯一遍,别生吃。” 顾星瑶从药铺出来,心情大好。 药铺老大夫认证过了,这些蘑菇全都能吃,也就是说,这座山上的蘑菇,全是她的钱。 她让萧屿先去摆摊,自己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找到一家小饭馆。 饭馆叫老周饭铺,门面不大,几张木头桌子,条凳,墙上贴着菜单,其实就那几样菜,炒青菜、炖豆腐、红烧肉、鸡蛋汤,再就是米饭和馒头。 这会儿还早,饭馆里没客人,老板老周正在擦桌子,看见顾星瑶进来,笑着招呼,“姑娘吃点什么?” “老板,我不吃饭,我想问个事。” 顾星瑶把篮子放到桌上,“你这收蘑菇吗?” 老周看了一眼篮子里的蘑菇,皱了皱眉:“蘑菇?这东西谁吃啊?山上长的,脏不拉几的,吃了闹肚子怎么办?” 顾星瑶知道这是观念问题,不是质量问题。 她没急着推销,而是从篮子里拿出几朵蘑菇,用随身带的小刀切了几片,放在嘴里嚼了。 老周看呆了:“你、你就这么生吃?” “生的也能吃,就是味道差点。” 顾星瑶嚼了两下,咽了,“老板,这东西没毒,药铺的老大夫刚看过的,说能入药。你要是怕,我做一道菜给你尝尝,你觉得好吃再谈收不收的事。” 老周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顾星瑶那张真诚的脸,点了头,“行,你试试,灶台在那边,调料随便用。” 顾星瑶撸起袖子,进了后厨。 她挑了十几朵栎蘑,洗净切片,锅里放油,爆香蒜末姜末,蘑菇片下锅大火快炒,炒到出水,加盐、酱油、一点点糖,最后勾了个薄芡,出锅装盘。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厨房里已经全是蘑菇的香气。 老周站在灶台边,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蘑菇。 顾星瑶夹了一筷子递给他,“尝尝。” 老周接过去,犹豫了一秒,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眼睛瞪大了。 “这、这是蘑菇?” “对啊,就是刚才那篮子蘑菇。” 第12章 萧屿,你想读书么? 老周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没犹豫。吃完以后,他把筷子放下,认真地看了顾星瑶一眼,“姑娘,你这手艺哪学的?” “自己琢磨的,老板,你觉得这个菜能不能卖?” 老周想了想,“能卖,但问题是,客人不认识这玩意儿,得有个说法。你说蘑菇,人家不敢吃,你说山珍,人家就觉得高级了。” 顾星瑶差点给他鼓掌,这老周是个做生意的料! “老板高见,那你看,我采蘑菇卖给你,你多少钱收?” 老周算了算,“鲜蘑菇这东西,我也没买过,不知道行情,这样吧,十五文钱一斤,有多少我要多少。” 顾星瑶在心里盘算,蘑菇是山上白捡的,零成本,十五文钱一斤全是利润。 一座山上到底有多少蘑菇?几千斤总有的吧?就算只采几百斤干货,一斤干货能泡发出好几斤,转手卖给饭馆,利润翻倍。 但她没急着答应,因为老周给的价格还有商量余地。 “十八文。” “十六文。” “十七文,不能再少了,老板你看这蘑菇的质量,肉质厚,味道鲜,药铺的大夫说还能入药,十七文一斤,你稳赚不赔。” 老周盯着那盘蘑菇,咬了咬牙:“行,但你得保证供应,不能今天有明天没有。” 顾星瑶笑了,“只要山不跑,蘑菇就少不了。” 两个人击掌为约。 顾星瑶从饭馆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轻的。 十七文钱一斤,今天采的那篮子蘑菇少说有五六斤。 加上卖豆腐的收入,今天一天能进账不少钱。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难混。 走到摆摊的地方,萧屿已经把摊子支起来了,豆腐卖了一半左右。 旁边围了几个人,都是昨天买过豆腐的回头客。 “小娘子,你家的豆腐是真的嫩,我昨天拿回去炖汤,我婆婆都说好。” “今天给我来五块,我娘家来人,多做几个菜。” “我也要三块,早上吃豆腐脑,你这个做豆腐脑行不行?” 顾星瑶一边应酬一边切豆腐,手脚麻利,嘴也不停,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说几声,不一会儿就把剩下的豆腐也卖完了。 一个半时辰,全部卖光。 顾星瑶把铜板装进钱袋子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心情好得想唱歌。 “走,去买东西。”她拍了拍车板。 萧屿赶着驴车,先去了粮铺,又买了三十斤黄豆,这次王胖子主动给了优惠。 “小娘子,你天天来买,我给你老客户价。” 王胖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顾星瑶笑着道了谢,又从杂货铺买了几个大号的竹匾,准备回去晒蘑菇用,竹匾不贵,五个大的花了四十文。 从镇上回来的路上,顾星瑶坐在车板上,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 蘑菇还没卖,但药铺和饭馆已经谈好了,明天开始供货。 再加上驴车已经买了,以后不用再花这个大项,每天的利润会慢慢涨上去。 顾星瑶算明白了,松了口气。 “赚钱真难。”她叹了口气。 萧屿在前面赶车,头都没回,“比种地容易多了。” 顾星瑶一想,也是,种地一年到头,风调雨顺也就赚个几两银子。 但不够。 远远不够。 她要做的事很多,要养四个孩子,要送他们读书,原著的剧情里,这几个孩子都是读书的料,大儿子后来从军,二儿子入仕,三女儿办学,都离不开读书。 读书要钱,束脩、笔墨纸砚、书本,哪样不要钱? 而且她还想在镇上开个店,总不能一直摆地摊,风吹日晒的,累死个人。 “萧屿,你想读书吗?” 萧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想。” 就一个字,但顾星瑶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那等咱们站稳了,我送你去镇上读书。” 萧屿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送我们读书?你又不欠我们的。” 顾星瑶想了想,说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因为你们值得。” 萧屿没再说话。 驴车吱吱呀呀地走在黄土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吹过来,带着麦子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顾星瑶靠在粮食袋子上,眯着眼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日子好像真的在一天天变好。 回到村里,日头还高,刚过午时。 顾星瑶把驴拴在枣树上,喂了水和草,然后把早上采的那篮子蘑菇拿出来,开始处理。 她用清水把蘑菇一朵朵洗干净,去掉根部的泥土和杂质,又用开水焯了一遍,捞出来沥干水分,然后整整齐齐地摆在新买的竹匾上,放在院子里太阳最好的地方。 “为什么要焯水?”萧熠蹲在竹匾旁边,好奇地看着。 “一个是为了去掉涩味,二是晒的时候不容易坏,三是焯过水的蘑菇再炒,口感更好。记住了,以后采回来的蘑菇都要先焯水,不然晒出来发黑,卖相不好。” 萧熠认真地点点头,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蘑菇,好像在跟它们说话。 小宝也凑过来了,手里拿着她那个布老虎,宝贝得不行,走哪儿带哪儿。 “娘,蘑菇晒干了会变成什么?” “变成干蘑菇,冬天炖肉吃,特别香到时候给你炖一大锅。” 萧晴在旁边,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又收住了,好像不太习惯笑。 顾星瑶注意到,这几个孩子都不太会笑。 尤其是萧屿,八岁的孩子,脸上的表情比四五十岁的大人还少。 萧熠也是,六岁的孩子,说话做事谨慎得像个大人。 萧晴倒是会笑,但每次笑完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周围,好像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只有赵小宝还像个正常孩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抱就抱。 这几个孩子的童年,大概在原主手里被毁得差不多了。 顾星瑶想到这里,忽然有点心软。 不对,不是原主。原主只是雪上加霜,在这之前,这些孩子就已经经历过什么了。 赵大柱一个当兵的,常年不在家,家里没有女主人,几个孩子自己拉扯自己,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第13章 发财的机会来了! 她没再想下去,拍了拍手站起来:“走,上山。” 萧屿拿起竹篮和柴刀,站到她身边。 萧熠也想跟着,被顾星瑶按住了。“你在家看着晴姐儿和小宝,顺便帮我翻翻蘑菇,别让鸡啄了。” 萧熠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头了。 顾星瑶和萧屿出了门,往后山走。 今天的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山里比村里凉快,一进林子,温度就降了几度,空气也湿润起来。 顾星瑶昨天已经摸清了这片林子的路,今天走得更深了一些。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地上的落叶越厚,踩上去像踩在海绵上。 蘑菇也越来越多。 栎蘑、松蘑、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但看着眼熟的蘑菇,这儿一簇那儿一丛,有的藏在落叶底下,只露出半个伞盖,有的明目张胆地长在树根边上,像在跟人打招呼。 “天哪。” 顾星瑶蹲下来,看着眼前这一大片蘑菇,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萧屿你看,这、这一片全是!” 萧屿看了一眼,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两个人蹲在地上开始采,一朵一朵,小心翼翼,像在捡金子。 顾星瑶一边采一边教萧屿怎么分辨:“你看这种,伞盖下面是白色的,菌褶是密的,闻起来有香味,这种能吃,那种伞盖颜色太艳的,红的绿的紫的,别碰,多半有毒,还有这种,掰开以后断面变黑的,也不能吃。” 萧屿听得很认真,边听边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比如这种菌褶是稀的能不能吃,这种闻起来有苦味的是不是有毒。 顾星瑶有些问题能答上来,有些答不上来,“不确定的就不采,宁可少采,不能犯错。” 两个人采了将近两个时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竹篮满了又满,最后背篓都装不下了。 顾星瑶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蹲麻了,但看着满满两篮子的蘑菇,笑得像个傻子。 “今天至少采了二十斤。”她拍了拍手上的泥。 萧屿算了算:“比卖豆腐赚得快。” “那不一样,豆腐是细水长流,蘑菇是季节性的,再过两个月就没了,得抓紧时间多采多晒,囤着冬天卖干货。” 顾星瑶一边说一边往山下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路边有一丛她不认识的植物,叶子宽大,茎秆粗壮,开着一串串紫色的小花。 她蹲下来看了看,又闻了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 她拔了一棵,抖掉根上的土,看到根部结着一个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块茎,比花生大不了多少。 “萧屿,你看这个。” 她把块茎掰开,里面是白色的,有浆液。 萧屿凑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但我好像见过。” 顾星瑶想了想,上辈子好像在菜市场见过,叫...叫什么来着?山药? 不对,山药的叶子不是这样的。 她把这棵植物放进篮子里,准备回去问问刘婶。 两个人背着满满的蘑菇下山,到村口的时候又碰到了几个聊天的邻居。 这次没人敢嚼舌根了,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篮子里瞟。 “又采蘑菇了?哎呀,那东西不能吃...” “我知道,我就采着玩的。” 顾星瑶笑着敷衍了一句,快步走了过去。 她现在没空跟这些人掰扯,蘑菇要紧。 回到家,她把今天采的蘑菇全部处理干净,焯水,摊开晾在竹匾上。 院子里摆了五六个竹匾,密密麻麻全是蘑菇,太阳一照,白花花的,看着就喜人。 赵小宝蹲在竹匾旁边,小手想去摸蘑菇,被顾星瑶轻轻拍了一下。 “别摸,摸了就坏了。” 小宝缩回手,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娘,小宝想吃蘑菇。” “明天给你做,今天先让蘑菇晒太阳。” “蘑菇为什么要晒太阳?” “晒干了才能存得住,存住了冬天才有得吃。” “冬天还有多久?” “还有好久。” “好久是多久?” 顾星瑶被问得没脾气了,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蛋,“你是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十万个什么?”小宝歪着头,一脸迷茫。 “没什么。”顾星瑶笑了,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走,娘给你做饭去。” 今天晚饭,她打算做个新菜,蘑菇炒肉片。 五花肉切薄片,蘑菇切片,锅里放油,先炒肉片,炒到出油,加姜蒜末,再加蘑菇大火快炒,最后加盐和一点点酱油。 香味飘出来的时候,萧熠和萧晴都从屋里跑出来了,站在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 顾星瑶夹了一片蘑菇,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鲜。 食材本身的味道,带着一股山野的气息,嚼在嘴里,满口都是香味。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不适的感觉。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能吃。”她给每个孩子都夹了一筷子,“尝尝。” 萧熠第一个尝,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萧晴也尝了,小口小口地嚼,嚼完以后小声说了一句,“甜。” 萧屿最后尝的,嚼得最慢,咽下去以后说了一句,“比肉好吃。” 顾星瑶哈哈大笑,这是萧屿第一次对食物发表正面评价。 “那以后多给你们做。” 她自己也盛了一碗饭,坐下来跟孩子们一起吃。 蘑菇炒肉片确实好吃,比她在现代吃过的很多蘑菇都鲜,可能是因为这是真正的野生蘑菇,没有农药没有化肥,纯粹是大自然的味道。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碗,从篮子里拿出那棵在山腰上拔的植物,走到隔壁刘婶家。 刘婶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她过来,笑着打招呼,“吃了没?” “吃过了刘婶,我想问您个东西。” 顾星瑶把那棵植物递过去,“您认识这个吗?” 刘婶接过去看了看,笑了:“这不是白薯嘛?哦不对,你们叫番薯,这东西山上多的是,野生的,没人管,根底下结的小疙瘩能吃,但不好吃,涩嘴,一般都是拿来喂猪的。” 又是喂猪的。 顾星瑶的心态已经从暴殄天物变成了发财的机会来了。 第14章 老板你是我亲大哥! “刘婶,那这个白薯的藤呢?能吃吗?” “藤?”刘婶想了想,“藤也能吃,但也是喂猪的,以前荒年的时候有人吃过,把叶子焯水凉拌,不好吃,苦苦的,后来日子好了,就没人吃了。” “那白薯能不能做成粉?就是把白薯磨成粉,然后做成细细的条,晒干了。” “没听说过,谁会费那个功夫去做那个?白薯又不值钱,地里随便种,没人把它当粮食。” 顾星瑶忍住内心的激动,道了谢,回到院子里。 番薯。 野生番薯。 满山的野生番薯。 而且这个地方的人,不把番薯当粮食,不知道番薯能做成粉条,甚至可能连番薯能烤着吃都不知道。 顾星瑶深吸一口气。 冷静。 先别激动。 蘑菇的事还没搞定,豆腐的生意刚起步,现在又加一个番薯粉条,忙不过来。 但可以先调研。 明天去镇上,多买点番薯回来,试着做粉条,如果做成了,那就是另一条财路。 她回到饭桌前,孩子们已经把饭吃得差不多了,盘子里的蘑菇炒肉片连汤汁都被萧熠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 “明天还做蘑菇。” “明天做蘑菇炖豆腐。” 顾星瑶笑着收拾碗筷。 晚上,她坐在院子里乘凉,看着满天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比现代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驴在枣树下打瞌睡,偶尔甩一下尾巴,赶蚊子。 竹匾上的蘑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屋里传来赵小宝的梦呓,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娘。 顾星瑶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没有外卖,没有wifi,没有热水器,没有抽水马桶。 但有一头驴,一院子蘑菇,四个正在慢慢接纳她的孩子,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发财梦。 萧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在门槛上坐下了。 两个人沉默地看了很久的星星。 “萧屿,”顾星瑶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真的不跑了,留下来把你们养大,你们以后还会不会...” 她没说完。 她本来想问你们以后还会不会弄死我。 但这话问不出口。 萧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半句,转头看她:“还会什么?” “没什么。”顾星瑶笑了笑,“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起身回了屋。 萧屿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后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亮升到中天,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不会。” 顾星瑶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头驴的。 为什么? 因为今天早上,她蹲在驴面前刷了半个时辰的驴毛。 为什么要刷驴毛?因为昨天刘婶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驴,说了句这驴身上有虫,不刷干净会得病,然后顾星瑶就鬼使神差地去买了把刷子,鬼使神差地开始刷驴,刷着刷着发现自己被驴尾巴甩了满脸的灰。 “小黑,你故意的吧?”顾星瑶呸呸呸吐了几口灰,瞪着眼睛看那头驴。 驴打了个响鼻,嘴角往上咧了咧——,顾星瑶发誓她看见驴在笑。 萧屿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你笑什么笑?”顾星瑶没好气地瞪他。 “没笑。”萧屿把脸转过去,但肩膀在抖。 “我看见了!你肩膀在抖!” “那是冷的。” “大夏天的你冷什么冷?!” 萧屿不说话了,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顾星瑶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八岁的小孩一般见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一眼今天的豆腐。 昨天跟老周饭馆谈好了蘑菇供应,今天还得送蘑菇,顺便问问老周要不要豆腐。 “萧屿,蘑菇晒干了多少?” 萧屿指了指墙角的竹筐:“昨天晒的今天能收了,大概三四斤干货。” 但顾星瑶现在不打算卖干货,鲜蘑菇先跑起来,干货囤着等冬天涨价。 她从竹匾上收了昨天采的鲜蘑菇,装了满满一篮子,大约五六斤,放在驴车上,又把豆腐装好,坐上驴车,出发。 今天的驴比昨天又精神了一点,走得快了些,但也就是从乌龟爬变成了老奶奶散步。 顾星瑶坐在车上,晃着腿,哼着小曲,心情不错。 到了镇上,她先去老周饭馆送蘑菇。 老周接过篮子,称了称,五斤七两,按十七文一斤算,老周给了一百文,抹了个零头。 “老板大气!”顾星瑶竖了个大拇指。 老周笑着摆手,忽然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驴车:“哟,今天还带了豆腐?” “对,自家做的,嫩得很,你要不要来点?” 老周走过去看了一眼木桶里的豆腐,拿了一块闻了闻,又掰了一小块尝了尝,眼睛一亮:“这豆腐不错啊!比粮铺卖的好。” “那当然,我做的豆腐,点卤的功夫你学不来,五香的豆腐可没人做!”顾星瑶一点也不谦虚。 “多少钱一块?” “三文。” “给我来二十块,今天中午加个菜。” 顾星瑶麻利地切了二十块豆腐,用荷叶包好,递给老周。 老周掏了钱给她,“以后你每天给我送二十块豆腐,蘑菇有多少要多少,成不成?” “成成成!”顾星瑶笑得合不拢嘴,“老板你是我亲大哥!” 老周被她叫得老脸一红,赶紧摆手,“行了行了,去卖你的豆腐吧。” 顾星瑶从饭馆出来,又去了趟药铺,把昨天采的几朵口蘑送给老大夫,上次答应过要给人家送的,不能食言。 老大夫很高兴,教了她一个辨别毒蘑菇的土法子,“把蘑菇煮了,和大蒜一起煮,如果大蒜变黑了,就是有毒,大蒜不变黑,就能吃,但也不绝对,有些毒蘑菇大蒜也不会变黑,你还是小心为上。” 顾星瑶记下了,道了谢,出来摆摊。 今天的摊子支在老地方,豆腐刚摆上,就有老顾客过来买了。 “小娘子,来五块!” “我要三块!” “我昨天买了回去炖鱼,我男人说好吃,今天再来五块!” 顾星瑶一边切豆腐一边收钱,嘴也没闲着:“这位嫂子,你炖鱼的时候豆腐切大块,炖的时间长一点,豆腐吸了鱼汤,那叫一个鲜!” 第15章 本员外不买豆腐! “大哥,你买回去做麻婆豆腐吧?不会做?我教你!先把豆腐焯水,锅里放油,放肉末炒香,放豆瓣酱,放水,放豆腐,炖一会儿勾芡出锅,保你吃了还想吃!” 萧屿站在旁边帮她递荷叶、收铜板,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不到一个时辰,豆腐卖了大半。 就在这时候,麻烦来了。 “让开让开让开!” 一阵粗暴的吆喝声从街那头传来,顾星瑶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前面摆摊的纷纷让路,有来不及让的,直接被家丁把摊子掀了。 “张员外来了,快让!” “哎哟我的鸡蛋。” “少废话,张员外收租的日子,你们这些摆摊的都得交钱!” 顾星瑶眯起眼睛看着这群人。 张员外,柳河镇最大的地主,镇上三分之一的铺子是他家的,周围几个村的田也大部分是他家的,以前原主听说过这个人,但没见过。 今天见着了,第一印象,不是好东西。 张员外的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忽然落在顾星瑶的豆腐摊上。 不是看豆腐。 是看顾星瑶。 他那双绿豆眼在顾星瑶身上溜了一圈,从脸到腰到腿,像在挑猪肉。 “哟,这哪儿来的小娘子?面生得很啊。” 张员外摇着扇子走过来,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顾星瑶心里一阵恶心,但脸上没露出来,“这位员外,我新来的,卖豆腐的,您要买豆腐?” “买豆腐?”张员外笑了,凑近了一步,“本员外不买豆腐,本员外买人。” “买人?我这儿不卖人,只卖豆腐,您要是不买豆腐,麻烦让让,别挡着我做生意。” 张员外的笑容收了收,但没让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步,扇子差点戳到顾星瑶脸上。 “小娘子,你可知道,在这柳河镇摆摊,都得经过我张家的同意?” 顾星瑶眨了眨眼:“哦?那请问张员外,怎么个同意法?” “摊位费,一天五十文。” 五十文?! 顾星瑶心里骂了一声娘,脸上还是笑着,“张员外,我一天卖豆腐也就赚个几十文,您收五十文,我喝西北风去?” “那是你的事。” 张员外摇着扇子,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脸,“不过嘛...你要是不想交钱,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 “跟本员外回去,做个小的,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摆摊强?” 身后几个家丁嘿嘿笑了起来,笑得猥琐极了。 街上的摊贩和行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有几个好心的老大爷暗暗朝顾星瑶使眼色,意思是你快走吧,别惹他。 顾星瑶没走。 她笑了。 笑得比花还好看,声音甜甜的,“张员外,您这话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张员外一看她笑,骨头都酥了半截,又往前凑了一步,“那你是答应了?” 下一瞬,顾星瑶的笑容猛地一收,抄起案板上的切豆腐刀,不锋利,但够硬,啪地一下拍在案板上,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答应你个鬼!” 张员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得后退了两步。 顾星瑶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张员外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做个小的?老娘就算做尼姑也不跟你!看看你这张脸,长得跟被人踩过的鞋底子似的,还出来祸害良家妇女?你爹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人扔了把胎盘养大了?!” 街上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张员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他身后那几个家丁也懵了,他们跟着张员外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见过哭的、求饶的、跑的,就没见过这种,指着张员外的鼻子骂他是胎盘的。 萧屿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荷叶,嘴巴微微张开,用一种看神迹的眼神看着顾星瑶。 “你、你、你...” 张员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泼妇!来人,给我把她摊子掀了!” 四个家丁冲上来。 顾星瑶不退反进,抄起扁担,一扁担抡在最前面那个家丁的肩膀上,砰的一声,那家丁嗷地惨叫,捂着肩膀蹲下去了。 第二个家丁冲上来,顾星瑶一扁担扫他小腿,那家丁扑通跪地,膝盖磕在石板路上,疼得龇牙咧嘴。 第三个家丁学聪明了,从侧面扑过来想抱她,顾星瑶侧身一躲,扁担往下一砸,砸在他后背上,那家丁直接趴地上了。 第四个家丁一看这阵势,转身就跑。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街上的人全看呆了。 顾星瑶拄着扁担,站在摊子前,头发散了几缕,袖子撸到胳膊肘,满脸横气,活脱脱一个母夜叉。 “还有谁?!” 张员外已经退到了三丈开外,脸色煞白,手指头哆嗦着指着她,“你、你给我等着!我让我大舅哥来!他是县衙的师爷!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让你大舅哥来!” 顾星瑶把扁担往地上一杵,声音比他还大,“让你大舅哥、二舅哥、三舅哥一块来!县衙师爷是吧?你让他来,我正好问问,霸占民女、强收保护费,在大燕朝律法里是什么罪?!” 张员外的脸更白了。 他横行乡里不假,但真要是闹到官府,他那些破事也经不起查。 “你!”他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狠狠一甩袖子,“走!” 灰溜溜地走了。 几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跟上去,那个跪在地上的家丁瘸着腿跑了两步,又回来捡了只鞋,再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街上沉默了三秒。 然后—— “好!”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整条街都炸了,叫好的、鼓掌的、拍大腿的,此起彼伏。 “小娘子好样的!” “张胖子也有今天!” “痛快!太痛快了!” 顾星瑶把扁担往肩上一扛,冲四周拱了拱手:“承让承让,各位继续买菜,豆腐还有最后几十块,先到先得!” 第16章 那就让他告! “我来五块!” “我也来五块!” “给我留十块!” 剩下的豆腐在不到一刻钟内被抢购一空。 萧屿蹲在地上捡铜板,捡得手都酸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顾星瑶,那个女人正叉着腰,仰头喝水,脸上全是得意。 “你这么横,不怕他真来报复?” 顾星瑶擦了擦嘴,把水壶挂在车上,“怕什么?越怂越挨欺负,今天你退一步,明天他进一丈,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比他横,他就怂了。” “他要真带人来呢?” “那我就再打一次。”顾星瑶捏了捏拳头,“实在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报官,报官没用就再说吧。” 萧屿看着她这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怕。 或者说,她怕,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卖完豆腐,顾星瑶没急着回去,先去买了些东西。 今天赚了不少。 “走,买粮食去。” 粮铺的王胖子看见她,笑得像朵花:“小娘子来了?今天买什么?” “白面来三十斤,粗粮面二十斤,大米二十斤,再来十斤黄豆。” “好嘞!”王胖子麻利地称粮,一边称一边八卦,“小娘子,你今天是不是把张员外给骂了?” 顾星瑶一愣,“你咋知道的?” “全镇都传遍了!” 王胖子压低声音,眼里全是八卦的光,“说一个卖豆腐的小娘子,把张胖子骂得狗血淋头,还打了他四个家丁,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顾星瑶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也没打四个,就打了三个,跑了一个。” “三个也很厉害了!” 王胖子竖起大拇指,“我跟你说,那个张胖子在镇上横行十几年了,租他地的农户被他欺负得敢怒不敢言,摆摊的每月交保护费,不交就掀摊子,你今天这一闹,好多人都拍手称快呢!” 顾星瑶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张胖子不会善罢甘休,这种小人,当面打不过,背地里肯定会使绊子。 但她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买完粮食,她又去了趟铁匠铺,打了一口大铁锅和几把铲子,做粉条用的,铁匠说要三天才能打好,她交了定金,三天后来取。 从镇上回来的路上,萧屿赶着车,顾星瑶坐在车板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萧屿,你说,张胖子会不会去县衙告我?” 萧屿想了想,“他大舅哥是县衙师爷,要告你也容易。” “那就让他告。” 顾星瑶靠在粮食袋子上,翘着二郎腿,“他告我什么?我正当防卫,他先动手的,街上那么多人看着呢,都是证人。” 正当防卫这个词萧屿没听懂,但大致意思明白了。 “你不怕?” “怕,但怕也没用,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你瞎担心也没用。” 萧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跟我们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遇见张胖子,要么躲,要么求饶,要么交钱,你是第一个把他骂跑的。” 顾星瑶哈哈大笑:“那是因为别人都太给他脸了,这种人,你不给他脸,他就没脸。” 驴车慢悠悠地走在黄土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远处农田里的麦子又黄了几分,再过个把月就能收了。 顾星瑶看着那片麦田,忽然想起一件事:“萧屿,咱家有没有地?” “有,三亩旱地,在后山脚下,种的都是粗粮。” “谁在种?” “没人种,你之前不种地,爹又不在,地就荒了。” 顾星瑶嘴角抽了抽。 三亩地,荒了。 原主真行。 “明天带我去看看那三亩地,种点东西也好,荒地放着多浪费。” “种什么?” “不知道,看了再说。” 驴车进了村,村口大槐树下又聚了一群人。 今天的话题主角还是顾星瑶,但画风变了。 “听说了吗?赵大柱家那个,今天在镇上把张员外给打了!” “真的假的?张员外可是咱们镇上的大户,她敢打?” “真的!我娘家侄子亲眼看见的,一扁担撂倒一个,打了三个家丁!” “哎哟我的天,这女人也太凶了吧?” “凶点好,凶点不吃亏,你看她自从男人死了,又是买驴又是买车的,日子过得比咱们都红火。” “可不是嘛,前天我还说她乱花钱,今天一看,人家是真有本事。” “我看她也没那么坏,你看那几个孩子,这两天脸上都有肉了。” 顾星瑶从驴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这些人不但没躲,还笑着跟她打招呼。 “星瑶回来了?今天生意咋样?” “星瑶,你家豆腐还有没有?我想买两块。” “星瑶,你那驴车花多少钱买的?帮我物色一头呗?” 顾星瑶愣了一下。 前两天还叫她赵大柱家的或者那个恶妇,今天就星瑶了? 这帮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但她不在乎,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态度好了,她也不会端着。 “豆腐卖完了,明天早点来,我给你留着,驴车你要买我帮你砍价。” 应付完热情的邻居们,顾星瑶进了院子。 萧熠今天把蘑菇翻了三遍,晒得干干的,已经收了半筐干货。 萧晴带着小宝在院子里捉蚂蚁,小宝捉了一只放在手心里,蚂蚁爬来爬去,他咯咯地笑。 “娘!”小宝看见顾星瑶,立刻抛弃了蚂蚁,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小宝今天听话,没有哭!” “真的?”顾星瑶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真棒!” 小宝被亲得心花怒放,搂着她的脖子不肯下来。 顾星瑶抱着他走到竹匾前,看了看晒的蘑菇,干货已经收了小半筐,掂了掂,大概三四斤,鲜蘑菇今天又采了一些,正在晒。 “熠哥儿,你今天真勤快,明天奖励你多吃两块肉。” 萧熠的脸微微红了,小声说:“我没做什么,就是翻了翻蘑菇。” “翻了翻也很重要!蘑菇不翻就会长毛,长毛就不能吃了,你这叫关键岗位!” 萧熠的耳朵尖红了,转过身假装去整理竹匾。 第17章 自己可能是飘了! 顾星瑶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心想:这小孩也太不经夸了。 下午,她开始研究粉条。 从镇上买了五斤番薯,这东西真便宜,一文钱两斤,跟白捡似的。 她把番薯洗干净,削皮,切块,放进石磨里磨成浆,番薯浆滤掉渣滓,沉淀在水里,等了一个时辰,倒掉上面的水,盆底留下一层白白的番薯淀粉。 “这是什么东西?” 萧屿蹲在旁边,用手指戳了戳那层白粉。 “淀粉,做粉条用的。” “粉条就是用这个做的?” “对,还早呢,得先把淀粉晒干了,再加水调成糊,蒸熟,切条,晒干,步骤多着呢。” 顾星瑶看着那一小盆淀粉,心里没底,她上辈子看过别人做粉条,没亲手做过,第一次做,成功率不好说。 但没关系,失败了就再来,五斤番薯才两文半钱,亏得起。 她把淀粉刮出来,摊在竹匾上晒,又把剩下的番薯皮和渣滓拿去喂驴。 小黑闻了闻,嫌弃地把头扭开了。 “你还不吃?”顾星瑶戳了戳驴脸,“你这驴比我上辈子养的狗还挑食。” 驴不理她,低头吃草去了。 顾星瑶把番薯渣滓倒进鸡食盆里,母鸡倒是吃得很欢。 “你看,鸡都不嫌弃。” 驴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我是驴,不是鸡。 顾星瑶觉得自己跟一头驴较劲,可能是真的闲得慌。 晚上做饭的时候,她特意留了一块豆腐和几朵蘑菇,做了一锅蘑菇豆腐汤,又烙了几张白面饼,把昨天剩的一点肉末炒了个酱,卷在饼里吃。 赵小宝吃得不亦乐乎,脸上全是酱,萧晴在旁边拿布给他擦,擦完自己手上也沾了酱,又去擦自己衣服上,越擦越花。 顾星瑶哭笑不得,“晴姐儿,你别擦了,再擦下去你俩都得洗澡。” 萧晴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花猫一样的衣服,小脸皱成一团。 “吃完饭我给你们烧水,今天都洗个澡。” “洗澡!”赵小宝举起双手,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小宝要洗澡!小宝要玩水!” 萧熠看了他一眼,“洗澡不是玩水。” “就是玩水!”小宝理直气壮。 顾星瑶笑着摇头,心想这三岁的小屁孩比她上辈子见过的任何小孩都难搞,但又可爱得要命。 吃完饭,她烧了一大锅热水,倒进木盆里,兑了凉水,水温刚好。 赵小宝第一个跳进去,扑腾得满地是水,萧晴第二个,坐在盆边上,两只小脚丫在水里踢来踢去,难得露出了笑容。 萧熠也洗了,但洗得很快,洗完就跑了,好像被看见洗澡是什么丢人的事。 萧屿最后一个洗。 顾星瑶给他倒了水,转身要走,萧屿忽然说:“我后背的伤,你看一下。” 顾星瑶愣了一下,回头。 萧屿已经把上衣脱了,背对着她。 前天的伤已经结痂了,青紫色的淤血慢慢散开,变成了黄绿色,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恢复得不错,再涂两天药就好了。”顾星瑶拿了药瓶,给他换了一次药。 萧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顾星瑶的手一顿,这是萧屿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谢什么谢,药又不是我的,是你爹留下的。” 她嘴上不饶人,但手上的动作轻了很多。 上完药,萧屿穿上衣服,背对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顾星瑶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今天那个张员外。” 萧屿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八岁的孩子,“如果他再来,我会保护你。” 顾星瑶看着他那张小脸,那张脸上有超出年龄的坚定和认真。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八岁的孩子说要保护她。 她上辈子二十五年来,从来没有人说过要保护她。 “行,那你好好吃饭,多吃点肉,长高一点。”顾星瑶捏了捏他的肩膀,“就你现在这小身板,张员外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你戳倒。” 萧屿皱了皱眉,但没反驳,默默地穿好衣服,端着脏水出去了。 顾星瑶看着他的背影,靠在灶台边,忽然笑了。 这几个孩子,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也许书里的剧情,真的可以改写? 算了,不想了,先把粉条做出来再说。 顾星瑶觉得自己可能是飘了。 三天前还在为吃饱肚子发愁,今天就开始研究粉条了,这就好比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马拉松,跑不跑得完另说,但摔个狗啃泥是肯定的。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非常准确。 第二天一早,做完豆腐、送完货、卖完摊子,顾星瑶兴冲冲地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那盆晒着的番薯淀粉。 昨天下了一晚上的决心,今天要做出穿越以来的第一根粉条! 结果掀开竹匾一看—— 淀粉倒是干了,但上面落了一层灰,还有几只蚂蚁在开派对,最离谱的是有一坨鸡屎赫然出现在竹匾边缘,不知道是哪只缺德的鸡干的好事。 “...” 顾星瑶深吸一口气。 “萧熠!” 萧熠从屋里跑出来,小脸紧张,“怎么了?” “这个竹匾是谁看的?” “我、我看的...但是小宝追鸡的时候,鸡飞到竹匾上了,我赶走了,没注意到它...” 顾星瑶看着萧熠那张快要哭出来的小脸,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算了,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较什么劲。再说了,鸡屎而已,刮掉照样能用,反正最后要煮熟的,高温消毒,吃不死人。 “没事,”顾星瑶蹲下来,用竹片把鸡屎那块刮掉,“下次看着点,别让鸡上竹匾。” 萧熠使劲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顾星瑶把淀粉收起来,又去翻了翻晒蘑菇的竹匾。 蘑菇倒是晒得好好的,干货已经攒了七八斤了,装了两大袋子,挂在屋檐下通风的地方。 老周饭馆每天要五六斤鲜蘑菇,剩下的都晒成了干货,留着冬天卖。 豆腐生意也稳了,每天做四十斤黄豆的豆腐,老周饭馆固定要二十块,镇上摆摊能卖两百多块,剩下的拿回村里卖,基本不剩。 这几天她算了一笔账,在村里,这已经是富豪级别了。 但不够。 她脑子里还有一盘大棋,粉条只是第一步。 第18章 爱迪生是谁? “萧屿,你帮我烧水,烧一大锅。” 萧屿正在院子里劈柴,最近他主动承包了所有体力活,八岁的孩子劈起柴来比大人还利索,看得顾星瑶心惊肉跳,怕他劈到自己脚。 “烧多少?”他放下斧头,抹了把汗。 “烧满,我要做粉条。” 萧屿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确定你会? 顾星瑶假装没看见,把晒干的淀粉拿进灶房,加水调成糊状,淀粉糊要调得稠一些,太稀了不成形,太稠了蒸不透。 她一边调一边回忆上辈子在视频里看过的做粉条教程。 好像是先蒸成粉皮,再切条,再晒干。 对,就是这样。 她把淀粉糊倒进一个扁平的瓷盘里,薄薄地铺了一层,放进蒸笼里蒸,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蒸汽呼呼地往上冒,灶房里热得像蒸笼。 顾星瑶守在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蒸笼。 萧屿也凑过来了,站在她身后,踮着脚尖往蒸笼里看。 “你离远点,蒸汽烫。”顾星瑶把他往后推了推。 大约蒸了一刻钟,她掀开锅盖,盘子里是一层半透明的、灰白色的东西,软塌塌的,像一块巨大的粉皮。 “成了!”顾星瑶激动得差点把锅盖扔了。 她用筷子把粉皮从盘子里揭下来,放在案板上,第一次做,蒸出来的东西倒是不错,半透明,像块大粉皮,她切了切,煮了煮,尝了尝。 嚼了两下。 硬,像在嚼鞋底板。 而且有一股生番薯的味道,涩涩的,不好吃。 “......” 顾星瑶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吐出来了。 萧屿递了碗水给她,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我就说不行吧。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顾星瑶恼羞成怒,“第一次做,失败是正常的!爱迪生发明电灯还失败了一千多次呢!” “爱迪生是谁?” “一个比你话还少的男人!” 萧屿闭嘴了。 顾星瑶不死心,又做了一次,这次蒸的时间短了点,切得细了点,但煮出来还是不对劲,入口发硬,毫无弹性,跟粉条完全没有半文钱关系。 “算了,今天不做了。” 她把东西一推,“我得上网...不是,我得想想。 她蹲在灶台边,开始复盘。 上辈子在视频里看过人家做粉条,好像是放在一个漏勺里,往下漏,漏到锅里的。 对!漏!不是蒸! 粉条是漏出来的,不是切出来的! 顾星瑶一拍大腿,差点把萧屿吓得把碗摔了。 “我知道了!粉条不是蒸熟了切的,是用漏勺漏到开水里直接成型的!” 萧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堆失败品:“你还做?” “做!当然做!我顾星瑶这辈子还没认过输!” 第二天,顾星瑶送完豆腐回来,又买了五十斤番薯。 这次她学聪明了,先把五十斤番薯全洗干净、切块、磨浆、过滤、沉淀,得到了一大盆白白净净的番薯淀粉。 她盯着那盆淀粉,叉着腰,像将军审视战场。 “来吧!粉条!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萧屿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它本来就是死的。” “你给我闭嘴!” 第一步,打芡,调成糊。 顾星瑶舀了两碗淀粉在盆里,往淀粉盆里一边加水一边使劲搅。 淀粉瞬间变得透明发亮,黏糊糊的,像一盆巨大的浆糊。 她搅了十几下,手就酸了,转头看见萧屿站在旁边,二话不说把筷子塞给他:“你来!” 萧屿接过筷子,面无表情地开始搅,八岁的孩子手劲不小,搅得有模有样。 顾星瑶站在旁边指挥:“顺时针!一直顺时针!别停!停了就成不了!” 萧屿搅到手都快断了,盆里的淀粉糊终于变得顺滑均匀,成了一大坨软乎乎的粉团,不粘手,能拉丝。 顾星瑶抠了一小块下来,捏了捏,手感不错,像上辈子玩过的超轻粘土。 第二步,漏粉。 这是最关键的环节。 问题来了,家里没有漏勺。 顾星瑶翻了半天橱柜,找出一个葫芦水瓢,这玩意儿是半个葫芦挖空了做的,厚实倒是厚实,但底下没眼,漏不了粉。 “萧屿,给我拿个钉子和锤子来。” 萧屿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做漏勺。” 萧屿拿了钉子和锤子,顾星瑶蹲在院子里,把葫芦瓢翻过来底朝天,拿起钉子和锤子就开凿。 “梆!梆!梆!” 钉子是钝的,葫芦瓢是硬的,敲了半天才凿出一个小洞,她又凿了七八个,一排排小洞在瓢底整齐排列,粗粗细细,参差不齐,看着像个蜂窝。 顾星瑶把瓢底朝上举起来看,满意地点点头:“行了。” 萧屿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顾星瑶差点背过气去的话:“这眼儿太大了,粉条掉下去肯定跟手指头一样粗。” “你懂什么!粗的也是粉条!宽粉!” “宽粉也不是这么宽吧。” 顾星瑶深吸一口气,忍着把这小孩扔出去的冲动,找了块布,把瓢底的小洞从下面塞住一半,让洞眼变小了。 凑合用吧!又不是开米其林餐厅! 漏粉开始了。 大锅里水烧得翻滚,白气呼呼往上冒。顾星瑶站在灶台边,把粉团塞进改装过的葫芦瓢里,瓢底对准锅上方。 萧屿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子,负责搅锅。 “漏!”顾星瑶一声令下,举起葫芦瓢,用手掌在瓢沿上一拍。 “啪嗒!” 一大坨粉团从瓢底的小洞里挤了出来,一整坨,像一摊巨大的鼻涕,啪叽一声落进了锅里,溅起一尺多高的水花。 萧屿被烫水溅了一脸,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 她看了看瓢里的粉团,又看了看锅里的巨无霸粉坨,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眼儿太小了,粉团下不来,得把洞开大一点。” “不是说太大了吗?”萧屿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又太小了!你没做过饭你不懂,火候这种东西...” “我做过饭。” “你做过什么饭?” “你把厨房烧了以后都是我做的。” 顾星瑶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第19章 这是银子! 原主确实不会做饭,她把厨房烧过一次,从那以后萧屿就开始做饭了,八岁的孩子,踩着凳子够灶台。 她忽然觉得这小孩刚才那句话不是讽刺,是陈述事实。 但!这不代表她顾星瑶做不出粉条! 她把葫芦瓢里剩下的粉团倒出来,回屋找了根粗铁丝,把瓢底的小洞又捅大了几个。 这次每个洞眼大概筷子头那么粗,不粗不细,看着顺眼多了。 重新塞粉团,重新站上灶台。 “这回一定行!” 她举起葫芦瓢,用力一拍瓢沿。 啪嗒嗒嗒嗒—— 一排水柱从瓢底的小洞里喷涌而出,笔直地落入沸水中。 顾星瑶眼睛都瞪大了,“成了成了成了!” 萧屿赶紧拿筷子在锅里搅,防止粉条粘锅。 粉条入水后先沉了底,她心里一紧,怕是要糊锅。 等了大概十几秒,白生生的粉条从锅底浮了起来,一根一根的,晶莹剔透,在沸水里翻滚,像一条条小白蛇在跳舞。 “萧屿你看!浮起来了!粉条浮起来了!”顾星瑶激动得声音都劈了,“捞!快捞!” 萧屿眼疾手快,用长筷子把粉条从锅里挑起来,哗啦一大串,放进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凉水盆里。 粉条入了凉水,瞬间降温,变得又滑又弹,拿在手里q弹q弹的,像活的。 顾星瑶双手捧着一把粉条,眼眶直接红了。 不是矫情。 是她忙活了三天,失败了两次,打了八个洞,煮了一大锅巨无霸粉坨,终于做出来了。 这一次,真的是粉条。 她迫不及待地挑了一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q弹!爽滑!嚼劲十足!虽然不是上辈子那种超市里买的干粉条,但这口感,这弹性,绝对正宗! “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我顾星瑶就是天才!” 她举着粉条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差点踩到那只正在散步的母鸡。 鸡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路鸡毛。 萧屿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长筷子,看着她发疯。 “你尝尝!快尝尝!”顾星瑶把一根粉条塞到萧屿嘴边。 萧屿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嚼了嚼,面无表情地说:“还行。” 还行?! 顾星瑶瞪着他,“还行?这是还行?你就说好不好吃!” “好吃。” “那你就说好吃!还行是什么评价?还行是给隔壁刘婶家咸菜的评价!” 萧屿不说话了,但手里的筷子又伸到盆里夹了一根。 一根又一根。 顾星瑶看着他那个嘴硬身体诚实的样儿,心里又好笑又得意。 她把剩下的粉条从水里捞出来,沥干水分,挂在一根木棍上,搭在院子里晾着。 一根根透亮的粉条在阳光下泛着光,远远看去像一挂银白色的瀑布。 真好。 是她顾星瑶从无到有,一锤子一锤子凿出来的粉条。 “还剩不少粉团,继续漏!” 顾星瑶撸起袖子,重新往瓢里塞粉团。 这次熟练多了,拍打的力道也找到了感觉,不能太轻,轻了漏不下来;不能太重,太重了漏得太快会断。 要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粉条就会均匀地落进锅里。 萧屿在旁边捞粉,一开始还挺严肃,后来实在绷不住了,嘴角翘得老高。 等到把一整盆粉团全部漏完,院子里已经挂了好几杆粉条,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好看极了。 顾星瑶靠在门框上,叉着腰,看着那一排排粉条,笑得像个二傻子。 “萧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粉条。” “错。” 顾星瑶伸出一根手指,“这是银子,晒干了拿到镇上去卖,一斤卖它二三十文,不成问题,山上野生的番薯一文钱两斤,五十斤番薯能做好几斤粉条,你算算这个利润,翻了十几倍!” 萧屿没说话。 顾星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粉条从锅里捞出来不是直接晒的,得先在凉水里泡一下,我刚才泡了,你帮我捋顺,别让它粘成一团。” 萧屿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把粉条捋顺,动作很轻很仔细,生怕弄断了。 萧熠也从屋里跑出来帮忙,小手笨拙地学着哥哥的样子捋粉条。 萧晴抱着小宝蹲在旁边看,小宝伸手想去摸粉条,被萧晴一巴掌拍回去了,“别摸!娘说的!” 小宝委屈地瘪着嘴,但没有哭,乖乖把手缩回去了。 顾星瑶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四个孩子,从第一天她穿过来的时候满眼的恨意和防备,到现在会帮她干活、会听她的话、会乖乖坐在一起吃饭。 也就不到十天的时间,也许,书里的结局真的可以改写? 她抹了把鼻子,粗声粗气地说,“都别蹲着了,进屋!今天奖励你们,做酸菜猪肉炖粉条!” 赵小宝第一个爬起来,抱着她的大腿不放,“小宝要吃粉条!小宝要吃肉!” “行行行,肉给你,粉条给你,全都给你!把你吃成个小胖子!” 小宝高兴得在地上打滚。 萧熠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他本来就是小胖子。” “你才是胖子!” 小宝立刻翻身坐起来,气鼓鼓地瞪萧熠,“小宝不是胖子!小宝是壮!” 萧熠被他那个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了,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萧晴也抿着嘴笑了,萧屿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顾星瑶看着几个孩子的笑脸,心想值了。 这三天的折腾值了,打的那一簸箕水漂值了,连那头驴在院子里朝她翻白眼都值了。 灶房里很快飘出了香味,酸菜是她前两天从刘婶家要来的,五花肉是今天从镇上割的新鲜的,粉条是她亲手漏的,晶莹剔透,在锅里和肉一起咕嘟咕嘟地炖着,咕嘟冒泡。 赵小宝等不及了,趴在灶台边,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娘,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久?” “半刻钟。” “半刻钟是多久?” “就是你数三百下。” 小宝立刻开始数:“一、二、三、四、五...” 数到二十多卡住了,想了半天忘了下一个数字是几,急得挠头。 萧晴在旁边轻轻接了一句:“二十六。” 小宝又接着数:“二十六、二十七...” 一边数一边用手指头掰,掰到最后发现自己只有十根手指头,不够用,干脆不数了,直接扑到顾星瑶腿边用脸蹭。 “娘,小宝饿了。” 第20章 有点六亲不认! 顾星瑶被他蹭得心都化了,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再等一小会儿,肉还没炖烂呢,你娘我做的粉条,不炖透了不好吃。” 正说着,萧熠端了个小碗过来,举着里面几根没煮的干粉条,“娘,我能吃吗?” 顾星瑶看了一眼,“那不是生的,是干的,吃倒是能吃,就是硬,你牙口...” 话没说完,萧熠已经从碗里抽了一根干粉条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嘎嘣嘎嘣的,嚼得还挺香。 萧晴看见了,也过来拿了一根,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像只小兔子。 “好吃吗?” 萧晴点了点头,“脆脆的,比糖还好吃。” 顾星瑶心一酸,这俩孩子,连糖都没吃过几次,一根干粉条就能吃出比糖还好吃的评价来。 她上辈子孤儿院的阿姨说,越缺什么越惦记什么,她小时候也馋别人家孩子的零食,后来自己赚了钱,买了一堆零食塞柜子里,结果放到过期也没吃。 现在轮到这几个孩子了。 “行了行了,别吃干的了,马上给你们做热乎的。” 锅盖掀开,热气腾腾往上冒,酸菜、猪肉和粉条的香味混在一起,整间灶房都被这股香气笼罩了。 顾星瑶盛了一大碗,先给赵小宝,再给萧晴、萧熠、萧屿,最后给自己。 小宝接过碗,烫得直吸溜也不肯松手,急吼吼地往嘴里扒,烫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哭一边吃,“好吃...好好吃...” 萧晴用小筷子挑起一根粉条,吹了好几口才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娘,这个比蘑菇还好吃!” 萧熠吃得头都不抬,小腮帮子鼓鼓的。 萧屿吃得最慢,一根一根地挑起来,嚼得很仔细。 顾星瑶坐在门槛上,端着自己的碗,呼噜呼噜地吃着粉条,觉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也就是这一碗酸菜猪肉炖粉条了。 她吃完一碗,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晾着的粉条,忽然想起明天得给老周送点过去。 后天去镇上卖卖看,能卖个什么价。 粉条这个东西村里人没见过,得先送人试吃,老周、刘婶、药铺老大夫,口碑做起来了才能卖高价。 驴在院子里打了个响鼻,好像在说你又想赚钱的事了。 顾星瑶看了驴一眼,“你少管闲事,吃你的草。” 驴把头扭过去,不理她了。 萧屿吃完了碗里的粉条,端着空碗走过来,“你明天还做粉条吗?” “做,明天多做点,攒够了干货拿去卖。” “你教我做。” 顾星瑶愣了一下,萧屿从来没主动跟她学什么东西,这小孩向来是自己会就会,不会就硬扛,从不开口问人。 “行啊,明天我教你,你劲儿大,拍瓢的活儿交给你。” 萧屿点了点头,端着碗进去了,顾星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八岁的孩子,手上全是以前干活磨出来的茧子,却从来没喊过一句苦。 他熬过了原主的打骂,撑起了弟弟妹妹的一片天,现在又要学做粉条了。 她想,这孩子长大了肯定不得了。 不过现在嘛,就是个爱吃粉条的八岁小孩。 院子里,夕阳把粉条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只鸡在竹匾旁边啄食,磨盘上还粘着没洗干净的淀粉渣。 驴在枣树下打了个盹儿,尾巴一甩一甩的。 灶房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出来,小宝嚷嚷着还要吃,萧熠说明天他也要漏粉,萧晴说她要负责捋粉条,然后三个孩子开始拌嘴。 顾星瑶听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靠在门框上,觉得这日子虽然穷,虽然累,但挺充实的。 第二天一早,顾星瑶是被一声惨叫吵醒的,鸡的惨叫声。 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头发跟鸟窝似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先动了,“谁家杀鸡了?” 没人回答。 她揉了揉眼,趿拉着鞋出了屋,一看院子,整个人都清醒了。 一只灰褐色的大鹅正追着她家那只母鸡满院子跑,鹅脖子伸得老长,嘴巴一张一合,咬住母鸡的尾巴就不撒嘴。 母鸡扑棱着翅膀,满地鸡毛乱飞,叫得跟杀猪似的。 “这什么东西?!”顾星瑶往后一跳。 萧屿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端着个木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鸡飞鹅跳的大戏。 “你昨天说买大鹅看家的。” 顾星瑶愣了一下,记忆回来了。 昨天她确实说了,张胖子可能要报复,得养条狗或者大鹅看家,萧屿今天一大早就去集市买了两只大鹅回来,一只灰的,一只白的。 白的现在站在枣树下,昂着脖子,像个将军一样巡视领地,对那只被追得魂飞魄散的母鸡不屑一顾。 灰的,就是追鸡的那只,显然已经把看家理解成了看谁都不顺眼。 “你别追了!” 顾星瑶冲过去,试图拦住大鹅。 大鹅看见她冲过来,立刻转移目标,脖子一伸,朝她小腿就啄了过来。 “哎哟!”顾星瑶跳起来,小腿上已经红了一块。 大鹅不依不饶,追着她满院子跑,顾星瑶在前面跑,大鹅在后面追,母鸡在更前面跑,三者在院子里形成了一道移动的风景线。 萧熠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秒,然后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萧晴抱着小宝站在门口,小宝拍着手喊,“娘跑得好快!娘加油!” “加什么油!快来帮忙!” 没人帮忙。 萧屿端着木盆站在原地看着,萧熠蹲在地上笑,萧晴和小宝在门口当观众。 顾星瑶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家里最没地位的人。 最后还是那只白色的大鹅看不下去了,或者觉得灰鹅太丢鹅脸了,走过来,冲着灰鹅嘎嘎叫了两声。 灰鹅这才消停了,但临走前还啄了一下顾星瑶的鞋。 “我谢谢你啊。”冲灰鹅翻了个白眼。 萧屿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大鹅看家确实厉害,就是有点六亲不认。” “这叫有点?”顾星瑶指着自己小腿上的红印子,“你看看!你看看!这是我亲养的鹅啄的!” “你还没养,今天刚买的。” “那我也是它的主人!” “它不认识你。” 顾星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第21章 我做梦的时候吃过! 她气鼓鼓地进了灶房,开始做豆腐,磨豆子的时候手都在用力,好像把豆子当成了那只灰鹅。 萧屿进来帮忙,两个人推着磨,谁也没说话。 磨了一会儿,顾星瑶忽然开口:“那两只鹅花了多少钱?” “四十文一只,两只八十文。” “这么贵?!” “你说要买的。” 顾星瑶深吸一口气,行吧,确实是她说要买的,但她说的是买两只大鹅,没说买两只六亲不认的战斗鹅。 “算了算了,买了就买了,至少以后张胖子来了,不用我出手,鹅就能把他追出二里地去。” 萧屿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做完豆腐,顾星瑶带着萧屿去镇上送货。 出门的时候,两只鹅站在院子门口,一左一右,像个门神,灰鹅看见她出来,脖子又伸过来了,顾星瑶撒腿就跑,动作比兔子还快。 萧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两只鹅看了看他,居然没追。 顾星瑶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气炸了,“为什么它不追你?!” “你跑得太快了,鹅追跑的东西。” “我不跑它就不追了?” “你试试。” 顾星瑶犹豫了一下,放慢脚步,灰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果然把头转过去了,开始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 “......” 行吧,跟一只鹅较劲,她可能是真的闲得慌。 到了镇上,先给老周饭馆送豆腐和蘑菇。 老周这两天生意好得不行,尤其是那道蘑菇炒肉片,成了店里的招牌菜。 昨天有个从县城来的客商,吃了蘑菇炒肉片,当场点了两份,打包带走。 “星瑶,你那蘑菇还有没有?多给我送点,我快不够卖了。” “有有有,明天给你加五斤。” 顾星瑶把铜板揣进兜里,又从车上拿出一个荷叶包,“周大哥,给你带了点新东西,你尝尝。” 老周打开荷叶包,看见里面一把灰白色的、透明的、像面条又不是面条的东西,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粉条。” 老周拿起一根粉条,掰了掰,嘎嘣一声断了,“这东西怎么吃?” “炖肉、炖酸菜、做汤、凉拌都行。你拿回去试试,保准好吃。” 顾星瑶顿了顿,笑得贼兮兮的,“要是觉得好,以后我供货,你这菜单上又能加一道新菜。” 老周眼睛一亮,他现在对顾星瑶推荐的东西已经很有信心了,豆腐好,蘑菇好,这个粉条应该也差不了。 “行,我试试,好吃的话找你进货。” 从饭馆出来,顾星瑶又去了趟药铺,给老大夫送了一斤粉条。 老大夫拿着粉条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番薯做的?老夫行医三十年,头一回见,这东西怎么吃?” “煮着吃,炖着吃,您老牙口不好,粉条软烂,适合您。” 老大夫很高兴,非要给她把脉,说她最近劳心劳力,气血有点虚,开了个方子让她去抓药。 顾星瑶拿着方子,哭笑不得,她是来送粉条的,结果被开了个药方。 但还是去抓了药,花了三十文,有点心疼。 药铺小伙计一边抓药一边跟她聊天,“小娘子,你就是那个把张员外骂跑的人吧?” 顾星瑶嘴角一抽,“怎么全知道了?” “全镇都知道了!”小伙计两眼放光,“张胖子这两天没出门,听说在家气得摔了好几个碗,他大舅哥,就是县衙那个师爷,说要来找你算账呢,你小心点。” 顾星瑶把药包往怀里一揣,冷笑一声,“让他来。” 从药铺出来,她又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几斤五花肉,又买了点糖果。 糖果是给孩子们买的。 上辈子她在孤儿院的时候,最馋的就是糖,长大以后自己赚钱了,买了一大罐子糖放在床头,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但那种感觉,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小孩子馋糖,不是因为糖有多好吃,是因为吃糖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人在意你。 顾星瑶把糖用纸包好,揣进怀里,坐上驴车往回走。 萧屿赶着车,忽然问了一句,“你买了什么?” “没什么,一些小东西。” 萧屿没再问。 驴车走到半路,顾星瑶忽然看见路边田埂上长着一丛丛的野草,绿油油的,叶片宽大,开着紫色的小花。 她上辈子在菜市场见过这东西,好像是叫荆芥?还是薄荷? “停车停车!” 萧屿勒住缰绳,“怎么了?” 顾星瑶跳下车,蹲在那丛野草面前,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清凉的、带着点辛辣的味道冲进鼻腔。 是荆芥! 上辈子她开饭馆的时候,夏天必做的一道菜就是凉拌荆芥,清爽开胃,好吃又便宜。 后来荆芥越来越贵,一盘凉拌荆芥卖到十几块钱,她就不怎么做了。 但这东西在现在这个年代,应该没人吃吧? “萧屿,你看这个。”她举着荆芥叶子,“这东西你认识吗?” 萧屿看了一眼,“野草,田边到处都是,没人要。” “没人要?”顾星瑶的眼睛亮了,“你是说,满地的这个,都没人要?” “嗯。” “没人吃?” “谁吃野草?” 顾星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蘑菇的事还没搞定,粉条刚起步,豆腐要稳住,不能再加项目了,再加她的脑子要炸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蹲下来,拔了几棵荆芥,闻了闻,又掐了一小段茎秆放进嘴里嚼了嚼。 对,就是这个味道。 荆芥,薄荷的一种,夏天凉拌、做汤、下面条都好吃。 而且这东西不用种,满山遍野都是,零成本,纯利润。 冷静。 先不搞。 先把蘑菇和粉条稳住。 她把拔的几棵荆芥放进篮子里,准备回去自己吃。 上了车,她拍了拍萧屿的肩膀,“走,回家,今天给你们做凉拌荆芥,再炖一锅粉条肉。” 萧屿看了看篮子里的野草,又看了看顾星瑶,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确定这个东西能吃? “能吃!我吃过!” “你什么时候吃的野草?” “我做梦的时候吃的。” 萧屿没再问了,这个女人可能真的不太正常。 第22章 表情像吃了苍蝇! 回到村里,顾星瑶把驴拴好,先去看了那两只鹅。 灰鹅站在枣树下,脖子昂得高高的,像个小霸王,白鹅站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一动不动。 顾星瑶小心翼翼地绕开灰鹅,走进灶房,开始做饭。 今天晚饭,粉条炖肉、凉拌荆芥、白面饼。 粉条炖肉是老做法,五花肉煸出油,加姜蒜八角,加水,水开了放粉条,小火炖着。 凉拌荆芥是新鲜玩意儿,荆芥叶子摘下来洗干净,焯一下水,捞出过凉,加蒜末、醋、酱油、盐、一点点糖,最后淋一勺热油,刺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 萧熠从屋里跑出来,鼻子一抽一抽的,“娘,你做什么了?好香。” “凉拌野草。” 萧熠愣了一下,“野草也能吃?”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她把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赵小宝看见粉条炖肉,眼睛都亮了,筷子都不会用,直接上手抓粉条,滑溜溜的抓不住,急得嗷嗷叫。 萧晴夹了一筷子凉拌荆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有点复杂。 “好吃吗?” 萧晴想了想,说了一句让顾星瑶差点笑喷的话,“好像有人在嘴里撒了一泡凉水。” “那就是凉快的意思?”顾熠在旁边问。 “对对对,凉快,夏天吃这个最好了,开胃解暑,你们多吃点。” 萧屿夹了一筷子,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咽下去,“还行。” 顾星瑶已经习惯了,这小孩的还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你要是信了他的话,就会错过他趁你不注意又多夹了三筷子的盛况。 果然,等顾星瑶去灶房盛第二碗饭回来,那盘凉拌荆芥已经见了底。 萧屿的碗里还有最后几片,正若无其事地往嘴里送。 “你不是说还行吗?” “是还行。” “还行你吃了一大半?!” “不能浪费。” 顾星瑶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八岁的小孩计较。 吃完饭,她坐在门槛上,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 在村里,这已经是小富婆级别的了,但她不敢乱花。 孩子的衣裳要买新的,萧屿那件打了补丁的袍子已经短了一截,袖子都到手腕上面了,萧熠的鞋也破了,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 笔墨纸砚也要买,萧屿想读书,她答应过的,不能食言。 还有那三亩荒地,要翻地、要买种子、要请人帮忙。 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叹了口气,把银子塞回床板下面的暗格里,刚想躺下,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星瑶!星瑶!”是刘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你快出来!张胖子带人来了!” 顾星瑶蹭地站起来,抓起床头那根赶驴的鞭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萧屿已经先她一步冲到了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柴刀,小脸绷得紧紧的。 “你回去!”顾星瑶呵斥他,“小孩子别出来。” “我不回去。”萧屿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顾星瑶看了他一眼,没时间跟他掰扯,转身去开院门。 院门一开,她看见一群火把把村口照得通亮,为首的不是张胖子,是一个穿青衫、戴方巾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老鼠须,眼睛细长,一看就不是善茬。 张胖子站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那天被骂出来的淤青,看见顾星瑶出来,立马指着她喊,“大舅哥,就是她!就是这个泼妇!” 老鼠须男人,县衙师爷,姓孙,打量了顾星瑶一眼,端着架子,声音慢悠悠的,“你就是赵顾氏?” 顾星瑶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来者不善,赵顾氏,强调她是赵家的女人,这是要用宗法礼教压她。 “我姓顾,叫顾星瑶。”她往门口一站,手里的鞭子往肩上一扛,“你谁啊?” 孙师爷眉头一皱,“本官乃清河县衙师爷,姓孙,你可知罪?” “知什么罪?” “当街行凶,殴打张员外及其家仆,扰乱市井秩序!”孙师爷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按大燕律,当街伤人者,杖二十,罚银五两!” 顾星瑶笑了,笑得很大声。 “孙师爷,你大舅哥带着四个家丁,要强抢良家妇女,我正当防卫,你跟我谈律法?”她的声音忽然一沉,“大燕律我也翻过,强抢民女是什么罪?仗八十,流放三千里!你要不要先把你大舅哥抓了,再来跟我谈?” 孙师爷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村妇居然知道大燕律的内容。 张胖子在后面急了:“大舅哥你别听她胡说!我没有强抢民女,我就是收摊位费。” “收摊位费收到让人家给你当小老婆?” 顾星瑶的嗓门又拔高了,声音大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张胖子,你当街说的什么,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要不要我把街坊邻居全叫来对质?!” 这时候,刘婶带着几个邻居过来了。 “孙师爷,我能作证!”刘婶站出来,“张胖子在街上欺负星瑶,说了些不要脸的话,我们村好多人都听说了!” “对,我也听说了!” “张胖子横行乡里十几年,欺男霸女,坏事做尽,孙师爷你不抓他,反倒来抓一个寡妇?天理何在!” 孙师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是来撑腰的,没想到这个村妇这么难缠,还搬出了大燕律,更没想到村里人全站她那边,舆论一边倒。 真要闹起来,张胖子那些破事经不起查,到时候别说打板子了,他自己的师爷位置都可能保不住。 “大舅哥,你别听她们的。”张胖子还在后面嚷嚷。 “闭嘴!”孙师爷低喝一声,转身看了张胖子一眼,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惹的麻烦你自己收拾,我不管了。 他转向顾星瑶,脸色缓和了几分,“赵顾氏,今日之事,本官尚未查清,暂且搁置,但你记住,若再惹事,本官绝不轻饶。” 说完,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张胖子愣在原地,看了看他大舅哥的背影,又看了看顾星瑶,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 第23章 等我请你吃饭? “你还站着干什么?”顾星瑶举了举手里的鞭子,“等我请你吃饭?” 张胖子一哆嗦,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差点摔了,身后的家丁赶紧扶住他,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村口安静了,邻居们围着顾星瑶,七嘴八舌地夸她。 “星瑶你可真厉害,连师爷都骂跑了!” “我早就说星瑶不是一般人,你看她这胆识!” “以后张胖子再来,我们全村都帮你!” 顾星瑶笑着道了谢,把邻居们打发走了,转身回了院子。 一进院门,她腿一软,靠在门板上,差点滑下去。 手在抖,不是不怕,是刚才不能怕。 萧屿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那把柴刀,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萧屿把柴刀放在一边,走到灶台边,倒了一碗水,端过来递给她。 “喝口水。” 顾星瑶接过碗,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你刚才你很厉害。” 顾星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这个八岁的孩子,从来没有当面夸过她。 “你也很厉害。”她看着那把柴刀说,“但下次别拿刀了,你还是个孩子,真出了事怎么办?”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顾星瑶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次萧屿没躲。 “行了,睡吧。”顾星瑶站起来,“明天还得早起做豆腐。”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萧屿。” “嗯?” “那两只鹅,值了。” 萧屿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进了屋。 两只大鹅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像两个忠诚的卫兵。 顾星瑶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大鹅偶尔发出的嘎嘎声,心里踏实了不少。 今天这关过了,张胖子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了,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这个世界,要想站稳脚跟,光靠泼辣和嘴皮子不够,还得有真本事。 顾星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张胖子和那个老鼠须师爷已经被她骂跑了,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 她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在算账。 粉条做出来了,老周吃了说好,老大夫吃了也说好,虽然还没正式开卖,但顾星瑶心里有数,这东西绝对有市场。 问题是怎么卖。 像豆腐一样摆地摊?一天卖几十斤,赚个几百文,饿不死也富不了。 而且粉条比豆腐耐放,晒干了能存半年,完全可以批量做、批量卖。 但卖给谁?老周那样的饭馆?一家一天撑死了用十斤,她一天做一百斤粉条,得找十家饭馆才能消化掉,柳河镇有没有十家饭馆都是个问题。 而且粉条是个新鲜东西,镇上的人没见过,得先让他们尝、让他们认、让他们主动来买。 这个过程,靠摆地摊太慢了。 顾星瑶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五月的晚上已经开始热了,破屋里闷得慌,蚊子嗡嗡嗡地在耳边转,她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拍了个空。 “烦死了。” 赵小宝睡在她旁边,四仰八叉的,小脚丫子蹬在她腰上,嘴里含混地说着梦话:“娘...粉条...小宝还要...” 顾星瑶把他的脚丫子拿开,他又蹬上来了,行吧,这孩子睡觉跟打仗似的。 如果她在镇上开一个小店呢? 不用多大,能摆几张桌子就行。 卖什么?酸辣粉、麻酱烧饼、豆腐脑、凉拌小菜,这些东西她都做过,而且她有信心,在这个年代,这些东西大概率没人卖。 酸辣粉。 上辈子大学门口那家店,一碗粉让她馋了十年,红薯粉条qq弹弹,酸汤开胃,辣油香得让人想舔碗。 如果她在柳河镇开一家酸辣粉店,那不就是独一份的买卖? 而且开店了,她就能搬到镇上住,孩子们上学也方便,萧屿八岁了,再不读书就晚了,萧熠六岁,正是开蒙的年纪,萧晴五岁,虽然女孩儿读书的人少,但她不打算让萧晴当睁眼瞎,赵小宝还小,但耳濡目染总没坏处。 一举多得。 顾星瑶想到这里,恨不得现在就从床上爬起来,连夜去镇上把店面定下来。 但她忍住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天没亮,鸡还没叫,顾星瑶就爬起来了。 摸黑穿好衣裳,去院子里看了一眼那两只鹅,灰鹅和白鹅缩在墙角,脖子缩着,头埋在翅膀下面,睡得正香。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灰鹅忽然抬起头,在黑漆漆的院子里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脖子一伸... “嘘!”顾星瑶赶紧后退两步,“是我!你主人!别叫!” 灰鹅盯着她看了三秒,慢慢把脖子缩回去了。 顾星瑶松了口气,心想这只鹅可能是认出她了,也可能是在蓄力等会儿追她追得更狠,不管哪种,至少现在没叫,那就行。 进了灶房,开始做豆腐。 泡了一夜的黄豆吸饱了水,颗颗饱满,她一个人推磨,磨盘吱吱呀呀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磨了半个时辰,萧屿起来了。 他披着那件打了补丁的单衣走过来,没说话,直接上手帮她推。 “今天你不用跟我去镇上。”顾星瑶一边推一边说。 萧屿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我要去办点事,带着你不方便。” “什么事?” “大人的事,你在家看着弟弟妹妹,看着蘑菇别让鸡啄了,看着粉条别让鹅叼了,这事儿比跟我去镇上重要。” 萧屿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敷衍他。 “你不会跑?” “不跑,我能跑哪儿去啊,跑了我那罐麻酱谁帮我吃?” 萧屿皱了皱眉,“什么麻酱?” “今天去镇上买,你就知道了。” 萧屿没再问了,他低下头,继续推磨。 豆腐做好,已经快辰时了,顾星瑶把豆腐装进木桶里,搬上驴车,萧屿站在旁边看着,没再问跟不跟的事。 “走了。”她拍了拍驴背。 小黑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迈开步子,驴车出了院门,顾星瑶回头看了一眼,萧屿站在门口,一直看到驴车拐了弯才转身回去。 第24章 这铺子租不租? 到了镇上,顾星瑶先去老周饭馆送豆腐和蘑菇,老周接过东西,忽然拉住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星瑶,你那个粉条,绝了!” “你试了?” “试了!昨天拿回去炖了一锅肉,我媳妇吃了三碗饭!” 老周竖着大拇指,“这东西好,能存,好做,客人肯定喜欢,你什么时候能供货?” “不急不急,我先摸索摸索。” 顾星瑶心里有数,现在粉条的量太小,质量也不稳定,不能急着卖。 从饭馆出来,她在老地方支起豆腐摊,今天的豆腐卖得比平时还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剩最后几块了。 她把最后一块豆腐留给自己当午饭,切了一小块,剩下的用荷叶包好放回车上。 卖完豆腐,她把摊子收了,驴车拴在路边一棵槐树下,开始今天的正事,考察。 她先去了粮油铺,王胖子看见她进来,笑得脸上的肉都堆起来了,“小娘子来了?今天买什么?” “王老板,你这里有麻酱没有?就是芝麻磨的那种酱。” “有有有!” 王胖子从货架底层拿出一个陶罐,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芝麻香味扑面而来,“芝麻酱,好东西,拌面、蘸饼都好吃。” 顾星瑶凑过去闻了闻,又用小指挑了一点尝了尝,纯芝麻酱,没掺假,香味浓,微微发苦,是正宗的好货。 “多少钱一罐?” “这一罐一斤,五十文。” 五十文,比她在现代买还便宜,顾星瑶爽快地掏了钱,“来一罐。” “白面来五十斤?” 王胖子眼睛一亮,“五十斤?小娘子你这是要开饭馆啊?” 顾星瑶笑了笑,没接话,王胖子也不追问,麻利地称了五十斤白面,分成两个布袋装好。 “小娘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顾星瑶道了谢,让王胖子帮忙把面袋子搬到驴车上,赶着车往药铺走。 到了济生堂,老大夫正在给一个病人把脉,小伙计在捣药,顾星瑶没打扰,等了一会儿,等老大夫忙完了,她才凑过去。 “大夫,我又来了。” 老大夫看见她就笑了,“小顾来了?你那个粉条,我昨晚煮了吃了,好!软烂入味,老夫牙口不好,吃着正合适,还有没有?我再要两斤。” “有有有,回头给您送。” 顾星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样东西,她昨晚摸黑写的,字丑得跟鸡扒似的,但她自己看得懂。 老大夫接过纸条,“小顾,你这是要开药铺?这些都是药材啊。” “大夫,我想做个新菜,您这有没有?能卖我点不?”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有倒是有,不过有些东西不便宜,丁香贵,草果也不便宜,你要多少?” “一样来一小撮就行,试试菜。” 老大夫让小伙计去抓药,小伙计拿着戥子,一样一样地称,丁香确实贵,一小撮就不少钱,但顾星瑶咬了咬牙,没省。 结账的时候,小伙计报了个数,顾星瑶付了钱,把几包药材仔细收好。 从药铺出来,她没急着回去,赶着驴车在镇上转悠,眼睛一直在看两边的铺面。 柳河镇不大,主街是东西向的,两边全是铺面,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农具的,还有三四家饭馆,主街上的铺面都不小,门脸宽,进深深,看着就气派,但租金肯定不便宜。 她想要一个小点的、偏点的、便宜的。 驴车从主街拐进了一条横街,横街窄多了,只能并行两辆驴车,两边的铺面比主街上的小得多,有些关着门,有些开着但生意冷清。 走到中段的时候,顾星瑶看见一个门脸。 很小。 门板是旧的,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门是锁着的,门板上没贴出租也没贴转让,但看那门板上褪了色的对联和积了灰的门槛,就知道关了有些日子了。 她跳下车,凑过去往里瞧,里头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几张桌子倒扣在桌上,凳子摞在墙角,店面不大,进深也不深,估摸着能摆三四张桌子。 但她注意到,店面外面有一块空地,支个棚子的话能多摆几张桌,旁边还有一条窄巷子,她往里走了几步,发现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不大。 顾星瑶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这地方,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问题是这铺子租不租? 她问了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大婶,您知道这家铺子是谁的吗?” 卖菜大婶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说老赵家的铺子?老赵头老伴去年走了,他就不干了,铺子一直关着。” “那这铺子租不租?” “这我可不知道,你得问老赵头去,他就住在后面那条巷子,拐个弯儿,第三个门就是。” 顾星瑶记下了地址,看了看天色,还早,但今天来不及去找人了,她还得回家,家里还有四个孩子等着吃饭。 “谢谢大婶,我明天再来。” 她去肉铺割了两斤五花肉,家里的肉吃完了,萧熠昨天念叨了好几回,又去杂货铺买了点盐醋,东西不多。 驴车进了村,顾星瑶老远就听见自家院子里传出一阵喧哗。 赵小宝的笑声最大,嘎嘎的,像那只灰鹅。 她推开院门,愣住了。 院子里,四个孩子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两个竹篮,篮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蘑菇。 萧熠看见她回来,蹭地站起来,小脸通红,“娘!我们采了好多蘑菇!萧屿带我们去的!小宝也帮忙了!” 赵小宝举着一朵比他拳头还大的蘑菇,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娘!小宝采的大蘑菇!” “大!真大!” 顾星瑶蹲下来接过蘑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栎蘑,品相很好,伞盖完整,没有虫眼。 她走过去看了看那两个竹篮,一个篮子里是栎蘑和松蘑,另一个篮子里有几朵口蘑,还有几朵她叫不上名字但看着眼熟的。 “这些都是你们采的?” 萧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柴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我带他们去的,没走太深,就在山脚那边,小宝非要跟着,不让他去就哭。” 第25章 跟两傻鸟似的! “我没哭!小宝没哭!小宝是勇敢的!” 顾星瑶忍不住笑了,蹲下来把赵小宝拉进怀里亲了一口,“小宝真勇敢。” 赵小宝被夸了,立刻挺起小胸脯,“小宝最勇敢!小宝不怕蛇!” “有蛇?!” 顾星瑶脸色一变,转头看萧屿。 萧屿面无表情,“没蛇,他看错了,是树根。” “树根缠在一起,像蛇。” 顾星瑶松了口气,但脸还是板着的,“以后上山必须等我一起,不许自己去了。” 萧屿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其他三个孩子也跟着点头。 顾星瑶蹲下来开始挑蘑菇,“这些大部分都能吃,萧熠烧水,萧晴把竹匾拿出来,萧屿把根上有泥的拿去洗了。” 孩子们立刻动起来,各忙各的。 赵小宝没分配到任务,急得团团转,“娘!小宝呢?” “你去看着那两只鹅,别让它们吃蘑菇。” “好!”赵小宝屁颠屁颠地跑了。 蘑菇处理完,焯水,摊在竹匾上晾晒,顾星瑶进了灶房开始做晚饭。 今天试试麻酱烧饼。 灶房里很快飘出了芝麻的香味,萧熠第一个跑过来,趴在灶台边,“娘,好香啊!” 赵小宝也跑过来了,后面跟着那只灰鹅,灰鹅脖子伸得老长,眼看就要咬到他屁股了。 “小宝!别往灶台跑!” 顾星瑶一把把他捞起来。 烧饼出锅的时候,金黄金黄的,外酥里软,咬一口掉渣。 顾星瑶咬了一口,闭上眼。 就是这个味道。 萧熠已经吃完一个了,又伸手拿第二个。萧晴吃得斯文,但手没停过,赵小宝吃得满脸芝麻,萧屿吃得不快不慢,但已经第三个了。 “娘,你怎么又哭了?” 赵小宝嘴里塞着烧饼,含糊不清地问。 “谁哭了?面灰迷眼了。” 赵小宝信了,继续啃烧饼。 吃完饭,顾星瑶把碗筷一推,“明天我去镇上谈店面。” 萧屿抬头看她,“什么店面?” “开店的店面,我打算在镇上开个小店,卖酸辣粉、烧饼这些东西,这样咱们就能搬到镇上住,你们也能去学堂读书了。” 萧屿拿着烧饼的手停了一下。 “读书?”萧熠的眼睛亮了,“娘,我们要去读书了?” “先把店开起来再说,开起来了就去。” 萧屿没说话,低头咬着烧饼。 顾星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在想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在想她会不会又跑了。 “别想了,”她拍了拍他的脑袋,“去烧水,今天都洗个澡。” 开店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土里埋了两天,今天终于冒了芽。 明天去找老赵头谈,大不了多磨几句嘴皮子,她顾星瑶什么时候在砍价上输过? 第二天一早,顾星瑶做完豆腐、送完货、卖完摊子,把驴车往镇上一拴,带着萧屿去找老赵头。 横街拐进去的那条巷子窄得很,两边是老旧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青苔,脚底下是坑坑洼洼的碎石子路。 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院门半掩着,顾星瑶敲了两下,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里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赵大爷,我是来问铺子的事的。” 沉默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瘦巴巴的老头站在门口,六十来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跟核桃似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子,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睛不大有神,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雾。 顾星瑶心里一咯噔。 这老头,看着没什么精气神。 “你谁啊?” 老赵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赵大爷,我叫顾星瑶,柳树沟的,您那条街上的铺子我看过了,想问问租不租?” 老赵头摆了摆手,“不租。” 顾星瑶一愣,“不租?” “租什么租,麻烦,你要是真想要,十两银子直接卖给你。” 顾星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两? 一个带院子的铺面,十两? 这不是卖,这是送。 “赵大爷,您说的是真的?” 老赵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叹了口气,“老婆子走了,我一个人也不想操那个心了,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能好好经营,就卖给你了。” 顾星瑶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空荡荡的院子,忽然有点心酸。 这老头不是不想租,是不想跟租客扯皮,他老伴走了,他一个人,懒得应付这些。 与其租给一个不知道什么德行的人,不如便宜点卖出去,一了百了。 “赵大爷,十两太少了。” 顾星瑶在他对面坐下来,“您这铺子带院子,至少值五十两,我不能占您这么大便宜。” 老赵头摆了摆手,语气有点不耐烦,“什么便宜不便宜的,老婆子没了,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给十两,拿去过户,你要是不想要,就拉倒,别跟我磨叽。” 顾星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萧屿一眼。 萧屿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他冲顾星瑶微微点了点头。 “赵大爷,铺子我要了。” 顾星瑶从钱袋子里掏出十两银子,整的,放在石桌上,“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经营,不糟蹋您一辈子的心血。” 老赵头拿起银子,看都没怎么看,随手揣进怀里,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 老赵头眯着眼看了看她,“看着是个利索人,行,过户的事你去找街口的李文书,我跟他说过了。” 说完,进屋关上了门。 顾星瑶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钱袋子的口,愣了好一会儿。 十两银子,一个铺面加一个院子,就这么买了。 虽说这铺面不大,虽说在横街上,虽说房子有点旧,但它是个铺面啊!带院子啊!放在现代,这就相当于在北京二环边儿上十块钱买了个底商啊! “走吧。”萧屿拉了拉她的袖子,“发什么呆?” 顾星瑶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钱袋子塞好,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她忽然有个念头,等店开起来了,把老赵头接到店里去住也行,给他口饭吃,给他个热闹地方待着,这房子跟白捡的一样,给老头养老,就当还他的情了。 但这事儿不急,先把店开起来再说。 她跟萧屿去了街口的李文书家,办了过户手续。 手续办完,李文书把地契递给顾星瑶:“从今天起,这铺子就是你的了。” 顾星瑶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 有了这铺子,她就能开店,开了店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送孩子们读书,送了书读了书孩子们就能有出息,孩子们有了出息.... 打住。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该想到当皇太后了。 她把地契仔仔细细地折好,贴身放好,拍了拍胸脯,踏实了。 驴车吱吱呀呀地走在回村的路上,顾星瑶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装修的事了。 正想着,她忽然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 村道两边是农田,麦子快熟了,黄灿灿的一片,远处的山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树,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风。 她把头转回去了。 而此时,就在她刚才看的那片山坡上,一棵歪脖子槐树的树杈上,蹲着两个人。 一个圆脸微胖,穿着灰布短褐,怀里抱着半块干粮,正掰着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嘴巴没停过,话也没停过。 “富贵,你说咱们蹲在这树上像话吗?跟两只傻鸟似的。” 他旁边那棵树杈上蹲着另一个男人,高瘦冷脸,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破屋,好像那破屋是一幅画,他在品鉴。 “闭嘴。” 第26章 气的在死一次? “我还没说几句呢你就让我闭嘴,你看那村子,那破房子,那那是不是有只鹅?” 圆脸男人,钱多多,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还真是只鹅!你看那鹅脖子多长,一看就凶,你说将军让咱们来保护孩子,结果孩子没见着,先看见鹅了,这要是被鹅追着跑,传回京城去,钱多多的脸往哪儿搁?” “你本来就没脸。” “我怎么就没脸了?我这张脸可是京城暗卫里最好看的之一,你这个人就是嘴太毒,怪不得这么多年没朋友。” “你话太多了。” “话多怎么了?将军又没说不能话多,将军说的是...” 钱多多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模仿萧时砚的语气,“去柳河沟,盯着那个女人,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不要透露我的信息,自己想办法混进去。将军原话,一个字都不差,你听听,自己想办法,将军这是给咱们出了个难题啊。” 李富贵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破院子上。 钱多多继续掰干粮,“你说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将军说对她不太放心,我寻思着,不就是买来照顾孩子的续弦吗?有什么不放心的?还能把孩子卖了?” “将军自有将军的道理。” 李富贵面无表情,“你少猜。” “我没猜,我就是好奇,你看这村子,穷得叮当响,孩子连饭都吃不饱,将军在军营里也不容易,一边打仗一边操心孩子,才托人买了这么个女人回来,结果呢?将军前脚死了,这女人后脚就开始作妖,咱们来之前听说的那些事,打孩子、克扣口粮,全是真的,将军要是在军营里知道了,不得气得,呃...气得再死一次?” 李富贵横了他一眼。 钱多多赶紧摆手,“我瞎说的,你别当真,但你说,将军让咱们来盯着,是不是怕这女人把孩子卖了?” “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啊?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儿,蹲在树上,能盯出什么来?得混进去,混到家里去,才能知道这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混?” 钱多多想了想,“男扮女装?” 李富贵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那个眼神收一收。” 钱多多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那就想别的办法呗,总有机——” 他忽然不说话了。 因为他看见一辆驴车从村道上慢悠悠地过来了。 车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嘴里哼着歌,旁边坐着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面无表情地赶着车。 驴车的车板上堆着米面粮油、布匹杂货,还有一罐什么东西,看着满满当当的。 “那是不是就是?”钱多多压低声音。 李富贵微微眯了眯眼,盯着那个年轻女人看了一会儿。 驴车从山坡下经过,那女人忽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钱多多和李富贵同时把脑袋缩到了树枝后面。 等驴车过去了,钱多多才把脑袋伸出来,长出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被发现了,这女人眼神还挺好。” 李富贵没说话,目光追着那辆驴车,直到它拐进了村子,停在那间破院子的门口。 女人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索得很。男孩去开门,女人开始卸货。 这时候,屋里跑出来几个孩子,大的六七岁,小的三四岁,最小的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出来就抱住女人的腿,嘴里喊着什么。 钱多多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说,“富贵,你看。” “看什么?” “你看那个女人,不是说她打孩子吗?你看着像吗?” 那女人正弯着腰,把最小的那个举起来转了一圈,那女孩咯咯咯地笑,声音大得山坡上都听得见。 旁边那个六岁的男孩跑去接她手里的东西,八岁的那个在卸车上的粮食,一家人忙活得热火朝天的。 李富贵没说话。 “还有那几个孩子,看着也不像被虐待的样子啊,你看那个小的,白白胖胖的,脸上还有肉,要真是天天被打被饿,能长成这样?” 李富贵依旧没说话,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钱多多这话说得有道理。 他们来之前,确实听说了一些事,说赵大柱家的续弦不是东西,打孩子、饿孩子、不给好脸色。 将军不太放心,才让他们两个过来盯着,保证孩子们的安全。 但现在看到的,跟听到的好像不太一样。 “也许是她知道将军死了,收敛了?” “也许。” “还有一件事,”钱多多压低声音,“你刚才听见那个女人跟那个小孩说什么了吗?” “没听见。” “她说铺子,我耳朵好使,绝对听见了,什么铺子,过户什么的,你说,她是不是在镇上买了个铺子?” 李富贵看了一眼那个破院子。 院子里的女人已经把东西卸完了,正蹲在地上喂鸡,那只灰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脖子一伸一伸的,朝她脚边凑,她拿脚轻轻拨了一下,鹅就缩回去了。 “她有钱买铺子?” “不知道啊,但你看她那驴车,那一车粮食,那罐子,好像是麻酱?那东西可不便宜。” 钱多多掰着手指头数,“又是驴车又是铺子又是麻酱的,这女人手里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两银子,她哪儿来这么多钱?赵大柱的抚恤金也才几十两,这才几天,她就花了小一半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李富贵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是一块粗糙的干饼,掰了一半递给钱多多。 钱多多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说,“要不咱去那个铺子?” 李富贵看着他。 “你看啊,将军让咱们想办法混进去,这个破院子,你进得去吗?门口有鹅,院里有人,你怎么混?总不能翻墙吧?翻墙进去,人家拿扁担打你,你是还手还是不还手?还手将军饶不了你,不还手被一个女人打,传回京城你李富贵的脸往哪儿搁?” 李富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27章 你就是为了吃! 钱多多清了清嗓子,“但你换个思路,她不是在镇上买了个铺子吗?铺子要开张,要人干活吧?端盘子、洗碗、跑腿、打杂,总得有人吧?咱俩往那儿一去,说找个活干,她还能赶咱们走?” 李富贵沉默了。 钱多多继续说,“而且你想啊,在铺子里干活,比蹲树杈上强多了,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能近距离盯着她,一举两得,将军问起来,咱们也交得了差。” 李富贵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就是为了吃。” “我...”钱多多张了张嘴,竟然没法反驳。 他确实饿了,蹲了大半天,就啃了两块干粮,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行,明天去镇上看看。” 钱多多眼睛一亮,差点从树杈上蹦起来,“真的?你答应了?” “闭嘴,别让人听见。” 钱多多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光挡都挡不住。 两个人又蹲回树杈上,一个继续嚼干饼,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间破院子。 院子里,那女人已经进了灶房,烟囱开始冒烟了,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最小的那个追着一只母鸡满院跑,母鸡飞上了墙头,那孩子蹲在墙根下面哇哇哭。 八岁的那个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六岁的那个在帮那女人搬柴火,五岁的那个搬不动,就拿了一根小树枝跟在后面扫地上的落叶。 钱多多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这几个孩子,看着还挺亲的。” 李富贵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灶房里飘出了香味。 钱多多的鼻子抽了抽,咽了口口水,“什么味儿?闻着像芝麻?又像面饼?我跟你说富贵,这个女人做饭好像有一手,你闻闻,这香味,比咱们在京城吃的那些饭馆都香。” 李富贵没理他,但鼻子确实微微动了一下。 钱多多深吸了好几口气,一脸陶醉,“你说明天去了,她能让咱试吃吗?不是,我的意思是,她能留咱干活吗?” 李富贵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冷的,“明天就知道了。” “行,那今天还蹲这儿?” “蹲。” “蹲到什么时候?” 李富贵没回答,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 钱多多看了看天色,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烧得通红,他叹了口气,往后一靠,也闭上了眼。 山坡上,两棵歪脖子槐树,两个人,一人蹲一根树杈,像两只不太聪明的老鸹。 而山脚下的院子里,顾星瑶正把一锅酸菜粉条炖肉端上桌。 “吃饭了!”她拍了拍手。 四个孩子齐刷刷地坐好,一人一个碗,一双筷子。 赵小宝等不及了,筷子都拿反了,往嘴里扒粉条的时候滑了一筷子,粉条掉在桌上,他直接趴桌上用嘴吸,吸溜一声,粉条进嘴了,脸上也蹭了一片汤汁。 萧晴拿布给他擦脸,萧熠在偷笑,萧屿面无表情地把小宝的筷子转过来,塞回他手里。 顾星瑶看着这一家子闹腾,心里满满的。 她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粉条,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萧屿,明天你跟我去镇上,收拾铺子。” 萧屿嘴里嚼着粉条,点了一下头。 “萧熠你也去,帮我看东西。” 萧熠眼睛亮了,“我也去?” “去,都去,小宝和晴姐儿也去,咱们全家出动,争取三天之内把铺子收拾出来。” “好耶!”赵小宝举着筷子喊。 萧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一家人呼噜呼噜地吃着粉条,灶房里的热气把窗户糊了一层白雾。 屋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那两只大鹅身上,山坡上,钱多多饿着肚子,闻着山下飘来的香味,翻来覆去睡不着。 “富贵。” “嗯。” “你闻到没有?好像是肉味儿。” “嗯。” “你说她明天能给咱做一顿不?” “闭嘴,睡觉。” “我饿得睡不着。” “那就饿着。” 钱多多叹了口气,把干粮的最后一块渣子塞进嘴里,嚼了又嚼,怎么也嚼不出香味来。 他望着山下的那间破屋子,屋里亮着昏黄的油灯光,影影绰绰的,映出几个人影。 “富贵。” “又怎么了?” “你说将军是不是搞错了?这女人,好像真没那么坏。” 李富贵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钱多多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说了一句,“将军没错,是她在变。” 钱多多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但不管是将军没错还是她在变,他都希望明天能吃到一顿热乎饭。 第二天一早,顾星瑶没去镇上摆摊。 今天不摆了,今天是装修的日子。 她把豆腐全部包给了老周饭馆,老周求之不得,最近他那店里的豆腐需求量越来越大,一天五十块都不够卖。 顾星瑶干脆跟他谈了个长期供货价,每天送六十块豆腐,外加十斤蘑菇,按批发价算,比零售少赚一点,但省了摆摊的功夫,划算。 “周大哥,我今天要去收拾铺子,豆腐直接送你这儿,蘑菇也给你带来了,从明天开始,我可能每天只送豆腐,蘑菇要断几天,等铺子开起来了再恢复。” 老周收了豆腐和蘑菇,一脸好奇,“铺子?你要开铺子了?” “对,横街上那个老赵头的铺子,我买下来了。” “那个铺子你买了?”老周瞪大了眼,“老赵头肯卖?” “十两银子卖给我的。” “十两?!”老周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白送吗?” 顾星瑶笑了笑,“老赵头人好,我也不能亏待他,等铺子开起来了,我给他留个位子,吃饭管饱。” 老周竖了个大拇指,“你这个人,仗义。” 从饭馆出来,顾星瑶带着四个孩子赶着驴车到了横街。 铺子的门还是锁着的,她从老赵头那里拿了钥匙,咔嚓一声拧开了那把生了锈的铁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小宝捂着鼻子,“臭!” “不是臭,是潮。” 顾星瑶把他从怀里放下来,“等收拾干净了就不潮了。” 第28章 请问这儿招人么? “有井?”萧熠凑过来看了一眼,“太好了,以后不用去河边打水了。” 顾星瑶也高兴,有水井,洗菜洗碗就方便多了,省了跑腿的功夫。 但铺子的状况比她预想的要差,桌椅板凳落了厚厚一层灰,灶台塌了一角,墙上的白灰起了皮,一碰就往下掉。 屋顶有几处漏了,地上还有昨天雨水渗进来的痕迹。 收拾起来至少得两三天。 “开工!” 顾星瑶撸起袖子,把孩子们分成三组,萧屿跟她搬东西,萧熠扫地,萧晴带着赵小宝擦桌子。 赵小宝领了一块抹布,一脸郑重地蹲在一张桌子旁边,在同一个位置来回擦了十几遍,那块桌面被他擦得锃亮,旁边的桌腿还是灰扑扑的。 “小宝,桌腿也要擦。” “桌腿没人看得见。”小宝理直气壮。 顾星瑶笑得直不起腰。 忙了小半个时辰,铺子里已经比刚才像样多了,桌子摆正了,凳子摞齐了,地扫了两遍,灰尘少了大半。 顾星瑶正蹲在灶台边,研究怎么修那个塌了的角,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这儿招人吗?” 顾星瑶抬头,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圆脸微胖,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短褐,笑呵呵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另一个高瘦冷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像一根棍子插在地上。 “你们是谁?”顾星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圆脸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笑得更真诚了,“姑娘,我叫钱多多,他叫李富贵,我们俩是外乡来的,想在镇上找个活干,看见您这儿收拾铺子,估摸着要开张,就想来问问,您这儿缺人手不?” 顾星瑶打量了他们一眼。 外乡来的?看打扮倒像是做苦力的,但那个高瘦男人站得太直了,腰背挺得像根标枪,不像常年干苦活的人。 再看那双手,虽然刻意抹了灰,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不是出大力的手。 圆脸男人的手也不像干粗活的,倒是那对眼珠子转来转去的,精明得很。 顾星瑶心里起了疑,但没露出来。 “你们会干什么?” 钱多多掰着手指头数,“洗碗、扫地、端盘子、跑腿、搬货、买菜,什么都能干,不要多少钱,管吃管住就成。” 管吃管住就成? 顾星瑶眯了眯眼,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两个大男人,跑到一个小镇上,找个小饭馆干活,不要工钱只要吃住?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但她现在确实缺人手,铺子要收拾,开张以后要招呼客人,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忙不过来。 “干两天试试,管吃不管住。” 顾星瑶伸出两根手指,“干得好再谈工钱。” 钱多多看了看李富贵,李富贵微微点了下头。 “行!” 钱多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姑娘你放心,我们干活麻利着呢!” “叫我老板娘。” “老板娘!” 钱多多叫得比谁都响。 顾星瑶指了指后院的杂物,“先把那些破桌子烂板凳搬出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劈了当柴烧。” 钱多多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往后院跑,李富贵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路过顾星瑶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但顾星瑶觉得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人长了半秒。 她没说什么,转身继续修灶台。 钱多多和李富贵干活确实利索,不到一个时辰,后院那堆烂木头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钱多多还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口破缸,洗干净了可以腌酸菜,乐得他抱着那口缸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老板娘,这缸好!腌酸菜正合适!” 顾星瑶看了他一眼,“你还会腌酸菜?” “那当然!” 钱多多拍着胸脯,“我做饭的手艺,呃...”他忽然卡住了,看了一眼李富贵。 李富贵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扛着两块木板出去了。 顾星瑶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追问。 中午,她没回去做饭,在铺子里生火烧水,下了两斤粉条,又切了两斤五花肉,做了一大锅酸菜粉条炖肉。 不是给钱多多和李富贵吃的,是给孩子们吃的。 但香味飘出来的时候,钱多多的鼻子就不听使唤了,他蹲在后院门口,一边假装劈柴一边往灶房里瞄,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赵小宝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粉条,抬头看见钱多多那个表情,好心地把碗举过去,“叔叔你吃。” 钱多多的手伸出去一半,被李富贵一把拽了回去。 “不吃。” 李富贵面无表情地说。 钱多多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把手缩回去了。 顾星瑶在灶房里看见了,舀了两碗粉条,端出去放在院子里的小桌上。 “吃吧,干了一上午活,不能饿着。” 钱多多看了看碗里的粉条,又看了看李富贵,李富贵没动。 “不吃拉倒。”顾星瑶转身就走。 她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响起吸溜粉条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两台风箱在拉。 顾星瑶嘴角翘了翘,没回头。 吃完午饭,顾星瑶去镇上买了一车东西。石灰、刷子、碗筷、大铁锅、陶罐、粗盐、酱油、醋,还去布庄扯了几块蓝花布,准备做桌布和门帘。 钱多多自告奋勇帮她搬东西,一趟一趟地往铺子里扛,扛完还拿袖子擦汗,擦完汗又去搬。 李富贵不吭声,但在院子里砌灶台,他砌灶台的手艺比顾星瑶好太多了,没一会儿就把塌了的那角补好了,还顺手把烟道疏通了一下。 顾星瑶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话多,一个话少,话多的那个嘴甜、勤快、爱笑,但干活毛手毛脚的,搬东西差点把醋坛子摔了。 话少的那个面无表情、不爱搭理人,但干活仔细,砌灶台砌得比她见过的任何泥瓦匠都好。 不像干苦力的,倒像是哪家府里出来的。 但她没时间查户口,铺子要收拾,开张的日子还没定,一堆事等着她干。 第29章 你说将军怎么看? 下午,顾星瑶让萧屿带着弟弟妹妹在铺子里擦桌子摆碗筷,自己去街上转了转,买了些石灰,准备把墙刷一遍。 石灰铺的伙计帮她送到铺子门口就走了。她看着那两袋石灰犯了愁,搬得动,但搬完肯定得累个半死。 “老板娘,我来。” 钱多多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一手拎一袋石灰,健步如飞地往后院走。 顾星瑶看了看他那不算粗壮的胳膊,心想这人力气不小。 李富贵已经和好了一桶石灰浆,拿着刷子站在墙边,看见钱多多过来,面无表情地让开了一条路。 “你会刷墙吗?” 李富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刷子往墙上一刷,一道白,又一道白,均匀得像机器刷的。 行吧。 顾星瑶决定不问了,去后厨收拾碗筷去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铺子已经大变样了。 墙刷白了,灶台修好了,桌椅擦干净了,碗筷摆整齐了。 门口挂了一块蓝花布门帘,是顾星瑶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看着喜庆。 四个孩子坐在铺子里的条凳上,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但眼睛亮晶晶的。 “娘,咱们什么时候开张?” “后天。” 顾星瑶看着铺子,叉着腰,“后天是个好日子,宜开市。” “开张卖什么?” “酸辣粉、麻酱烧饼、豆腐脑、凉拌小菜,先把这几样做起来,站稳了再加别的。” 萧屿点了点头,“那两个叔叔呢?还留不留?” 顾星瑶看了后院一眼,钱多多正蹲在井边洗手,李富贵站在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留着,现在咱们缺人手,他们干活也还行,先干着,看看再说。” 萧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再问。 顾星瑶带着孩子们回了村,驴车慢悠悠地走在土路上,赵小宝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萧晴靠在她肩膀上打瞌睡,萧熠也闭着眼睛晃来晃去的。 萧屿赶着车,忽然说了一句,“那两个叔叔,不像普通干活的人。” 顾星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宝,又看了看萧屿的后脑勺,“你也看出来了?” “那个李富贵砌灶台的手艺,不是一般人会的,那个钱多多力气大得不正常,而且他一直在看你,像是在观察你。” 顾星瑶沉默了一会儿。 “先不管他们,只要不惹事,能干活,就留着,真要有问题,咱还有鹅呢。” 萧屿想了想,觉得那两只鹅可能确实比这两个人更可怕,就没再说什么。 驴车进了村,在院子门口停下来,顾星瑶抱着小宝下了车,推开院门,灰鹅和白鹅一左一右地冲过来,在她脚边转了两圈,嘎嘎叫了几声。 顾星瑶去鸡窝里摸了两个鸡蛋,打在碗里搅散了,拌了点剩饭,倒进鹅食盆里,两只鹅立刻不叫了,埋头吃饭。 萧熠和萧晴去收蘑菇,萧屿去喂驴。 顾星瑶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和牲口,心里忽然很踏实。 明天再去镇上收拾一天,后天开张。 顾记,要开张了。 而此时,山坡上那棵歪脖子槐树已经空了,钱多多和李富贵蹲在铺子后院的小屋里,面对面坐着,中间点了一盏油灯,火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钱多多啃着从铺子里顺来的一块烧饼,顾星瑶今天试验的失败品,糊了几个,本来要扔的,被钱多多抢救回来了,“富贵,你觉得这女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李富贵靠在墙上,闭着眼。 “就是,将军说她不好,可咱们看到的,不像啊,你看她对那几个孩子,上心得很,做饭、洗衣、收拾铺子,还说要送孩子读书,这是恶毒后妈?” 李富贵没睁眼,“也许是在装。” “装给谁看?将军又不在,她要是真想虐待孩子,关起门来打就是了,咱们又不会拦着,不是,咱们会拦着,但她又不知道咱们在。” 李富贵没说话。 钱多多想了想,“而且你看今天那个粉条,你以前见过那东西吗?番薯做的,番薯这东西,在咱们那儿都是喂猪的,她居然能做出那么好吃的东西来,还有那个麻酱烧饼,外酥里软,比京城那些铺子卖的都好,这个女人,有本事。” 李富贵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被她一顿饭收买了。” “我没有!” 钱多多提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下来,“我这是客观评价,你看人看事要公正,不能带着偏见,将军说她不好,那是将军听说的,咱们亲眼看到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李富贵沉默了一会儿,“再看看。” “行,再看看。” 钱多多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再看看,但后天她开张,肯定做好吃的,到时候咱们在厨房里,闻得着吃不着,那多难受?” “你可以在院子里吃。” “那不就露馅了?咱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吃饭的,要摆出干活的样子,不能让人觉得咱们是来蹭饭的。” 李富贵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难得地没反驳。 过了一会儿,钱多多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将军那边,要不要报信?” “报什么?” “就咱们看到的这些,铺子、粉条、烧饼、她对孩子的态度,都得报吧?将军交代的,盯着那个女人,保证孩子们的安全,咱们看到的这些,将军应该知道。” 李富贵想了想,“明天再报。” “行。” 钱多多躺下来,枕着胳膊,看着头顶的房梁。 “富贵。” “嗯。” “你说将军听到这些,会怎么想?” 李富贵没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萧时砚,镇北大将军,先皇托孤重臣,此刻应该还在军营里,他买这个女人,只是为了照顾孩子,在他心里,这个女人大概就是个贪财泼辣的村妇,买回去给口饭吃,饿不死孩子就行。 但现在看来,这个女人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泼辣,能骂跑张员外和师爷,她能干,会做豆腐、蘑菇、粉条、烧饼,她对孩子好,但不是那种惯着的好,该骂骂该管管,她精打细算,十两银子买个铺子,还能想着给老赵头养老。 这样的人,将军会怎么看? 第30章 有些东西还是不对比的好! 李富贵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他又闭上了眼。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灭了。 小屋陷入了黑暗。 黑暗里,钱多多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富贵,你说后天开张,咱们能不能试吃啊?就是那种,客人吃剩下的...” “闭嘴。” “我就是问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瞄向廖晨兴,然后就看到廖晨兴脸色因为我一句话而变得有点狰狞起来。 不过张哲宁也没感觉怎么不自在,在异界的时候,他的尊主王府可比这豪华多了。 她今天穿着打扮的确很漂亮,但漂亮之余却多了一抹风骚。修长的长裙却没有遮盖住美妙的美腿,前方的裙摆几乎被剪掉了,那白嫩细长的美腿看着人眼睛摇摇欲坠。礼服酥胸缭绕,显得格外的诱人。 我没想到涂云斌这么疯狂,不过这会儿我们想要跳车已经来不及了,毕竟跟涂云斌不一样,我们没有事先的准备,解开安全带跟打开车门还有寻找跳车的合适地点。 “你挡着我的点儿,别让他们看到我。”秦诗蓝吓得哆嗦了一下。 我说完才放开这家伙的说,这会儿他的右手掌已经呈现一种诡异的扭曲跟青肿,骨头都全部碎裂了。他满脸恐惧的望着我,就想是看着一个地狱魔王一般的畏惧,最后屁也不敢放一个,抱着废了的右手连滚带爬的逃跑了。 此时叶枫看着眼前的庞大仙门,他身上的气势前所未有的强大,霸道。 可能是因为上次丢脸丢大了,乔娜直接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好长时间都没来学校了。 “这张武以前算是纨绔子弟,对谁都不服气,没想到却怕你怕成这样。”欧阳冰吃惊的道。 但不知道楚嫣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资料,却是对他们最近的行踪了如指掌。 这一惊人的消息在今天两人的对话中彻底传了出来,让无数人为之震惊。 她真的不知:“我躲在床底下,眼看着他们把箱子指走,就急得晕了过去。? 杨西山老脸僵硬地摇了摇头,同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其实只是一番好心,但是刚才的一番劝告,显然是没有什么人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接下来就要准备前往济世医院了,也不知道陆树人这个家伙会不会给自己面子。 只有笑,没有笑声,四下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时光在静静中过得好像特别慢。 尽管在齐凡看来,他自己的衣服拿给铁头这位大块头穿,必然是完全不合身的,所以他打算明天再给铁头置办一下。 “按照我爷爷的指示去找青云,这是姬家的唯一出路,也是我唯一的路。”,姬凌生如实答道,雪玉话语停住,用手去拉姬凌生的手,却摸到粗糙的布料。 审配也是有些大汗淋漓了,也是有着后怕的情绪,明显的也是想到了其中的关键,要是真的那样做,败的不会是汉军,而是他们,那时袁绍怪罪下来,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急速而下,要不是因为镰刀的重量,姬凌生甚至感觉自己会飘起来,这身体确实古怪太多,应该是青云子动的手脚,那想来没什么坏处,就是感觉很怪异。 岳洋:“不好,我睡不着。”他说的是实话,在他这大哥面前,他一向都只说实话。 第31章 你家酸辣粉不干净! 顾星瑶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萧屿帮着端碗收钱,萧熠负责加粉条,客人吃完一碗还想吃,喊一声加粉,萧熠就从锅里捞一筷子粉条加进去,动作比顾星瑶还利索。 萧晴带着小宝坐在后院的台阶上,负责看管那两只鹅,没错,她把灰鹅和白鹅也带来了。 灰鹅蹲在院子角落,脖子伸得老长,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后院 男学员叔叔见到男学员出来,他气就不打一处出:“你以后不要和她有来往。”不过还是给了顾芜面子,没有说那么大声。 强人迅速脱离同勇士的战斗,向京宝梵飞去,希望阻止对方追击欧格斯。 每日都是各种赏赐,各种礼品,源源不断的往红狐这送,红狐也毫不客气的收了下来。 “‘诸圣殇殒之源’,是天下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灵物。这趟差事完结之后,我却也想乘船出海,探探那传说中的海中异相之地。”杨樊也是插了一句。 红狐瞪了他一眼,朝门外喊了几声,两位嬷嬷和四个大丫鬟还有碧晨就进了屋子。 靠着树干偶有凉风,风过吹的甘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坐在地上蜷缩着,后背发紧额头冷汗直冒。 纵使见惯了大场面的他们,此刻也不由狠狠揉了揉眼睛。直至确认了那七种元气之中的种种缘属,这下心哪还放得下,再转身看向同门,却都有了防范。 林不苦虽然也经常来黑市,可是对于黑市佣兵工会还能进行反追杀这件事也是头一次听说。 杨天辰松了一口气,虽然身体没有远游亿万里,可真回过神来,依旧能感到四肢无力,疲乏不堪。 东方宇笑了笑,最后在白寒略微兴奋的目光注视下把头点了下去。 所以,尽管万般不甘,可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手牵手亲亲密密情意绵绵地离开大厅走了出去。 民警和志愿者一起把几人控制住,防止他们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而且师父说,最好先套套陈妍的话。看看陈妍到底对九黎族了解多少,陈妍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坏人。 胡义秉抽着烟,坐在院子的石桌前,他手里拿着一份情报看着,黄少军就坐在旁边。 可是对方什么都没有说,这证明了什么?证明,温新已经不想要去寻找什么办法了,有办法就用,没有办法就以死谢罪了。 “妙音姐,这次来除了购买一些天地灵药之外,你还准被买些什么呢?”月晓彤问道。 别墅守卫森严,每个进去的人都必须持卡,来访者必须登记,或经主人的同意才能放行。 它带着无比强烈的岁月腐朽味道,带着万古死亡的气息,向他逼身而来。 传说中的人族大能南宫正,学习了长生的秘诀,以草木为家,用奇特的东西充饥,从未把灵草放在身边。 最后他只能扯着嗓子,足足吼了好几声,才让场面暂时安静一些。 也许是天随人愿,也许是因果报应,这一天羲和受邀要出去一趟。 火鸟虽不是金乌不是青鸾,但也是来历不凡,主要因为它血脉的高贵,乃是万禽之长凤凰的后裔,虽只是五阶魔兽,但真正拼命之时即便是六阶灵兽也会畏惧。 早已到了临界点陆云飞,粗暴的撕开了伊莎贝尔身上所有的衣服。 一本正经的恭敬模样倒叫众人一阵疑惑,某些与他有过节的心里不免鄙夷这种客气。 第32章 您搬到店里去住吧! 顾星瑶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压低了,但比刚才摔碗的时候还让人发毛,“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个人,有什么招尽管使,我顾星瑶接着,但下次再来我店里闹事,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听明白了吗?” 三个人没敢吭声,灰溜溜地走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炸开了锅。 “老板娘厉害!” “一看就是来 助理拿了药悄悄的走了进来,惊讶的发现,宁其澜已经坐在那边。 凌秒这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的,但苏煜阳可以肯定的是,这章是在自己写死凌秒2号后,凌秒写的。 疯狂的惊呼声与议论声响彻了托马尔城堡内外、也响彻了几乎整个西方世界,人们都被叶天这番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彻底吓着了。 法国,苏影湄带了律昊天回到自己香榭大道的家。原本律昊天是喜欢住酒店的,但是,因为考虑到苏影湄怀孕,住酒店也并不方便,便和苏影湄回到了原来苏影湄住的地方。 雷神安保公司的两组武装安保人员,已经赶到了休斯敦,在休斯敦待命,随时都能出海前往加勒比海,支援咱们。 河壮男脚步踉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不顾门口护卫的阻拦,直接走进了河美妍平时习惯下榻的住宅。 我们把车子藏在距离蛇谷不远的地方,然后步行着过去,大白天的,这蛇谷附近倒是一条蛇都看不到,我们没走多远,果然发现了一具尸体,这尸体已经腐烂了,无法辨认,就靠在一块石头旁边。 同样,在那些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律昊天也会搂着她的腰,和她拥吻!苏影湄每天都幸福的像新娘一样!每天,都能感受到律昊天满满的爱情。 老太婆说完后,就开始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铃铛,铃铛发出奇怪的声音,我胸口开始疼了起来,就好像要裂开了似的,她一边摇晃着铃铛,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我的脑袋也痛得不行,仿佛要爆炸了一样。 而这位无极大帝也是一样,疑似掌有一件仙器,所以才能在青帝之后证道,并且镇杀生命禁区中的至尊。 “果然是聪明如你。”‘东皇太一’点头,并没有接着再说下去,有些话,是不需要说明白的。 一百万,加上霍俊哲的二百万,再有司家的五百万,离四亿美金,差的简直是不是一星半点,有什么用呢? “还记得刚才在客厅里看到的那些熊皮吗?”李牧看似不经意间提起自己的真实目的。 吕宋,马尼拉,这附近到处是绵延不绝的山脉,只有靠近海边的沿海地区才有可供耕作的平原地带。 金玲和微云护着她躲开,就见李勋跟疯了一样地往被窝里钻,一双眼睁得极大,眼白突出,瞳孔紧缩,像是疯魔了一般,不停地发着抖。 燕丹以为他一辈子都必须为仇恨而活,只因,他是堂堂燕国的太子!凡夫俗子拥有的爱憎情仇,在意的荣辱尊卑,他同样不少,并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是在他受尽折磨的当下,仍然没有丝毫减少,反而膨胀得可怕。 薄音扯下我的衣服,冰冷的薄唇印上我的锁骨,随即抱着我向沙发而去。 在距离钟家不远的时候,裴尚溪和我下车挑选水果,他这里也不满意那里也不满意,最后将不满意的都买了下来。 第33章 我们两也没地方住!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哑了。 不是演的。 她是真觉得这老头可怜,老伴没了,铺子卖了,一个人守着空院子,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老赵头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看了很久。 “你刚才说,后院的房子空着?” “空着呢!三间,您住一间,宽敞得很!” “那几 “就凭你们,难道还想阻止我?可笑!”谢隋冷笑着说道,俯瞰着所有前来还恩之人。 项羽犹记得,当初为了找一个亚父范增,地守萧家便吊了他几百年,期间他不知道替萧家打了多少白工,甚至直到他正式点头招安,这才事成。 就在巨峰之巅,有着一道绚丽无比的绝世好剑,斜插在地上,无边锐利之气,形成了恐怖的飙风,在峰处不停的咆哮着。 “主人,这是十二都天大阵,人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阵法。远古第一阵!”刑天大世界中的道运子,向杨右传音道。 贺雷并不傻,顿时就猜出了一些事情,难怪他屡次催促贺其辉去想他的朋友求取丹药,但是贺其辉却每次都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下来。 西凉军的斗志,引起吕布的注意。大军都是步战,西凉骑兵名知步战远不如吕布军,为什么还要飞蛾扑火?只略微沉思,吕布便猜到对方是想将他主力全拖到北营。 老山羊探出一指点向谢童,皮肤刚一接触就听“啪!”的一声,谢童身体自动窜出一道金色电弧劈在他手指之上,爆烈之力崩开了老山羊的手指。 武者修炼,炼体为先,门槛并不是很高,只要是身强力壮的青年,都能够修行,并且只要天赋不是太差强人意,一般来说,都能够学有所成。 甘宁驱马跑向南侧,吕玲绮占据着北侧,两人都在大量对方,全身绷紧,随时准备策马冲杀。 “来人,带他们下去录口供。”吕布带来的人少,识字的人更少,几千号人做口供,这可是很大的工程量。 唉,似乎是岁月太久了,连他的记忆都出现的退化,或者说是将其清除放在过滤信息当中,需要仔细回想才能重新回忆起来。 “不行!”薛浩坚决的回答道。如果让她去看的话她肯定是接受不了的,一身是血的王峰正躺在手术台上,神智都不清楚,这样的场面就连这些堂堂男子汉看了鼻子都发酸,更何况是丁雨涵呢。 但是他失望了,飞蘑在j国上方飞行了数圈之后,虽然找到了j国的很多重要军事基地,但是他却没有捕捉到七头魔蟒和那个j国什么妖蛇的一点信息。 城墙边的李大人,现在看的是心中滴血,自己一手拉起的部队,居然在天使所率领的队伍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他现在更是后悔了,不过看着亲兵手中的人头时,他还是放心的慢慢款看自己部队的全面溃逃。 “丫的,兄弟姐妹们,给我狠狠的教训他。”见自己竟然抓不稳他,感到大失面子,不禁恼羞成怒,下了命令。 尧慕尘不知他指的是神恒院给的名额还是指最后的入选人数,因此犹豫着开口道:“华长老,我……我也没想到会超额这么多,当时我只是想伸手帮大家一把,谁知后来……”还不等他的话说完,华长老就开口打断了。 看着二爸的背影,红玉倒是觉得自己的父亲尽管在某些方面过得不如意,但相比二爸,那自然是过得幸福的多了。 第34章 你站那跟旺夫石似的! 小童把门打开了,引他们进去。 院子不大,种着几丛竹子,墙根下摆着几盆兰花,正房的窗户开着,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听不清念的是什么,但节奏很好听。 小童把他们领到正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先生,有人来送孩子上学了。” 读书声停了,一个老头从屋里走出来。 五十来岁,穿着一件 古韵古香的歌词伴随着张若雨天籁般的声音缓缓注入每位听众的心田,就好像咀嚼了一颗青橄榄,淡淡的离愁别绪婉转细腻,含蓄却韵味别生。 尤其是邹镜,自问天资聪颖,三十出头便是藏精儒生,三品后期境界,如今见到武媚儿,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欧阳南滨其实也不怎么关心这档节目的赛程,但他必须在电视台盯着,这档节目是他提上卫视的,所以,他是本次直播的第一责任人,一旦出了什么差池,上面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部下背叛,自己被人可耻的击败,尊严被那么多人放在脚底狠狠的践踏。 虎哥又盯着叶窈窕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才回过头去发动了车子,叶窈窕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不问了,等她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们了,再说。”老爸的声音里也满是忧愁。 他实在有些无奈和悲愤,无端端就招惹了这样一个厉害的家伙,真不知道万一孟青桐知道自己就是她要找的楚河,会怎么对待自己。 尼玛!已经当着他的面突然出现了,怎么不当着他的面消失给他看? “我还能继续活着吗?”虽然塞托莉这样询问着,可是语气中没有丝毫求生之意。 这种话,他不能说,但是却可以用这种强迫性的自我行为规范来约束。 所有人在想到这里之后,他们不由得纷纷愣住,然后不由的对着这个独眼男子说道。 而后,他从身上摘下几根羽毛,轻|轻一吹,顿时放大数倍,飞落进墓坑中,正好将泥土都隔开,乍一看去就像是个鸟窝。 随着帝国和北熊国的秘密联盟结成,北熊国自然要对帝国有所表示。 对于火龙的好意,罗宇很高兴,摸了摸火龙的头,而火龙也亲切的蹭了蹭,只是火龙这一蹭差点就把罗宇顶飞。 她想起了自己此次前来的任务,想起了那些丧命的同伴,还想起了那些同样是主人派来,最后却杀了自己同伴的四个男人。 台下诸将纷纷敬酒贺词,对剧辛表示敬佩仰慕之意,接连击退齐军,燕王那里自然免不了剧辛一番赏赐,这次战斗过后恐怕又要升官了,众人无比艳羡。 “这山洞中根本无法动手,我们出去。”宇智波斑直立起身,淡淡的道。 最终,罗宇一方的力量越来越强,而那股强横的力量越来越弱。最后庞大的死气一扑而上,将那个企图负隅顽抗的力量吞噬的一干二净。 看看,能不能强行吸入,罗宇暗自盘算,大手一张,空气中那浓郁的死气一拥而上,可是德尔却只是皱了皱眉,做出痛苦的表情,然后大喝:“不甘心!”冲着罗宇冲了过来。 四周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查克拉的流动却变得极为不规则,让众人心头都是一阵骇然。 上面的荆州兵听到了辽龙的命令,不管三七二十一,轰轰作响的把滚木乱打下来。 第35章 你等着!我告诉我爹! 钱多多有亲戚在柳河镇?她在这个镇上住了快一个月了,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要去找亲戚? 但她没追问,她擀完最后一张饼,把饼胚放进锅里,刺啦一声,芝麻和面的香味炸开了。 她看着李富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急,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学堂那边,萧屿和萧熠已经到了。 私塾里加上他们俩, “洛辰!这是我爹爹,洛千寒!”洛辰体贴地替他这个不通人情的爹爹说了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原因,李南感觉这个432号病房特别的诡异。 不住于相,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凡有所相,皆是虚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韩水儿被迫看着景墨轩的眼眸,看了一会,她就把视线往下飘,想避开景墨轩像那海一样深的眼神。 王鹏说完拿起茶杯喝水,目光所过之处,看到的尽是面面相觑之色,施国权的表情更是明暗不定。 “王爷,此事不宜再拖了,边关来报,魔域那边又不消停了。”影还是尽忠的提醒道。 “你不要侮辱芽儿,芽儿不是这样的人。”上官弘烈一把攥住凤于飞的下颌,阴冷的说道。 风雪越来越大了,鬼爪变幻着各种姿势扑倒圆阵之上,尖利刺耳的摩擦声让流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流火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来,本来对云遮月的那点怨气也都消失不见了。 “不用担心的,我是真的不恨他,我之所以收起这封信,只是想要偶尔看一眼,然后告诉自己,我并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还有个姐姐,只不过她已经死了。”哈丽雅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再一次摇了摇头。 听到李商的话,阿尔瓦和安德鲁直接坐在了后面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虽然他们早已经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但是这样的一幕还是让他们感到害怕,毕竟能活的话谁想死呢。 像是听到了冷心的哭声。火郝铎危险的声音响起。“闭嘴!!”。冷心很是乖巧的闭上了嘴。。 蓝娴舒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知道,这一刻的沈知秋,或许真的没有她现在表现的那么的镇定。 希若则是慢慢走近鬼蝶,看着鬼蝶‘精’致的侧脸,内心的情绪越发难以控制。 “没什么~~”李商摆了摆手,刚想说准备打道回府,但是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见一声尖叫。 当时秦天表情古怪,心中其实就有着一千万头草泥马在草原上一个劲撒腿丫子狂奔。 一黑一红两个庞然大物在空中碰撞起来,随后一同跌落到了地面之上,楼乙此刻就位于法相的心脏位置,意识似乎完全消失了。 “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想打架。现在国难当头,日本鬼子烧杀抢掠,老百姓正在苦难当中。谁有那心思争武功高低? 没错,干这事的就是李明航,不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弄郭嘉林,毕竟郭嘉林写的秒速五厘米和斗破苍穹都很合他的胃口。 “王爷,妾身怕!”在南宇忠即将出去的时候,金莲花拽住了南宇忠的衣服,目中含泪一脸担忧地瞧着南宇忠。 杰诺尔咬了咬牙,环视一圈,感受到众人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重量压了下来。 至于他们被带到了哪里,追本溯源,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名声不显的偏僻旮旯。 第36章 有心就能成! 萧屿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胖男孩跑远,转过身来,就看见顾星瑶站在巷子口。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顾星瑶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谁教你的?” “什么?” “刚才那一下,谁教你的?” 萧屿沉默了一会儿,“没人教我。” “萧屿。” :这傻丫头,殊不知每回喂进去的药,都被他偷偷吐了出来,哪还能起作用? 回到别院,穗穗就马不停蹄的去炼药房配药了,城中的流言能起来,一半是靠她调配的致幻药,另一半则是凌霄安排得当的功劳。 之前受了落嫣一剑,加之现在动用术法,他承受不住虚弱吐出一口鲜血,抚着床柱才勉强站稳。 现在列车已经被暂时的逼停了,但是慌乱开始后的几分钟才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如果制服不了歹徒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这些年白隐的所作所为他全看在眼里,就准了她的请求又如何?大不了把那个什么夏炎捆在魔都,谅天子脚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他身为魔帝,这点肚量是有的。 “早点回去休息,替我向阿姨转达谢意。”王南北自嘲的笑着收回了手后,才对着吴昔说道。 要不是孙悟空再三保证,自己去只是帮帮场子,绝对不出手的话,他也得被唐僧留下。 自奕青走后,不多时山上的雪便停了,西方的夕阳渐渐有了颜色,金黄泛红的光彩透过树缝洒在林子里,一片祥和。 幾戲和亞利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气。昌特林渐渐的停止了手中的攻势,林阎宇也怂了一口气。 化血宗天骄弟子一个个桀骜不驯,基本的宗门礼仪他们都懂,也会遵守,但要让他们臣服跟随一个筑基境长老,两人发自内心是不愿意的。 结果就是人家金钟国和尹恩惠成了一组,大哥朴俊奎再次失意、捣乱的柳在俊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木棉让黄海和牛大壮想吃就自己摘,这些果树能长得这么好也多亏了他们二人,他们二人也不是好嘴的知道木棉的果子是拿来卖钱的,所以只是尝了尝便没有再摘来吃了,李秀风看出了两人的想法,便特别摘了一些给他们。 越曦一步迈到他面前,同样蹲在了大锅旁,目不转睛的看着盖着盖子的大锅,咽了咽口水。 安排甘罗负责屯田,冯毋择修建长城,陈襄前往各地督导,森打造曲辕犁,上郡的卜兴则向新秦中输送各样紧缺的物资。一时间,北方的各样事务,运行得井井有条,蒙恬难得的空闲了下来。 李曦还是没有说话,萧旗可是人精,自然从她脸上看出了不服和倔强。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僵尸伸手一下抓住了桃木剑,并且桃木剑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威胁,僵尸紧紧的抓住桃木剑,不让桃木剑动一丝一毫。 “这事必有古怪。所以,这几日我已经命人四处去打听。”他顿了顿,停了下来。 任嚣这人,奉行法家思想,崇敬商君,行事游刃。一旦任嚣起势,上位者没有足够的实力控制,难免任嚣不会生起别的心思。 轮值执法队期间,是不允许进行正常挑战的,就算以公务抓人打败了对手,也并不会计算到排名成绩中去,渐渐就有了这个禁止。 第37章 有点闲不住! 顾星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她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萧屿跪在破屋里,眼睛里全是恨,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养了四个小恶魔,以后会被他们弄死。 结果一个月过去了,恶魔没见着,倒见着四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鬼。 书里写的那些结局,大概真的不会发生了。 因为她不是原主,她是顾星瑶。 至于自我新白胡子海贼团的船队过来帮忙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从百兽·凯多的地盘外围来到和之国这里,正常航程可是需要一个多星期的。 除了这些,有些大自然的灾害,也能彻底毁灭金刚狼,比如熔岩喷发等等。 重甲战士头盔下面的眼睛之中,透过面罩倒眏着斩过来的合金剑。 现场观众,不论是否是张扬的粉丝,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如何,都给与了热烈的掌声。 虽然,秦岳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炼制出来的丹药,效果会非同一般,但也没想过效果会这么好。 不说其他的,就现在地球上所有人使用的通信工具,无论是联网还是通讯都是采用宇宙科技公司全球无处不在的卫星信号。 千度新闻的这篇新闻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导致很多人都质疑青城二中为了宣传而刻意美化张扬,毕竟在大多数人的想法里,一个高中生能够写出什么好词来? 如果不是不久前电视上一闪而过的那张巧笑嫣然的美丽容颜,或许他此刻真的会动心,可是眼下他心有所系,怎么能做出回应? 不过,他更是一个不喜欢被别人指挥的人,所以,既然一定要有一个“队长”的话。 之前李玄是高看了自己,如果没有二祖佛降的经验,他就算再过一百天也掌握不到窍门。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楚姨妈眼尖,立刻就看到了走出机场大门的江家一家人。 沈夫人说的话果然有用,虽然沈北川没答应见自己,却答应了回去吃饭的事,足可见沈夫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因为抽签是彻底随机的,在比赛开始之前,谁都不清楚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 我说着,声音有些慌,并且,忽然觉得周围又凉寒之气,那冷风阵阵袭来时,我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抱紧了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忽然……很怕。 在宋昱放逐了自己一天之后,回到班级里的宋昱忽然又变回了原来的他,温和宽厚,面带笑容。 说的时候微微有些犹豫,犹豫要不要给陈江衍介绍一下,可后来又觉得说不说都无所谓。 “……”柴焕等人一头黑线,他们老大还真敢说,他自己才是蹬鼻子上脸吧。 夏侯紫月刚刚正在心里纠结,要怎么跟师父说起诅咒术被人看过了这件事呢。 “看来,过几天,有必要去那东城一趟了!”何金银淡淡的说道。 李欢拜别众将后出了议事厅,回到自己的房间,见宋婵正坐在桌边绣图,便上前轻轻搂住宋婵,轻吻了一下脸颊。 一人一狼,在山中尽情驰越,不知疲倦。时间飞逝,李欢告别了淘淘,回到院内四处游走,往事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现,一切仿佛如昨。 现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就只有自己了。还有什么比这个值得骄傲的呢? 刚开始实行时他很难掌握得了那种节奏,移动起来极为艰难,不过转了四五圈之后便开始掌握了那种节奏感,与寒晓协调起来。 第38章 你懂的还挺多! 云里街的商家老板们,并没有跟过来,但是白天看了一遍现场直播,晚上又在饭桌前,看着电视上的重播。 养生馆内的背景乐正是迷迭之音,用它来配合理疗床,效果明显,使人感觉更加的舒爽。 当来到坑位前,借助车灯的光芒,发现坑内静静躺着那一枚丹药的时候。 说完这一句,肖烨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将林碧霄这位代理总裁给请上了台子。 少清只有静静的整理着自己的思绪,而且她,现在的心还是没有可以平静得下来,依旧是在想着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的才好。 “你脑子有病吧,我关心林碧霄,我恨不得她去死。”罗绮然在杜采薇面前丝毫不掩饰她对林碧霄的恨意。 回到高唐令安排的居室中后,时间已近夜半,明月感觉自己都要虚脱了。 英金已经彻底的懵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家伙竟然真的将录音给放出来了,这根本就是不给她活路。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安娜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会去那个姑娘身边痛苦,而他没法安慰,同时现在他还需要救人。 现在是四月中旬,留给明月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了,虽然他承诺说一年内解决困扰祁县的两害,可若是可能,他想在离开前就解决此事!以此集中权力,树立威望,扫清障碍,等下次再来时,就可以大刀阔斧地做事了。 景墨轩只是静静地揽着千若若的肩膀,一手端着茶杯慢慢品着红茶。 婚礼当天,太阳高悬于空中,虽然说是深秋,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千若若原本早就准备好了婚礼当天要穿的礼服,却与景墨轩起了争执。 不过那天晚上,当我洗完冷水澡、擦干水珠,走进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里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一丝一些不同。 “若若!妈失踪了!我今天中午回去了老宅一趟,发现她不在家里,而且问了守门的警卫,他们都说妈妈今天没有出门。”柳铭修的话中很明显听出他的急躁,显而易见是担心柳絮戎的安危。 “曹炎,不要废话了。”武天寻出声,看他们所穿的衣服应该属于天玄宗。 前世李飞在末日来临之后不久就被病毒感染死于非命,这一世薛云怎么说也要留住他的命,所以每次锻炼时薛都会拉上不爱运动的李飞,别看现在李飞体重一百七八,以前可是近二百的。 这天之苍苍多少强者要折腰,这地之荒莽把无尽生命都埋葬,脚下的每一分力量都让他有一种毁灭一切的错觉。 尽管徐阳已经知道面前所坐着的人是九凰,心中猜测九凰抓他的目的是不是已经知道徐阳贪墨一事是自己搞的鬼;可是在徐良还没有清楚的听到九凰抓他的目的是为何时,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的装着什么都不知的样子。 “这就是我现在真正的实力吗……实在是太让人满意了!”陈天宇微微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手镯,正是这个东西赋予了他彻底改头换面的机会,当然在这个东西后面,却是陈天宇整天都想要踏足的境界。 北斗和沈闭等人找了个位置挤了进去,貌似蒂奇的演讲还没有开始,众人不禁松了口气。 她走在东风的身侧,看着他腰上可怖的伤口,以及他紧紧抱着贺南羽的那条手,不知是否该为他刚刚的抉择感到庆幸。 莲心点了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崔姨娘应该是听命于什么人的,说不定当年她会住进府里目的也没有这么单纯。”只是现在她还不知道崔姨娘到底是什么目的。 “冲突?那就是打架了,你们用激光枪了?”这更严重,唯一继续埋头,瞪大眼睛在夙容身上瞅,别是枪眼子已经好了,这会儿看不出来了吧。 “你是要对付李强吧?”我离开的时候,陶星华抓住了我的胳膊,询问道。 那少将脸色变了变,目光立刻看向了海域示意图,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儿呢,只顾着陆地上了,却忽略了海上的作战力量。 “也就是说,到时我不再是怪物,我可以堂堂正正的在阳光下出现了,是吗?如果是那样,我为什么样走?”张厚波道。 “刘铭海,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水灵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看着我神情有些压抑,尽管有心理准备,但是在迷雾中走一天,耐性还是消磨的差不多了。 第二天大清早,上了一辆还算不错的面包车后,他们果真打开了我的手铐。然后所有人就像真的要去旅游似的,有说有笑,玩笑打骂着就奔飞机场而去。 第39章 这小子肯定知道点什么! 第二天,顾星瑶把卤味摆上了柜台。 第一个被吸引的是个路过的老头,闻着味儿进来的,买了半斤卤牛肉,当场吃了两块,又转头买了半斤。 第二个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买了一盘卤藕片,孩子吃了半盘,剩下的她打包带走了。 第三个是老周饭馆的伙计,老周派他来的,说昨晚闻了一晚上的卤味香,今天 虽然知道八国杂碎侵略时,把抢走的古董,放在他们的博物馆之中。 分明是极亲密的情事,厉司宸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轻柔,好似只是为了惩罚和发泄。 见安再吃瘪,pai身上大锅顿轻,立马夺回零食塞回抽屉,还不忘咬走安再手里剩下的半只薯片。 关于品牌的东西,章闯都可以自如应对,毕竟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李倩倩很清楚,哪怕只要自己输入一个字,恐怕与张国栋之间的感情就会死灰复燃,毕竟两人相爱了这么长时间,不是想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范建明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李倩倩也跟着进了房间,发现敲门的是惠灵顿。 秋若若怔怔的看着他,脑海中浮过那一晚在休息室的门口,一闪而过的高大背影。 “几岁?”这个问题暖遥也很好奇,网上并没有关于冷铭年龄的信息,搜出来的全都是永华集团的简介。 再次面对mart,安再丝毫不敢松懈。她知道对方洞察力极强,操作极其细腻,便宁心静气观察敌人一举一动。 而这时的巨熊,也赶紧解释着说道:两位大姐!自己人!咱们是自己人,别紧张!巨熊说着,还慌慌张张的双手向前推着。 结实的木床发出细微的声响,纱帐也随着轻轻摇晃,伴随着娇吟和低声的喘息,许久之后才平息下来。 先是一连数日,带着近卫军出城实地勘察了远近地形,回到家中之后,又在西院里制作了一处军事沙盘。 那一刻竹子感觉自己不是yin冷的毒蛇,对面的风暴骑士才是,有一种被盯在了肉里的感觉。 天空之上突然爆发出极为耀眼的雷光,下一刻,数以万计的雷霆便如万马齐喑一般飞奔而下,目标直指红衣男子所布下的结界,而在九霄之上,两道人影凭空而立,望着下方的雷霆,各自都撇起了一抹莫名的笑容。 在伯罗奔尼撒大陆,奴隶的所有权被所有国家的律法所承认,主人有随意剥夺奴隶生命和所有财产的权力,主人的话语就如同国王的命令一般神圣和不可抗拒。 “我其实很好奇你在等什么,但是,现在我没那个耐心了。”话毕,黑衣人一步跨出,下一刻便出现在凌乾面前,单掌成刀,狠狠向凌乾劈下。 不难想象,如果他跳进去的话,是必然会全身湿透的,如果高闻道施展了避水诀之后直接就能走到目的地,那他就要游到目的地,还得闭气,真是极为麻烦的。 见张夜不让哥哥起身,北燕姬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有些担心的走前了一步,想对张夜说好话。 林可可听到这个声音一震,是爸爸的声音!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努力的睁开眼睛。可是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天幕帐篷也已经搭好,几位嘉宾可以在里面排练;另外,两辆房车也成了临时的换衣间。 林峰看着墨玉洞背影,伸手轻轻在虚空一按,示意众人不必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