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修仙:你开05大驱什么鬼》 第一章 05大驱的威慑力 海燕城,楚家宗祠。 咸腥的海风从雕花窗棂间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烛火东倒西歪。 楚澈跪在冰冷的珊瑚石地砖上,膝盖已经麻木了。 “楚澈,你想好了没有?” 大长老楚伯渊把一卷族谱重重拍在供桌上:“你的名字,从今天起,从楚家嫡系玉册上抹除,你爹娘留下的那份海岛矿脉份额,收回族库。” 楚澈猛地抬起头,身形单薄得像一根海柳。 他扯了扯嘴角:“大长老,我爹娘的矿脉份额是他们用命换的,当年海兽潮暴动,他们带着楚家护卫死守东礁岛,才保住那条灵矿,您一句话,就想收走?” “放肆!” 三长老楚伯泉拍案而起,满脸怒容:“你还有脸提你爹娘?他们勾结东海魔修,引海兽潮冲击内陆,宗门法旨都下来了,没把你沉进海眼里,已经是楚家仁至义尽。” 楚澈转头看向楚天阔:“族长,我爹有没有勾结魔修,您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份宗门法旨,到底是怎么来的?” 楚天阔端着青玉茶盏的手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威严。 他放下茶盏,语气放缓:“澈儿,你只是个五行杂灵根,族中灵石有限,不能耗费在,无望之人身上,这是宗族规矩。” “是啊小澈。”二长老楚天苍叹了口气。 “你交出矿脉份额和那枚海螺信物,族里给你安排一条商船,去南边做点买卖,娶个渔家女,安稳一世,不比做那宗门杂役强?” 几位长老顿时纷纷附和。 “五行杂灵根啊,老夫活了六十年,没见过一个能筑基的。” “练气中期都上不去,寿元不过百年,何苦呢?” “就是,拿了钱,离了海燕城,逍遥快活比什么都强。” 楚澈听着这些“肺腑之言”,心里只剩冷笑。 他穿越过来三年了,从爹娘“叛变”身死,到被逐出嫡系,再到现在被逼交出矿脉份额跟信物,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得死死的。 为什么能活到今天? 楚澈很清楚,因为楚家需要一个“叛徒之子”活着,证明他们的大义灭亲之举。 等今天收回矿脉后,他还有什么价值? 一个五行杂灵根,并且是知道太多内幕的废物。 楚澈甚至能猜到,今晚他就会“不慎落海”。 “我若不交呢?” 这话一出,宗祠里瞬间安静下来。 楚天阔眯起眼睛,语气彻底冷下去:“楚澈,你一个练气二层的杂灵根,凭什么不交,你是能抗住楚家护卫,还是能挡我这个筑基修士一掌?” 楚天阔一步一步走到楚澈面前,居高临下:“识相的,把矿脉地契和海螺信物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楚澈仰头看着他,拳头下意识的在袖中攥紧。 太弱了,自己太弱了,练气二层,在海兽嘴里都撑不过三个呼吸。 可交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楚澈心底涌起滔天不甘的时候。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绝境,求生意志突破临界,军工兑换系统激活,绑定成功!】 【宿主:楚澈,练气二层(五行杂灵根)】 【系统说明:军工兑换,万物军工化,灵石供能,军工碾压修仙。】 【检测到宿主处于新手保护期,开启限时福利,十倍性价比兑换,持续十二时辰。】 【扫描宿主随身物品中...发现可回收信物:海螺吊坠(残破),内含未知坐标印记,估值:五块中品灵石(十倍增幅后,可兑换军工清单中任意一件中型装备)是否立即回收?】 楚澈心脏狠狠一抽。 他低头看向脖颈上那枚灰扑扑的海螺吊坠,这正是爹娘交给自己的信物。 “回收!” 此刻,楚澈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几乎是在心里吼出来的。 下一秒,海螺吊坠无声化作光点消散。 【回收成功,获得五块中品灵石,十倍增幅为五十块中品灵石,可兑换军工项目:05型灵石驱动驱逐舰(缩略版)是否兑换?】 【特别提示:该舰长九十八米,灵石驱动,主炮为灵力压缩脉冲炮,副炮六门,鱼雷发射管四具,舰体铭刻基础防御阵纹。】 【当前版本为“缩略版”,舰体可随灵石注入而成长,是否兑换?】 楚澈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05大驱? 这可是他当兵那会儿,做梦都想看一眼的国之重器。 “兑换!” 【兑换启动,舰体具现中,请宿主选择投放坐标。】 楚澈猛然抬起头,目光穿透宗祠厚重的珊瑚墙壁,望向外面的海面。 “正前方,海燕港外,三百丈。” 【坐标锁定,投放完成。】 轰! 下一秒。 海燕港外,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 海水骤然隆起,顷刻间浪涛翻涌巨浪拍岸,整个港口都震动起来。 一艘通体银灰的钢铁巨舰破浪而出,舰体流线型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九十八米的长度搁在楚澈前世不算什么,可在这个世界,足以碾压任何一艘楼船。 舰首那门主炮微微抬起,炮口内隐约可见压缩到极致的灵力光芒在涌动,宛若一颗缩小的太阳。 嗡。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炮响。 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轰向天空,将头顶乌云撕开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空洞,瞬间照亮了整座海燕城。 宗祠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天阔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冲到窗边,望向海面那艘从未见过的钢铁巨物,瞳孔骤缩。 “那,那是什么?” 三长老楚伯泉脸色煞白:“海兽?法器?不对...不对,那东西是铁打的,谁的船啊。” 这时,楚澈缓缓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宗祠里这些目瞪口呆的“亲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族长,您方才问我,凭什么不交?”说完,楚澈伸手指向窗外海面上那艘钢铁巨舰。 “凭这个,够不够?” 海面上,那艘05大驱的副炮开始转动,六个炮口齐刷刷对准了楚家宗祠方向。 炮口内灵力光晕流转,像六只睁开的恐怖巨眼。 整个宗祠里,顿时鸦雀无声。 轰。 楚天阔脸色铁青,筑基修士的气势下意识释放出来,可他望着海面上那艘巨舰,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那六门副炮里凝聚的灵力,每一门都足以轰碎他的护体罡气。 大长老楚伯渊嘴唇哆嗦着:“你,你哪来的这东西?” 楚澈不屑地笑了笑,懒得去解释。 “从今往后,老子的事跟你们没关系。”楚澈转身,背对着宗祠里的所有人径直走向大门。 “还有,我爹娘怎么死的,我自己会查,谁拦我,我就用主炮轰他祖宗。” 楚澈站在宗祠外的海崖上,那艘钢铁巨舰静静停泊在海面上,舰体上的防御阵纹泛着幽幽蓝光。 “05大驱,真香。” 【叮!主线任务发布:调查父母“勾结魔修”真相,回收“东海秘境坐标”完整印记。任务期限:三年。奖励:开放“军工科研所”兑换权限(可研发灵石驱动兵器)。】 楚澈闭上眼,任凭海风灌进肺腑。 楚家宗祠里早已一片混乱,楚天阔望着海面上那艘从未见过的钢铁巨舰,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惧跟贪婪。 而在楚家后山阴暗的洞窟里,一名黑袍人缓缓睁开眼睛,手中捏着一枚同样纹路的螺壳碎片。 “另一枚信物,竟然在海燕城?” 他转向海面方向,忽然怔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这东西,是个什么鬼?” 海燕港一夜之间炸了锅。 那艘银灰色的钢铁巨舰安静地泊在港口外三百丈处,舰体上的阵纹蓝光一夜未熄。 天亮时,半个海燕城的渔民都围在岸边指指点点,几个胆大的驾着小舢板靠近想一探究竟,结果离着五十米就被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弹了回来。 “是楚家那小子的船。” “胡说八道!楚澈一个练气二层的杂灵根废物,哪来这么大手笔?” “我亲眼看见他从宗祠出来,那船就跟着他的手势调了个头...” 消息像海风一样刮遍了七座礁岛。 楚澈正站在自家那座破败的老宅院子里,对着系统面板盘算。 昨晚收回来的海螺信物换了大驱,但他自身的修为还是练气二层。 大驱虽然威风,却不能随身带着,他需要的是一身硬实力。 “系统,我还有什么能回收的?” 他环顾四周,这老宅被楚家搜刮过好几轮,除了一张床、一口锅、几件换洗衣裳,剩下的全是破烂。 【扫描中...检测到老宅床板为“沉海木”材质,虽然劣质,但可回收。估值:两块下品灵石。是否回收?】 楚澈低头,呆呆地看着那张老旧的床板。 走出老宅,楚澈沿着石阶往港口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楚家旁系的年轻子弟,远远看见他,立刻噤声绕道走,显然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 楚澈本来只是想去港口打听一下海家商会的库房在哪,好上门收账。 父母那条矿脉的三年分红,海家一分没给,如今他有了讨债的底气,自然要先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还没走到码头主道,前方的路就被堵住了。 一艘漆着海家徽记的三层楼船正停靠在主码头卸货,船头站着一个水蓝色长裙的少女,发髻上簪着一枚拇指大的东海明珠,肤光胜雪,当真是海燕城第一美人。 海明月微微侧着头,正在和身旁几个海家子弟说着什么,忽然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楚澈身上。 “呀,楚澈弟弟?” 她提裙下了船,动作轻盈得如同踏水而行。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款款走到楚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海明月脸上挂着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笑容。 “你怎么来港口了,是要出海吗?” 楚澈看了她一眼:“海小姐,我来收账。” 海明月眨了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收账?” “海家商会欠楚家东礁岛矿脉三年的分红,一共七千二百块下品灵石,请你转告你们主事的,三日之内送到我老宅门口。”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竖着耳朵听,一时间,激起了一片哗然。 海明月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眼底深处那抹光闪了闪。 她微微偏头,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楚澈弟弟,姐姐本想给你留几分体面的。” “你爹娘勾结魔修,引海兽潮冲击内陆,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海家当年是看在楚家的面子上,才没有追究那条矿脉的责任,如今楚家已经将你逐出家门,你一个叛徒之子,怎么好意思来海家讨要什么分红?” 第二章 好一个东海绿茶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后彻底炸开。 “什么!他就是楚家那个叛徒的儿子?” “怪不得被赶出来了,他爹娘害死了我表叔,我表叔当年就在东礁岛当护卫。” “还好意思来要钱?呸!要我说就该把他沉海...” 人群中,几个明显是海家安排的伙计开始大声起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更有几个散修模样的壮汉撸起袖子就往楚澈这边挤,眼睛死死瞪着他,像是随时要动手。 海明月看着这一幕,眼底那抹得意一闪而过。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昨晚那道灵光炮确实吓人,但一晚上过去后,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五行杂灵根,练气二层的废物,凭什么拥有那种东西? 一定是某种一次性的法器,用完了就没了,否则他为什么不直接在楚家祠堂就把那些长老全轰了。 这足以说明楚澈手里的底牌有限。 而自己是中品水灵根,练气九层,背后还有整个海家。 只要把楚澈踩进烂泥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被逐出家族的丧家之犬,那他身后的那艘铁船就成了无主之物。 到时候,海家有的是办法“接管”。 “你们别这样。”海明月忽然伸手,挡在那几个撸袖子的散修面前,满脸焦急。 “楚澈弟弟还小,他不懂事,他只是,他只是想活下去,你们别为难他。” 海明月回头看向楚澈,眼眶竟然微微泛红了,声音带着颤抖:“楚澈弟弟,你走吧,灵石的事姐姐帮你压下来,海家不会追究你爹娘的旧账了。” “你拿着姐姐给你的三十枚金币,去南边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好不好,不要再回来了,这里,这里没有人欢迎你。”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海贝的锦囊,递到楚澈面前。 三十枚金币,打发叫花子的价码。 但配合她这番“苦苦哀求”的表演,在周围人眼里,性质却完全变了。 一时间,人群中骂楚澈的声音更大了。 “海小姐你别管他了,这种人就该沉海!” “他爹娘欠的债还没还清呢,他也配活着?” “楚澈!你爹娘是叛徒,你也是个小叛徒,滚出海燕城!” 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个不冷静的散修甚至从地上捡起石子跟海螺壳往楚澈身上砸。 楚澈侧身躲开一块飞来的石头,又用袖子挡住几颗海螺壳。 他站在潮水般的辱骂声中,却始终没有动怒,黑沉沉的眼睛一直看着海明月。 许久后,楚澈忽然笑了。 “海小姐,你说我爹娘勾结魔修,证据呢?” 海明月微微一愣,旋即神色悲戚:“楚澈弟弟,这是宗门法旨上写的,你不信姐姐,难道连宗门也不信吗。” “宗门法旨?” 楚澈冷笑着点点头:“好,那等我去碧波宗问清楚,到底那份法旨上写了什么,若我爹娘确实有罪,我楚澈认,若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海明月那张精致的脸上。 “你方才这通表演,够我轰平你海家七座岛。” 闻言,海明月手指猛地一紧,锦囊的系绳差点被她拽断。 忽然想起来,昨晚那道划破天际的灵光炮,她的亲爹,筑基中期的海忘生,都说自己未必挡得住。 但海明月很快稳住了心神。 这里是港口,几百双眼睛看着,楚澈若敢动手就是众矢之的。 他手里那件法器昨晚用了一次,今天还能再用第二次? 绝对不可能。 想到此,海明月胸有成竹地赌楚澈已经黔驴技穷。 “你,你威胁姐姐?”海明月退了一步,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她掩面抽泣。 “我只是想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果然,周围的人彻底炸了。 “小畜生你敢威胁海小姐!” “把他抓起来,送到港务司去。” “保护海小姐!” 几个海家护卫噌地拔出了腰间的分水刺,而那几个起哄的散修更是直接冲了上来,领头的那个练气七层,一拳裹着淡青色的罡气直砸楚澈面门。 这一拳若打实了,练气二层的人能被打碎半边颅骨。 楚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那拳头距离他鼻尖还有三寸的时候。 他袖中微微一沉,一根黝黑的金属管从袖口滑落,稳稳落入掌心。 管身冰凉,长度不过二尺,握柄处铭刻着细微的灵力回路。 【回收宿主老宅床板,估值两块下品灵石。新手十倍增幅为二十块,兑换灵力脉冲手炮实验型一具(价格十八块下品灵石),充能完毕。】 楚澈抬手,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炮口随意地指向那个散修的胸膛。 嗡... 嘭! 霎时间,一道凝聚到极致的蓝白色光束从炮口飙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那散修的护体罡气,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将他身后一块半人高的礁石轰得粉碎。 那散修的拳头僵在楚澈面前三寸处,他的左肩衣袖焦黑一片,皮肤烫得泛起水泡,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脸色煞白,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码头瞬间死寂。 方才还在叫骂的人,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楚澈低头看向海明月,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却冷得像冰。 “海小姐,你方才说,让我拿着这三十枚金币去南边安稳过日子?” 说着他单手拿起那个锦囊,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一抖。 金币哗啦啦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你演够了没有?” “你指使人辱我、骂我、用我爹娘的冤屈当刀子捅我,然后当着几百人面扮好人施舍我三十金币,你想做什么,需要我给你当众说出来吗?” 海明月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嘴角的悲戚僵在那里,眼底的泪水还在,但整个人已经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 楚澈往前踏了一步:“你想要我身后那艘船。” “因为你觉得楚家把我赶出门后,那船就无主了,你海家想趁早占下。” “所以你带人在这里堵我,想逼我动手,或者逼我狼狈逃窜,只要我跑了,或者当众出了丑,你就有借口说叛徒之子遗弃法器,海家代为保管。” “我说得对不对?” 海明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裙摆绊到了码头边缘的缆桩,踉跄了一下。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几百双眼睛盯着她,方才还替她打抱不平的那些人,现在脸上全是惊疑不定。 “你,你胡说!”海明月终于失态了,她尖声喊了一句,脸上的温柔和悲戚全碎成了裂缝里的狰狞。 “你爹娘是叛徒,你就是个杂灵根的废物,你凭什么。” “老子就凭这个!” 楚澈抬手,手炮的炮口对准了她胸口。 下一刻,海明月所有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练气九层,但方才那道蓝白光柱的威力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爹都未必能硬抗。 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楚澈没有扣动扳机,他慢慢把手炮收回来,揣进袖中。 “七千二百块灵石。”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晚一天,我先轰海家码头,再轰海家祠堂,最后轰你家主宅,你爹若想拦。” 他偏头看了港口外那艘钢铁巨舰一眼。 这时,舰首主炮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角度,炮口内光芒流转,遥遥对准了海家码头上的楼船。 “那就让他试试看。” 楚澈说完,转身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沿着石堤往回走。 身后,海明月终于撑不住了,她双腿一软,坐倒在码头边缘的石板上,眼泪这次是真的涌了出来,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几个海家护卫面面相觑,手里握着的分水刺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肩上绣着一枚风纹徽章,风家的标志。 他低下头,在袖中快速记了几笔,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而远处海面下,一道漆黑的影子掠过水底,快得像一尾鱼,朝着港口方向急速游来。 楚澈走在石堤上,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方才那番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后脊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 海明月身后站着整个海家,筑基中期的海天阔,还跟碧波宗某个长老有姻亲关系。 他现在的底牌只有一艘大驱和一具一次性手炮。 得赶紧找能回收的东西了。 【剩余新手优惠时间:九个时辰。】 【提示:宿主当前位置三百丈外,海底有高能量反应,疑似沉船遗迹,可前往勘探回收。】 楚澈脚步一顿,他望了一眼海面。 晨雾中,那片水域泛着幽深的墨蓝色。 沉船遗迹?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笑了。 “来得正好啊。” 第三章 沉船遗迹 楚澈沿着石堤往回走,将那具灵力脉冲手炮重新缩进袖袋深处。 这具实验型手炮的充能余量只剩下两发,如果刚才海明月真的不管不顾让那群散修一拥而上,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说到底,实力是原罪。 在这个以灵根至上的修仙界,楚澈连给海家的看门护卫提鞋都不配。 海明月能演那出苦情戏,背后靠的是她中品水灵根的资质和海家嫡女的身份。 而楚澈呢,除了一艘不能随身携带的05大驱和一具快没电的手炮,他两手空空。 “系统,沉船遗迹的具体位置能再精确一点吗?三百丈范围太大了,海底情况复杂,我总不能潜下去一寸一寸摸。” 【导航功能已激活,请在宿主视野中查看红色标记点,沉船位置距当前海岸直线距离约两百七十丈,水深约四十丈,底部灵力波动呈间歇性脉冲特征,疑似存在高阶灵材未完全腐朽。】 楚澈在识海中调出系统界面,果然看到一个闪烁的红点悬在左前方海面下方。 他走到石堤尽头,那里有一处废弃的旧码头,平时少有人来。 从这儿下水,应该不会被太多人注意到。 “四十丈深。”楚澈皱着眉打量自己的修为。 “练气二层的水下闭气极限也就是一炷香时间,四十丈的水压我未必扛得住,有没有水下辅助装备可以兑换?” 【当前剩余灵石:两块下品。新手十倍优惠剩余时间:八时四十七分。建议宿主先前往沉船区域水面,系统可提供一次性水下推进器(试作型)兑换,需消耗一块下品灵石。】 “兑换。” 楚澈没有丝毫犹豫,一块泛着微光的下品灵石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瞬间化作光点消散。 与此同时,他右手腕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一圈银灰色的金属环带,形状像前世的潜水电脑,但更轻薄。 【一次性水下推进器(试作型)已绑定,持续工作时间一炷香,最大下潜深度五十丈,附带基础灵力护罩(可抵挡练气五层以下物理冲击)。】 噗通。 楚澈没再多说,一个纵身跃入海中。 海水灌进领口的瞬间,那圈金属环带嗡地亮起一圈蓝光,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笼罩住他全身。 所有水下不适都在一瞬间被隔绝在外,楚澈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水下视物竟然比陆地上还清晰。 红点在他视野左前方闪动,楚澈双腿一蹬,金属环带尾部喷出一股细微的气流,推着他朝目标方向斜向下游去。 越往下潜,光线越暗。 周围的鱼群从巴掌大的银鳞小鱼渐渐变成两尺长的海狼鱼,偶尔还有一条磨盘大的玳瑁从他头顶缓缓划过。 楚澈保持着匀速下潜,眼睛死死盯着视野中的红点。 忽然,他察觉到水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楚澈连忙减速,悬浮在一丛珊瑚礁上方,朝下方望去。 四十丈深的海底,一片灰白色的沙地中央,斜插着一艘残破的船骸。 木质船体已经腐朽了大半,龙骨断裂处爬满了各色海葵和藤壶。 船头原本应该雕刻着某种徽记,但现在只能看到半个模糊的纹路,像是一头张开巨口的海兽。 系统标记的红点就落在这艘沉船内部。 楚澈接近沉船时,终于看清了船骸侧面,那半个海兽纹章下方,还有一行几乎被海藻完全覆盖的刻字。 他伸手拂开那些缠绕的绿色藻丝,露出几个残缺的字: “东,巡,御。” 楚澈心头一跳,竟然是东海巡御司的船。 东海巡御司是碧波宗直辖的海上执法机构,负责监管七岛三十六礁范围内的修士活动,权力极大。 他爹娘当年自称接受过巡御司的某个秘密任务,然后才“勾结魔修引动海兽潮”,如果这艘船真的是巡御司的沉船,那它出现在海燕港外的海底,绝对不是巧合。 楚澈压住心头的疑惑,从船体断裂处钻了进去。 船舱内部已经完全被海泥和碎石填满了大半,仅剩一条狭窄的通道。 几具白骨嵌在舱壁的裂缝里,身上还挂着已经烂成碎片的巡御司制式法袍。 楚澈从一具白骨的腰间摸出一块腰牌,上面的字迹虽然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但还是能分辨出“巡御副尉”四个字。 副尉级,相当于巡御司的中层干部。 这艘船的级别不低。 楚澈继续往深处摸索,越往里走,系统提示的灵力波动就越强烈。 终于,在最里面的船长舱室中,他看到了一具保存相对完好的白骨。 白骨左手紧紧攥着一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匣面上刻着一模一样的海兽纹章。 楚澈上前,费了些力气才把匣子从白骨的指骨间取下来。 匣子入手沉重,表层覆着一层薄薄的灵力封印,但经过数十年的海水浸泡,封印已经残破不堪。 楚澈试着输入一缕灵力,啪的一声脆响,匣盖弹开了。 里面躺着一枚玉简,还有一卷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兽皮纸。 楚澈先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 “东海巡御司庚辰年七月密令:东礁岛海域发现异常灵力潮汐波动,疑似上古阵眼松动,特遣巡御船‘镇波号’前往勘测,该区域近期已出现三起散修失踪案,怀疑与境外势力渗透有关——执行巡尉:苏长河。” 楚澈又打开兽皮纸卷,里面是一幅手绘的海图。 图上标注了东礁岛周边数座无人小岛的水文信息,其中一座名为“蛇脊礁”的微型岛礁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圈旁有一行极小的注释: “潮汐每甲子最低时,礁底现裂隙,内蕴异常灵气,疑似上古秘境入口,已上报巡御司总署,等待进一步指令。” 居然是秘境入口。 楚澈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爹娘当年在东礁岛发现的东西,显然不止一条矿脉。 巡御司的人在那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蛇脊礁的异常,但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这艘船就沉了。 是谁击沉的? 楚澈将玉简和兽皮纸重新收回匣中,塞进怀里。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整个沉船残骸猛地一震。 轰! 楚澈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在海泥里。 金属环带的灵力护罩闪烁了两下,吃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残余的震动还是让他五脏六腑翻涌了一阵。 他没有立刻往外冲。 楚澈屏住呼吸,贴着舱壁慢慢移动到破口处,侧头朝外望去。 灰白色的沙地上,一道漆黑的人形轮廓正站在沉船前方。 那东西通体裹着浓稠的黑雾,看不清面目,只能依稀分辨出四肢和躯干。 黑雾在海水中翻涌却不散,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鱼虾全都避之不及地逃开了。 楚澈瞳孔骤缩。 魔修。 他爹娘被指控勾结的时候,就有这种气息。 这时,那黑雾人形缓缓抬起“头”,空洞的雾面转向楚澈藏身的破口。 隔着十几丈的海水,楚澈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自己身上。 被发现了吗? 楚澈的手探入袖中,握紧了那具只剩两发能量的手炮。 练气二层面对看不清深浅的魔修,硬拼几乎是送死。 但系统给的水下推进器还剩大半炷香时间,如果他现在冲出去全力逃跑。 唰。 黑雾人形忽然动了。 奇怪的是并没有朝楚澈扑来,而是猛地转身,朝沉船另一侧的海底裂谷方向急速掠去。 黑色的雾尾在海水中拖出一道浓稠的轨迹,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裂谷深处的黑暗中。 这就走了? 第四章 九鳍玄甲蛟鳞片 楚澈愣在原地,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此时头顶的海面上,正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那是灵力压缩脉冲炮充能的声音。 楚澈嘴角一抽,随即咧开一个压不住的笑。 他的船来了。 05大驱一直安静地泊在海燕港外三百丈处,舰载系统与楚澈的神识保持着微弱连接。 方才沉船受撞击的瞬间,舰载系统的预警机制自动触发了。 那个魔修再晚走三息,就会被大驱的主炮锁定。 “系统,刚才那个东西是什么修为?” 【扫描结果:目标能量波动特征与宿主数据库中“东海魔修”吻合,修为估测在筑基初期至中期之间。由于目标具备特殊隐匿能力,具体数据存在误差。另:该目标在逃离时携带了一块从沉船底部剥离的金属碎片,碎片材质与宿主父母遗留海螺信物高度相似。】 楚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看来那个黑袍人,也在找海螺信物啊。 父母留给楚澈的那枚海螺吊坠已经被系统回收换了大驱,但对方显然不知道,还在四处搜寻散落的“信物碎片”。 而且按照系统扫描的结果,这名魔修很可能是从更远的地方专程赶来的,因为昨晚那道光柱照亮了半个海燕城,他才被惊动了。 楚澈攥紧了怀中的金属匣。 这趟沉船之行收获太大,但也暴露得太快。 对方已经知道这片海底藏着关键线索,接下来的动作只会更频繁。 【沉船遗迹回收完成,获得物品:巡御司密令玉简x1、海图兽皮卷x1、破损巡尉腰牌x1、未知金属残片(高灵性)x3。系统评估:以上物品总估值约九块中品灵石。是否立即回收?提示:回收后可获得灵力脉冲炮舰载升级组件“副炮灵力增幅器”兑换资格。】 楚澈略一迟疑:“副炮增幅器具体效果?” 【安装后,05大驱六门副炮的单发威力提升至原有基础的一百五十%,充能速度加快百分之二十,适用于中近距离目标压制和快速清场。】 “回收。”楚澈果断下令。 沉船中搜刮出来的三块金属残片和腰牌化作光点消散,系统面板上立刻多出一个闪烁的兑换选项。 九块中品灵石扣除,副炮增幅器的虚影出现在仓库栏中。 楚澈没有在海底久留,他启动水下推进器的剩余能量,向海面浮去。 浮出水面时,05大驱银灰色的舰体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主炮的光晕缓缓熄灭,重新进入待机状态。 楚澈游到舰尾的升降梯旁,攀上甲板。 浑身湿透的衣袍在防御阵纹散发的微热中迅速蒸干。 他走进舰桥,将怀中的玉简和兽皮纸放在操控台上,对着系统面板发了一会儿呆。 三天内要拿到海家欠的七千二百块灵石,换大驱的“升级燃料”。 还要去碧波宗查那份所谓的“宗门法旨”到底写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那个黑袍魔修已经摸到海燕城附近了,必须在对方下一次出手前做好准备。 楚澈抬头透过舰桥的舷窗望向海燕城方向。 楚家宗祠的屋脊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海家商会的高楼矗立在码头后方,风家的商船正在进出港区。 三大家族各怀心思,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盯着自己这条命。 “楚澈啊楚澈,”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从穿越第一天就拿了地狱开局。” 他伸手摸了摸舰桥操控台上冰冷的金属表面。 “不过没关系,老子有05大驱。” 楚澈忽然想起什么,低头问系统:“对了,如果我用大驱的主炮对准海家仓库,他们要是不交灵石,我能不能真轰?” 【提示:主炮单发最大输出功率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海家商会主宅的防御阵法为筑基中期标准,预计一至两炮可完全击穿,但此举将触发碧波宗“海岛治安条例”,宿主将被列为通缉目标。】 “那就算了。”楚澈摆摆手。 “先礼后兵,三天后他们要是耍花样,副炮增幅器不是刚装上去吗,拿海家的码头试试新功能也不亏。” 打定注意后,楚澈靠在舰桥的座椅上,望着舷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晨雾散尽后,海燕港恢复了正常运转。 渔船出海,货船靠港,昨晚那惊天动地的光柱和今早码头上的冲突都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楚澈从大驱上放下一条小舢板,独自划回旧码头石堤。 上岸前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副炮增幅器的虚影还挂在仓库栏里,需要手动安装。 这东西跟大驱的接口不在舰体外部,而是藏在舰桥操控台底部的灵阵枢纽里,他得再回一次船上才能完成。 穿过老宅区高低不平的石板路,楚澈推开了自家那座破败院落的木门。 院子里比他走时更乱了些,显然在自己出门后,楚家的靓仔们也没干闲着,连那几口旧木箱都被撬开了,破衣物和晒干的海草扔了一地。 楚澈蹲在床板边,伸手在床底的泥地上摸索。 爹娘留给他的东西,除了那枚被系统回收的海螺吊坠,还有一件他没跟任何人提过的旧物。 那是他爹在出事前三天交给他的,说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就去东厢房墙根第三块砖下面挖。 当时楚澈刚穿越过来不久,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还懵懂。 他爹说完那句话的第二天,就带着娘亲出海“巡查矿脉”去了,从此再没回来。 楚澈在第三块砖的缝隙处一抠,砖石松动。 他挪开砖块,露出下方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只褪色的蓝布荷包,里面是一枚指节大小的银色鳞片。 鳞片入手冰凉,边缘锋利如刀刃,内里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纹路。 楚澈凑近细看,那些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的缩略结构,密密麻麻织满了整个鳞片表面。 【检测到高灵性物品:未知妖兽鳞片(残缺)。灵性纯度极高,估值约七块中品灵石。来源分析:该鳞片来自某种具备上古血脉的海兽,但鳞片边缘存在非自然切割痕迹,疑似被用作某类高阶阵法的关键组件。】 楚澈攥着鳞片,掌心微微发烫。 他爹把这东西藏得那么深,说明它重要程度不亚于那枚海螺吊坠。 甚至可能更关键,因为海螺吊坠还“只是信物”,而这枚鳞片明显是具有实际效用的灵材。 至于为什么没给原主交代清楚,楚澈猜他爹当时也没有完全搞清楚这东西的用途,只是直觉感到它很重要,于是先藏了起来。 “系统,能否进一步分析这枚鳞片的功能?” 【分析需要消耗灵力扫描资源。当前宿主可消耗一块中品灵石(或等价下品)进行深度解析,优惠期间,解析费用减免为一块下品灵石。】 “那就解析。” 楚澈刚从沉船回收中攒了几块下品灵石,还不至于心疼这点开销。 系统扣掉一块下品灵石后,一层极细的光幕从楚澈手背上浮现,将银色鳞片笼罩在内。片刻后,光幕散尽。 【深度解析结果:该鳞片来自“九鳍玄甲蛟”幼体。九鳍玄甲蛟为上古异种,幼体阶段鳞片即可作为中型灵阵的阵眼核心。此枚鳞片上铭刻的纹路为某种“感应共鸣阵”的残部,若凑齐至少三枚同源鳞片,可激活长距离定向感应能力。评估:缺失其余鳞片的情况下,单枚价值有限,但若未来收集齐全,潜力极大。】 九鳍玄甲蛟? 楚澈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三年前刚穿越那会儿,他爹喝多了酒提过一嘴,说海燕城东面那片深海区域,几百年前曾经有人见过“蛟影翻浪”,后来被碧波宗的前辈镇压了下去。 当时楚澈只当是老头吹牛,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传闻恐怕另有隐情。 他把银色鳞片收好,重新用蓝布荷包包起来塞进怀里。 走出老宅时,门外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灰袍老者,肩上绣着风纹徽章,双手笼在袖中,脸上带着一副常年跑江湖的人特有的谦和笑容。 老者看见楚澈出来,略一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楚小友,老朽风家商队管事,姓周,单名一个海字,方才在码头上有幸见过小友风采,思来想去,还是该登门拜访一趟。” 楚澈眯眼打量对方。 风家,海燕城三大家族之一,主控航运和海上商路。 比起楚家的宗族势力和海家的灵石商贸,风家更偏向于“做生意的人”,在各岛之间跑船倒货,消息最为灵通。 方才码头闹事的时候,楚澈余光曾扫到过这个灰袍身影,当时没在意,现在对方主动找上门来,意思很明显。 “周管事有话直说。”楚澈靠着门框,双手抱臂。 周海呵呵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递过来:“这是风家的一点心意,听闻小友近日手头紧,东礁岛矿脉的分红又被海家压着不放,风家虽然不是什么豪富,但周转些灵石还是办得到的。” 楚澈没有接锦盒:“白送?” 第五章 海家的后手 “那倒不至于。”周海脸上的笑容未变。 “风家想跟小友做个交易。” 楚澈心下了然:“说说看。” 周海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风家有一艘商船,原定三日后从海燕港出发,经东礁岛往南走一趟远洋航线,但最近那片水域不干净,有船主报过,说夜里看到黑雾从海面下翻上来,像是魔修的踪迹。” 楚澈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然后呢?” “风家的意思是,如果小友的那艘铁船能往东礁岛方向开一趟,给商船做个护航,风家愿意支付一笔费用。”周海搓了搓手指。 “三百块下品灵石起步,具体数字好商量,只是走个过场,不劳小友真正出手。” 护航? 楚澈听出了这话底下的潜台词。 风家根本不在乎一艘商船安不安全,他们在乎的是稳定。 那艘05大驱泊在海燕港外,三大家族谁看着都心里发毛。 风家想花三百块灵石把楚澈的大驱引开,好让自己的人在这边能腾出手做点什么。 至于他们要做什么,楚澈暂时猜不透,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三日后再说吧。”楚澈没有当场拒绝,也没答应。 “我现在手头有海家的账要先收,收了再说别的。” 周海眼中精光一闪,把锦盒又往前递了递:“不急,小友先收下这个,三百块灵石是定金,无论最终成不成,这钱都归小友。” 楚澈终于伸手接了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枚灵光流转的中品灵石,换算成下品正好三百块。 风家出手倒是不小气,一只锦盒顶得上海家欠他的二十分之一。 “替我谢过你们家主。”楚澈将锦盒揣进怀里。 “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周海笑着拱手:“那小老儿就在码头恭候了。” 说完转身离去,灰袍在海风中飘飘荡荡,转眼消失在石阶拐角。 楚澈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收回了目光。 风家递来的橄榄枝,表面上诚意十足,但底下藏了多少根钩子,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不过灵石这东西白送到嘴边,楚澈没有不吃的道理。 三百块下品灵石,够大驱巡航不少时间了。 他转身重新往旧码头走去,准备回舰上安装副炮增幅器。 与此同时,海家商会主宅。 海明月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裙,坐在后厅的紫檀椅上,脸上的泪痕虽然洗去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她对面坐着海忘生,一身藏青锦袍衬得他面容沉肃,鬓角已经白了大半。 “明月,你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海明月咬着唇,把码头上发生的一切如实讲了一遍。 说到楚澈掏出手炮轰碎礁石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爹,那小子手里不止一艘铁船,他还有那种,那种能单手用的法器,咱们的护卫中修为最高的才练气七层,根本拦不住他。” 海忘生没有说话,手指在椅背上轻轻叩击。 “练气二层,五行杂灵根,三年前楚家最废的废物。”他喃喃自语。 “这些东西哪来的,楚家那几个老家伙如果真的把祖传秘宝给了楚澈,当年楚山岳夫妇出事的时候为什么不拿出来?” 海明月的嘴角抽了抽:“爹,你的意思是,楚澈背后还有人?” “要么背后有人,要么他手里攥着的底牌远超我们预计。”海忘生站起身,走到后厅窗边,望向港口方向隐约可见的银灰色舰影。 “那艘铁船我从没见过,碧波宗的水师战船都是木制楼船,最高不过七丈,那东西快有三十丈长了,通体铁铸,阵纹密布,你跟我说这是一个练气二层的杂灵根自己弄出来的?” 海明月咬紧下唇:“那三天后那七千二百块灵石。” “给。”海忘生转过身来,面容平静。 “一分不少地给他送去。” “爹!”海明月猛地站起来。 “七千多块下品灵石,那是咱们商会两个月的净利,而且那小子今天当众那样羞辱我,咱们还要给他送钱?” “给他送钱,他就不轰码头。”海忘生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码头要是被轰了,你爹我这辈子在碧波宗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东礁岛那条矿脉产出确实归咱们管,但那笔钱本来就是楚家的份额,扣了三年已经够本了,继续捏着不放只会把那艘铁船的炮口引来。” 海明月还想争辩,海忘生抬手止住了她。 “钱给他,但码头上的场子,爹会帮你找回来,只是不是现在。”他眼底划过一丝寒光。 “碧波宗那边我已经传信了,一个练气二层的东西拿着能轰穿筑基修士防御的法器,这事儿报到宗门执法堂去,你觉得他们管不管?” 海明月愣了一下,随即美目一亮:“宗门法器管制令。” “没错。”海忘生冷笑一声。 “碧波宗辖下,所有灵器法器但凡能威胁到筑基修士的,都必须向宗门备案登记,楚澈手里的东西没有备案,那就是非法持有大威力法器,轻则收缴,重则入罪,等宗门那边派人下来,他不交也得交。” 海明月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楚澈已经回到了05大驱的舰桥上,他蹲在操控台下方,掀开一块金属面板,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灵阵回路。 增幅器的接口跟主系统完全匹配,他对准卡槽一推,咔哒一声轻响,整个舰桥的阵纹光芒忽然一亮,随即恢复平稳。 【副炮灵力增幅器安装完成,六门副炮基础威力提升至一百五十%,充能速率提升百分之二十,当前副炮单发最大输出:练气圆满至筑基初期阈值的破坏力。】 楚澈满意地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朝海燕港方向望了一眼。 海家商会的楼顶在阳光下泛着青瓦的冷光。 他看见一艘挂着海家旗的快船刚驶离码头,朝外海方向加速而去。 船头站着两个穿碧波宗制式法袍的修士。 “速度挺快啊,”楚澈嘴角勾起。 “这就搬救兵去了。” 碧波宗的执法修士来了更好,楚澈正好要查那份所谓的“宗门法旨”到底是怎么回事。 送上门来的官方渠道,省得他还要自己跑一趟碧波宗。 回到操控台前,楚澈把沉船里带回来的巡御司密令玉简和海图兽皮卷再次铺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海图上用红笔圈出的蛇脊礁距离海燕港大约半日航程,如果大驱全速巡航,两个时辰就能到。 但他现在不能走。 三天后要收海家的灵石,风家那边还有个“护航”的交易在等着,碧波宗的执法修士也快到了。 最关键的是,那个黑袍魔修还藏在暗处。 楚澈把海图收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系统,那个黑袍魔修昨晚在沉船附近出现时,有没有可能也发现了巡御司密令和海图?” 【评估结果:目标抵达沉船位置时主要关注海底裂谷深处的物品,未进入沉船残骸内部。但目标从沉船底部剥离了一块金属残片,该残片的材质与宿主已回收海螺信物相似度达百分之八十七。建议宿主将该残片认定为“另一枚信物碎片”。】 楚澈手指在操控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另一枚信物碎片。 就是说,黑袍人手里也有海螺信物的组件。 爹娘当年把那枚完整信物一分为几,自己拿到了一部分,剩下的碎片分布在别处。 而黑袍人正在四处搜刮这些碎片,想要拼凑出完整的“东海秘境坐标”。 如果他把所有碎片都集齐了,秘境入口的位置就会完全暴露。 楚澈靠在座椅上,望着舷窗外湛蓝的海天交界线,忽然笑了。 “那咱们就比比看呗。”他自言自语。 “你找碎片,我开大驱,谁先找到秘境入口还不一定呢。” 舰桥内的阵纹光芒缓缓流淌,楚澈从怀里掏出风家送的那只锦盒,三十枚中品灵石在盒中叠得整整齐齐,灵光温润。 “新手优惠还剩不到七个时辰。”他对着系统面板说。 “这三百块灵石能换什么?” 系统面板立刻弹出一长串军工清单。 【提示:当前灵石储备可兑换“舰载短程飞剑发射阵列(基础型)”或“宿主单兵外骨骼装甲(灵力驱动型)”或“05大驱动力炉灵力转化效率升级”,建议宿主根据未来三天的任务需求选择升级方向。】 楚澈的目光在三行选项上来回扫了两遍。 “有了。” 第六章 碧波宗执事 【兑换:单兵外骨骼装甲(灵力驱动型)消耗:二十五枚中品灵石,确认兑换?】 “确认。” 嗡。 霎时间,操控台表面的灵阵纹路骤然亮起,嗡鸣声从舰桥底部传来,紧接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从地板上升起,箱体表面还冒着淡淡的灵力雾气。 箱盖弹开的瞬间,一副银灰色的半身外骨架展现在楚澈面前,结构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一种单兵辅助设备都要精练。 骨架内侧铺设着薄薄的灵力传导网,关节处镶嵌着微型灵阵核心。 【单兵外骨骼装甲(灵力驱动型)已就绪。功能:力量增幅(基础三倍)、速度增幅(基础两倍)、防御护盾(灵力罩,可抵挡练气巅峰以下冲击)、灵力续航(满充状态可持续战斗约三个时辰)。当前充能状态:百分之七十。】 楚澈把外骨骼从箱中取出,扣在自己身上。 随着肩甲、胸甲、护臂、腿甲一片片贴合进身体,冰凉的金属表面在体表开始迅速升温,不一会儿竟传来一阵轻微的吸附感,仿佛这玩意儿长在了身上。 楚澈试着握了一下拳头,骨节发出咔咔轻响,热流瞬间从脊椎处涌向四肢。 “好东西啊。” 楚澈满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这外骨骼的穿戴体验比任何一种装备都舒服得多。 “就是看起来太招摇了。” 他想了想,直接把外骨骼收起,只保留了手腕处的灵力感应环和胸口的微型护盾核心。 这些可以藏在衣袍底下,必要的时候一键展开,不至于走在海燕城的街道上像个移动铁罐头。 【剩余灵石:五枚中品灵石。】 楚澈又在心里把海家的七千二百块灵石盘算了一遍,等三天后那笔钱到手,能做的事就太多了。 但现在手里剩的不多,得省着用。 走出舰桥,楚澈站在甲板上。 晨光已经完全驱散了夜雾,海燕城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青灰色的屋顶鳞次栉比,港口里船帆如云。 远处,那艘挂着海家旗的快船已经靠了码头,两个碧波宗制式法袍的身影踏上了石堤。 楚澈看见其中一人回头朝海面方向瞥了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大驱舰体上,停留了好几息。 “看个锤子。” 楚澈伸了个懒腰,从大驱上放下小舢板,慢悠悠划回岸边。 刚踏上码头石板,那两个碧波宗修士正好穿过人群来到近前。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颧骨高耸,眉间一道竖纹,看着就是个不好说话的主。 筑基初期的修为气息稳稳压在身上,周围的渔贩自觉散开了好几步。 另一人年轻些,练气巅峰,腰间悬着一柄制式分水剑,跟在后头半步的位置,目光谨慎地扫视四周。 “你就是楚澈?”中年修士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眉头皱得更紧。 “练气二层?” 楚澈摊了摊手:“如假包换。” 中年修士从袖中取出一卷法旨,公事公办地抖开,上面盖着碧波宗执法堂的朱红印章。 “本座是碧波宗执法堂执事,姓周,周正清,今日接到举报,海燕城修士楚澈涉嫌非法持有大威力灵器法器,未在宗门登记备案,现奉命前来勘验,请楚澈配合交验所有灵器法器。” 周正清的语气平淡,但楚澈注意到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大驱。 与其说是来“勘验”楚澈身上的法器,不如说是冲着自己的家底来的。 “周执事。”楚澈笑了笑。 “您这趟来得正好,我也有事想问碧波宗。” 周正清眼皮一跳:“问什么?” 楚澈从怀中取出从沉船中带回来的巡御司密令玉简,递了过去:“周执事认识这东西吗?” 周正清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一探,面色瞬间变了。 他反复看了两遍,把玉简放下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法旨的边角。 “镇波号,巡御司庚辰年密令,你从哪弄来的?” “海底。”楚澈没有隐瞒。 “海燕港外三百丈,四十丈深的海底,有一艘沉船,船骸上有巡御司的标记,船长舱室里躺着一位叫苏长河的巡尉,这枚玉简就在他手里攥着,已经攥了几十年了。” 周正清身后那名年轻修士微微吸了一口冷气:“镇波号失踪是三十七年前的事,宗门档案里记的是出海巡查遭遇风暴,船毁人亡,怎么会在海燕港外海底?” “那就要问你们碧波宗了。”楚澈收回玉简,语气不急不缓。 “周执事,您是执法堂的人,按规矩,镇波号是巡御司的船,失踪案归巡御司管辖。” “您今天来查我非法持有法器,但我手里这枚玉简是巡御司的官方密令,上面盖着巡御司总署的章,您说,这算不算官方备案?” 闻言,周正清的眉头拧得死紧。 他当然清楚,巡御司的密令级别高于执法堂的普通备案要求。 如果楚澈手里的玉简是真的,那楚澈就不是“非法持有大威力法器”的问题了,他是在替巡御司保管机密文件,执法堂没有权限擅自收缴。 “玉简的章印需要核验。”周正清谨慎地说道。 “本座不能凭你一面之词就断定真伪,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声音压低了些:“镇波号失踪的档案我早年翻过,苏长河巡尉在出海前最后一份汇报里提到过东礁岛海域异常,随后就失联了。” “宗门对外说是风暴,内部有人传是被魔修伏击,你手里这枚密令是苏长河亲自交给你的?” “我自己从沉船里拿的,苏长河已经死了三十七年了。”楚澈实话实说。 周正清沉默了几息。 他身后的年轻修士忽然开口:“周师叔,按巡御司条例第十七款,发现失踪巡御船遗物者,视同协助巡御司执行公务,享有公务保护权,这位,楚道友的情况,不在咱们执法堂的普通管辖范围。” 周正清回头看了年轻修士一眼,目光很沉,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楚澈,你手里的玉简本座今日可以不追究,但你需要跟我走一趟碧波宗,去巡御司总署做一份详细的发现笔录。” “现在不行。”楚澈摇了摇头。 “我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比宗门公务更重要?” 楚澈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海家欠我七千二百块灵石,三天之内要到账,第二,有人托我三天后出一趟海,第三嘛。” 他瞥了一眼港口外海面的方向,语气平淡:“昨晚有魔修在海燕港外活动,就在镇波号沉船附近,我亲眼看见了,你们碧波宗如果要查魔修的事,不如先管管你们家门口的海域。” “魔修?”周正清脸色一沉。 “你说清楚。” “筑基期的黑袍人,浑身裹着黑雾,从海底裂谷里冒出来的。”楚澈仔细回想起黑袍人来。 “我亲眼看见他从沉船底部撬了一块东西带走,周执事,您如果想核实,我可以带您去沉船现场看,但得等我先把海家的账收了。” 周正清深深看了楚澈一眼。 他原以为这趟差事只是来敲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练气废物,顺手替海家做个顺水人情。 毕竟海忘生递来的举报文书写得清清楚楚,楚澈是被楚家逐出门的叛徒之子,手持来路不明的大威力法器扰乱港务。 按执法堂的惯常操作,收缴法器、关押三日、罚款了事。 但楚澈抛出来的东西,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局面。 镇波号失踪案,在碧波宗内部一直是个不能碰的伤疤。 三十七年来,巡御司总署换过四任署主,每一任都试图重启调查,但每一任都被人按住。 周正清虽然只是个执法堂的外勤执事,但他耳朵够长,隐约听说过一些风声。 镇波号的失踪,跟当年海燕城楚家那桩“勾结魔修”的案子有关联。 而现在,楚山岳的儿子拿着一枚从镇波号残骸里捞出来的密令玉简,站在他面前。 周正清没有继续追问,他后退一步,把法旨重新卷好收回袖中,神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行,你的事我不管了,但魔修的消息本座得报上去,三日后,本座会在海燕港等你的笔录。” 说完他转身就走,年轻修士愣了一下才跟上。 两人并肩走出十几步后,年轻修士低声问:“周师叔,就这么走了,海家那边...” 周正清摆了摆手:“让海忘生自己来执法堂撤案,这个楚澈身上有巡御司的线,咱们按不住。” 年轻修士回头望了一眼码头上那个瘦削的身影,欲言又止。 他觉得那个被楚家赶出门的废物身上有股说不上来的劲儿,明明修为低得可怜,说话做事却一点不怯场。 他想起临出门前执法堂主交代的话,“到了海燕城,多看看,少说话”,这话现在看来别有深意。 楚澈目送两人走远,把玉简重新塞回怀里。 码头上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干净,几个胆子大的摊贩凑过来想打听消息,被楚澈一个眼神瞪退了。 他走在回老宅的路上,心里飞快地转着。 周正清刚才的反应很值得玩味。 一个执法堂执事,听到镇波号失踪案和魔修出没的消息时,脸上闪过的不是惊讶,而是“果然如此”的压抑表情。 这说明碧波宗内部对镇波号的真实遭遇早有猜测,只是被某种力量压着不让查。 什么力量? 楚澈暂时想不通,但这条线索他记住了。 走到老宅门口时,楚澈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 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六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魔修已上岛,小心。” 楚澈的瞳孔微缩,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留任何署名或标记。 不过纸条边缘有极淡的海水渍,像是刚从海里捞起来就被塞进了门缝。 “谁放的啊。” 海燕城三大家族,还是碧波宗的人,亦或是那个黑袍魔修自己在故布疑阵? 楚澈把纸条揉碎了塞进袖袋里,没有声张。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从床底摸出那只蓝布荷包,把银色鳞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鳞片上淡金色的纹路在手心微光流转,像是一条沉睡的蛇。 “系统,如果我把这枚鳞片也回收,能不能再兑换一次军工项目?” 【不建议回收,九鳍玄甲蛟鳞片为高成长性材料,当前回收估值仅七枚中品灵石,但若集齐三枚并激活感应阵,价值将呈几何级数增长。此外,该鳞片可能对即将前往的蛇脊礁秘境探索具有关键作用。】 “那就留着。” 楚澈把鳞片收好,重新系紧荷包的口绳。 他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渐高的日头。 海燕城的生活节奏已经被楚澈搅得七上八下,楚家集体静默无声,海家商会在忙着筹钱,风家在暗处织网,碧波宗的人暂时退了回去。 第七章 蛇脊礁到底有什么 次日午后,楚澈正在老宅院子里用废铁片打磨外骨骼关节处的传导接口,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 楚澈把外骨骼收进床底箱笼里,整理了一下衣袍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三十来岁,面容敦厚,肩膀上扛着一只半人高的铁皮箱,箱口封着海家商会的火漆印。 “楚澈少爷。”那汉子把箱子放下,微微躬着身,不敢直视楚澈的眼睛。 “家主让小的把这箱灵石送过来,七百二十枚中品灵石,家主还说之前是商会的账房把账目记岔了,耽误了少东家的用度,实在过意不去,请少东家多担待。” 楚澈挑了挑眉,海忘生的动作比他想的快。 他还以为要等到第三天期限将近才会有人上门,没想到海家第二天中午就服软了。 海忘生这一手倒是利索,提前一天把灵石送过来,既表明海家守信,又把三天后收账的炮口威胁给提前化解了。 “替我谢过你们家主。”楚澈弯腰,单手拎起那只铁皮箱掂了掂。 “不过,账目记岔了这个说法挺新鲜。” 青布汉子额头冒出一层薄汗,连连点头:“是是是,以后不会再岔了,家主说了,以后东礁岛矿脉的分红按月结算,每个月月初送到少东家府上。” 楚澈点点头,随即摆了摆手。 青布汉子如蒙大赦,转身走得飞快,像是怕再多留一刻会被那箱子灵石压在原地。 楚澈关上门,把铁皮箱搬到屋里打开。 七百二十枚中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枚都透着温润的灵光,浓得像能捏出水来。 他伸手抓了一把摊在手心,灵石的温度顺着脉络往四肢流去,浑身的疲乏感都消了几分。 “系统,这些灵石全部充入05大驱动力炉,能提升多少续航和火力?” 【当前大驱基础动力炉灵力容量:约等于三百枚中品灵石,七百二十枚中品灵石充入后,动力炉容量将提升至现有极限值,具体效果:巡航航程增加三倍,主炮满充次数提升至六发(当前为两发),副炮持续射击时间提升至四倍。】 【此外,灵力炉的富余能量可开启舰载灵力护盾(可抵挡筑基中期以下攻击约一炷香时间)。】 楚澈嘴角勾起,六发主炮充能,一发相当于筑基后期全力一击,他等于随身揣了六个筑基后期在自己口袋里,谁来了都不虚。 “全部充入。” 唰... 眨眼间,灵石的灵光化作一条条光丝没入虚空,顺着系统连接灌入泊在海面上的大驱动力炉中。 楚澈能感觉到舰体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像是沉睡了很久的猛兽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充能完成。05大驱当前状态:主炮满充六发,副炮火力充沛,灵力护盾待激活,巡航最大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楚澈把空铁皮箱踢到角落里,推门走出院子。 海燕城的午后懒洋洋的,海风带着日头晒透的咸腥味从港口方向灌过来。 楚澈沿着石阶往码头走,脑中盘算着风家那笔交易。 走到码头主道入口时,他看见一个人正站在石堤边上看海。 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蓝袍,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老渔民。 但楚澈经过他身边时,袖中的灵力感应环突然发出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这是外骨骼感应系统自带的“高能量识别”功能,除非周围出现灵力密度远超普通人的目标,否则不会触发。 楚澈脚步不停,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个老渔民。 老头手里捏着一只烟斗,烟丝是干海藻卷的,点着之后飘出淡青色的烟。 这股烟随风飘散时,楚澈闻到了一丝不属于海藻的味道。 黑袍魔修。 楚澈的脊背微微绷紧,但面上分毫不动。 他继续往前走,和那老渔民错身而过时,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目标灵力特征匹配中,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一,目标当前伪装为筑基初期修为的普通修士,但体内存在深层次阴寒能量结构,与沉船海底扫描目标高度吻合。】 楚澈的呼吸很稳,走到码头主道上才回头望了一眼。 那老渔民还在原地看海,烟斗的青烟升起来就散在风里。 他在等什么? 楚澈没有惊动对方,果断选择装作不知道。 来到风家商会的铺面前,周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绸长衫,看着比上次体面不少,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搁着一卷文书和一只锦囊。 “楚小友来得正好。”周海笑呵呵地把托盘往前递。 “商船的船主验过文书了,三日后卯时三刻,海燕港东泊位发船,航线沿途经过东礁岛、蛇脊礁、然后转向南面的碧波群岛外围。” “小友的那艘铁船只需跟在后头走半程,到蛇脊礁附近即可返航,这是定钱余数。" 楚澈没有接托盘:“五百块下品灵石,半程护航,到蛇脊礁就返航,对吧?” “对对对。”周海连连点头。 “半程而已,过了蛇脊礁那片水域风平浪静,商船自己就能走,小友的船贵,多跑一日都是消耗,风家不能让小友吃亏。” 楚澈伸手拿起托盘上的文书,翻了一遍。 内容跟周海说的差不多,船名、航线、时间、酬金,条条款款写得很清楚,末尾盖着风家商号的红印和一只鹰翼状的私人印章。 他看到“护航范围”那一栏时,目光停了一下。 护航范围只到蛇脊礁外二十里。 这个距离,刚够大驱看到蛇脊礁的轮廓就得掉头。 风家对边界卡得这么死,与其说是不让楚澈的船多跑,不如说是不让楚澈的船靠近蛇脊礁本身。 楚澈心头的疑虑凝实了几分。 风家知道自己要去蛇脊礁,还是说风家本来就对蛇脊礁有安排,担心大驱靠近了会干扰他们的行动? “周管事。”楚澈把文书合上。 “蛇脊礁那边,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吗?” 周海的笑容纹丝不动:“小友问这个做甚,那地方就是个荒礁,方圆百丈全是暗礁浅滩,大船根本靠不上去。” “以前有渔民在那片捞过几筐好海货,后来礁石间住了窝毒海蛇,就没人再去了。” “毒海蛇?”楚澈更加疑惑了。 “蛇脊礁嘛,从海面上看就弯弯绕绕的一条,像条大蛇趴在水里,所以叫蛇脊。” “礁缝里全是那种黑脊背的海蛇,剧毒,练气中期的修士被咬一口都撑不过半柱香。”周海把锦囊塞进楚澈手里。 “小友别担心,咱们的船只在蛇脊礁外二十里转弯,那窝蛇够不着。” 楚澈收了锦囊,心里却把那片水域的轮廓记了个更深。 “成,三日后卯时三刻,我准到。”楚澈朝周海拱了拱手,转身离开风家铺面。 走出几步后,他装作不经意地又往石堤那边瞥了一眼。 那个老渔民已经不在了,烟斗搁在石堤边缘的石头上,烟丝还冒着余烬,人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楚澈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烟斗。 烟嘴处残留着湿冷的触感,他凑近闻了一下,那股阴冷腥气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系统,分析残留气息。” 【分析中,目标气息确认系东海魔修常用水息术伪装残余,该法术需持续输出灵力维持伪装,施术者每十二个时辰至少需要更换一次施法介质,推测对方驻留海燕城期间,会反复出现在码头、港口或近海区域以维持伪装。】 噗通。 楚澈把烟斗扔进海里。 回到旧码头登船的时候,05大驱的舰桥操控台上多了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宿主附近出现高优先级威胁目标。建议:立刻激活舰载防御阵纹,宿主保持外骨骼待机状态,在对方主动暴露前不要打草惊蛇。】 楚澈坐进操控座椅,把风家给的锦囊扔在操控台面上,又从怀里掏出那卷巡御司海图铺开。 蛇脊礁的红圈在海图正中,周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水深和暗礁符号,一圈又一圈。 他伸手指尖点在红圈中心,微微用力压了一下。 “三日后,我倒要看看,这个礁上藏着什么东西,能把这么多人勾过去。” 海风从舷窗灌进来,吹得海图纸角哗啦作响。 楚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快地思考着三日后可能遇到的所有局面。 第八章 蛇脊礁上空的炮火 卯时三刻,海燕港东泊位,风家商船“青鹭号”缓缓离岸。 这是一艘三层甲板的远洋货船,吃水极深,船腹里堆满了压舱的灵矿石和南面诸岛订货的海产干货。 船头站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船主,姓杨,练气六层的修为,一双老手紧抓舵轮,明显有些紧张。 杨船主的紧张不是没来由的。 只见三十丈外的海面上,一艘通体银灰的钢铁巨舰正以五节的慢速尾随而行,舰桥上的阵纹蓝光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双半睁的眼睛。 青鹭号上三十几个船员没人敢大声说话,全都闷着头干自己的活,偶尔偷偷抬头瞥一眼那艘铁船,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楚澈站在舰桥上,双手撑着操控台边缘。 青鹭号在前头领航,05大驱保持着一百丈的间距,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这个距离足够副炮在第一时间覆盖青鹭号周边任何突发情况,也不至于把风家的船笼罩在灵力炮的余波范围里。 楚澈袖中的银色鳞片出港后就开始发热,此时已经烫得像是贴了一块红铁片。 “系统,前方海域灵力扫描结果。” 【扫描完成,当前区域海水灵力密度正常,未发现大规模异常波动。】 【但请注意,水下三十丈处存在多处离散型灵力源,特征与沉船处发现的阴寒能量相似度约百分之六十五,推测为魔修水息术残留痕迹,数量约七处,呈半圆形分布,疑似包围圈结构。】 楚澈的目光在舷窗外扫了一圈。 海面风平浪静,青鹭号上的水手在悠闲地收缆绳,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但系统的扫描结果告诉他,水下三十丈已经被布了一圈魔修留下的标记。 “青鹭号,我是护航舰。”楚澈对着舰桥通讯阵纹喊话,灵力把他的声音压缩成一道细线射向前方百丈的商船。 “前方蛇脊礁外二十里,减速至三节,保持航线不变。” 杨船主的回应很快,声音里压着几分不安:“楚,楚道友,前面就是约定的转弯点了,过了那个点,咱们就分开?” “听我的,慢速通过,别加速。”楚澈严肃地交代道。 嗡。 通讯阵纹里顿时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声交谈,随后杨船主咬了咬牙:“成,听你的。” 青鹭号的主帆缓缓降下半幅,船速也跟着降下来,船身在海面上滑出一道平稳的航迹。 楚澈站在舰桥上,左手按在操控台的灵石充能扳手上,右手握着舰载武器的目标锁定杆,视线紧紧盯着前方海天交界处那一条弯弯曲曲的暗色轮廓。 那里是蛇脊礁。 从远处看确实像一条巨蛇趴在水面上,脊背隆起的地方露出水面几尺,两侧暗礁连绵延伸出二三十里。 礁石颜色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日光照上去不反光而是吸光,远远看去像一道缝在大海上的黑色刀口。 滋... 这时,银鳞在楚澈袖中猛地一烫,温度已经飙升到能够灼痛他的程度。 “来了。”楚澈低声道。 话音刚落,青鹭号前方的海面突然翻涌起来。 原本平静的蓝绿色海水骤然搅动,浪头骤然涌起三丈高,整艘商船被抛得前后摇晃。 哗啦啦... “当心点,水下有东西。” 杨船主死死抓着舵轮喊了一声,全船的水手东倒西歪地抱住最近的固定物。 楚澈一把扣住操控台的目标锁定杆,视野中的系统界面瞬间弹出七个红色光点,呈半圆形弧线从水下三十丈处急速上浮。 七个红点的中心位置,正是青鹭号正下方。 “副炮一组,水下目标,散射覆盖,开火。” 轰轰轰。 六门副炮中有三门同时调转炮口指向海面,淡蓝色的灵力光柱轰然射入水下。 光柱穿透海水时蒸腾起大团白雾,海面像被六把滚烫的刀切开,翻涌出六道沸腾的裂痕。 轰嗡! 水下沉闷的爆破声就没有停止过,整片海域跟着震了三震。 楚澈看到三个红点瞬间熄灭,两个剧烈偏移,剩下两个不但没退反而加速冲向青鹭号船底。 很显然,魔修的包围圈是七层标记,并不是七个人。 但真正要命的东西,来了。 哗! 楚澈猛地偏头望向青鹭号右侧海面,只见一道漆黑的人影从浪尖上破水而出,浑身裹着浓稠的黑雾,在海面上踏波而立。 那张藏在黑雾下的面孔模糊难辨,但楚澈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形,正是沉船附近遇到的那个筑基魔修。 黑袍魔修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朝着青鹭号的方向虚虚一握。 咔嗒嗒嗒... 整艘青鹭号猛地一震,船底发出骇人的嘎吱声响,像是被从水下托了起来。 甲板上的水手惊恐地看到船身边缘的海水倒卷而起,形成一圈黑灰色的水墙,将商船困在中间。 水墙内部翻涌着无数条拇指粗的黑脊海蛇,每一条的毒牙上都挂着墨绿色的毒液。 “果然是蛇脊礁的那窝毒海蛇。”楚澈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你养的吧?” 黑袍魔修默不作声,他的目光隔着百丈海水投了过来,楚澈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视线里那股阴冷黏稠的致命感。 片刻后,一道沙哑的声音贴着海面传过来。 “楚澈,把九鳍玄甲蛟的鳞片交出来,我放商船走,否则,连人带船喂蛇。” 楚澈低头看了一眼袖中滚烫的银鳞,笑了。 “你追着我家那条线找了三年了吧,”楚澈故意扬声说道,声音通过舰桥扩灵阵传遍海面。 “从海螺信物到蛟鳞,我爹娘当年从蛇脊礁带出来的东西,你一样都没抢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言,黑袍魔修周身的黑雾翻涌了一下。 楚澈伸手,在操控台上按下了第三个按钮。 嗡! 眨眼间,舰首主炮的内部灵阵光芒从幽蓝瞬间转为炽白,炮口处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表面电弧乱窜,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变形。 整艘05大驱的舰体轻微震颤,动力炉里的七百二十枚中品灵石同时满功率输出,舰体上的防御阵纹蓝光大盛,将炮口方向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因为你是个只敢躲在海底偷东西的废物。”楚澈面露不屑。 “连正面对线都不敢。” “竖子好胆!” 黑袍魔修猛地伸手指向大驱,顷刻间,水墙中的黑脊海蛇应声暴动,千万条毒蛇从水墙中弹射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大驱舰体扑来。 嘭嘭嘭噗... 蛇群撞上舰载灵力护盾时炸开团团绿雾,毒液在护盾表面灼出滋滋白烟,但护盾纹丝不动。 楚澈扣下扳机。 “主炮,一发。” 轰! 银白色的光柱从炮口暴射而出,根本不瞄准魔修本身,而是精准地掠过青鹭号船底那片翻涌的水墙。 那黑灰色的水幕在极高温下化成了一蓬白雾消散,巨大的冲击波将青鹭号整个推出去十几丈远,船身剧烈倾斜但终究没翻。 “啊...” 甲板上的水手抱成一团,有人吓得直接跪在了船板上。 那道光柱穿透水墙后余势不减,轰在远处的蛇脊礁主礁体上。 轰隆! 整条蛇脊礁被光柱正中的一截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入海,掀起数十丈高的水柱。 原本弯弯曲曲的蛇脊断成两截,断裂处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深邃不见底,洞口边缘渗出的海水颜色暗得像墨汁。 黑袍魔修在光柱擦过水墙的瞬间就已经往后掠出十几丈,黑雾被冲击波震散了大半,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中年面孔。 他站在海面上,胸口急促起伏,显然那一炮的余波就耗掉了他不少护体灵力。 楚澈看着那张脸,瞳孔微缩。 他见过这个人。 三年前,爹娘出事后第七天,被楚家长老带去宗祠问话的路上,曾在石阶拐角处远远见过一个穿黑袍的身影从楚天阔的书房里出来。 当时楚澈只有练气一层,对方的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低着头缩在墙角等人走远。 “是你。”楚澈的声音沉了下去。 “三年前,楚家宗祠,从楚天阔书房出来的那个黑袍人,我爹娘那天出海前见的最后一个外人,也是你。” 黑袍魔修的黑雾重新聚拢,瞬间遮住了他的脸。 “楚澈。”他哑着嗓子讲道。 “你爹娘的事,比你想的复杂,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那艘铁船护不住你一辈子。” “主炮,第二发。”楚澈无动于衷,他的手指再次扣下。 嗡! 银白光柱再次轰出,这次的目标直指黑袍魔修本人。 哗啦。 魔修不敢硬接,猛地潜入水中。 下一刻。 光柱擦过海面掀起一道水幕,将他刚刚站立的位置轰出一片沸腾的蒸汽区。 楚澈没有继续追射,这时,系统面板上传来提示。 【蛇脊礁主礁体裂隙已暴露,裂隙深处扫描到高灵性反应,与宿主携带九鳍玄甲蛟鳞片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三,推测该裂隙即上古秘境入口,当前状态:半开启。】 青鹭号的船主在水墙蒸发的余波中拼命稳住船身,颤抖着对着通讯阵纹喊:“楚,楚道友,咱们能返航了吗?” 楚澈看了一眼蛇脊礁断口处露出的那个幽深洞口。 黑袍魔修在水中暂时蛰伏了,但他不会走远,秘境入口就在眼前,他比自己更急着想进去。 “杨船主,你的航行任务完成了,全速返航,别回头。” 青鹭号的船舵立刻打死,主帆升满,船尾甩出一道急转弯的水痕,朝着海燕港方向拼命逃去。 楚澈站在舰桥上,望着那条断成两截的蛇脊礁和中间的黑洞若有所思。 “系统,05大驱能从那个洞里开进去吗?” 【扫描中...裂隙入口直径约十二丈,05大驱舰宽九丈,理论上可通过,但裂隙内部灵力场极不稳定,进入后动力炉供能可能受到干扰。】 【建议:宿主单兵进入,05大驱留守洞口提供火力掩护和通讯中继。】 楚澈沉默了几息,伸手扣上外骨骼的胸甲锁扣。 顿时,银灰色的金属骨架从袍底一层层展开,覆盖肩臂腰腿。 紧接着灵力传导网在他的脊椎线上散开一阵温热,浑身肌肉的发力感瞬间翻了数倍。 “现在可以下去看看了。”楚澈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走到舰桥侧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蛇脊礁方向。 海面上黑袍魔修的黑雾正在重新凝聚成型,从水里缓缓浮出来,隔着断裂的礁石遥遥相对。 楚澈冲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脚下的海水。 “你先还是我先?” 黑袍魔修死死盯着楚澈腰间的荷包,里面那枚银鳞的光透过布料隐约可见。 而此刻,海燕港方向,一艘挂了碧波宗旗帜的梭形快船正贴着浪尖全速驶来。 船头站着周正清,身后跟着四个穿巡御司制式法袍的修士。 其中一个巡御司修士的腰牌上刻着“总署特遣”四个字,面容冷峻,一身杀气。 “快。” 周正清回头对舵手喊道:“蛇脊礁方向,全速。” 嗖... 梭形快船的船尾灵阵突然爆出一道青光,整艘船像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第九章 九鳍宫 呼! 楚澈从舰桥侧门跃出的瞬间,单兵外骨骼的灵力推进器在脚底嗡地一响,将他整个人推离05大驱甲板。 海水在接触他身体前一尺被外骨骼护盾撑开,形成一个三尺宽的透明气泡。 楚澈穿过洞口时立马察觉到一股极强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与此同时,银鳞在他袖中滚烫到极致,发出极轻的嗡鸣。 楚澈顺着吸力的方向往下沉,视野中的光线从墨蓝变成深黑。 这时,洞壁两侧开始出现斑驳的灵石矿脉,嵌在黑色礁岩里像一道道凝固的闪电。 下坠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他的脚底忽然触到了硬物。 楚澈迅速调整姿势落地,他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约莫二十丈见方的地下石厅里,头顶是方才穿过的黑色水幕。 海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挡在了洞口外面,整个地下空间内壁散发着幽绿的光芒,把石厅照得如同黄昏时的浅滩。 四壁光滑平整,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 那些棱角分明的切面和墙壁上密密麻麻刻着的阵纹线条,无一不在昭示这是人工开凿的。 楚澈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袖中的银鳞。 鳞片的光芒已经从方才的滚烫炽白恢复成淡金色纹路流动的状态,但比在海面上时亮了一个度。 纹路中央有一缕细丝般的金光凝成一条线,正指向石厅正前方的一条狭窄甬道。 【九鳍玄甲蛟鳞片当前状态:激活。】 【方向指引:前方甬道深处约五十丈,存在与鳞片同源的高灵性反应。】 【推测:另一枚同源鳞片。】 楚澈收起荷包,沿着金光指引的方向走进甬道。 这里比石厅窄得多,只容两人并排通过,壁面依然是那种光滑的切石质地,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枚嵌入壁中的灵石在幽幽发光。 楚澈伸手摸了一把壁面,指尖触到阵纹线条的沟壑时,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扫描到古老阵纹残留,年代分析:距今至少八百年。】 【阵纹类型:守御跟密封混合结构,推测为某类“封印阵”的外围层,当前该封印阵能量极低,约九成以上的节点已经失效。】 八百年? 楚澈的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东海修仙界的历史。 碧波宗建立至今不过三百余年,海燕城三大家族的历史更是不到两百年。 八百年前的东西,比这片海域所有已知势力都要古老。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没有把手跟锁孔,只有一片光滑的石板。 咻。 楚澈走近时,袖中的银鳞嗡鸣声骤然拔高,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光束从鳞片上射出,精准地打在石门正中的凹陷处。 哐... 一瞬间,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圆形石室,正中间的地面上嵌着一副圆形石盘,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阵纹,中央凹槽的形状竟和楚澈手里的银鳞相符。 楚澈走到石盘前把银鳞从荷包里取出,放在凹槽上方比了一下,果然严丝合缝。 他没有急着放进去,石盘边缘还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只翻倒的炭笔,一沓被潮气浸透后干涸卷曲的纸页,还有一件破裂的皮质公文袋。 纸页上隐约能看到字迹,楚澈小心地拿起最上面一张,纸张已经脆得随时会碎,他捧着边缘凑到幽绿光芒下看,字迹虽然褪色但依然可认。 正是楚山岳的笔迹。 楚澈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戊戌年六月初三,与阿蘅从裂隙底部沿西北支脉探查,发现石室,石盘中央凹槽与蛟鳞完全吻合。” “但石盘下方另有夹层,内有一份手札,记载称此地为九鳍宫,上古海族修士的修炼道场,非海族血脉者无法开启核心封印。” “我和阿蘅尝试将蛟鳞放入凹槽,石盘转动三圈后停住,显出一行水纹字:血脉不纯,需三鳞合一。” 楚澈又翻了几页,后面是他母亲阿蘅的字迹。 “六月十五,楚家有人跟踪我们至东礁岛外,不知身份,但观其遁法像魔修,山岳认为暂时不宜将蛟鳞嵌入石盘,怕打草惊蛇,先回去禀报巡御司,等援兵到了再说。”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潦草得像是在极度仓促中写下的。 “他们找上门了,澈儿,如果你能看到这个,带着蛟鳞找到另外两枚,它们分别在。” 笔迹断在这里,后面是一道长长的墨痕拖过去。 楚澈蹲在石盘边,把那几页脆纸轻轻叠好,贴身收入怀中。 爹娘留下的最后一条关键线索,在这里断掉了。 楚澈起身重新看向石盘中央的凹槽,他手里这枚鳞片已经验证了三鳞合一的说法,剩下两枚散布在外,其中一枚很可能是黑袍魔修在沉船底部撬走的那个金属残片。 系统检测过,那块残片的材质与海螺信物相似度极高,而海螺信物和蛟鳞本就是一体的东西。 黑袍魔修手里有一枚碎片,可能对应着另一枚鳞片的线索,甚至直接就是另一枚鳞片本身。 楚澈暂时不打算把鳞片嵌进去,三缺一的局面下放了也白放,而且也会在这个石室里暴露信息,给后续追来的黑袍魔修留下可乘之机。 绕着石盘走了一圈,楚澈的外骨骼感应系统在石盘底座侧面捕捉到了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弯下腰,用护臂的金属边缘轻轻刮开底座外侧的浮尘,很快就露出一块巴掌大的暗格挡板。 挡板后面是一只铁皮小匣,锈迹斑斑,但锁扣还完好。 楚澈用灵力轻轻一拧,锁扣应声而开。 匣子里只有一件东西,一卷极薄的玉简,比他在沉船里找到的巡御司玉简要轻薄得多,颜色泛青,像一片压平的翡翠。 楚澈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识海。 “九鳍玄甲蛟乃东海上古海兽,其鳞片分三枚铸为“潮汐引”,合则可启九鳍宫核心秘境。” “三枚鳞片分别藏于三处,一在蛇脊礁九鳍宫前庭石盘,二在东礁岛矿脉深处海眼泉底,三在海燕城楚家祖祠地下的传承石匣内。” “持有者需同时具备人族与海族血脉方可通过三重门禁,九鳍宫末代执钥使,苏蘅。” 苏蘅这个名字让楚澈的眉心猛地一跳。 原来这枚鳞片是母亲那边祖上传下来的,而母亲家族的血脉里,混着海族的血。 楚澈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行杂灵根,在这个世界的标准里是废得不能再废的资质。 但杂灵根的本质是五种灵根属性混杂,那么其中会不会有一丝水灵根变异,毕竟自己有苏家的海族血脉。 楚澈之前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杂灵根在东海修仙界的定义就是什么都能吸收一点,什么都精不了,没有人会把杂灵根和海族血脉联系起来。 楚澈攥紧了那卷薄玉简,心里某个长久以来的困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他从石室退出来,关上石门,原路返回洞口。 银鳞在他怀中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但玉简带来的信息冲击让楚澈的思绪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活跃。 哗啦。 重新浮出海面时,楚澈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蛇脊礁断裂处幽黑的洞口,而是一艘梭形快船正停在大驱侧舷三十丈处。 船头站着七八个穿碧波宗制式法袍的人,为首的那个面容冷峻。 周正清站在那人身后半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被腌过的抹布。 而更远处海面上,黑袍魔修的黑雾已经退到了蛇脊礁另一侧的浅滩处,并没有离开。 楚澈借着外骨骼的灵力推进器回到05大驱甲板上。 嗡。 落地的瞬间,舰桥操控台上的通讯阵纹自动激活,顿时,扩灵阵将他的声音传遍方圆百丈海面。 “诸位来了不少人啊,周执事,你带的人里面,哪个是能主事的?” 唰。 这时,梭形快船上的冷面修士抬起头,隔着三十丈海面与楚澈对视。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实际年龄应该远不止此,筑基中期的修为气息稳稳压在周身。 “巡御司总署,特遣巡尉,林远道。”冷面修士的声音很平,几乎没有起伏。 “楚澈,镇波号遗物和蛇脊礁秘境的发现,你需要在巡御司正式备案,三日内随我回碧波宗总坛做笔录,不得延误。” 楚澈站在甲板上,低头想了两息。 “行啊,但得等我先去一趟东礁岛,回来之后跟你走。” 闻言,林远道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楚澈的肩头,落在那片断裂的蛇脊礁和洞口上。 “东礁岛,去干什么?”林远道问道。 楚澈拍了拍怀里那沓脆纸页的边角:“找我爹娘留下的东西。” 林远道沉默了片刻,随后微微颔首:“三天,逾期,巡御司通缉令。” 他说完转身回了船舱,梭形快船的主帆升起,缓缓调头驶离。 周正清在船舷边回头看了楚澈一眼,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楚澈目送快船远去,转头看向蛇脊礁浅滩方向。 黑袍魔修的黑雾还在那儿,在礁石阴影里若隐若现。 “兄弟。”楚澈对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你在沉船底部撬走的那块碎片,是不是海螺信物上掰下来的一角?我猜你也没集齐三枚鳞片吧。” “那咱们做个交易呗。”楚澈笑了笑。 “你给我碎片,我拿别的东西跟你换,你手里那玩意儿孤零零的一块也没什么用,凑不到三枚你进不去核心秘境,何必攥着不放?” 这时,黑雾中传来一声低笑:“楚澈,你爹娘当年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然后他们转头就去找了巡御司。” 听到这话,楚澈的笑容从嘴角慢慢收回来。 “所以,你跟我爹娘谈过交易,谈崩了之后才动的手?” 黑雾的身体开始缓缓下沉,没入浅滩下的暗流中消失不见了。 楚澈站在甲板上,海风把他半湿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进舰桥,把海图铺开,手指点在东礁岛的位置上。 “系统,05大驱全速到东礁岛要多久?” 【当前动力炉满充状态,全速巡航至东礁岛约需一个半时辰。】 “够快的。”楚澈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格。 “先拿东礁岛那枚,再回海燕城拆楚家祖祠的地板。” 望着舷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楚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楚家祖祠的地板底下,埋着他母亲家族的传承石匣。 那个好族长楚天阔,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天天坐在头顶的宗祠底下,就压着楚澈和黑袍魔修要找的东西。 “明天天亮之前,把东礁岛的海眼泉底坐标给我标出来,要精确到尺。” 【坐标计算中...预计耗时一炷香,宿主可稍作休整。】 楚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舰桥里的阵纹光缓缓暗下去,只剩下操控台上几枚指示灯在黑暗中安静地呼吸。 蛇脊礁断裂处的水面恢复了平静,破裂的礁石断面露出水面的部分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 而那片浅滩之下的暗流深处,一团缩到极小的黑雾贴在水底岩缝里,正一动不动。 第十章 矿脉深处的旧人 05大驱在夜海上划开一道银灰色的水线,全速向东。 蛇脊礁断裂处的黑水洞口在大驱尾迹后方越来越远,直至缩成海天之间一个微不可见的墨点。 楚澈靠在舰桥座椅里,他把海图铺在操控台上,手指沿着蜿蜒的虚线划向东礁岛。 那条虚线是系统根据海图上的水深信息和矿脉分布自动生成的推荐航道,但楚澈的目光更多停留在东礁岛周边标注的红色小字上。 “灵矿脉,海家开采权,驻守修士七人,练气五至八层不等。” 七个练气修士,放在三天前楚澈还需要绕着走,现在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外骨骼在手,大驱在港,底气这东西涨起来比海潮快。 一个半时辰后,东礁岛的轮廓出现在夜色中。 那是一座南北长约五里的狭长岛屿,北端高耸如驼峰,南端平缓地延伸入海。 岛腰的位置有一片灯火,零零散散十几间石屋围着一座竖井口排列,竖井口上架着木制绞架和铁笼吊篮。 楚澈把05大驱停在东礁岛南端三百丈处的深水区,他踏上沙滩时,外骨骼的脚底金属板踩在湿沙上几乎没有声响。 岛上安静得出奇,按海家商会的驻守编制,这里应该昼夜都有护卫轮值。 但楚澈沿着岛腰石径走了几十步,只看到一扇扇虚掩的门和熄灭的灯盏,连个打呵欠的守夜人都没见着。 直到他走到竖井口平台前,才看见一个人影。 那是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头,他坐在井口边的石墩上,怀里抱着一只粗陶茶碗。 听见脚步声老头抬起头来,混浊的老眼在月光下眯了眯,他的目光落在楚澈身上那副银灰色外骨骼的轮廓上愣了好几息。 “你,你是楚山岳家的小子?” 楚澈脚步顿住,警惕地打量着这个老头。 干瘦矮小,脸颊上有一道旧刀疤从左眉梢划到右嘴角,穿一件破了好几处洞的灰棉袄。 “你认识我爹?” 老头猛地站起来,茶碗哐当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他快步走到楚澈面前,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刚抬起又缩了回去。 “怎么不认识,你爹在这岛上干了八年活,我跟着他挖了八年矿。” “你娘每次送饭来都会多带一份给我,你那时候才这么高。”他比了个到自己腰际的高度,手掌却抖得厉害。 “小不点一个,蹲在矿洞口拿石子画乌龟,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老头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哽住。 他偏过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那点湿意蹭干净了才转过头来。 “你怎么来了?这里不能待久,你快走,海家的人白天才来过一趟,说这几天可能有外人上岛,让矿工们全都缩在屋里别出来。” “你爹娘的事,他们都说是叛徒,我不信,但海家的护卫我真挡不住。” 楚澈看着老头眼中的焦急,心里五味杂陈。 “大叔,我爹在这岛上除了挖矿,还去过别的地方吗,比如说,海眼泉?” 听到这话,老头的眼睛猛地睁圆了:“你怎么知道海眼泉?那是你爹出事前半个月才发现的,矿洞最深处有一道裂缝,钻过去就是一个地底泉眼,水冷得像冰,他打那之后每天都要下去一趟。” “我问他在找啥,他不说,只说快找到了,后来,后来他就再没回来。” 楚澈的喉咙微微收紧:“那个泉眼,现在还能进吗?” “能,海家的人不知道那个地方,你爹把裂缝用碎矿石堵住了,只有我跟他知道怎么清开。”说着老头攥住楚澈的手腕就往矿洞方向拽。 “跟我来,快,趁天黑。” 矿洞入口的铁栅栏没锁,老头三两下解开门扣,带着楚澈沿着倾斜向下的主巷道往里走。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潮湿,不多时一股冷冽到几乎刺骨的水汽从巷道尽头渗出来。 老头在一堆碎石前停住脚步,弯腰吭哧吭哧搬开几块大石头,后面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边缘的岩石呈深灰色,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霜,寒气从裂缝里涌出来,把老头的灰棉袄冻得发硬。 “就在里面。”老头退后半步,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全是担忧。 “但那水太冷了,你,你没问题吧?” 楚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叔,你就在这儿等我。” 随即侧身钻进裂缝,外骨骼的护盾顿时自动激活,薄薄的灵力屏障将刺骨的寒气隔绝在外,但那股冷意依然透过屏障渗进来,冷得像是从深海最深处倒灌上来的水。 裂缝走了约莫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的岩洞出现在楚澈眼前,洞底是一汪幽深不见底的水潭,水面平静如镜,反射着洞壁灵石矿脉的幽蓝光芒。 潭水清澈到近乎透明,但楚澈凑近了看,才辨认出潭底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这时,系统自动弹出了扫描结果。 【海眼泉深度:约十五丈,潭底灵力反应确认为九鳍玄甲蛟鳞片,与宿主已有鳞片同源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泉底另有微弱生物灵力反应,来源不明,但活性极低,推测处于休眠状态。】 噗通。 楚澈的外骨骼脚底这时探出了两组微型推进器,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 护盾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气泡里,推进器推着他飞速下潜。 潭水在护盾外壁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温度低到连水分子流动的速度都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下潜到第八丈时,楚澈看到了泉底那个发光的东西,是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银白鳞片。 它静静沉在底部的淤泥里,淡金色的纹路透过清冽的潭水幽幽闪烁,而在鳞片旁边的淤泥里还躺着一样东西。 竟然是一具白骨。 楚澈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加速下潜到潭底。 这才看清了那具白骨的模样,他以一个蜷缩的姿势侧卧在潭底,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石盒,石盒上刻着苏氏的家族印记。 白骨的右手指骨间夹着一枚身份玉牌,在幽蓝水光中,楚澈看见了那个名字。 苏蘅。 楚澈的脑子里当场空白了,护盾将他包裹在一层透明的气泡里,呼吸停了足足三息。 他在潭底缓缓直起身,伸手轻轻拨开覆盖在白骨上的薄薄淤泥,那些碎裂的衣袍残片他认得,是他娘最喜欢的那件靛蓝海绸裙。 楚澈的双膝在潭底泥中跪下去,他轻轻碰了碰白骨额侧的发髻,有一缕干枯的深褐色头发还缠在骸骨颅顶的玉簪上。 “咕...” 张嘴想叫一声娘,但楚澈的声音被护盾内的空气吞了。 颤抖地把石盒从骸骨怀中轻轻取出来,随着盒盖松动,楚澈用灵力小心启封,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张帛书。 “澈儿,如果你找到这里,娘已经不在世上了,你爹被他们拦在岛外,我带着石盒躲进海眼泉,这里水冷,那些魔修的水息术潜不到这么深。” “鳞片在泉底,你拿走,还有,楚家祖祠地下的石匣里,藏着最后一份东西,那是我苏家在海燕城扎根三百年的根,你务必取回。” “另外,你的灵根生来就不同,不是杂,是混,娘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帛书下面压着一根干燥的海草,草茎上拴着一只极小的贝壳坠子。 楚澈把帛书和贝壳坠子收进怀里,随后弯腰从泉底淤泥中拾起那枚银鳞,与怀中已有的第一枚并排放进荷包。 两枚鳞片在荷包里轻轻碰在一起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是对彼此的一声回答。 楚澈最后看了一眼娘亲的白骨,转身向水面浮去。 冲出裂缝时,老头还在外面守着他,被冻得缩成一团。 但看见楚澈从裂缝里钻出来后,老头的眼睛猛地亮了。 “找着了?” 楚澈嗓音有些哑:“找着了,大叔,你叫什么?” “我姓余,余老栓。”老头搓着手说到。 “你爹当年叫我老栓,你以后...还来吗?” “来。”楚澈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岛上从今晚开始,海家的人说了不算,你告诉矿工们,好好干活,工资以后按楚家旧例结,我有空就回来。” 余老栓的老脸在昏暗的矿灯光里拧出了两道深沟,眼睛却亮得像点了两盏小灯。 他用力点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才挤出两个字:“哎,好。” 楚澈回到05大驱甲板上时,海面上已经泛起了青色天光。 他把荷包里的两枚鳞片取出来并排放在操控台上,两枚银鳞的淡金纹路同时亮起,在桌面上映出一幅模糊的轮廓图。 隐约能辨认出一个圆形石盘的形状,和他在蛇脊礁九鳍宫前庭见过的一模一样。 “就差最后一枚了。”楚澈望向海燕城。 楚家祖祠地下的传承石匣里那枚,正等着他回去拿。 把鳞片收好,他正要启动05大驱返航,系统的通讯阵纹忽然弹出一条加密信息。 “楚澈,东礁岛矿脉底下那口水潭,你娘的东西拿走了是吧,那你现在手里有两枚鳞片了。” 竟然黑袍魔修的声音。 楚澈的瞳孔微缩,手按上操控台的主炮充能扳机。 “别急。”魔修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不在附近,只是留了段话等你回来听,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娘手里的石盒其实不是苏家的,是九鳍宫执钥使的遗物。” “你外祖当年把石盒交给你娘的时候,顺便也告诉了她一件事,那第三枚鳞片,在楚家祖祠地下,但楚家祖祠底下还有一个东西,不在石匣里,而是一个活物。” 楚澈没有出声,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芒,舰桥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那个活物,就是你爹。” 说完这话,通讯到此切断,再也没有后续。 楚澈整个人的背脊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他的手指还按在充能扳机上。 “系统,刚才那段通讯的来源能定位吗?” 【来源距离约四十里,位于海燕城方向,但通讯在发出时经过了多次中转和加密,无法锁定具体发射点。】 【内容真实度评估:建议作为高优先级情报处理,但需亲自核实。】 楚澈慢慢从座椅上站起来,来到舷窗边。 东方的天光已经把海面的墨蓝色浸透了一层浅灰,海燕城的方向还沉在夜色的暗影里。 楚澈捏着舷窗边缘的金属框,指节咯吱作响。 “回航,全速,海燕城,楚家祖祠。” 轰! 05大驱朝着那座即将天亮的城全速驶去。 海燕城,楚家后山。 在石砌的暗室深处,黑袍魔修缓缓收回按在传讯阵纹上的手掌。 他面前的水晶盘里正映着东海海图上三个闪烁的光点,蛇脊礁、东礁岛、海燕城。 三个点连成一条弧线,而弧线的中心落在一处空白海域上。 黑袍魔修盯着空白处,嘴角浮起难以名状的笑意。 “楚山岳,你儿子比你聪明,但你当年没敢做的事,他照样做不成。” 第十一章 炮口对宗祠 随着海燕城的轮廓在晨雾中缓缓显形,05大驱没有减速。 楚澈从三百丈外贴着一道近乎笔直的航线切入海燕港主航道,港口的守夜人从窝棚里探出头,看见那艘铁船的炮口直直地对准楚家宗祠方向,嘴张了张没敢喊出声。 05大驱在东泊位最外侧停稳,此时舰体距码头石堤不到十丈。 楚澈从甲板上轻轻跃下,沿着石堤向内走,袖中两枚银鳞的嗡鸣随着距离楚家祖祠越近而越发剧烈。 街上的摊贩和早行的渔民远远看着他,全都贴着墙根让开一条道。 楚家祖祠坐落在海燕城正中的珊瑚石高台上,灰白色的石阶从山门一直铺到街口,整整三十六级。 楚澈走到台阶底部时,祖祠大门正从里面被人推开。 一队楚家护院涌了出来,领头的是大长老楚伯渊。 这老头还是那副老学究似的模样,但脸上的从容不见了。 “楚澈。”楚伯渊提高了嗓门。 “宗祠重地,未经族长允许不得擅。” “我要见楚天阔。”楚澈直接打断他。 “三息之内他不出门,我直接轰门。” 闻言,楚伯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放肆,楚家祖祠乃海燕城三百年的根基,你一个被逐出门的。” “一。” 话音刚落,楚澈竖起一根手指。 铿! 这时,楚伯渊身后的护院齐刷刷拔出了腰间的分水刺跟短剑。 “二。” 楚澈数到二的时候,祖祠正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楚天阔穿着玄色族袍从门内走出,面色阴沉如水。 “楚澈。”楚天阔在石阶最高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一大早带炮船上门,是要做什么?” 楚澈抬头看着他:“楚天阔,我问你一句话,你想清楚再答。” 楚天阔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面皮却纹丝不动。 “说。” “三年前,我爹娘出事那天,你是不是提前见过一个黑袍魔修,他是不是从你书房里走的,你们谈了什么?” 楚天阔脸色大变,当即呵斥道:“胡说八道,楚家宗族世代清白,何来与魔修来往之说,楚澈你今日若拿不出证据,便是污蔑宗族长,按族规当。” “你放屁!” 楚澈从怀中取出帛书,铺在石阶前的地面上。 “我娘死在东礁岛矿洞深处的海眼泉底,怀里抱着苏家祖传的石盒,她的遗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她和我爹当年发现秘境后,拒绝了魔修的交易,转头要去巡御司上报,结果被人截杀。” “拦住他们的人就是你派去的,事后你散布勾结魔修的流言,把我爹娘打成叛徒,整个海燕城的人都被你骗了三年。” 楚澈越说越冷:“三年前从你书房出来的那个黑袍魔修,我今天在蛇脊礁又见着了,他亲口承认当年跟我爹娘做过交易,那所谓的交易,你楚天阔在场吧?” 此时,石阶下的楚家护院面面相觑,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楚伯渊的脸已经白了,其他几个跟在楚天阔身后的长老也都神色各异,三长老楚伯泉甚至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够了。”楚天阔忽然拔高声调,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楚澈,你爹娘的旧案早已盖棺定论,宗族玉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今日带铁炮上门闹事,我以楚家族长之名,按宗法处置。”说着,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唰... 下一刻,祖祠两侧的厢房窗户齐齐推开,七八个穿暗青劲装的弓手探出身来,每人手中端着一具灵力弩机。 练气六层的弩矢打穿了也能要人命,何况是同时射出。 楚澈纹丝不动,嘴角不由地浮起一丝笑意:“楚天阔,你当着全海燕城的面,用弩机指着楚家嫡系子孙,还跟我说宗法?” “是你先摆炮船的。” “我摆炮船?”楚澈偏头看了港口方向一眼。 “这叫敲门砖好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澈抬了抬左手。 05大驱主炮充能的蓝光在晨雾中亮起,凝聚的光球像一轮微型的太阳。 “这...” 这时,弩手们的箭尖都开始发抖了。 “主炮满充,楚天阔,这一炮打出去,你身后那座祖祠连地基都剩不下,你信不信?”楚澈戏谑道。 楚天阔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当然信。 “放心,我暂时不打。”楚澈放下手,主炮的蓝光顿时缓缓熄灭。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算旧账的,旧账以后慢慢算,我来拿属于苏家的东西。” 说完,楚澈抬脚一步一步往上走。 楚家护院试图阻拦,却被他随手一拨,那个练气五层的护院就被推得踉跄后退,外骨骼三倍力量增幅下,普通练气修士根本不是楚澈对手。 “祖祠地下,苏家三百年前埋下的传承石匣。”楚澈走到楚天阔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都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血丝。 “你打开地库禁制,我取走石匣,别的话,等我拿到东西再跟你谈。” “你。” 楚天阔的眼神几度变换,他身后的几位长老鸦雀无声,楚伯泉已经退到门槛边上,摆明了不想掺和。 楚伯渊想开口说什么,被楚澈余光一扫,又把话咽了回去。 沉默持续了几息,这时,楚天阔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地下三重禁制我解不了最后一重,那层禁制的阵眼在东厢廊柱底下,不是你娘家的东西,是当年建祠时一个外来阵师加设的,你想进地下,得先破那根柱子的镇封。” 楚澈默默盯着他,从这个老狐狸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些东西。 楚天阔说的应该是实话,地库禁制确实存在三重,而且他真的解不开。 “行。”楚澈转身走向东厢廊柱。 那座廊柱是整块珊瑚石雕成的,有两人合抱粗,柱身浮雕着楚家的族徽海兽纹。 嘭! 楚澈绕着廊柱走了一圈,随后他握拳,三倍力量的一拳重重砸在柱面浮雕上。 喀嚓。 珊瑚石应声碎裂,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龛。 当中嵌着古怪的铜盘,盘面刻满了楚澈从未见过的阵纹,比九鳍宫的阵纹更古老,中央一枚漆黑的灵石微微泛着红光。 【检测到古老封印阵纹,类型:镇压和匿踪复合阵,阵眼灵石为黑蛟血髓,系九鳍玄甲蛟蜕皮时留下的核心灵材。】 【破阵方式:将九鳍玄甲蛟鳞片贴近黑蛟血髓,共鸣解除封印。】 楚澈从荷包中取出一枚银鳞,凑近铜盘中央的黑色灵石。 嗡! 第十二章 地下三尺的父亲 银鳞靠近黑蛟血髓的瞬间,铜盘上的阵纹全部亮起红光。 轰。 一瞬间,整座祖祠的地面下传来了沉闷的响动。 楚澈转身走回祖祠正殿,地库入口就在正殿神龛底下,他轻轻拨动一块三寸厚的珊瑚石,顿时露出了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楚澈径直走下石阶,地库正中是一座珊瑚石台,台上搁着一只和东礁岛海眼泉底同款的石匣。 楚澈的目光越过石匣,落在了石台侧面。 那里躺着一个蜷缩的人影。 枯瘦苍白,手脚被两道暗红色的灵力锁链扣死在石台底座上,锁链的另一端没入石缝。 那人身上的衣袍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白的头发散了满地,颧骨高耸得像是刀削出来的,整个人的轮廓瘦得只剩下一个骨架子。 楚澈单膝触地,伸手轻轻扶住那人的肩膀。 在触碰到锁链的瞬间,他被一股阴寒的灵力灼了一下。 这时,那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浑浊的目光从散乱的发丝间抬了起来。 “澈...儿...” 楚澈将锁链上的阴寒灵力用外骨骼护盾硬生生扛住,伸手攥住那段赤红锁链,猛地一拽。 哗啦啦。 【检测到锁链材质为熔岩冥铁,需高纯度火属性灵力方可熔断,宿主当前灵力属性不匹配。】 【建议:用05大驱动力炉余热转化火灵输出,经外骨骼传导可强制熔断锁链,耗时约一炷香。】 楚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激活了系统连接通道。 大驱动力炉的余热灵力通过外骨骼传导回路涌入手掌,银灰色手甲表面立即泛起一层炽红色。 将手按在锁链上,只见暗红色的金属链节在高热下开始软化变形,最终断裂。 楚澈扶着楚山岳的肩膀让他慢慢坐起来。 “石匣里面,有第三枚,鳞片,你外祖的遗嘱。” 楚澈把石台中央的石匣打开,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一枚银鳞,和另外两枚一模一样。 他把三枚鳞片并排放在石台上时,淡金色的纹路同时亮起,三道光丝在半空中迅速汇聚成一幅完整的潮汐图。 楚澈把鳞片收回荷包,弯腰把楚山岳扶起来。 “爹。”楚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我带你出去。” 楚山岳的眼皮颤了颤,干裂的嘴唇勉强挤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嗯”。 楚澈扶着楚山岳从正殿门槛迈出来,目光扫过石阶下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楚天阔身上。 “三年前,你把我爹锁在祖祠地下,对外说他勾结魔修身死。”楚澈眼中的寒芒越来越盛。 “今天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今天之内,你亲自去巡御司自首,交代你和黑袍魔修之间的所有交易往来,交代你陷害我爹娘的全部经过。” “第二条,我现在让大驱主炮把这座祖祠轰平,你连人带祠堂一起埋进去,选哪个,你有一刻钟。” 闻言,楚天阔的脸从灰败变成惨白,这时,他身后的楚伯渊开口了。 “楚澈,他终究是族长,你看。” “一刻钟,过时不候。”楚澈懒得跟他废话。 他扶着楚山岳走下石阶,周围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楚山岳忽然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潭边,地库底下,你娘留的帛书上,有没有提到过你灵根的事?” “提了,我娘说我的灵根不是杂,是混。” 楚山岳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你娘还说了什么没?她走的时候,痛不痛苦?” 楚澈把帛书展开给楚山岳看,紧接着把海眼泉底描述了一遍。 楚山岳听完后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我其实猜到了,那天她让我先走,说海家的人在矿洞外头堵着,她拿了东西就从前庭裂隙溜出来。” “我说不行,她不听,把我推上船就跑了,跑了就再没追上。” 楚澈没有接话,只是把肩头又往楚山岳那边靠了靠。 楚家祖祠石阶上的倒计时在人群中无声地流逝,这时,青石路尽头,一道人影正快步走来。 风家的管事周海穿过人群,在祖祠石阶前三丈处停住脚步,朝台阶上方拱手:“风家管事周海,替家主传句话。” “周管事辛苦了,快快讲来。” 楚天阔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周海的声音不疾不徐:“家主说,楚家宗族内部的事,风家不便插手,但若是涉及海燕城三族共同执掌的港务条例,风家可以出一份联名文书,主张宗族事务应循宗族规约解决,不宜以武力胁迫,请楚族长考虑。” 这是一根递到水里的稻草。 楚天阔走下石阶,朝周海微微颔首。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祖祠大门前,面向石阶下越聚越多的人群。 “诸位海燕城的乡亲、同族,今日之事,楚天阔身为楚家族长,确实有失察之责。” “楚澈的父亲楚山岳被囚一事,本座此前并不知情,地库禁制的三重封印中,第三重并非楚家祖传,系当年建造时外人所设,本座确实无法开启。” 说到这里,楚天阔的目光落向码头方向的楚澈。 “但地库曾经被封存,楚山岳失踪后未曾深究,这确实是楚家宗族的疏忽,本座今日当着全城的面,向楚山岳、楚澈父子致歉。” “楚家将撤销三年前对楚山岳夫妇的通缉令,恢复楚澈嫡系子弟身份,矿脉份额归还、宗族玉册重录。" 这话一出,石阶下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哗声。 楚澈坐在石墩上,手扶着楚山岳的后背,目光淡淡地看着楚天阔。 不久后,他慢慢站起身来,朝祖祠方向走了几步。 “楚天阔,你说你不知道地库第三重封印是谁设的?” 楚天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确实不知,那是三百年前建祠时的旧事。” “三百年前建祠时,设封印的是我外祖。”楚澈直勾勾地看着楚天阔。 “苏家是楚家祖祠建造时的主阵师,这是海燕城老辈人都知道的事,第三重封印是我外祖留给苏家血脉后裔的。” “他封的不是地库,是地库底下的苏氏核心阵眼,整个楚家祖祠的地下灵脉枢纽,都是苏家三百年前布下的。” 说着,楚澈从荷包中取出一枚银鳞,握在掌心里,淡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第十三章 三幅壁画 【坐标锁定确认,九鳍宫本体位于海平面以下八十丈,宫殿主体结构保存完整,材质为上古海族特有的珊瑚钢岩。】 【动力炉扫描显示:宫殿内部存在稳定灵力场,推测仍处于部分运转状态。】 楚澈看向林远道:“你的船能下潜多少?” “梭形快船没有水下潜航能力。”林远道摇摇头。 “巡御司原计划是派遣蛙人修士带浮空阵下去探查,但你告诉我宫殿在水下八十丈,练气修士的避水诀极限是五十丈,水下压力能把练气巅峰的肺挤炸。” 楚澈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感应环,嘴角微微一动。 他拉开衣袍内层的暗袋,把三枚银鳞的荷包取出来托在掌心。 三枚鳞片在他掌心里发出低沉的共鸣声,淡金色的光芒透过荷包布料渗出来,将周围几尺的海面都映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系统,三鳞合一是不是能给宿主提供水下行动能力?” 【检测到宿主持有完整潮汐引组件(三枚九鳍玄甲蛟鳞片),潮汐引持有者自动获得九鳍宫守护者权限,其中包括深水适应能力。】 【宿主目前体质接近普通人类,但三枚鳞片的共鸣能量将临时赋予宿主水下呼吸和压力适应能力,持续时间约六个时辰,建议在此期间进入宫殿,在内部寻找永久性适应方案。】 楚澈把荷包系紧,贴在胸口。 “林巡尉,你在船上等我,我一个人下去,你的人在船上留守接应。” 林远道的眉头皱了一下:“一个人?八十丈深的海底,九鳍宫内部什么情况我们完全没有。” “我身上有三枚钥匙,你没有。”楚澈拍了拍胸口。 “你跟着我下去,要是不巧需要血统验证才能开门,我俩都得折在门口,我一个人先去探路,确认安全了你再带人下来。” 林远道看着他,心中权衡利弊了许久。 “我只给你一炷香,一炷香你不浮上来,我带人下去捞你,巡御司的避水符虽然只能撑到六十丈,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楚澈点了点头,然后翻过船舷,纵身跃入墨蓝色的深海。 扑通。 入水瞬间,胸口的三枚鳞片骤然滚烫,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心脏位置涌向四肢百骸。 楚澈的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淡金膜,将他整个人裹在内部,海水被隔绝在膜外三尺处。 而且他还能自由呼吸,胸腔里的空气像被什么力量循环净化着,每一口呼出去的都带着微光。 喀喀喀。 这时,外骨骼的推进器同时启动,带着楚澈加速下潜。 八十丈的深度,光线从头顶的海面逐层消失,从幽蓝到深灰再到完全的漆黑。 但楚澈胸口鳞片的金光在黑暗中撑起了一片可见的视野,照出了海底宫殿轮廓。 那是一座比海燕城还要庞大的建筑群,以深海珊瑚钢岩为材,通体呈青灰色,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荧光海藻。 主殿高约十五丈,殿前是十二根盘龙柱,柱上雕刻的海兽形态和九鳍玄甲蛟有七分相似。 主殿正门上没有衔环,只有三个并排的圆形凹槽,每个凹槽的大小和楚澈手里的鳞片完全匹配。 楚澈游到正门前,从荷包中取出三枚银鳞,依次嵌入三个凹槽。 嗡。 眨眼间,整座宫殿的荧光海藻同时亮了起来,同时主殿正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重的声响。 那青灰色的石门向外缓缓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 门缝内涌出的水流温度比海水高出许多,带着一股混合了灵矿和古老海藻的气息。 楚澈侧身穿过门缝,进去的瞬间,身后的石门便重新合拢了。 宫殿内部没有水,楚澈站在一条长长的石廊中。 干燥的地面上铺着刻满阵纹的珊瑚石板,头顶的穹窿上嵌着一枚巨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温暖的乳白光芒,将整条石廊照得通明如昼。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灵气,温润得像初春的雨雾。 楚澈顺着石廊往前走,胸口的鳞片持续发出微弱的引导嗡鸣,指示他朝宫殿深处前进。 石廊两侧的壁面上刻着三幅壁画,第一幅画的是东海的开阔景象,万顷碧波之上有巨兽跃水。 第二幅是一只九鳍玄甲蛟盘踞在礁石上,周遭有穿着古老服饰的修士朝它叩拜。 最后一幅是一只手托着三枚银鳞的修士站在宫殿前,身后的海上立着一座巍峨的水晶门。 壁画尽头,石廊转入一座宽阔的圆形大殿。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嵌套着三重同心圆环,圆环之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阵纹。 最内层圆环的尺寸和楚澈在蛇脊礁见过的石盘完全一致,中央同样有一个三鳞合一的嵌槽。 殿内有东西,正有一道人影站在大殿对面的阴影里。 楚澈的脚步瞬间顿住,外骨骼的护盾应激展开,手甲缩回腕部露出了灵力脉冲手炮的发射口。 等他看清那个身影之后,眉头猛地拧紧了。 竟然不是黑袍魔修。 那是一个穿巡御司旧式制式法袍的虚影,身形半透明,像是由殿内的灵气凝聚而成的留影。 虚影的面容苍老无比,和楚澈在海底沉船船长舱里见过的那具白骨的脸,有六分相似。 “苏长河?” 虚影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楚澈身上。 “潮汐引,苏蘅的血脉,你终于来了。” 楚澈走近两步:“你是苏长河?镇波号的巡尉,你不是死了三十七年吗,怎么。” “我死了三十七了。”虚影点头承认。 “但这座宫殿在八百年前就录下了我的灵息烙印,我是末代执钥使的远侄,这座大殿里的三重阵是我用毕生灵力加固的最后一道,潮汐引三鳞齐全者,方能通过此阵。” 说着,虚影抬起手指向三重圆环:“第一重验证鳞片,第二重验证血统;第三重验证你本人的决心,过不了第三重,九鳍宫核心封门不会开。” 楚澈看着那三重阵纹环环相套,内层的嵌槽微微发着光。 “血统验证是指苏家的海族血脉?” “你母亲给了你一半。”虚影苏长河解释道。 “你体内那一丝深海寒脉,够不够让第二重阵亮起来,只有试了才知道。” 楚澈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东西,五行杂灵根,海底寒脉的传说,三枚鳞片合拢时的海潮声。 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过去,不仅仅是楚家废物四个字能概括的。 楚澈走进第一重圆环,将三枚银鳞依次嵌入中央嵌槽。 第十四章 海底三重门 嗡! 鳞片入槽的瞬间,第一重阵纹亮起一圈金色的环,环中涌动的光芒如潮汐般起伏波动。 紧接着第二重圆环亮起。 楚澈站在环内,瞬间感觉到一股极细的气流从脚下的阵纹中升起,转眼间席卷了全身。 这时候,阵纹的第二重光芒由金转蓝,稳定地铺满了整圈圆环。 “血脉验证通过。”虚影苏长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你体内的深水寒脉虽然稀薄,但质地上乘,是苏氏嫡传,第三重你做好准备了吗?” 楚澈默不作声地走向第三重圆环。 他跨进去的瞬间,整个圆形大殿猛地暗下来。 穹顶的夜明珠光芒消失,四周的壁画退成模糊的阴影,只有脚下第三重阵纹发出了血红色微光。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你还要多少?爹娘的骨头挖出来了,仇人的脸记住了,九鳍宫的门开了。” “你还要继续走下去吗?你走到核心封门后面,看到的要是比你失去的更多,你怎么办...” 楚澈站在黑暗中,神情越来越凝重,随后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老子练气二层就从楚家宗祠一路干到了海底八十丈,后面还有什么能让我吓着?” 轰! 这时,黑暗猛地炸裂开来,血红光芒化成了一蓬温暖的金色碎屑,那三枚鳞片同时从嵌槽中浮起,在楚澈头顶盘旋一圈后重新落入他掌心。 与此同时,大殿的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只见正前方的主墙壁从中央裂开,露出一条笔直通往核心区的拱门。 拱门内涌出的灵气浓郁到让楚澈的外骨骼满充状态瞬间涨了两格,就连呼吸都变甜了。 虚影苏长河在金光的映照下渐渐淡化,他最后看了楚澈一眼。 “核心区的传承是给你留的,你爹娘替你守的东西,你拿到了。” 随着虚影散尽,楚澈朝他隔空拱了拱手。 “前辈,慢走。” 楚澈跨过拱门,走入核心区。 那是一座比前殿小得多的密室,密室正中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蓝色晶体,晶体内封着一卷玉简和一柄短匕。 楚澈伸手取玉简时,身后的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空气破鸣。 “嗯?” 他猛然回头。 黑袍魔修从拱门外的阴影中走出,浑身黑雾翻涌,右手攥着一块灰白色的金属碎片。 “好快的速度。”楚澈没动,手里攥着玉简,目光平静地落在魔修脸上。 “我以为你还在蛇脊礁浅滩底下蹲着呢,怎么过来的?” 黑袍魔修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从黑雾中露出一半,嘴角扯了一下:“你忘了我会水息术?东礁岛到这儿的海底暗流,我比你那艘破船快得多。” 说罢,他的目光越过楚澈,落在悬浮的水蓝色晶体上,眼底浮起一抹灼热的贪婪。 “那是九鳍宫的核心传承,苏家守了八百年。”魔修的声音沙哑起来。 “交出来,你爹娘的事我可以跟你细说,他们当时的选择,其实不完全是。” “你闭嘴。” 楚澈怒喝一声,把玉简塞进怀里,转身面对黑袍魔修。 三枚鳞片在他掌心里发烫,外骨骼的灵力满充灯已经从黄色跳到了绿色,大殿里浓郁的灵气让他的单兵装甲充能效率暴涨了三倍不止。 “我爹娘在蛇脊礁跟你谈过交易,谈崩了,然后你杀了我爹,逼楚天阔藏尸。”楚澈一字一句道。 “我娘抱着石盒躲进海眼泉,你追不下去,只好把她困死在那口冷泉里,我说得大差不差吧?” 黑袍魔修的黑雾涌了一下,没有出声否认。 “那现在你站在这儿。”楚澈的外骨骼肩甲发出一声金咔嚓响,他整个人弓起了背脊。 “你想再杀一个苏家人?” 嘭! 黑袍魔修依旧无动于衷,但他手里的信物碎片猛地炸开了一团黑光。 嗖。 下一刻,整个人化成一蓬暗色的雾暴朝楚澈扑来。 轰! 筑基中期的全部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整间密室的温度骤然降了三分。 楚澈没有躲,他在袖中轻轻按下一枚微型灵阵开关,那是他今早出发前在05大驱舰桥上设好的远程指令。 同一时间,二十里外,海面上。 05大驱的舰首主炮在无人操控的状态下缓缓抬起炮口,炮口对准了海底坐标对应的方位。 “预充能。”舰载系统自动响应了楚澈植入的预设指令。 “主炮一发,坐标海底八十丈,延迟两息发射。” 嗡哼哼... 炮口光芒开始凝聚。 楚澈在密室里侧身避开魔修第一道雾刃的同时,从怀里掏出那只风家送的锦囊,把最后剩下的五枚中品灵石一把攥碎,顿时爆开的灵气疯狂涌入外骨骼,助其加速回路。 “我练气二层打不过你筑基中期,这我承认。” 楚澈握紧了腰间的短匕,匕身入掌的瞬间,水蓝色的晶体内一道灵力顺着匕柄导入他的经脉。 “但老子背后有靠山。” 哗! 两息后,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海面击穿八十丈海水,精准轰在九鳍宫主殿穹顶的一处薄弱缝隙上。 轰隆隆。 那炽烈的光芒穿透珊瑚钢岩的裂口倾泻而入,在密室的穹顶上方炸开了一团灼眼的碎光。 “啊,该死。” 黑袍魔修被震得倒退了数步,黑雾被冲击波撕开一道裂口,露出他苍白面孔上的惊怒。 九鳍宫的防御阵纹自动响应了外部攻击,整座宫殿的阵纹蓝光大盛,形成一道新的屏障。 而楚澈趁机一步冲入核心区的传送台,三枚鳞片同时亮起,将他卷入一片温暖的水蓝光芒中。 等到光芒散尽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开阔的水下空腔中,头顶是折射着日光碎影的穹窿,脚下是温热的浅滩。 此时,那匕身上苏字的刻痕正缓缓消融,不一会儿便融进楚澈的掌心。 丹田里,那股被第二重阵纹激活的淡蓝色火花,此刻已经烧成了一小片稳定的灵焰,在楚澈原本五行杂灵根的那团浑沌中央凝出一枚深蓝色的核。 “系统。”楚澈喘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个是什么?” 【提示:宿主体内深海寒脉受九鳍宫核心传承激活,灵根结构开始重组,当前进度:约百分之十。】 【重组完成后,宿主灵根将由五行杂灵根转化为水灵根.深海寒脉变异型(品级待定,但至少为中品以上。)】 楚澈盯着自己指尖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猛地咧嘴笑了。 “练气二层,水灵根中品起步。”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 “等我上去了,第一个先轰谁呢?” 九鳍宫密室中,黑袍魔修在被冲击波震了足足十息后,他脸上那层惯常的从容已经碎了大半,眼底翻涌着比黑雾更深的东西。 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一半光亮的信物碎片,狠狠攥进了掌心。 咻... 他转身化作一道黑雾贴着海底暗流向北遁去。 海面上,林远道看着主炮光柱穿透海面掀起的水幕渐渐平息,沉默了三息。 “那个疯子。”他对身后的年轻修士说。 “他拿他自己的炮船轰他自己。” 年轻修士呆了呆:“那他,还活着吗?” 林远道盯着海面中央那片正在渐渐合拢的水幕,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哼!活着,还活蹦乱跳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