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龄通房升职日常》 第1章 穿越 昨夜下了一场急雨，湿润的草木芳香混着泥土腥味飘入窗内。 已经穿越三天的叶明刚养得能坐起身，屋子里安安静静，阳光透过窗棂，细小的灰尘在光柱内打转。 她穿到了一个即将出府的大丫鬟身上，原身溪珠便是在京中的一家高门府第霍家为婢。 自从三日前听闻噩耗，便一病不起。这间屋子并不是她一人独住，还有两个大丫鬟也住这里。 她这些天都在养病，那二人各有差事，此刻都不在，叶明看外面照进来的光线变化猜，应该就有人回来了。 原身为婢的这霍家乃簪缨世家，子弟在朝中为官有品者便不下三十之数，为吏者更是不计其数。 而现在还住本家的便只有当家夫人所生的三个嫡子以及府里两位姨娘所生的庶子。 随着开枝散叶，三个嫡子也是三个大家庭，各住府中一片院落。原身便是霍家二奶奶身边的大丫鬟之一，本来已经得到二奶奶的应允，等到入秋她满了二十五岁就放她出去婚配。 哪知事情突然起了变化，这一日二奶奶去请早安时，当家主母顾夫人要给二爷指一貌美妾室。 人人都说是二奶奶进门七八年还不能为二爷开枝散叶，主母现下是必须要强势插手了。 二奶奶不敢违拗婆母，只说她已为二爷准备好了一人，就等这两日问了二爷的意见便开脸收入房中。 顾夫人并没有如前几次说起老二得子嗣问题的宽松，淡淡警告老二媳妇，如果老二媳妇三日内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那么她挑选的这个通房便会让老二领回去。 二奶奶非常不喜欢容颜太盛的妾室，当初婚后她三年没有怀孕，顶着各方压力给二爷安排的一个妾室就是她身边一个不怎么出彩但是很好生养的丫鬟。 霍氏当家主母顾夫人出身大族，自小接受顾氏家族严格的教育，她并没有学过磋磨儿媳，若非老二家的一直无法诞育后嗣，她根本不会插手儿子的房里事。 因此顾夫人当时对于老二家的安排的无貌妾室虽然不满意，也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两年过去二奶奶安排的人不见有喜信，顾夫人又从外面给二爷纳了一个良妾回来。 如此又过两年，二爷依然膝下荒凉，倒是先前二奶奶安排的那个妾生了个病怏怏的女儿，顾夫人从外面聘来的那个良妾何氏倒是怀过身子。 奈何这何氏是个猖狂人，怀身期间总是作妖三个月没过那孩子就掉了。 如此一来，顾夫人就知道是老二家的对她安排不满意。 下决心不再管二房的屋里事，然而时光匆匆眨眼又是三年，老二已经三十三了却还只有那一个病殃殃的女儿。 随着老二官职越升越高，大房三房竟都因为二房无子动了过继的事。 这就是乱家之始，顾夫人不能再冷眼旁观。 于是她再次定了一个人选，知道过不了老二家的手无论她塞多少人都会出岔子，所以才给她自己定下人选的机会。 顾夫人希望老二家的能明白，子嗣不仅是老二需要，她也需要，若无子嗣，她的晚年必会比老二更悲惨。 其实顾夫人一直不明白当初给老二定下的也是世族贵女，怎么会如此愚蠢。 见她肯退一步，顾夫人便不欲多说地让她回去了。 而二奶奶回到二房院子，在大丫鬟中间盘桓了一圈定下了原身。 叶明根据原身的记忆知道，在良妾何氏那胎落下之后，这家的二爷就不怎么进后院。 叶明不得不猜测，这位二爷只怕是在外面养了外室。 二奶奶各番小意奉承，几个月前甚至为了等晚归的二爷闹了风寒，这两夫妻的关系才有点向前几年修复的趋势。 本来他们夫妻关系缓和，一个月同房总有几天，二奶奶面上重现笑颜，即使她是个难受孕的体质，这般持续下去总能怀个孩子。 但头顶的婆婆顾夫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难，又要给二爷抬人，二奶奶不乐意，原身这个老实容貌又算不上多出挑的，便被二奶奶拉出来顶缸了。 二奶奶金氏身边有大丫鬟六个，其中以溪月和溪雪长得最好，溪月还有才情，平日里二爷跟家里丫鬟说话的次数虽然能用五根手指头数得过来，却也可以看出其中偏向的。 二爷最喜欢的应该是才貌兼备的溪月。 原身溪珠是个大骨架的姑娘，在一群娇娇小小的丫鬟中属于鹤立鸡群的，而且长相上没什么突出的，在六个大丫鬟中主要干的就是一些跑腿儿跟外面交流的体力活。 溪珠本就没什么向上的心思，因为经常跟外院管事交流，还有个默契的没有说出口的心上人，自从二奶奶说了等她过完二十五岁的生儿便可以出去后，溪珠就在打点自己的东西了。 二奶奶是个相对大方的人，她从六岁跟在二奶奶身边，到现在二十四岁过去了十九年，也攒了一些家底。 溪珠打算得好好的，出去婚配之后就去当年逃荒出来的老家去找哥哥。 溪珠记忆里只有一个长兄，当年家乡闹旱灾，哥哥和她跟在村里的逃荒队伍后面出来求活，最后小兄妹两个却在城门施粥的暴乱中失散。 原身辗转被人贩带了好几个城市，运气不错被卖到京中金侍郎家当丫鬟。因为她的长相和体格，竟然很快凸现出来成为嫡出二小姐身边的丫鬟。 一步步走到大丫鬟，这其中的小心翼翼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知道。 本以为马上就能过上属于自己的人生，孰料想二奶奶一句话，她就不得不改变整个人生规划，还要生生放弃心上人，憋屈可想而知。 封建社会下的奴才也是人，只要是有人就有自己的想法和向往，溪珠病到起不了身以至于给自己捡了个便宜，叶明很同情。 可惜她也不知道原身的灵魂还在不在，自杀还身体的这种想法，叶明根本不会去实施。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占便宜的是自己。 孤儿出身的叶明没有原身那种少年意气，心上人什么的，没有就算了，顶头上司让她去当暖房的，也只有顺从。 不就是给人做小妾吗？当作是一次升职好了，这家的二爷子嗣艰难，自己想要再升职还算容易。 第2章 必须 当然生了孩子之后被人去母留子这种可能也有，但叶明从记忆来看，这霍家的规矩还是挺严的，只要不是自己作死，好好的生下孩子应该不难。 再说自己既然不能像原身那样豁出命去抗争，走上给人做妾的路至少得有点理想的去做一个贵妾吧。 不过根据记忆来看二奶奶的后宅手段挺厉害，二爷还不是那种容易被女色左右的人，更何况现在的自己，没什么色。 想被提为贵妾，也是相当有挑战力的。 想到这里，叶明就觉得自己也出现了一点原身身上那种还没有被磨灭的少年意气，宁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活。 这个妾她坚决不做能怎么样，大不了就是一死了之。 可惜她这种意气只有一秒钟，马上被现实打败。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好渴啊，有没有人回来？ 原身的体格看起来挺大，这一病却把整个身体都掏空了，想自己下去倒点水喝的力气都没有。 正眼巴巴望着门口，脚步声响起，虚掩的门被推开，一个梳着偏髻的十八九模样青衣少女走了进来。 这就是溪月，好容貌好才情还比溪珠年轻，按说她的好条件该让她更可能成为二爷的新任妾室。 只可惜二奶奶不喜欢跟别人分享霍二爷，如今看来是保不住霍二爷的身就要保住他的心，二奶奶需要的是一个给二爷生孩子的工具，而不是能跟二爷花前月下的人。 因此溪月身上的这些优点，自然而然都成了她想成为霍二爷妾室的一道道阻碍。 溪月进得门来，打量了叶明一瞬，笑道：“我看姐姐精神好了些，这都中午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取来。” 叶明说道：“你先给我倒杯水吧。” 这么自然的吩咐倒让溪月一愣，走过去倒水，双手端着送到叶明面前笑着打趣：“请姨奶奶喝茶，等姨奶奶发达了，别忘了咱们昔日姐妹。” 这夹枪带棒的，应该是心里不平吧，但到底她们都是二奶奶的丫鬟，不敢太明显。 否则就是觊觎二爷且对二奶奶不满了。 叶明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是冷的也不在意，凉水入喉倒是让她昏沉沉的大脑清醒了很多。 叶明垂着眼睛说:“什么姨奶奶，不过听二奶奶调度罢了，我可不敢有自己的想法。” 溪月瞧她一眼：“你是这么想的就好。”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了一个荷包出来：“这是张仪听说你不舒服，叫人给你送进来的一些丸药。” 张仪就是原身那个没有明说出来的相好，人是前院的护卫，因着原身经常跑腿，见面的次数多了些。 原身见他身上带伤给送过药，他也给原身从外面捎过几次小玩意。 叶明看了眼，没接，说道：“我已经好多了，你帮我还给他吧。” 溪月的眼神里顿时就带上了轻蔑，以前表现得多老实一样，听说能伺候二爷了，还不是马上把相好的踢开？ 溪月离开后有一刻钟，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随云端了一托盘饭菜给她送进来：“溪月姐姐叫你吃的。” 撂下这么一句话，把盘子碗往桌子上一放就抱着托盘跑了。 叶明想让她搀扶自己过去都没有来得及说，只好撑着虚弱的身体下床，一步一步挪到餐桌边，看看饭菜，一碗白粥一碗清炒小白菜。 身体还没恢复，吃点清淡的挺好。 叶明平复一下刚才那段行动的喘息，端起碗慢慢吃了起来。 不管有多少打算，都得先养好身体。 二房正院燕心院，主房内，二奶奶金氏用了一盏燕窝就没有什么胃口了，实在是又要给二爷添新人的事让她堵心的吃不下去。 二爷都三十三了，她再生不出来，恐怕那婆母让二爷休了她都有可能。但是让她给二爷准备美貌妾室，又实在违她心。 让别人生二爷的孩子，更是剜她的心。 好在还有个溪珠可以再拖延个一两年，祈求老天神佛保佑，让她在这两年能够怀上，如果到那时她还怀不上那她就彻底死心。 溪雪指挥着小丫鬟把饭菜撤了下去，溪月端着一杯清茶送到金氏面前。 金氏也没接，低头就着溪月的手饮口茶漱漱口：“溪珠怎么样了？” 溪月道：“看起来是好多了。小姐，奴婢不知道该不该多这个嘴。” 金氏看她一眼，溪月立刻跪下来，低着头把那个荷包举了上去，“这是奴婢刚才去前院的时候，护卫张仪叫带给溪珠的，他们俩似乎有……若是让溪珠给二爷做妾，奴婢担心以后府里会出什么丑事。” 溪珠跟个护卫有点苗头这件事，金氏知道，但还算他们聪明，知道自己不是自由身没有露出什么来。 这样正好，金氏可不想抬举一个像前头大丫鬟华英那样的，竟是一心一意恋慕二爷，把她给了二爷就只想着跟二爷恩爱去了，完全不念着她这个旧主。 还是溪珠这样的老实又有把柄的人好用，有这个把柄在日后溪珠不听话也好收拾她。 虽然那丫头看起来老实，谁知道跟了二爷会不会养大心思。 金氏抬手将那荷包拿起来交给后面的一个大丫鬟，对溪月道：“你出去跟那护卫说，这是头一次，再跟后院丫鬟私相授受，直接打死。” 垂眼看着溪月:“不过二爷身边的人，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 溪月浑身一抖，磕了个头瑟瑟发抖地退下。 溪渔收了那个荷包这才说道：“小姐，溪月有了别的心思。” “嗯。”金氏早就看出来了，仗着念过几首诗在二爷身边仗才，如果不是看她还算知进退，再提别的人也会有小心思，早便不留她了，“到底是个全乎人，能用。” 擦了擦唇角，想起溪珠，低声说了句“那倒是个心气儿高的。” 第3章 夫妻 西边天空一片橘红时，身着一袭大红色官服的霍雍回来了，男人星眉剑目神情疏疏淡淡的，犹如雪山压顶。 虽然已经三十多，有些成亲着急的这时候孩子都快成婚了，他还是有着松柏之资，进入仕途十多年积聚的官威使他总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感。 进了后院之后，霍雍先去的自己房间，换下官服看了一会儿书，听到妻子那边的小丫鬟来喊用饭才起身过去。 明亮的灯光下，夫妻俩安静地吃着饭，只不过金氏会时不时拿眼神去看丈夫。 霍雍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碗，“有什么事？” 金氏支吾了半天，“今儿个母亲看着信儿他们兄弟，说起了咱们的家事，欲再从外面给你聘个妾室，你也知道那外面来的何氏，一点教养都没有，我就挡了。本来我就想着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想把身边的丫头抬一个给你，多少给再生个一儿半女的，给咱们大姐儿做伴。” 霍雍没有表态，因为他知道金氏的话还没有说完。 几年的夫妻，他足够了解金氏，如果说刚开始还有与她相敬如宾的想法，现在就只是不要触他底线的最低要求。 金氏看出了霍雍的冷淡，搅着手里的帕子，“我身边的溪珠溪月溪雪这些个，你都是熟悉的，不知夫君更中意哪个？” “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跟母亲说。”霍雍眉眼清冷，他不重女色，没儿子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世俗困境。 夫君竟然不要妾室。 金氏感觉很惊喜，眼眶子酸涩不已，但是他根本不能体会她的难处，太太那边能挡得一时，不能挡一世啊。 纤细白皙的手抬起，捏着帕子擦了下眼角，“夫君怎会这般说，妾身没有不愿意。” 霍雍放下碗筷，深深地看了金氏一眼，“既然如此，纳妾的事就由夫人安排吧。” 金氏松口气，容长的白皙脸上有了些笑意，“那咱们就让嬷嬷瞧一瞧，哪个好生养抬哪个。” 说得就像是给家里添置一个什么趁手的物件儿。 霍雍不置可否，漱了口，洗洗手，起身道：“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金氏答应，站起来说，“妾身还有一件事要同夫君商量，” 一边说一边送霍雍出门，“咱们为子嗣添置妾室的事情还是不要放在明面上为好，妾身先从大丫鬟中选出一个好生养的抬为通房，等她坐了胎再将妾室名分提上去。倘若还是个不能生养的，也省得外人嘲笑我们夫妻。” 霍雍转身，高大的身躯背着室内的暖黄灯光，茶褐色的瞳仁里却满是冷意。 金氏那张温和的脸，扭曲得变了形，到如今唯一让他后悔的事就是没在发现何氏的身孕是她派嘴碎丫鬟挑拨得作掉时就与她和离。 霍雍笑了一声。 金氏不安，“夫君……” “你是二房主母，你要安排的又是你的人，为夫又有什么可置喙的？” 他霍雍的这位夫人，若是进得了官场，只凭当年那份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便足以在朝堂步步高升了。 “夫君……”金氏上前追了两步，男人高大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金氏几乎把手里的帕子扭成条，夫君这是不开心了吗？ 难道刚才说可以不纳妾都是哄她的？ “奶奶，回屋吧。”溪雪低声提醒。 金氏整了整神情，转身走到温暖的房间里。 不管怎么样，夫君的心还是她一个人的，自己吃了半碗饭，这才叫来溪雪交代，“让厨房炖一盅人参乌鸡汤，一个时辰后给二爷送去。” * 这次的谈话霍雍很快便忘在脑后，两天后的晚上，他在外面吃了才回来，刚走近二房的范围就看见金氏身边的一个丫鬟在门口等着。 看他走近，丫鬟脸上的愁容才消淡，笑着屈膝施礼，“二爷怎么才回来。奴婢恭喜二爷，要小登科了。” 霍雍看了她一眼，丫鬟眼中的笑意明晃晃的。 他这才想起来，哦，通房选出来了。 “夫君。”抬步进去，金氏也从里面迎出来，擦了擦眼角隐忍着委屈的模样，“今天是个好日子，人就在东边的小跨院，二爷自己去吧。” 霍雍实在厌烦了金氏这种明明不想却又委曲求全，好像是他欠了她很多的模样。 心底蓦然冒出一股被人愚弄的怒气，怎么，想让爷说一声你委屈了？ “夫人也早早休息。”霍雍直接转身背手离开。 叫他离开的这么迫不及待，金氏一瞬间哽咽，她知道丈夫不是个好色的人，如果她能生，他们夫妻之间本来不该有这么多人的啊。 老天为什么要如此愚弄她？ 金氏觉得心口疼得几乎呼吸不过来，“奶奶，您怎么了奶奶？” 溪雪溪月冲上来，扶住了金氏，“来人啊，快请府医来。” 霍雍离开的那片黑暗中，依然那么安静，金氏眼角湿润，抬手阻止，“不用了，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回去休息一下便好，别饶了你们二爷的好事。” 二房主院里里外外都是丫鬟婆子，没有意外的话这些话明天便会传得满府皆知。 第4章 勇气 东边的小跨院还没有人住，二房在霍府这个大宅子里面本就住得靠边，小跨院是最边边的，一墙之隔就是别人家了。 这边也没有什么景致，只有两间还算体面的房间，院子里种着一株不知多少年的粗壮桃树。 何氏跟前面的华英姨娘进门早，都在西面相对较好的园子，东边除开这个小跨院就都是放置帐幔茶酒的库房。 别人或许觉得这边冷清，也可能因为偏僻二爷不会常来，但叶明傍晚被安排到这里的时候却觉得清净。 至少不用跟前头的何姨娘什么的挤一个院子。 自己住多自在啊，霍府这么大总不能饿死她一个通房。 叶明养好身体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镜子前看看自己的脸，不出意外，的确很普通，好在身高比例都很好，比她前世还高着一根手指头呢。 旁人都说原身大骨架，在叶明看来却是极佳的模特身材。 若是在现代，发展路子会很广。然而在这里只能做一个让女主子放心的通房备胎。 不过现在换成了她，可能也不能让女主子放心了呢。 掌灯时分，一个小丫头并一个婆子过来催促她洗漱。 二爷下朝回来了，去见了二奶奶之后片刻就到。 叶明听由她们的安排，梳了妇人的发髻，婆子那双粗糙的大手一伸出来，就从桌子上没有几样簪花的梳妆盒里拿出来一朵玫红色的艳俗芙蓉花。 叶明刚被带来这边没有多大会儿，此刻看到这简陋的妆奁，忍不住笑了。 二奶奶对通房这么苛刻的吗？ 也是，在她的眼里，原身这样大骨架好生养的丫鬟就是一个不可能分走丈夫心的完美生育工具。 一个生育工具，何须在意？ 能有这几朵簪花给她，说不定都是需要她叩谢的天大恩典。 叶明看了看模糊到只能看见大致轮廓的铜镜里面的自己，伸手扶了扶发髻上的花朵。 可惜穿到起点不太好，卖身契还捏在别人手里，不得不听从摆布。 诶，暂时先走着瞧吧。 忽然院子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这是人来了，叶明提起心，为了生存为了自由，低低头没有什么的。 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 看到朝他走来的五短身材，脸上带着天然可亲笑意的白胖中年男人时。 叶明的勇气就像那戳破孔的气球，噗一下散了个干干净净。 其实，像原身那样豁出命去争一个自由身，也是一件很可歌可泣的事情呢。 随着男人的靠近，叶明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僵硬。 争？生命诚可贵啊。 不争？感觉对不起自己。 “陆管家。”身后的婆子小丫头向来人行礼。 叶明:嗯？嗯！ 这个人不是霍二爷？ 是啊，自己怎么糊涂了，虽然原身的记忆中几乎没有二爷的正脸，但那位二爷的身高明显不是这样的。 再说如果霍二爷长成这样，霍二奶奶应该也不会要留住他的身和心费这么些年的心思。 然后松口气的叶明才发现，不从生孩子角度看，人家陆管家长得也挺好的，圆圆的鼻子眼睛多有亲和力啊。 绝对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就算沦落到通房地步也看脸的颜狗。 第5章 不满 陆管家是提前来布置的，二爷要进的院子不可能这么简陋，门口摆上刚开的玉兰花盆栽，屋里的多宝阁上添了十几珠玉摆件。 最后，把床上那一套给通房准备的简单铺盖给换成了低沉奢华的丝绸的。 陆管家指挥人安排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内心摇头，二奶奶这一次也太敷衍了，既然都要主动给爷抬通房，那还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吗？ 再说，这一次准备的通房，二爷真不一定看得上。 如此想的时候，陆管家用眼角扫了眼安静站在旁边看他们忙碌的二奶奶身边的大丫鬟。 看样子倒是好生养的，但你还要考虑一下二爷愿不愿意让这么一个女人生孩子啊。 二爷也是倒霉，娶了二奶奶这样的人，这别说换到任何一家都能把二奶奶给休了，二爷一直给二奶奶留着脸面。 二奶奶不知道见好就收，没想到却越来越过分。 像他们二爷这样的人，不可能不要个儿子承嗣啊。便是他那点子家当若没有个儿子继承他都扎心，更何况二爷啊。 陆管家安排好这边的房间，心里叹息着离开了。 不经意间眼角又扫到安安静静的这位通房，再次叹息，这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从此别管二爷碰不碰她一指头，她都得在这个后院熬到老死了。 如果他没看错，这还是二奶奶身边那个最不起眼的丫头。 除非二奶奶能说动二爷给这姑娘一个孩子，否则她以后的日子真能难过死。 叶明倒是不知道风风火火给三间房换了个装饰的陆管家在心里同情她，人一走她就到里屋摸摸这看看那，最后停在床边。 刚刚没注意，这竟然是大红色的鸳鸯戏水的喜被。 伸手抚摸，触感丝滑，上好的蚕丝被，比她前世到蚕丝之乡买的蚕丝被手感好很多。 该说这工作待遇还不错吗？ 正想着，感觉腰间被戳了一下。一抬眼看见一个身材高大，五官英俊的男人从外面走到卧室外面的中堂。 戳腰提醒的姚婆子阴沉着声音说:“二爷来了，还不过去好好伺候？” 叶明也是没想到，霍二爷长这么带派，难怪二奶奶不能生也那般费尽心机的不想让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换了她，她可能跟二奶奶一个样。 只这二爷的身材，就足够人守护了。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人工受孕，否则也不必让卷进来这么多痴男怨女。 想着，她已经来到二爷身边。 霍雍看到这次的女人时，都给气笑了，他身高八尺是男子中很高的人了，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到了他鼻子的高度。 虽然他对女人没有特别的喜好，但也不至于一点要求都没有。 与这样的女子比起来，他当然更喜欢小鸟依人的柔弱女子。 蓦然想起曾经在市井间听到的一个说法，大骨架的女子好生养。 金氏这是在明白告诉他，为了生孩子可以让他降低对他孩子娘的任何要求吗？ 叶明通过原身的记忆知道这个人，霍二爷，但还是没想到近距离看真人这么有气势，一个男人只要有身高有气势，便很容易让人折服。 那低低压沉的眉眼就让人心尖忍不住的一阵酥麻，若是在前世看到这样的男人，是能让她忍不住尖叫的。 更何况这个男人长得是真好。 五官深邃立体，沉沉的双眸看来时，好像沉沉的一座大山压来，还是冷冰冰的雪山那种。 给这样的人当妾室，总体来说不亏。 难怪二奶奶对二爷的身边人把控的那么紧呢，不惜失信于原身也要让她上来占这个坑。 还真是，可笑呢。 二奶奶能嫁给这样的人做妻子，心里都爱死了吧，却要因为孩子给他准备妾室，不知道多心痛。 叶明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第6章 不要 霍雍不满意，叶明却是满意极了。 别人让她不舒服，她就从来不是能让别人舒舒坦坦的性子。 见她直喇喇地看着自己，视线不躲不避。 霍雍淡淡皱眉，金氏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不知礼数的丫鬟？ 从他走进来到坐下，这人竟什么动作都没有。 叶明能有什么动作？她是继承了原身做丫鬟的记忆，但那终归不是本能，是觉得这位即将享用她的大老板坐下也不说话有些尴尬，才上前倒了一杯茶。 霍雍垂眸，看了茶杯一眼，还算不到彻底不可救。他接过喝了一口，放到桌子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有没有搞错？ 霍家人这么多的吗？还是原身这个大丫鬟做的太没有成就感，都要当通房了人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叶明眼里的疑惑太明显，霍雍轻轻咳了一声。 以前的确是没注意过金氏身边这个丫鬟。 不过这女子的长相不是他喜欢的，留下来只是耽误她的一生。 “算了，”修竹的指间搜了搜眉心，“你去跟金氏说一声，h” “回”字还在舌尖。 叶明说道：“我叫叶明。” 霍雍如寒潭的眼神看来。 叶明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人家府里的丫鬟，有艺名，不对，是丫鬟名字的。 “这是我进府之前的名字。” 丫鬟名字就不说了，反正她是不习惯别人叫她溪珠，更何况原身记忆中，她的确是姓叶的。 再说了，这位爷总不能说我知道你的丫鬟名。 原身可是在霍府干了有七八年的啊。 霍雍还真不知道她叫什么。 这人说她叫叶明，那便是叶明吧。 “让你做通房这件事有误会，爷跟金氏说一声，你还回原处当差吧。” 叶明真是服了这两口子，能不能来个统一的说法？ 什么都准备好了，这位爷竟然不乐意。 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她回原处当差，真不把她一个小丫鬟当人啊。 被霍二爷退货的丫鬟，她想再过以往的日子根本不可能。 从原身的记忆来看这个府里的丫鬟婆子小厮可都是一双势利眼，更别说金氏又会不会嫌她没用再给她安排更恶心的去处。 然而原身并没有做通房的想法，自己不过是一个不敢反抗的审时度势外来者。 眼下倒是一个好机会。 叶明弯了弯腰:“既然爷不喜奴婢，不知道能不能放奴婢出府？” 霍雍略一想便知道这丫头的担心，倒是他太想当然了。 “罢了，你暂且伺候着吧。” 叶明抬头，眼神里明晃晃的是:人长得这么好脑子怎么有问题？ 还是小孩子吗？想一出是一出的。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到底要干什么。 “奴婢不明白。” 霍雍:“……” 他总不能说这丫头的卖身契不在他手里，他若不要人便没有处置权。 在这丫头坚持问个明白的眼神里，男人一字一字说道:“留下吧，从今儿起你是爷的人。” 待日后找个机会从金氏那里要了她的卖身契，把人送出府就是。 既然不喜欢，没必要耽误人的一生。保留她的完璧之身，即使是从府里放出去的通房，也不会影响她以后的生活。 但这人一副冷面，眉眼深沉如渊，叶明哪里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 只当他是个善变的男人，不知道从哪个角度看了她一眼又觉得她秀色可餐了。 罢了，留下也不怕。 不就是睡觉吗？ 不考虑人品的情况下她一点都不吃亏。 霍雍点点头，在这个房间里打量一眼，想看一本书都没有，就要转身离开。 走了？ 要走了？ 都让她留下了，却又这么做，这夫妻商量好的故意折磨她吧。 叶明穿越前已经二十六，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会觉得他走了正好自己清净。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个身份，一个连卖身契都捏在别人手里的通房而已，在古代社会是与货物等同的。 如果抬通房第一天男人就这么走了，她的地位绝对会连最末等的婆子都不如。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走。 叶明一着急，伸手拉住了霍雍宽大的衣袖。 霍雍皱眉，难道这女人还想争宠？或许，她身上有金氏交给的什么任务。 想到金氏准备这么个好生养的女人就是为了让他生孩子，蓦然有种被当作牲口用的感觉。 “你自己歇了吧，爷还有公事。”霍雍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第一眼就知道不会喜欢的女人有这么多的耐心。 叶明垂了垂头，不让人看见她快要翻到天上的白眼，用温柔的声音为自己争取。 “爷收了奴婢，这一晚上若是不留，奴婢明日便无颜面见人了。” 霍雍恍惚听出期期艾艾声音里的几许灵动，伸手抬起叶明的下巴。 “你真是怕明日无颜见人？” 叶明半仰着脑袋，点点头，“是，望爷垂怜。” 把古偶现偶里面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霍雍轻笑，“呵，倒是个胆大的。” 只是争取通房的权利和义务而已，这就胆大了。 霍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是多年不动善心忽然善心发作，还是被那双眼睛里的一丝灵动所吸引。 竟然说:“好。你先放手，爷去拿本书。” 叶明有些怀疑，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能说你一个爷怎么会这么接地气。 霍雍出门后不过几分钟就回来了，而且是手里拿着一本书回来的。 叶明：…… 霍雍拿着书在外间就坐下看了起来，这一夜便这么过一夜吧。 等一个月或半个月的就把这个女人的卖身契拿回来，送出去。 揉揉眉心，静不下心看书。 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有这般好心了？ 难道是多日不近女色竟然被这么一个粗大的女人吸引了不成？ 后一个念头比前一个还惊悚。 霍雍看书一直看到平日入睡的时间，才合上了站起身，叶明就坐在一边，已经无聊到打瞌睡，有动静她才猛地醒来。 仰头和男人清淡的黑沉双眸对上。 叶明想起来了，她今天第一天上岗。 霍雍道：“夜深了，休息。” 他对此女无意，便是躺在一张床上又如何，自己同意在这里过一晚已经是为她考虑，又何必委屈自己在外面枯坐一夜？ “好。”叶明赶忙跟上。 此时满脑子古人也没有多么委婉含蓄的叶明，完全没想过霍雍只是要跟她盖被纯睡觉的可能。 她还想着kpi升职加薪，拿到卖身契攒点钱派人去找原身的哥哥呢。 第7章 又要 走到内室，叶明看了眼二话没说就解衣扣的男人，咬咬牙上前一步，帮男人解扣子。 霍雍垂眼看到女人头顶的发旋，没说话，任由她服侍。 叶明还算顺利地给人脱了外袍，挂到一边，再转身男人已经坐在床边自己脱鞋了，见此，叶明就脱自己的。 霍雍感受着身边的细细碎碎的动作，竟奇异地感觉并不讨厌，只是脱了鞋上床看到把自己脱得只剩肚兜灯笼裤的女人时，又没忍住惊了一下。 “好了，”霍雍出声阻止，“不用脱这么……。” 叶明皱眉，她都甘愿充当他们夫妻之间的“生育工具”了，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扭捏的？ 叶明低头看了看自己此时的穿着，或者他是嫌弃自己穿得太多？ 正犹豫着脱掉藕粉色的灯笼裤，手背上覆上了一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 叶明看他还穿着严严实实的里衣，心想难道不睡？ 不对，都上手了，应该不是不睡。 叶明倾身上前，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的，却让霍雍僵在当处。 垂眸看着这个大胆的女子。 金氏这次，是怎么选的人？竟如此，如此地胆大……包天…… 叶明又亲了上去，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干什么。 “你干什么？”手腕被抓住，人也被向外推了推。 叶明根本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对了，她现在的身份是生孩子的通房，他说她在干什么？ 自然是睡二奶奶的男人，生自己的孩子。 难道这位二爷还有什么意见？ 帐内昏昏，女子清浅的呼吸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只是想睡一觉的人根本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样的。 叶明双眼无辜，还有些霍雍无法忽视地快意:“自然是和你睡觉，然后生孩子啊。” 声音真真切切地到了耳边，霍雍耳根一阵酥麻。 思索间，她已经抬起双手圈在他的脖颈后，借助挂着的这点力道凑去亲他的嘴唇。 霍雍又是一惊，偏了偏头，叶明便亲在他的左边脸颊上，叶明惊讶看他，如果她没记错霍二爷今年已经三十好几了吧，在古代这个年纪都升级当爷爷了，他这样是纯情？ 好吧，于是又亲了一下。 轻轻的细细的吻落在脸上，感觉很陌生。 霍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这个胆大包天的妾室，等他回神的时候，他的唇正落在女人柔软的脸颊上轻啄。 叶明的主动回应。 霍雍终于摆脱扭扭捏捏，她当然要给予鼓励。 一来一回，床上的帐帘不知何时已经垂落，灯光摇晃，身影交缠。 亲手丈量之后，霍雍才发现自己最开始的错误，这个通房一点都不算大骨架，她的腰很细。 不知何时睡着的，叶明从沉睡中醒来，然后发现自己跟八爪鱼一样缠在男人身上，想到睡着之前的胡闹疯狂，她有点窘。 昨夜那情况，还真有点干柴烈火的劲儿，叶明怀疑自己嘴上说着不愿意，其实早在第一眼就馋人家的身体了。 霍雍睁开眼，目光和窝在他怀中的叶明相碰，而后淡淡移开，昨夜不知打破了他多少次前所未有。 现在想来，他那睡一觉给她这个面子就走，即使睡同一张床也不会跟此女发生更进一步关系的想法，着实是有些哄骗自己的虚伪。 此刻回想昨晚的翻云覆雨，竟还是食髓知味，又有蠢蠢欲动的想法。 霍雍不是没有过女人的毛头小子，床笫之间跟一个女人这般亲密的不分彼此却还是头一次。 若说此女浮浪挑动了他的情思有些牵强，早年他曾去南边金陵办差，完差之后几个同僚起哄，他们便去了当地最大的青楼。 既然都去了那种地方，他即使心底有隔阂，也不会表现出来显得自己有多清高，所以他也点了一个青楼女，那女子便又是要坐膝上喂酒又是要亲嘴，当时他并不为所动。 霍雍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今日却…… 明明不喜欢，前还想着日后要来卖身契送这女子出去嫁人，被她细细的手腕在脖颈一圈，就理智崩塌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难道是他多日不曾有过床笫之事的缘故？ 霍雍又看了靠在他臂间的女子一眼。 叶明不知道这人为何一直看她，手撑在床上爬起来在他脸颊上嘴唇旁亲了两下。 男人如午后慵懒的雄狮一般靠在枕上，一只手臂还揽在她后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叶明有种灵魂都被吸走的感觉，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忘了下一步动作。 滚烫的嘴唇碰触，热气在两人唇瓣上蒸腾。 然后一下子烈火燎原，叶明被翻身而起的男人压在了身下。 第8章 老狗 太阳不知何时高高挂在东边天空上，将大地照得一片明亮。 叶明浑身无力，还特别困，迫切需要一个回笼觉，但是想到成为妾室第一天要去给主母敬茶，又强张着眼皮爬起来。 霍雍已经穿好了外衣，昨天那种不要又要的别扭劲已经是从他身上消失了，既然已经水乳交融，且他也不讨厌，无论此女是不是长得过高不符合他的喜好，以后便都是他的房内人。 霍雍整理一着玉腰带，对几乎是眯着眼睛摸衣服的叶明道：“你再睡会儿。” 叶明摇摇头，拿着衣服往头上套。 她还习惯性地以为这是套头衬衫，怎料越穿越乱。 霍雍无奈，从没见过私下如此不修边幅的女子。 好好的一个人如何能把好好的衣服穿成这个样子？ 抬脚踩在鞋榻上帮女人纠正了衣服的方向，给她穿上，又转身洗了一个冷帕子给她擦脸。 清清冷冷道:“先清醒了再说。” 叶明还闭着眼睛呢，没看见，突然就感觉脸上一凉，激灵一下就清醒了，看着眼前神情冷肃的男人脱口而出：“你干嘛？” 霍雍好笑，跟急了要挠人一爪子似的，脸色板得更加严肃：“既然要起床去见礼，就不要一副惺忪模样。” “知道了。” 叶明心里冷哼，这是在敲打她吧？ 搞什么，她又没有做什么跟男主人睡了一觉就朝女主人耀武扬威的事。 叶明生气，但还不能表现出来，关键她也不敢，她这身份说的好听是妾，其实就是个通房。 那位二奶奶对她可是马虎得很，一卷铺盖就被扔到这里来了。 怕是觉得原身这样能承宠一次怀了孩子，就会被彻底忘在脑后吧。 不过看昨天霍雍的表现，她恐怕要让二奶奶金氏失望了。 想想待会儿二奶奶可能的表情，竟然有点迫不及待的感觉。 “清醒了，多谢二爷。”叶明朝男人露出一个笑容。 霍雍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扔下一句“好好收拾”便转身出了门。 叶明忍不住做了个鬼脸，这老男人，昨天晚上在床上怎么不见他这么板着脸？ 如果还在现代，提上裤子就得踢了他。 叶明在心里念叨了两回要忍，不忍不是人，才慢慢地穿好衣服，洗了洗脸擦点香脂。 没想到一大早上就起来的男人还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将面前的一个白瓷炖盅推过去:“先吃点东西。” 叶明惊讶地挑挑眉，老男人的好处就在于会疼人吧。 坐下来拿起勺子，吃了口才发觉竟是燕窝粥，嗯，还是个有钱的老男人。 难怪二奶奶护食护成这般模样。 “您不用出门吗？”一大早起，却慢悠悠等她，叶明不得不好奇。 霍雍漫不经心的:“已经到了这个点，还着急什么？倒是你吃快些，我带你去给金氏请安。” “多谢，”然后得到男人一个更加没脾气的无奈眼神。 霍雍:没这么跟自家爷们道谢的。 等叶明吃完，虽然是小半个时辰后，却也才过辰时。 清晨耀眼的太阳洒满大地，空气清新。 叶明走着走到霍雍平行的位置，被他看了一眼。 叶明抬手阻止即将教训他的男人，“懂，懂，您是主子，我走后面。” 霍雍的确有那个意思，却只是担心她恃宠生娇。 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先被这胆大的女人将了一军。 “私下爷也不掬着你，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一些。”见她不懂规矩，内心皱眉，不知金氏如何教导的人，便又说，“出门在外，连金氏都不能越过爷。” 叶明看着男人宽厚的一身正红官服的背影，虚空划了两拳。 万恶的古代社会，他这意思是连夫妻都有等级秩序，更别提她一个小小通房了是吧？ 昨晚，就不应该对这狗男人色授魂与的。 第9章 心思 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燕心院时，见到的就是脸色憔悴的金氏。 二爷没有一早去上衙，而是亲自带着溪珠过来与她见礼，这个事实好像剜了金氏的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事情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二爷一向喜欢温柔娇俏最好是懂诗书女子，对溪珠难道不是不假辞色？ 难道不是应该她好好劝说二爷，为了二房的子嗣委屈一下跟溪珠这个好生养的度过三晚两夜的？ 如此一来，二爷能看见她为了子嗣的委屈，日后与她更加恩爱有加。而溪珠这么一个通房，便是怀了身孕生了孩子也要一辈子看她脸色。 甚至，即使二爷盯着后院，对溪珠也不会像是对前面的何氏华英那么上心，自己想要去母留子或是怎样还不是随自己的心。 如果溪珠因为怀了二爷的子嗣就翘尾巴，她能更加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溪珠一尸两命。 明明她打算得这么好，为什么二爷却对溪珠如此？ 金氏根本不相信，二爷会是真心喜欢溪珠。 如此，难道还是因为之前何氏的事耿耿于怀？故意用对溪珠的重视，来警告她不要对溪珠做什么？ 金氏心痛如绞，他们夫妻何至于此啊？ 二爷竟然要抬举这么一个贱人让她认清现实吗？ 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二爷有欢喜溪珠这个通房的一点可能。 叶明跨过房门，差点与前面霍雍的后背撞上，手臂被一只大手扶住，掌心的滚烫透过单薄的春衫传过来，让叶明心尖也是一烫。 霍雍注意到她一瞬间粉嫩的耳尖，喉头忍不住滚了滚。 “看着点路。” 这声音很是严肃。 叶明无语。 接着，霍雍就一副大男人的样子坐到主位上。 金氏笑容苦涩，袖子下的指尖几乎掐破手心，二爷竟然真的有耐心多看溪珠一眼。 喜欢这种只是能够生养的女人吗？ 不，不可能。 肯定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二爷不是没有脾气的人，见到溪珠这么个粗蠢女子怎么可能不迁怒她？ 金氏拿起帕子压了压唇角，让人一瞬间便能注意到她那仔细装扮过，却还是遮掩不住满脸憔悴的样子。 她就是要给霍雍看看，为了孩子给他抬通房，她昨天晚上多难过。 二爷不能一点都看不到她的隐忍。 而霍雍五恰恰最厌恶金氏这般作态，能不能生生不生都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金氏实在不能生，他也没有一定要个后嗣或是指责她的想法。 金氏明明知道问题所在，却偏偏要用为生子大度给他纳妾来邀功，好似他做了多少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霍雍心底越发冷淡，他对金氏的底线已经退到了无可再退的地步。 这些不伤大雅的作态他可以当做没看见，但如果再有先前的事情发生，他不介意中年休妻。 不知为何，看到二爷一瞬间的眼神，金氏心底生出了无限恐慌。 “溪珠，给你开了脸给二爷做通房，你就要知道最应该你做的是什么。” 叶明完全看不出他们夫妻之间的暗潮汹涌，垂头施礼的时候，注意到金氏越来越白的脸色，只觉得胸口消散一股闷气。 金氏的话很不好听:“你要谨守本分，好好伺候二爷，为二房开枝散叶。之所以抬你，就是看你本分好生养，日后且不可生事。” 这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她这个通房只有一个作用似的，但凡有一点气性都听不得这话。 叶明却完全不在意，原身都被强留下来生孩子气死了，自己还有什么话是听不得的。 只安安静静听完，安安静静答是。 俯首帖耳的模样让人看来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霍雍皱眉，冷声道:“敬茶吧。” 本来金氏做戏的成分更大，她虽然难受，眼看着二爷身边添人却不是第一次，不至于真的形容憔悴若此。 但此时二爷又出口维护溪珠，即使只有一点维护之意，金氏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房也跟被戳了一个大窟窿似的。 再看那溪珠，更是粉面含春。 平平常常的一个粗大骨架的女人而已，不知得到二爷多少怜爱，竟然也看出了几分姿色。 金氏笑道：“二爷莫急，妾身只是想跟妹妹多交代几句。”说着也不管霍雍，直接起身拉住叶明的手，语气毫不违和地从刚才的高高在上转为活络的亲热，“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妹妹，只要你好好伺候二爷，以后生下个一儿半女的，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说着给了旁边的溪渔一个眼神，溪渔上前引叶明到旁边的座椅上坐下来。 这么一打岔，就把刚才霍雍说的敬茶忽略了过去。 叶明倒不在意敬茶与否，卖身契就在人家手里，还在乎敬不敬茶这种面子上的事吗？ 霍雍深深看了金氏一眼，什么也没说。 金氏又说了叶明要好好照顾爷跟另外两个妾室和平相处的话，叶明都听得要打哈欠了。 霍雍倒还是那一副淡然的样子。 “好了，奶奶这边不需要你伺候，下去吧。” 金氏不喜欢看见家里的妾室，那何氏和华英都是非初一十五不让到正院来见礼，在霍家二房这边，反而是做了妾室的不如金氏身边这些丫鬟见到二爷的次数多。 霍二爷也不是好色之人，如果不是为了播种应该都不会去妾室房中。 这也是金氏能把后院牢牢把握住后院，没有什么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的关键。 在原身记忆中，二奶奶的身边人华英开脸之后的几次伺候，有一半次数都是金氏提醒给人推过去的，倒是那外面聘来的何氏，成功在半路堵截过二爷几次。 或许，这正是金氏不愿意从外面给霍二爷纳妾的原因。 外面的妾，哪有拿捏着卖身契的大丫鬟好压制？ 这又不是能在后院喊打喊杀的奴隶社会，别说外面聘来的妾，就是金氏拿捏着身契的大丫鬟，莫名其妙死了也是要被官府过问的。 叶明顺从地退了出去，撑着回到分给自己的小跨院，进屋关门，然后倒头就睡。 叶明离开，金氏就询问霍雍是否要在她这里留饭。 眼中的期盼之意很明显，霍雍一直都是个古板的人，成亲多年饶是夫妻之间有再多的不愉快，他都愿意在这些面子情的小事上给金氏留脸面。 今日却非常不耐，像是没看见她的神情，说道:“我还有事，你自己吃吧。” 起身就要出去，金氏也赶紧起身跟上。 霍雍看她不是相送，问她：“有什么话直说。” 金氏直接试探：“当时只顾着溪珠的身子好生养了，忘了她是个素来蠢笨的，不知二爷可还满意？” 霍雍的声音很平淡：“尚可。” 金氏说道：“好歹是开了脸伺候二爷的人，我给她拨一些人手过去吧。” 按照霍府的规矩，开脸的妾室不仅要有一两个人手，在之前还要摆个席面才算正式，现在对溪珠的安排，顶多是通房。 刚才连茶都不喝，便是连明路都不想过。 何必如此？ 霍雍知道她在口是心非，深邃的目光在金氏身上停留一瞬，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见他是不在意的样子，金氏这才安心，想来也是，溪珠那样的品貌，二爷很难看得上。 就算昨晚要了她，也只是为了孩子。 如果是溪月，她就要担心二爷这般是被她的才学容颜勾住了。 第10章 各方反应 霍府这边虽然是几代同堂，却没有让媳妇早晨饿着肚子去请早安伺候早饭的规矩。 再一个因着没有分家，管事的是霍大奶奶。 金氏这个二奶奶还有三房那边的三奶奶都是从旁协助的份，府上的进出与她们没有多少关系，再有那么多管事娘子帮着，真没什么需要她们的。 金氏就从从容容的吃过了早饭，重施脂粉才在往常的时间点前去主院，去见过头顶两层婆婆，再去大嫂那边站一站就能回去了。 太夫人林氏有了年岁，并不喜底下的人乌泱泱凑在身边，平日里只让大房三房的几个小孙女陪在身边。 林氏出身公侯府邸，嫡亲的姊妹只有一个，嫁到霍家来的时候带有不少嫁妆，手头很是宽裕，常有好东西漏给陪在她身边的小孙女。 小孙女们也非常喜欢陪着太祖母。 京城里的这些人家，谁人不夸金氏有个宽和的太婆婆。 可这对于金氏来说却是剜心的话，她膝下没有一儿半女，也就从来没有落得老太太什么好东西。 至于华英姨娘生的那个姐儿，今年才四岁不到，病弱弱的，一府里见面就要动问大姐儿的身体。 金氏可算呕死了，每天请安便都是淡淡的。 今日也是，到了太夫人的荣安堂上前见过，便寡言地站在一边，婆婆顾夫人此时已经在太夫人这里。 一屋子女人说的是康亲王妃出殡，他们府上设路祭的事。 顾夫人和太夫人婆媳处得不错，自认对下面的三个儿媳妇算得宽和，但看到老二家的这个，总是忍不住要生气。 她自己生的老二是个沉默寡言的，到底是自己生的，就算是不喜欢也有限，娶个儿媳妇还是这样，着实气闷。 再加上金氏进门多年并无寸功，自己无法诞育子嗣还把老二身边把持得跟个铁桶一般，也就更难跟老二媳妇有好脸色。 外面的春光好，荣安堂三开的大门便都敞开着，小辈儿们围着坐在榻旁边的小桌子说着你我头花或是针线诗书的话，廊下各样鸟鹊儿的啁啾传进来，给屋内的环境镀上一层静谧的光芒。 在谁都没有看到的时候，一个婆子走进来跟顾夫人耳边说了两句什么，然后顾夫人就用特别厌恶的眼神看了金氏一眼。 站在顾夫人左手边的三奶奶葛氏惊讶地向二嫂扫去一眼，不着痕迹地向后站了一步，拿帕子遮了嘴唇。 果然，下一刻从来都是严格守规矩的婆婆就发难了。 “金氏，你说你你给雍儿准备好了人，就是这么准备的？”顾夫人严厉地盯着金氏。 金氏疑惑地抬起眼，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母亲，儿媳给我身边多年得用的一个丫头开了脸给二爷，还特地问过二爷的意见，特特选了一个好生养的。这有什么不妥吗？” 顾夫人深吸一口气，叫了一个人进来，竟是二房的何姨娘，金氏的眼神都恨不得撕了她。 更恨的却是婆婆顾夫人，当着一屋子大大小小的管家婆子如此这般训斥于她，简直是一点都不给她这个儿媳妇脸面。 何姨娘走进来上前施礼，当着一屋子的面说:“我们奶奶开脸的那个丫头，模样如何先不说，却是已经二十五了，比妾身的年纪都大。二爷的确不曾说过什么，但妾身都替二爷委屈。” 那边，大奶奶廖氏已经把家里的女孩儿们赶了出去，外院的仆妇丫鬟也都支出去做活儿，免得让这个二弟妹更没脸。 她就是不明白，正正经经地给老二置办几个像样的妾室能怎么了？总好过现在老二都三十多的年纪膝下还一根苗都没有好吧。 要不是因着老二他们家的情况，府里早就该分了家的。 如今满满一大家子挤在一起，还不是老爷夫人考虑到老二家以后可能会无子嗣，让他们兄弟间处得好一些，日后过继了一两个孩子到他们二房。 廖氏却不觉得跟二房处得好有什么必要，只要二房没有子嗣，感情好不好的不还是得仰仗他们？ 其实退一步想想，老二是个会做官的，这才三十五就已经是吏部尚书，日后怕不是能爬到首辅高位，金氏一直这么蠢着，对她大房极其有利。 正这么想，看到正在劝婆婆不要生气的老三媳妇，廖氏唇角的笑意淡了。 大房如今只得两个儿子，真要让他们给出去他们还是舍不得的。 这也是廖氏总会暗暗嫌弃金氏愚蠢的原因。 倒是三房，跟在老二家后头成的婚，孩子却已经七八个了，光儿子就有五个。 虽然廖氏清楚过继自家儿子给老二家有便宜可沾，她家的两子是一嫡一庶，嫡子给出去一定不舍得，庶子出继又不甘心。 说来说去又要说金氏太蠢，自己或是不能生或是因为怀身艰难，你好歹的弄几个妾室让她们先生着。 要是自己能生的，自然是嫡长子的身份最为尊贵，妾室生的又如何能越过嫡长子去？ 二房如今这般情况，还不是要先出来一群孩子再说？ 一个庶子在无子的二房值钱，多几个还不就是那回事，不比院子里的小厮金贵呢。 二房没有子嗣问题，分家各过各的多清净，也省得她为难了。 这么想着，廖氏又觉得自己不厚道，便打住了这个念头，专心看金氏应对婆婆。 顾夫人没耐心听金氏那些糊弄人的话，抬手道：“我不管你如何考虑的，金氏，我现在只给你一句话。到这年年底若你们二房还是没有喜信，我豁出去做个恶婆婆，必要给老二再娶一个贤惠的平妻。” 平妻？ 凭什么？ 老婆子就是打着为难她的主意。 金氏睁大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掉出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夫人，好半晌才颤抖着嘴唇说道：“母亲，平妻，也会影响二爷的名声啊。” “你也知道啊，好好的人家谁要弄出个平妻？岂非是乱了规矩？”顾夫人狠狠在手下的炕几上一拍，“但是金氏，霍家的规矩是你开始乱的。我霍家可以容你一辈子无出，你却不能让二郎膝下一个子嗣都没有。” 严厉的声音像刀子，一层层刮下金氏的面皮。 金氏还在颤抖，眼睛里充满了眼泪。 顾夫人一点都不动容，“我自认已经够给你留脸了。这个妾出自你手，你就好好的办一场，别弄得偷偷摸摸一样，另外，把那丫头的卖身契拿去官府给她的贱籍消了。” 这也有说头，当年老二媳妇开脸的那个丫鬟，都把大姐儿生下来了，她才知道对方还是个奴籍女子，虽然马上就让人去衙门销了籍，顾夫人还是跟吞了个苍蝇一样恶心。 这也就是老二媳妇，她不怎么愿意插手老二一房的事，若是换成老大老三家的，当时便休了。 顾夫人倒不是一点都不疼老二，只是这些事情在老二身上，能容忍罢了，但让老二膝下无子，却是她不能容忍的。 的确，霍家不缺子嗣，最后实在不行，可以过继。 但顾夫人当娘的，不想看到自己嫡亲的三个儿子为着这样的事生出嫌隙，亲的只是亲的，即便是亲兄弟的儿子也是羊皮贴不到猪身上。 顾夫人很少发脾气，如此训了金氏两句，便缓了面色不再理会她，转身继续跟太夫人说起康亲王妃出殡之事。 金氏委屈地站在那里，婆子丫鬟们又开始进进出出，她感觉有无数视线落在她身上，灼得她皮肤发疼。 站了一会儿，太夫人招金氏过去说了两句和气话，摆摆手让她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想。” “二嫂等等。” 金氏刚走出来，后面跟来一道爽朗的笑声，三奶奶葛氏快步走到跟前，亲热地挽住金氏的臂弯，那笑颜如花的脸上这才现出几分沉重：“二嫂，不是我说，你也太想不开了。” 金氏苦笑一声，“总归是我的命不好。” 葛氏掏心掏肺的样子：“我听说城北的琵琶街来了一个神医，专治女子不孕的，听说还能保证必生男胎。” 金氏前两年找大夫也找得魔怔过，无论什么地方传出过名声的大夫乃至道士她都瞧过，因此被人骗了不少银子，后来霍雍就不许她向外面的大夫求医，如今吃的都是太医院开的方。 “我们爷担心我被骗，说是只有太医院的才可靠。”金氏露出温柔的笑意，“多谢弟妹好意，我便不去了。” 葛氏撇了撇嘴，她跟他们家三爷感情也是极好的，却也没有跟二嫂这样的，弄个妾室还要耍弄如此多的手段。 她拍了拍金氏的手：“二嫂啊，你得想开一点，你看看我跟三爷，我们就挺好的。你再这样子，苦的还是你自己啊。” 金氏笑道：“我想不开能给二爷置办妾室？开脸这个通房的确是我们家二爷的意思。” 葛氏这才不说话了，也是霍二爷好性儿，给塞那么一个老女人叫去播种都不生气，要是自家那位得大吵一架。 不过，葛氏还就不相信男人有不好色的，二房没什么女人，金氏又这个样子，那二爷都不曾说什么，怕是早在外面有了一个小家了。 “那行，二嫂，我们那一大家子乌泱泱的，现在怕是已经堆积了不知多少事让我去主持公道，弟妹这就告辞了。” 盈盈然施一礼，转身身后跟着一群丫鬟婆子就离开了。 金氏抬手用帕子压压眼角，迈步向三房而去。 * “真当自己飞上枝头了，都什么时辰了还挺尸？不就是一个粗蠢女人，能多得爷们的宠爱便这么作兴起来。看看你长得那个样子，连次等小丫鬟的模样儿身段都不如。也就是头一天给二奶奶的面子，让你伺候伺候，别太拿自己当个人了。” 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停，吵得叶明睡不着了，打个哈欠没听到一样起身，开门，小院门口姚婆子倚墙站着，看见她出来才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姚婆子欠身福了福：“给溪珠姨娘请安，好叫您知道，做了妾室也别张狂，奶奶性儿好不屑跟你计较，但还有多少人看着呢。” 叶明打了个哈欠问道：“你有什么事？” 婆子翻了个白眼，“二奶奶叫您过去一趟。” 叶明有点饿，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人给她送饭，看来这妾室很是不好做。 “厨房还有饭没有？” 婆子不屑道：“自是有的，您却也不是当家的奶奶，哪好意思这么指派人？” 叶明无语，这院子不让开火，她不指派人总不能让自己亲自去取饭。 好歹现在她也是姨娘了。 “倒不是我不能去，只是我去拿饭不会被人嘲笑二爷二奶奶吗？” “也不能让我饿着，不然咱们去问问二奶奶，我的饭该怎么取？” 婆子脸上表情变换，不情愿地又施了一礼，粗声粗气道：“那您等着。” 叶明这才回身进屋洗了脸束了发，吃了姚婆子黑着一张脸端来的饭，慢悠悠向向燕心院走去。 溪月站在廊下泼水，旁边是刚提上来的两个小丫头在洗头，叽叽喳喳的显得院子里非常热闹。 溪月看到她就笑：“给新姨娘见礼，您伺候爷辛苦了，快进去吧，二奶奶等着好一会儿了。” 叶明没有跟她说笑的意思，抬步上了台阶。 “二奶奶。” 金氏正在绣鞋垫，听到声音便笑着放下手里的活计，招手让叶明坐下，问道：“今天早晨时间紧，也没有来得及问你，二爷昨晚上待你如何？” 叶明都觉得尴尬，竟然还有这么问的吗？我要是照实说了，你确定听得下去？ “还行。”便模糊的说了两个字。 金氏打量她的表情，笑着点点头，转身让溪渔拿来一个荷包，交给叶明：“这是你的卖身契，本来就说要还给你的，昨日也是我疏忽了，咱们现在是姐妹，你也要为二爷诞育子嗣呢，怎么还能是一个贱婢。这卖身契，你便拿去毁了吧。” 卖身契？ 叶明激动，没想到就这么拿到了，金氏话里的冷嘲热讽根本不足以让她觉得屈辱，只要拿回卖身契，她就是个自由人。 便是为妾，金氏却再也不能随手把她提脚买了。 叶明深吸一口气，平静地伸出手接了这张纸，指尖仍然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一下。 还以为生了孩子也拿不到这个。 叶明眼底湿热，这轻飘飘的一张纸，便系牢了一个人的命啊。 金氏如此就给她了，虽然她本来就跟原主说过到了二十五放她身契的话，虽然强迫她留下做通房生孩子，但她终是给了这份卖身契，这主人家做得便足够厚道。 叶明以后要是仗着孩子不识好歹，可就有的说道了。 这还真是一日奴才便是一辈子的奴才，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个烙印。 虽然觉得憋屈，叶明还是感激金氏的。 金氏又说：“按理儿，你给了爷做妾，该摆个两桌的，但是咱们院子里大姐儿前日又病了，这一闹腾对孩子反而不好。你看你介意不介意，要是不介意，我跟爷说就算了。” 叶明老实地说道：“一切听凭二奶奶安排。” 她真不介意，拿回卖身契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即便已经深陷为人做妾的泥潭，但她自由了，她还没有家人拖累，日后生不了孩子被赶出去自己便能立户。 如此，还怕活不下去吗？ 叶明越想越激动，心都野了，恨不能马上脱离霍家去过自己的自由自在人生，好在还有理智在，清楚地知道古代社会也并不是她照着前世经验就能如鱼得水生活的。 崩腾的心，也就崩腾那么一下下便安静了。 金氏笑意柔柔：“你是个懂事的。另外，我拨给你那院子一个小丫头一个粗使婆子，有什么不趁手的尽可直说。” 如果真能直说，叶明还不想要助手。 想来刚才那姚婆子就是这位二奶奶给定伺候她的，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很精彩。 叶明再次施礼：“多谢二奶奶体恤。” 总归是没费什么功夫把卖身契拿到了，命脉不被人拿捏着，日后好歹能自由一点。 金氏看她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彻底放心，重新拿起针线：“我这里也没什么要你做的，回去歇着吧。只是好歹是爷们的人了，想着点二爷，有了空闲就给二爷做个针线。” 叶明不禁想，我敢做他敢穿吗？ 当下规规矩矩应是，然后走了。 溪渔跟了上来，出门后把她拉到一边，从腋下衣襟里掏出一个水红的手帕。 打开来，里面是一捧大大小小碎银子并两个雪亮的银锭子，“ 第11章 读书 叶明这才想起来，当日二奶奶说起可以放她们这一批满二十五的大丫鬟时，原身就急忙忙把二十两的赎身银子交给了溪渔。 溪渔一向是跟着金氏管账的，才配了外面的管事，所以她到了年纪也是不走的，溪月溪雪都是后面才进来的，虽然跟她们算一批，但年纪轻很多，不急着走。 另外的溪双溪婷才是跟原身差不多年纪的，她们都习惯了霍府的生活，亦不愿走。 这些人哪一个被抬举为霍二爷的姨娘，都不是违背了她们的意愿，但是与她们相比，原身正是长得不好又不想留才成为突出来的那个。 叶明觉得，也就是这位霍二爷着急生孩子，金氏才能把她给拉出来，这些大丫鬟二等丫鬟的，可都没有她骨架大。 符合一个好生养的标准。 叶明深吸口气，把那些赎身银子拿了过来，心头却有一股郁气盘旋不去。 溪渔见她脸色难看，说道：“放归咱们的事，当日二奶奶就是那么一说，你还吃心了。再说，府里的日子总归比外面好过，还有咱们二爷那样的人物，让你跟了二爷还能委屈你？” 叶明笑了笑，“不委屈，是我高攀了。” 溪渔拉着她的手，“你啊，我们都知道你想出去找你失散的哥哥，但你想想，你出了府难道就不成亲了？外面的男人又有什么好的，庇护不了妻儿便罢了，还有那些吃喝嫖赌样样来得的，二奶奶要不是想着你，能给你安排这样好的前程。” 叶明眼底笑得讽刺，府里多的是把给二爷做通房看作是好前程的，你们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个不愿意的？ 还是那句话，在主子眼中奴才就是可以随意安排的木偶罢了。 叶明也没什么好感慨的，古代社会说到底不过是弱肉强食而已。 “我知道，二奶奶这份恩情，我记着。”如今拿回了卖身契，她不会跟二奶奶作对便是，当下把两份荷包袖起来，点点头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溪渔暗暗叹口气。 叶明回到东边小跨院房间才打开两个荷包，一张轻飘飘的纸一小堆儿银子，却称量了原身辛苦劳作的十九年。 叶明抚了抚胸口，本想直接烧了卖身契，想想还是起身去放到床里面枕头下的一个小匣子中。 这个小匣子里面还有几十两，是原身这些年的月银，前面几年她都是二三等的小丫鬟，月银没有攒下来多少，后面十年提上大丫鬟，一个月有一两多，才算是存住了银子。 其他的都是一些赏赐物，镀银的钗子小耳坠什么的，值不了几个钱。 叶明如今没有卖身契牵制，进一步的计划便提了上来，她不能守着原身攒的这些银子混吃等死，找个机会出府一趟，看能不能买两块地。 至于开铺子什么的，首先她这点钱在京城根本什么都不是，其次她没有可用的人自己又不能随时出去，开铺子等于白扔钱。 还不如在京城远郊买上十几亩地，佃给别人种一年也能收个几两银子。 锁好小匣子，叶明就无事可做了，看到霍雍落在这里的书，拿起来随手翻看着。 都是繁体字，不认识的有很多。 早知道有一天会穿越，上大学那会儿该选择汉语言作为第二专业的。 姚婆子又来了，这次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头，正是昨天上过来的那个。 小丫头跟在婆子身后，见礼：“随云见过姨娘。” 婆子说道：“老婆子夫家姓姚，姨娘称我一声姚婆子就是。” 叶明点点头，看了眼这个小院儿，除了她住的那间，只有西边那么一间小小屋子。 “你们日后都是给我使唤的？” 姚婆子翻个白眼，她本来就最看不上妖妖娆娆的妾，眼前这个没那姿色偏偏却因为奶奶看重而摆谱的更是让她打心底厌烦。 敷衍道：“正是。” 叶明问：“二奶奶可说了你们住哪里？” 这个小院儿是住不下。 姚婆子也这么说：“好叫姨娘知道，我们都是住府外的，我老婆子还要跟着府里的排班上夜，我们可不能给您值夜。” 想让人守夜伺候，也想得太美了。 那正好。 叶明求之不得：“就是说你们身上还有差事，这边的差事便看着走吧。” “这还算是一句话，”姚婆子轻哼，“姨娘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叶明道：“随云也去忙吧，中午饭准时给我送过来就成。” 两人前脚走，后脚就来了一个客人，一个穿得非常鲜艳的女人，眉眼间有几分艳丽，却不是妖媚的长相。 这位就是前几年顾夫人给二爷从外面聘的良妾。 这是同事来了。 叶明没有跟这样的同事相处的经验啊，她们在一起聊什么，难道还能相互探讨一下二爷的雄姿英发？ 不过，以后跟霍雍翻云覆雨之前，自己要怎么样委婉地提醒他去洗洗那处？ 虽然自小有牙刷与男人不能共用的观念，但此一时此一时，命都不能保证了还要什么单独牙刷。 只要洗洗干净就能用。 但，想到昨晚两人的深入交流，叶明还是觉得有点膈应。 何氏却很热情，走过来里里外外的看了，才坐下来跟她说话：“溪珠，你好歹也是二奶奶身边的大丫鬟，竟是什么都没有给你置办吗？” 叶明：呵呵。 何氏不在意她的冷脸，说缺了椅子桌子，又说连个红绸都没有，哪像是做妾的，竟是连别人家一个通房丫头都不如。 叶明沉默着。 可能是看她一直不说话，何氏凑到她身边，神神秘秘地向外看了一眼，才压低着声音说：“你知道二奶奶为何单单提了你这个不出挑的上来？” 叶明挑眉：“为什么？” 何氏说道：“你这样的，抓不住男人的心，生完孩子才好处置啊。”满以为能吓到她，何氏停下话看了眼她的表情。 竟然是没表情。 你都不害怕被去母留子的吗？ 还真是个蠢笨的。 何氏接着说：“我要是你啊，宁死也不当二奶奶的工具。” 工具？还工具人呢。 叶明拨了拨衣袖上的绣花：“何姨娘志向远大，我自愧不如。” 何姨娘：“……” 这就是个棒槌吧。 “我好心提醒你，怀了身子对你来说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叶明眨眨眼睛，“那怎么办呢，我可稀罕二爷了，很想生一个我们俩的孩子。” 你，那你就等死吧。 何姨娘气哼哼的走了，叶明的心情大好。 刚重新拿起书，她这个小院子又迎来一位客人。 同是大丫鬟出身的华英。 比较何姨娘，华英姨娘就很憔悴，她走近了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药味，原身记忆中，她生的那个女儿经常吃药。 不过也能看得出来，华英长得比原身好些。 两人对视一眼，华英苦笑道：“我知你想离开这里回家乡，不想竟和我一般……落在了这府中。” 叶明摇摇头：“我现在感觉挺好的，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一个个的，她又不是香饽饽，都来看她干什么？ 或许不是看她，霍二爷长得还是太俊美了，让她们忍不住想看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跟她们做了姐妹吧。 不过，叶明只觉得华英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同情，“溪珠，以后不要逞强，我劝你，不要在二奶奶有孕之前生孩子，否则今日的我就是来日的你。” 不，你会比我更惨，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让二爷记住一点，更何况那本就是个冷心冷清的男人。 二奶奶让你难产而亡也不会被他多问一句。 叶明抽了抽嘴角，道：“多谢提醒。” 她好生养的名声到底有多大啊，让她们两个都来给她打预防针。 华英起身欲言又止：“……你好自为之吧。” 叶明感觉出她的几分真心，还是道了声谢。 今天六部都去了文华殿议事，因天晚又赐了膳，霍雍还是披着夜色回来的。 入府前才察觉今天一整天都在心底跳跃的那团小火苗是什么，衣摆顿了顿，又恢复正常，滑过路边的花花草草。 叶明正在水井边玩泥巴，白皙的一双手已经成了咖啡色。 她本来是想递钱就去买一个小炉子过来用的，清淡的早饭给她送凉的无所谓，午饭中间有一份荤菜，已经养好身体的叶明很久没有吃肉了，当时便涎水横流。 然而一口吃下去，差点吐出来。 冷掉的肉菜会让人发出一个肉怎么能这么难吃的真诚疑问。 叶明想拿钱让人给她从外面买一些小炉子炭火之类的，按照府里的规矩她这里不能开小厨房，但自己搞个炉子却是可以的。 至于炭火，她该有份额，但现在已经春暖花开，院子里不可能有炭例的。 所以这些东西都要从外面来。 只是叶明没想到后院被金氏把控的这么严，当然，这也可能跟她无人可用有关，她塞钱让人带小炉子的事马上就被二奶奶知道了。 二奶奶很不开心，让姚嬷嬷传话过来提醒她本分。 叶明被逼得明明穿越到文明程度已经相当发达的古代社会，却还要自己像个原始人一样做手工。 虽然她前世去陶泥手工坊做过泥炉泥杯，但那是在工具齐全又有专业人士指导的情况下做的。 今天这整个泥炉成型，天都发黑了。叶明也感觉眼睛是彻底看不见了，收拾了东西正要回屋吃饭，小丫鬟随云刚送过来的，不过应该已经凉透了。 叶明对自己做的小炉子充满期盼，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饭了啊。 抬起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时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 叶明吃了一吓，带着两手泥转身，看到昨晚与之疯狂了一晚的男人，一个小厮打着灯笼站在男人后面。 小厮正看着她忍笑，男人却是不苟言笑。 叶明有一点点的慌张，并不多，“做个手工。” 然后直接淡定地去井边洗手，等她洗好了手，屋子里亮起灯，刚才的小厮正要打着灯笼离开。 叶明走进屋里。 霍雍站在桌旁，眼神落在已经冷掉的凉菜一汤上，看了叶明一眼问道：“你就吃这个？” 显然想不到他的女人正在吃这种苦。 叶明眼睛一转，便是可怜兮兮点点头:“嗯嗯，小丫头说我身体不好，吃清淡点好，而且厨房只剩这个了。” 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不由得心软。 “等着，”沉沉的声音拂过耳边，霍雍便擦身而过出了门。 片刻之后，竟然给她带来一个黄梨木食盒，打开来看，里面是热乎乎的六菜一汤。 虽然菜只有小小的一份，但却非常精致。 难道…… 这不会是霍雍自己的饭吧。 霍雍咳了咳，“吃吧。以后这些我会让人准时给你送来，现在这个小院倒是不适合开火。” “好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吗？ 把饭菜一碟一碟地拿出来，叶明吃得非常愉快。 霍雍坐在旁边，就这么看她从开头吃到末尾，叶明吃下最后一筷子菜才注意到男人的视线，咀嚼得温柔了一下。 霍雍的眼从她脸上移到空盘上，这是他一顿饭的量，她竟然吃完了，怪不得有这样身高。 “吃好了？” “嗯。” 接下来就该饱暖思淫欲了？ 叶明有些期待。 谁知刚还说这里不用开火的霍雍又说:“虽然不能开火，但也可以置办一套煮茶炉具。” 看到女子一瞬间闪亮的像是盛满小星星的眸光，霍雍自己都没察觉眉眼间的严肃似坚冰消融。 开口却是警惕地说:“以后不要自己动手，我霍雍的女人怎可那么埋汰？” 叶明脸上的笑容僵硬几分，干巴巴道：“你真温柔真贴心。” 霍雍冷着脸：“不要胡说。” 叶明：真没情趣。 不过食盒都撤下去，霍雍也不起身去里屋，叶明莫名觉得自己有点猴急了。 霍雍重新拿起昨天那本书，发现书里的折痕有变化，就是看了叶明一眼，叶明蠢蠢欲动:“二爷，我来给您红袖添香。” 霍雍额角青筋蹦了蹦，并没有阻止。 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幽香钻入鼻端，沁入心脾。 叶明抬眼就看见落在自己身上的黑沉沉的眼神，以为自己太没规矩。 古人要求多，自己还不能很好适应。 霍雍深深吸一口气，却缓缓让这口气在胸间散开。 “坐下吧。”叶明正要后退一步，便听到这个声音。 坐下？ 叶明没找到多余的凳子，看了看霍雍屁股下那个宽大的太师椅，既然是人家要求的，那就坐吧。 霍雍这书到底是没看成。 灯光昏昏的帐子里，传出男人低哑的声音:“怎么抓了书来？” 叶明低笑:“刚你不是同意我红袖添香吗？” “识字吗？”霍雍的声音更加低哑。 女子的声音仍旧那么清脆:“请二爷教我。” 叶明眼前是紧实有力的肌肉，这么学习可也太合她心思了。 霍雍低笑:“那你该叫爷什么？” “二爷？”叶明有点懵，她是真想学这个社会的字，以后也好有个话本子看，再说前世研究生毕业的她重当睁眼瞎是很痛苦的。 帐子里光线昏暗怎么了，一到床上便好像解开封印的霍雍在她脸上唇上亲来亲去又怎么了？ 如此读书也是情趣，但她随即才发现自己还不如一个古人有情趣。 看她呆懵懵的样子，霍雍喉间又溢出一股笑声。 只觉今晚的女子比昨晚更加有趣，更加地让他欢喜。 竟是直接亲了亲那两片如花朵一样地唇瓣，声线低沉温柔，“既然想跟爷读书，怎么也该叫一声师父吧。” 第12章 整治 叶明怎么都没有想到昨天还扭扭捏捏的男人，这一天晚上就完全掌控了两人之间的节奏。 而那昨天被她亲到时微凉不知如何动作的嘴唇，开始在她的唇间不知疲倦地辗转。 叶明不知何时睡着的，再睁开眼的时候霍雍已经不在。 记忆中混闹的不成样的床单被褥都换了下去。 坐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柔软的雪白里衣，这点她倒是有印象，好像是霍雍抱着他亲自换的，她当时睡得不知今夕何夕，迷迷糊糊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说:“帅哥。” 霍雍眸光一沉，捏着她的脖颈将她的嘴唇都亲麻了。 叶明忍不住摸了摸脖颈，那种被捏住命脉灵魂都要吸出来的感觉似乎还在。 摇摇头。 三五十的男人还有这么旺盛的精力，也太难得了。 “姨娘？”帐帘外响起姚嬷嬷苛刻的声音，“这都太阳高挂枝头了，您还不起呢？” 叶明翻了个白眼，到这里是没有婆婆直接压制了，倒有个婆子摆起婆婆的谱来。 不过叶明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活动活动酸疼的眼神，缓慢地穿衣起来。 惹得姚婆子在外面大翻白眼。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二爷不过是为了子嗣来了两夜，她就当自己受宠了？ 等到收拾床铺时，姚婆子直接骂出声指桑骂槐起来:“要不是奶奶给你开脸，日后也不过是粗使婆子罢了。哪来的脸发浪……” “啪。” 姚婆子骂骂咧咧地刚起身转过去，人就被打了个螺旋转。 扑通一声摔到地上。 姚婆子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叶明，眼睛睁大，“你敢打我？你一个连通房脸面都没有的房里人竟敢打我！” 叶明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也挺不可思议的，她现在的力气竟然这么大的嘛。 “打你就打了，难道还要问问你的意见？” 姚婆子隐忍愤恨，爬起来，便一边哭喊着一边跑了出去:“二奶奶给老奴做主啊，老奴这差事没法做了啊。” 叶明不以为意。 转头看见门口瑟缩的随云，说道:“给我端一盆热水来。” 随云后退到门外，说了声“你等着”便跑开去。 至于早餐，她还没有梳洗好，一个奉了霍雍命令而来的大丫鬟就给送来了。 看她的穿着和气度，应该是在霍雍书房伺候的。 霍雍书房所在的待客前院也有一批丫鬟婆子，只是这些就全属于霍二爷的人脉了，二奶奶对这几个在书房伺候的大丫鬟嫉恨不已却都没办法动她们。 好在霍雍从不在书房过夜，书房大丫鬟的清白不至于遭到二奶奶怀疑。 大丫鬟翠喜对二爷这位新添的通房也满是好奇，竟然吩咐她们每天按时送饭过来。 翠喜打量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很惊讶，二爷什么时候这么好伺候了。 这样的女人都能近身？ “回姨奶奶的话，二爷让我们以后给您单独送饭，不知您中午想吃点什么。”翠喜不敢过多揣度主子的心意，摆好早饭行了一礼就这么问道。 早餐的小花样竟然很是丰富，香糯的米粥清新的小菜以及做出花样的馒头，让叶明忍不住感叹自己前面几天吃的都不是人食。 然后，现在竟然告诉她还能点菜吗？ 叶明觉得霍雍这个人真不白给，嫁给他在吃饱吃好方面是完全没问题的。 叶明摆摆手:“来点肉菜吧。”样式她就不点了，不过能送来应该不会是比菜更难吃的肉。 想到原身记忆中最美味的钟鼓楼那附近的庆德楼烤鸭，口水都要泛滥了。 赶紧拿起小馒头吃了一口。 翠喜:“……” 这位新姨奶奶还真是率真。 “那奴婢就告退了。” 叶明摆摆手。 燕心院。 金氏听了姚婆子的禀报，一张脸冷如寒霜，长长的指甲刮过桌面折了一根。 溪雪心疼地拿帕子给二奶奶垫起来，低声道:“奶奶放宽心，不过是一个低等的妾室通房。二爷过去，也不过是为了子嗣。” 金氏心里还是绞痛，二爷可以去，但应该是在她再三劝说下过去才行。 当初开脸的华英都没能让二爷连续两晚过去。 姚婆子凑着说:“二奶奶，那小蹄子可不是个老实的，咱们原先都看走眼了。” 溪雪瞪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退下吧。” 一个外院婆子而已，平时连进入二奶奶屋门的脸面都没有，哪里给她的胆子在二奶奶面前嚼舌根？ 婆子退下后。 溪月走了进来。 “奶奶，”溪月施礼，“奴婢觉得您就是太给溪珠脸面了，抬了她做通房也从不使唤她，才会让她有了得上枝头的错觉。” 金氏眼底闪过冷意，看向门外，“让溪珠来正院打帘子吧。” 叶明听都到这个任务下达时都懵逼了，陪睡还不够，还要干活儿？ 又要让驴儿跑又不给吃草，黄世仁都没有这么干的。 难怪人人都不愿意当通房。 但现在，并没有给叶明说不的余地。 去燕心院的路上，与得意的姚婆子错身而过。 姚婆子抄着袖子冷哼，“连狐媚子的脸都没有，今天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了吧？” 叶明可没有跟一个婆子斗智斗勇的想法，今晚上就想办法让霍雍给她换一个婆子。 或者直接撵出去。 此人根本不是给她使唤的，就是来监视拿捏她的。 到了燕心院，金氏也没有多疾言厉色。 然而一天站下来，叶明才知道古代后宅手段的厉害，她的胳膊腰腿都僵硬地快要不能动了。 第13章 打算 “怎么了？”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胳膊也被人一只温热的大掌扶住。 叶明回头对上那双深沉如漆的眼睛，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她看错了？ 霍雍竟然对她在担心她吗？ 霍雍把她扶到一边，溪月急匆匆自里屋出来，屈膝一礼:“二爷。” 为难地看了叶明一眼。 霍雍跟叶明说:“你先回去。” 溪月揣着放在袖子下的双手捏得没了血色，嫉妒不可思议在心底翻涌。 二爷怎么可能会喜欢溪珠这样的女人？ 一定是因为不满二奶奶给他安排这样一个无才无貌的通房，才故意连续两天去给她脸。 叶明出门的时候，正听见溪月在说:“二爷，不是二奶奶故意让溪珠姨娘来伺候，她才跟了爷两天就要作威作福……” 后面的话都听不见了，叶明轻轻一笑，也没有非要听完的想法。 这点眼药，对她来说还不算什么。 屋里。 金氏身上搭着一个毯子，半卧在床上，一脸悴容，见霍雍走进来撑着身子坐起来。 “让二爷见笑了，妾身御下不严，身边这些人一个个看起来很守规矩，没想到都是恃宠生娇的。” “不得已，今日才把溪珠叫来敲打一二，若是伤了爷的心头宠，还请爷不要见怪。” 她说着，手里握着一团帕子捂了捂嘴，想要咽下虚弱的两声咳嗽。 霍雍还是刚才进来时的那张冷脸，说道:“家里不缺使唤人，叶氏既然开脸伺候了我，就不要让她再来夫人这边听差了。” 金氏震惊抬头，叶氏？ 溪珠不过一个丫鬟出身的而已，怎么就成叶氏了？ 还有，为什么她二房的当家主母不能让叶氏来听差？ 就是外头聘来的何氏，她让她伺候她穿衣洗漱，她人都得来。 不用听差，是贵妾才有的待遇。 “爷，”金氏捂着胸口声音干涩，“您就不怕外人说您宠妾灭妻？” 霍雍眼眸沉沉:“金氏，”这一声让金氏的心底一抖，“爷若要宠妾灭妻，便不只是为一个妾室来与你交代，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妾室来管，才算真正的宠妾、灭妻。” 金氏脸色惨白。 “我们夫妻，若要相安无事，便只有相敬如宾。” 何氏那个孩子掉了之后，二爷说过的这句话又在脑海中响起，当时只觉得二爷与她情谊深厚，现在回想起来只有全身冰冷。 “叶氏，爷很满意，你这些手段，别再用到她身上。” 霍雍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高大的背影像一座巨大的山峰，冷漠地隔绝了属于金氏的一切。 金氏哭倒在床上，何氏的孩子是她自己张狂做掉的？为什么都要把错归咎在她头上？ 如今，竟然为了一个无才无貌的溪珠如此给她没脸。 “溪雪，二爷到底要怎么折磨我才能与我恢复如初？”刚才一直在屋里伺候的溪雪上前，金氏抓住她的手，“他先前何曾多看过那个大脚婢一眼，是为了和我置气吗？我又为了什么呢，我们夫妻多年都没能有个一儿半女，外人是如何嘲笑的他都没有听见吗？” “还是他真的看上了溪珠那么的一个人。” 溪雪拍着金氏的肩膀，看到二奶奶如此煎熬，忍不住为自家主子感到心酸。 “奶奶，二爷那样雅量高洁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溪珠？您忘了，以前进进出出许多年，二爷都没有多分给溪珠一个眼神呢。” 但溪雪也记着自己的身份，前头那些话不是她一个丫鬟能评判的，只能安慰主子。 “二爷只怕是，还对您安排了溪珠有怨气。” 金氏心底舒服了很多，哀伤叹气:“等溪珠怀上了，我便再给他抬一个合他心意的。” “奶奶受苦了。”溪雪说着，心底也是一跳。 二奶奶以前对二爷身边把控的有多严，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大丫鬟更清楚了。 如今竟然说还要再选一个，忍不住就生出几分渴望来。 二爷那样的男人，能近身伺候，谁又不想呢？ 便只有溪珠，才做出一副不愿的模样。 “奶奶不要这么说，二爷与您少年夫妻，等有了小少爷怎么可能还会多看别个一眼。” 金氏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为什么就是让她不能生？ 为什么？ “华英那个没用的，当初我派了多少人护她那胎，”那期间她看见华英的肚子，几乎日日夜夜被虫蚁啃食心脏，她恨为什么不是她生下二爷的孩子，又清楚地知道华英这胎是她的臂助，就这么清醒地痛苦着等到了华英生产，谁知道最后生下来的只是一个女儿，一个病弱无比的女儿，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在华英孕期对她们做了什么。 “她却只生下一个病弱不堪的女儿。如果不是她没用，怎么会有后面的这些事。” 溪雪道:“她是个没福气的，如今只看溪珠。等她生了儿子，还能不抱给奶奶养吗？” 金氏眼睛冷色如冰，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这一时之气我要忍。叫溪渔过来。” 溪渔过来后，听到的吩咐就是从今天开始给溪珠添一份坐胎药。 溪渔为溪珠叹了一声，施礼道:“奴婢这就安排。” 这边，霍雍来到小跨院灯火通明的房间，看见的就是一个身上带着清新淡香的刚沐浴过的气息，冷脸缓和，带上了几分不可察觉的暖色。 人却在叶明对面大马金刀地一坐。 叶明正在吃翠喜送来的晚饭，诧异地看向对面一眼。 怎么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她没有做错什么吧。 “今日，为何要责打主母给你安排的管事婆子？”霍雍严肃地问。 面前正随意吃着饭的女人，又看了他一眼，随后露出让他完全没想到的委屈神情。 第14章 撒娇 叶明放下筷子，委委屈屈又很是气闷地说:“一天没见爷，爷见面就指责我。” 霍雍叹气，他还没说什么呢，只是冷着脸问了一句话而已，竟然把她委屈成这个样子。 “你胆子也不小，”他的语气悠然，“敢这么跟爷说话。” 叶明:“……” 有些懵逼，她刚才难道不是在跟他撒娇吗？ “二爷，您故意吓我。”娇滴滴的声音能拐出去二里地，叶明自己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霍雍眼角却染上一抹笑意。 “咳咳。”看起来却更加严肃，“好好说话。” 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这件事恐怕真是她理亏。 按照霍雍对以前的女人的看法，此时必定要觉得她恃宠生娇令人厌恶。 然而对她，或许是因为水乳交融的契合，他第一时间竟然没有这个想法。 “你是爷的女人，何苦跟一个使唤婆子计较？”霍雍觉得，还是应该敲打一下她，免得她日后做出更过分的事，她这个身份，自己无论多喜欢都不能摒弃原则无理由地维护她，“再说那婆子是夫人亲自给你指定的，打狗还要看主人。” 叶明对他这些话没什么失望感，他们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他不维护她，并不奇怪。 但是她也不能让自己受这种委屈。 “二爷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伸出手递到他面前，“您当我愿意打人？我的手到现在还疼呢，你怎么也不问问？” 霍雍垂眼看了看面前的手，原身溪珠自从升了大丫鬟就没有做过重活，这双手虽然没有经过精细保养，却也是白皙细嫩。 掌心果然有一片红。 当然不是打姚婆子那一巴掌留下的，而是叶明刚才自己掐出来的。 “再说，我自己动手打一个婆子，又是多有脸面的事……” 忽然，手被一个温热的掌心托住了，叶明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收回手，没有完全脱离的时候指尖被霍雍捏到了滚烫的手心里。 他看着她，严肃的神色不再，俊美的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慵懒的似笑非笑的味道。 “这么说来，爷还是疏忽了，没有给你配一个专门替你打人的人？” 叶明被他说得一噎，有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都是不是那个味儿呢？ 然而事已至此，她是绝对不可能承认错误的，硬着头皮说:“嗯，爷要了妾身，对妾身就没有以前好了。” 霍雍眼底的笑意更加慵懒，凤眼美含着一丝戏谑，“那你说说，爷要你之前对你有什么好的？” 手臂一用力，就把叶明拉到他面前抱到了膝盖上坐着，更觉得怀中女人的腰轻盈不容一握。 叶明可没有什么心猿意马的心思，尴尬不已，她好像说错话了，在前两天晚上之前，他们都没有说过话。 霍二爷这人，古板又守规矩，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他从来没有多看一眼，也就溪月读过些诗词，跟他说过两句话。 叶明回头，看到男人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心中真替金氏惋惜。 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这种秉承儒家圣训的古板男人最好拿捏，可惜啊，原身牛不喝水非要强摁头，如今让她接手了。 怀中女子那一双明眸里没有多少濡慕崇拜，却看得他心尖一阵痒酥酥的。 嘴唇不自觉靠近，眼中放大的如鲜花吐蕊般的红唇开合:“也是呢，妾身要貌无貌要才无才，二爷连妾身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能跟妾身好呢？” 霍雍停在距离那两片红唇一寸的地方，失笑出声:“爷不过是问了一句，怎么就惹来你这一大篇话？” 说话喷出的热气，不可避免地在叶明鼻尖打着转。 叶明撇了撇头，腰上那只大手却掐得更紧几分。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嫌弃爷？” 也不知是谁最先要亲他的唇。 叶明当然不能承认，再说他身上的气味并不难闻。 “妾身只是一个小小通房，白天伺候二奶奶晚上还要伺候二爷，打一个婆子还要被你质问，妾身敢说什么啊。”叶明主打一个有委屈便说，不料身后的男人从微笑听到笑得颤抖。 最后他的脸都埋在她的脖颈间。 叶明躲了躲，又被他捞回去狠狠亲了一下。 “明儿，以后别这么说话，”霍雍摇摇头，“可一点都没有埋怨的劲儿。” 叶明反身跨坐在他身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难道还有人这么跟你说过话？” 还是当男人的好，能左拥右抱。 霍雍眼底的笑意极盛，刮了刮她的鼻尖，正色道:“爷身边除了你，还有谁这么胆大？” 叶明嘟囔:“谁让你一回来就质问我？” 被胡搅蛮缠这么一回，霍雍也维持不住刚才端出来的严肃了。 “你仔细回想一下，爷是质问你吗？爷只是问你为何要动手打人。” 叶明很无语，这还不是质问？ 霍雍捏捏她的腰，声音缓和，“起来，好好吃饭。” 叶明想试探他的底线在哪里，就是不起来。 霍雍竟然没有疾言厉色，还把桌子上的饭端过来亲手喂她吃。 察觉他没有生气，叶明却开心不起来。 有种后背发毛的感觉。 她这么作都能忍，霍雍是个干大事的人啊。 叶明可不相信才只有两夜关系的霍雍对她会有多深的感情。 自己以后还是要更加谨慎。 拿捏好相处的度，至少要保证就算惹了他生气，自己也只是会被赶出府。 霍雍见她乖乖巧巧地吃饭，心底某个地方又柔了一下。 倒也不能怪她胡搅蛮缠，跟了他，她这一身便都系与他，自己的脸色难看就难怪她会害怕。 “罢了，以后注意些，那婆子我给你换了，此后切不可再做出失了主子体面的事。” 霍雍如此说。 叶明转头:“谢谢爷，你只说我动手了，怎么不问问那姚婆子是怎么对我的？” 霍雍漆黑的眼睛落在她身上，身上的气息也在这时变得骇人。 “那婆子对你动手了？” 叶明摇摇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身上的恐怖气息:“她骂我总是对你发媚眼。” 霍雍沉默片刻，忽然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叶明忍着快要勾起来的嘴角，给他拍着后背，“虽然我们的确只有那种关系，但我不想听别人把我说成那样。” 霍雍看着她灵动的一双水眸，有些后悔，后悔当日的把持不住，如果那天晚上他起身离开，而不是一次次打破不要这个通房的那条线…… 但想到若是那晚自己没有留下来，没有顺水推舟上了床，自己就不会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合自己的心意，便又觉得一阵庆幸。 第15章 胡闹 大手在她纤细的腰身上摩挲了一下，带着热度的指尖在她的唇上停留一瞬，本来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却在不经意间点燃起了心底的小火苗，声音喑哑道:“不要口无遮拦。” 叶明一瞬间就感到了他的眼神变化，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但在霍雍看来，她这个眼神未免太无辜太勾人，喉间觉得一阵干涩，喉结滚动。 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捣乱，好好吃饭。” 叶明:让我好好吃饭那你放我下来啊。 霍雍说让她好好吃饭，便直接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亲手喂她吃。 叶明剩下的这些菜都是他一筷子一筷子喂的，空气中的氛围也在喂来喂去的时候越来越滚烫。 等到吃完了，霍雍才放她起来，然后吩咐了下人进来收拾东西。 叶明红着脸去里间洗漱。 再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人又捧着昨天晚上的书看起来，听到叶明的脚步声，霍雍抬起眼睛。 随着女子的靠近，带来一阵明显的幽香。 这股幽香似乎沾染了她的体温，清晰温热却不刺鼻。 霍雍问道:“涂了什么香脂？” 叶明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回道:“就只是一点润肤脂，你觉得有味儿？” 原身的润肤脂都是大丫鬟份例上的水平，其实她们也可以让那些婆子小厮在外面捎更好的，原身专注攒钱出去找哥哥，所以对这些身在之物也不甚在意。 府里给发什么她就用什么。 而且古代的香脂纯手工，一切原材料都是草本，叶明闻着还不错，也就坚持用了。 不过她自己也有一套润肤滋养的方法，日后有空还是要调新的。 霍雍如果不喜欢这股香味，她就不用了，顺便还可以提出自己需要的各种原材料。 霍雍咳了咳:“挺好的。” 叶明见他不是嫌弃，毕竟主子用的香肯定比她们这些下人的好，用现代的话说那就是下人身上有股廉价的味道。 霍雍说挺好的，那不就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喜欢上了大白菜？ 叶明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霍雍招手让她过来，叶明到他身边坐好，没想到他就指着上面的字问她:“怎么读的？” 这个男人看着沉稳古板的，没想到却有如此恶趣味。 这写字不是他昨天晚上在床上教的吗？如此一复习，她脑海里想到的就是当时的姿势。 “嗯？”耳边响起霍雍低沉疑惑的声音，“这就忘了？” 叶明抬手捂住他的嘴，“没忘没忘，峰，这个是山峰的峰。” 霍雍拿开的手，眼里都是春水一般的笑意。 “继续。” 指着昨天教的十几个字，她竟然一一都认了回来。 霍雍笑道:“看来明儿很是聪明，以后便跟着爷读书好了。” 这话恰合叶明心意，点头如捣蒜。 接下来，霍雍又教了她认识十个字，几乎是他教一个她便能记下。 这成就感可比指导那些求上门的指点的同族子弟或是进京赶考的学子大得多了。 霍雍合上书，对叶明道：“好了，休息。” 叶明：“哦。” 去睡觉呗。 这次她没有帮霍雍脱衣服，早早地钻到床里面等着，霍雍刚脱了外衣撩开帐帘，就被叶明抱住了后脖颈。淡淡的馨香扑来，带得他往前倾了一下身子。 叶明笑道：“二爷，你力气不行啊。” 还以为男人都听不得不行两个字，没想到霍雍却还是平平静静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臂，掌心却是火热。 叶明被烫了一下，看他俊美深邃的五官，差点被那双如同深海的漆黑双眸沉溺。 每天都有男人暖被窝的日子，过得真不错。 叶明凑去亲他嘴唇，随即就感觉腰后面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搂住了，他的嘴唇也缓缓落下，从轻柔的碰触到火热的掠夺也不过是几息的功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后的紧要关头，霍雍停止了动作，叶明不可思议地看他，难道真不行了？ 但是不应该啊。 “你今天站了一天，不累吗？”霍雍看到她控诉的眼神，无奈又好笑。 叶明震惊，就因为这个？ 霍二爷要不要这么体贴？ “不累，”叶明攀着霍雍的肩膀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再说，我不能让二爷忍着身体的不适过一晚上吧？” 霍雍闷哼一声，任由生生遏制的欲望突破闸门，将这个无时无刻不在引诱他的小女子禁锢起来为所欲为。 一场酣畅淋漓的云雨过后，叶明面颊桃粉一身慵懒，靠在霍雍怀里。 手无意识他的手臂上打转，然后被火热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叶明看他。 霍雍说道：“不要胡闹了，早些休息。” 叶明：“……” 难道他对休息有什么执念？ 这才什么时辰，她睡不着啊。 连个手机都没有，不睡觉那就只能继续跟床上的极品美男厮混了。 也不知霍二爷怎么保养的，年过三十还是精力十足的。 “二爷，您睡着了吗？” 霍雍睁开眼睛，问她:“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叶明直接翻身靠在霍雍身边，“妾身不累，咱们再来一次吧。如果爷累了，这次妾身主动。” 霍雍双眸淡淡看着她娇俏的眉眼，大手狠狠地固定住她的手臂，这手臂他一只手都能完全握起来。 这么瘦，力气却不小。 “爷原来没发现，明儿的体力竟这么好的。”他淡淡地说着。 叶明本来很认真的，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倒在他身上。 “那是爷以前根本没有了解我。”叶明一边笑一边说，没说完就被他翻身压了回来。 霍雍听她说了这话才发觉二人的对话似乎颠倒了角色，咬牙切齿道:“既如此，爷就不怜香惜玉了。” * 叶明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身上也清清爽爽的。 在这一点上，二爷的确是个让人满意的好男人。 霍雍正准备起，看她醒来，说道：“早些起来去给夫人见个礼。” 叶明嗯嗯，穿好了衣服时他已经先走了一步，洗脸之后又来涂香脂，便看到桌子上多了一盒颜色古朴的绘着竹纹的香脂。 叶明拿起来闻了闻，味道不错，便用了。 去跟金氏请安，金氏的脸比前两天还黑，好在不让叶明在这屋里伺候打帘子了，早早地放了她回来，又说她不必日日去的。 叶明就知道霍雍说了什么，施礼后安安静静离开。 第16章 相处 金氏掐紧手指，身边伺候的一些人都感觉到气氛的压抑，顿时连一个呼吸都不敢太大了。 “三天，连续三天。”金氏声音颤抖。 大丫鬟们却是知道三天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的确古怪，二爷竟然连续三个晚上都去了溪珠那里，如果说二爷只是为了给二奶奶赌气，这也太牵强了。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二爷如今迫切要一个能承继后嗣的儿子。 叶明回来小院，见到了霍雍安排来的人，穿着一身低沉褐纹衣裳的李嬷嬷。 据说这位李嬷嬷是给霍雍身边的老人，儿子一家现在都是外院采买，男人更是库房管事。 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有体面的老人，再过两三年便能放出府颐养天年去了。 如今让她来叶明身边，其实已经霍雍对众人释放的一个信号了。 李嬷嬷恭恭敬敬行礼:“老奴见过叶姨娘。” 叶明点点头:“嬷嬷不用客气，以后劳烦你了。” 叶明穿来之前，已经毕业两年在职场打拼两年了，一些客套话还是知道怎么说的。 李嬷嬷倒不曾对叶明这种客气话表示出傲慢，神态还是那么恭敬不为所动:“姨娘客气了。” 见过之后，李嬷嬷就在院子里做事，指挥着下人摆弄了一些花花草草，回来见叶明无聊地翻书。 李嬷嬷提议:“姨娘，要不然您给二爷绣个荷包？” 可是叶明独独不会这个啊。 “我看二爷身上的荷包都很精致，我的手艺恐怕配不上二爷的身份。” 李嬷嬷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叶姨娘看着有几分姿色，脑子却不怎么好使。 她是二爷及冠以后就跟着打理资产的那部分人，深知二爷性情。 二爷看似温和沉稳，实则无比冰冷。 很少有人能让他分出几分心思，如果要问后院以前谁有这个荣宠，那便是二奶奶这个正妻了。 如今对叶氏的安排，倒有了那点意思。只是这叶姨娘不太聪明的样子。 李嬷嬷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却是迎面遇见一人。 溪雪奉命拿了一篓子红豆过来让溪珠捡佛豆，看到李嬷嬷的身影，心头震动。 “李嬷嬷，您怎么有空来了这里？”惊讶直接问出口，溪雪赶紧蹲身施礼。 李嬷嬷看了眼他手里的篓子，问道:“这是干什么？” 溪雪虽然敬她，却不可能惧怕她，侧身笑道:“这是二奶奶让人从金佛寺求来的佛豆。” “您也知道，溪珠本来就是开脸给二爷生子的。若是不能及早有孕，她也没有在二爷身边待着的意义了不是。” 这溪雪笑意盈盈的，说出的话却让李嬷嬷这个见了许多后宅龌龊的人都忍不住皱起眉。 外面一些破落户的确有这样的例子，会将生不出来孩子的大龄妾室卖出去，这也正是为什么民间有句老话说宁做农家妻不做富人妾。 不是农家妻有多么好做，而是为妾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自由。 主子主母看不惯，随时能提脚卖与旁人家。 也是因此，凡做妾的都奔着做贵妾而去。 但贵妾跟平妻也差不多了，多少会让人议论宠妾灭妻，所以很少有人家会把妾室提为贵妾。 然而话说回来，提脚发买妾这种事，是他们这些人家做不出来的事，生不出孩子又年老色衰的老妾，养在府里也就是了。 谁家还能少这一口饭？卖妾便是家中衰败的象征，更是会被京中其他人家嘲笑的。 再者，话说回来，这虽然是人人心里都有的一本账，如此直喇喇说出来却也太不讲情面了。 叶姨娘是什么人？只有生孩子一个用处吗？ 二奶奶未免太不会拉拢人了，难怪磋磨到如今也没有什么臂助。 着实愚蠢。 李嬷嬷笑道:“叶姨娘到底是二奶奶身边抬起来的人，如今生不生孩子都是二爷的人，你说这些话倒是平白让人误会二奶奶容不下人。” 溪雪被李嬷嬷这两句话说得面上难堪。 李嬷嬷伸手手:“这佛豆交给我吧，我给姨娘带回去。” 溪雪还迷惑着呢，李嬷嬷怎么会在此处？ 刚问出来就得到一个答案。 溪雪脸色更加难看，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干笑着道:“那就劳烦嬷嬷了，奴婢还有其他事，这便告退。” 二爷竟然派了李嬷嬷来，这件事一定要尽快告诉二奶奶。 李嬷嬷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摇摇头，端着佛豆篓子进了房间。 叶明正在翻看霍雍留在这里的那本书，听到李嬷嬷说二奶奶让她捡佛豆，还以为要她把不同的豆子分开，但是一看里面都是一样的红豆。 这，叶明就不知道该怎么捡了，李嬷嬷端出来一只大碗，跟这位叶姨娘说捡佛豆的规矩。 念一声佛号，捡一颗豆子出来。 这不是故意折磨人吗？ 叶明捡了几颗感觉自己都快成神神叨叨的傻子了，见李嬷嬷也不怎么盯着她，就胡乱抓一把出来到大碗里。 到了饭点，翠喜又送了一份饭食过来，叶明叫李嬷嬷同她一起吃了。 李嬷嬷没想到二爷连这位的餐食都安排了，对她更是不敢小看。 午后，院子内外都安安静静的，叶明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醒了就无聊的数豆子。 这里的字竟和她见到的繁体字也大不相同，霍雍留在这里的那本书她根本看不懂。 但霍雍一天也只教给她几十个字而已，还是得要一本儿童识字的书。 跟午后来上值的李嬷嬷提了，李嬷嬷当下没有问怎么要书，出去一趟便安安静静拿回来一本书。 见叶明翻看，似乎要自己读书的模样，难道是想识字让二爷欢喜？ 李嬷嬷站了片刻，叶姨娘也没有吩咐她的话，便又出去外面做事。 其实这叶姨娘挺好伺候的，难怪得了二爷的心。 傍晚，红彤彤的火烧云映红半边天空。 被分配到这里做事的小丫头随云一天都不见身影，这是突然跑了进来，看到才只有大半碗豆子，嘟嘴道：“姨娘，您也太慢了，二奶奶还专门跟厨上说了给您煮佛豆粥呢。” 叶明随口道：“哦，这个时候也不吃饭，我再捡会儿。” 才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嗤笑一声，学足了那些得脸大丫鬟的刻薄：“二奶奶客气，您还真当自己是台面上的人物了，过了申时半厨房就要给各房主子们煮饭，哪里还有灶腾给你？就这样吧，趁现在是个空，我去给您煮了。” 叶明跟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没什么好计较的，便随她将碗端走。 * 霍雍今日早早地下了衙，回家之前去钟鼓楼北大街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提着一个油纸包。 叶明记忆里有钟鼓楼的美味烤鸭，她昨天晚上跟霍雍提过一嘴。 霍雍不知为何，从公事中脱身竟然一下子想到她那馋呼呼的模样，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马都到了钟鼓楼大街的入口。 没想到一回来，叶明就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惊喜。 当进来看到坐在高出墙头的树枝上的女子时，他的脸色一下子黑沉。 “叶氏，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压着怒气的声音，叶明低头，看到了一脸风雨欲来的男人。 她只是想要消消食，顺便捉两只萤火虫而已。 不过，这话说出来，会不会让人觉得太幼稚？ “还不快下来？”底下的人又这么说。 第17章 至疏 该怎么解释自己消个食竟然爬到树上？其实她也想看看外面的街道，没想到刚上树，二爷就回来了。 下面，霍雍已经把食盒递给身旁的下人，仰头朝上，漆黑的双眼底像是有着两个漩涡能把她吸进去一般，两只手也微微张开像要接她。 叶明抓着树杈，手指攥得更紧了。 现在，得在上面讲好了条件。 她柔弱道：“妾，妾不敢下去了。” 霍雍冷笑，你这模样哪是不敢？装可怜也不会。 但他还是冷着脸走了两步，道：“先慢慢下来，爷接着你。” “那，待会儿您能不能别训斥妾身。”叶明小声轻轻地请求。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既知道害怕，怎么还敢爬上去？ 好在这只是一棵只有十年龄的桃树，早年生长的时候没有清理枝丫，才长得有点高。 霍雍眼力极好，见她细细的手腕在微微颤抖，似乎真的怕极了，点头道:“行，你下来，爷不训你。” 叶明这才缓缓向下挪了一个枝丫，趁他不备一下子就跳了下来。 人猝不及防落在怀中，霍雍的脚步很稳，竟是动也未动。 叶明双手圈在他颈后，双腿圈在他腰上，因为冲力，整个姿势都非常别扭。 霍雍垂眼看着她的眼睛，道：“还不下来？” 身边跟着的人背过身不敢看，只觉得这位叶姨娘手段不简单。 霍雍开口:“要让爷抱你进去。” 叶明松开手和腿，轻盈地落在地上，就在刚才一松手的瞬间，被她小心攥在手心里的两颗发着荧光的小点飘出来。 两颗轻盈漂浮的荧光在他们周围盘旋一圈，飞远了。 霍雍没脾气了，她还真是上去抓萤火虫的。 叶明顺手逮了两只而已，现在也没有追回萤火虫的想法。 叶明挽住他的手臂：“您今天回来的早，妾身给您看到了不好的一面。” 竟然还知道先认错！ 谄媚讨好的样子让霍雍有些想笑，发觉自己的情绪变化后，不禁觉得愕然，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跟对她有了这么大的纵容吗？ 叶明转头，刚才就看到了霍雍交给身边人的食盒，便走过去道:“给我拿着，你们去忙自己的吧。” 今天跟在二爷身边的人是一个叫洗墨的小厮，叶明之前做大丫鬟那会儿跟他们都是很熟悉的。 如今倒也自然。 反而是洗墨有些不好意思，叶姨娘怎么能做到如此自然地跟二爷撒娇的。 而且她竟然还做起了二爷的主，但是若要说她多么过分，给人的感觉却不是那样。 洗墨正在犹豫的时候，霍雍吩咐:“下去吧。” 娘诶，二爷倒成了个妾管严，洗墨可不敢继续留着了，交给食盒就走。 叶明跟着霍雍走到灯光明亮的房间，李嬷嬷在门口候着。 已经准备好了热茶热点，见叶姨娘没有把食盒交给她的想法，也就没有吭声。 叶明寻摸了半天才找到食盒的开关，问道:“这是什么？？ 霍雍惜字如金:“烤鸭。” 何止是烤鸭，正是她前天提过一嘴的钟鼓楼何氏烤鸭。 这二爷要对人好的时候，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叶明笑着施礼：“谢爷惦记。” 霍雍冷硬，“爷还缺你一个谢？” 就是说话不太中听。 叶明有吃的万事足，对他还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燕心院。 这天傍晚，还未到二爷平日回来的时间，金氏就现在屋门口等着。 坚持的态度，让丫鬟婆子们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满院灯火通明的寂静中，溪渔迈着无声疾快的脚步进来。 溪渔停在廊??台阶外，低垂着头回道：“爷回来了，去了东跨院。” 如今东边小跨院只有叶明一个住，东跨院便成了她的代名词。 话落，整个院子的氛围都凝固下来了似的。 大袖下的手指已经深深掐入手心，金氏却不想任何人看见她的失态。 秀气的双眉微微皱了下，语气冷冷的带着几分嘲弄：“我倒是走了眼，溪珠竟是个比华英还出息的。” 当初，华英开脸，二爷也只是头天晚上去了，第二天晚上去的书房，第三日晚仍旧在她这边歇。 是她说头三天好歹不要冷落了新人，二爷才又过去。 本以为溪珠那儿，爷能去头一晚便是给自己面子，且还很可能是留不下一整晚。 不想竟是头夜宿掉天明，紧接着连续两个晚上都去她那里。 手心的疼痛让金氏慢慢平静下来，想到溪珠那不出挑的长相，才能让自己觉得舒服点。 二爷这么常去，一定只是为了子嗣。 但是溪渔报告的话还没有刚落下，溪雪又进来了，道：“二奶奶，二爷去看大姐儿去了。那边的一个粗使婆子还巴巴的来报，说二爷去了溪珠那里的时候她刚好在外面，听见了二爷不知为着溪珠做的什么事发火了。” 金氏皱眉。 霍雍去看女儿，是华英那边的人说大姐儿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已经吐了两回，他看着大夫给女儿看了方子，见她小小一个跟她姨娘一般很是惧怕自己的样子，便没有多留。 离开后，正要去看看叶明洗好了澡没有。 金氏那边的人过来请了。 黑夜底下，霍雍的双眉皱了下，到底是迈出脚步:“走吧。” 虽然霍雍大部分时间能猜出金氏的那点小心思，但却并不想把自己的时间都放在猜测她的小心思上。 霍雍进来时金氏正在熏笼上熏头发，这些年烦心事多，这一头乌发已经没有当初刚成婚的时候那般乌黑发亮。 金氏知道霍雍不是别的没有良心的男人，看见这般必定会体谅她的不易。 见了人进来，她才匆匆拢着衣领坐起来，又匆忙将滑到前面的头发放到背后。 “二爷。”她起身倒了杯茶双手递给霍雍，“听无涯说爷在外面看宅子。” 无涯和洗墨都是霍雍的心腹，是绝对不可能把他的事告到金氏这里来讨好的。 霍雍的眉头，皱得很紧，抬手捏了捏，又来了，金氏总是这般。 有话从来不直说。 霍雍跟她磨合了这么多年，越发觉得不耐。 霍雍接过茶放到了桌子上，嗯了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听得金氏双颊微红。 就算是这么多年子嗣艰难，她还是觉得自己很幸福，嫁了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霍雍问:“你想知道什么？” 金氏见他不喜，脸色白了白，都怪溪珠，抬了她给二爷她竟然不知道为自己说一点好话。 说不定二爷对她这般，还是溪珠说了什么。 金氏扯出一个笑：“二爷看宅子是有什么打算？” 霍雍说道：“我早已顶门立户，咱们不必一直挤在主家。” 金氏想到婆婆这些天的为难，就算觉得不可能，还是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听说了才要分出去。 其实分家，早在情理之中的。 但金氏不想让这种可能会被人说道的事跟自己牵连上一分，于是金氏劝说:“现在就要分家，会不会太突然了？” 第18章 求子 霍雍只说：“确定好了地方，我会让人送来给你参详。” 金氏很开心，却说：“我一个女人家懂什么，全凭爷的意思。” 霍雍掀了掀眼眸，也不勉强她，“好。” 金氏看他就要走，心下失落难过，快速地想到一件事说：“爷，还有件事要跟您商量一下。溪珠的卖身契，我早就说了要还给她的，昨儿个您去衙门后我这才想起来。便等着她睡醒了给了她。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带她的身契去衙门销了贱籍。” 一句话捎带出很多意思。 你看看她一个通房睡到日上三竿，我还主动把卖身契还给了她。 如果这卖身契毁了，跟我可没有关系了。 大周王朝契籍制度成熟，士农工商军籍乐籍奴籍一一都在当地衙门归档。王朝初期制度严格，从贱籍迁到良籍几乎不可能，随着社会稳定财富积累，工商业发展起来后，这种贱籍良籍的变更普遍了起来。 因而朝廷也不怎么禁止，从良籍卖身为奴的更是容易。 但这却也有一定的程序要走，奴籍的要销籍绝不是卖身契一烧那么简单的。想要销除奴籍的人需有身契在手，亲自去衙门办理。 叶明如今这个身份，虽然不用亲自去，但必须有这个原始身契与衙门户籍档案对照才行。 若是没有原始身契，就要补上一份，其中要找到当初的人牙子收买人等等见证，否则衙门的户籍不会动。衙门的奴籍销毁以后会发放新的户籍凭证，原来的身契才算没用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若不是经常跟户籍打交道的人根本不会清楚。 比如府中奴才，知道这些都是一些经常办这个的管事。 正经放归下人，哪个不是管事亲自带着去府尹衙门销籍？ 而做了多年下人的，一旦拿到卖身契，恐是立刻烧了干净的多。 毕竟谁还愿意看着自己卖身为奴的凭证过年吗？ 霍雍沉沉看了金氏一眼，厌烦之意都要带到脸上来。 金氏不是看不出他的心思，但她就是要让他看看溪珠多么蠢笨，那只是一个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不配的低贱女人而已。 二爷就算要用她气自己，也不必做得太过。 金氏靠近，想让人留下来:“不过这销籍的事也不急于一时……” 霍雍实在忍不住对金氏的厌恶，将她伸出的想要帮他解衣手拿开：“不是你说的，纳妾就要给人家一个脸面？如今这才几天，岂可冷落？” 说完直接走了。 金氏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露出似哭非哭的一个表情。 果然，果然，二爷不可能看上溪珠那样的人，她的担心没有成真。 但是二爷如今对她也太冰冷了，那冰冷的语气似乎化作尖刀在她胸口搅弄。 为什么她怎么做都是错？ 溪渔溪雪等都从外面进来，金氏落下泪来：“他还是怨我的，怨我没有给他选一个可人意的。是，纳妾是纳个色，可我们现在缺的是孩子啊。” 溪雪迟疑道：“奶奶，难不成是溪珠心中含恨，故意在二爷面前说了什么话？” 金氏顿时像是得到了什么支持，把所有的错推到不知道替她说好话的溪珠身上，心中顿时更为苦恨。 这个妾，其实提拔了溪月更能让二爷欢喜，可她真的不敢纵出来一个必定会分走了她和二爷情意的人啊。 溪月说的诗词都曾被二爷夸赞过，如果按照二爷的喜好给溪月开了脸，溪月再生个孩子，日后还能有她这个主母的地位吗？ 不可人意叶明这时候刚洗完澡，歪在外间的榻上打瞌睡，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碗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红豆粥。 睡得不熟，听到了脚步声靠近，睁开眼就看到已经走到面前的人。 叶明问道：“几点、什么时辰了？” 霍雍看着她，叹口气，“戌时过半，进去睡吧。” 越接触这个女子，越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依赖。 眼睛一瞟，看见了桌子上已经没有热气的红豆粥，难道是为了等他回来竟然连粥都没吃。 叶明其实已经吃撑了，对这碗由她捡出来的据说能够感动菩萨赐她子嗣红豆粥敬谢不敏。 霍雍问:“为何不吃饭？” 正要转身吩咐下人再端来一份，宽大的袖子被拽了拽。 叶明:“这是有助生子的佛粥，给二爷喝。” 霍雍的眼皮子狠狠一跳，“你说什么？” 让爷喝有助生子的粥？这是不是在怀疑爷的能力？ 叶明也不怕他，笑道:“二爷难道不是想要儿子都想得丧心病狂了吗？” “唔。” 轻吟一声，一阵失重感传来，叶明人已经腾空，被他有力的手臂抱起。 “越发大胆了，连爷都敢打趣了。” 霍雍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下，忍不住又追着亲了一下，眼眸沉沉地看着她，声音沙哑:“想孩子不用求神佛，在床榻之上多求求爷便是。” 叶明发懵地赶紧抱住他的脖子，严肃的男人在男人问题上发起狠来简直不要太吓人。 春宵帐暖。 叶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全身都是酸软的，李嬷嬷听到动静带着随云进来伺候。 叶明懒得动，全程任由她们收拾。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都有几分惊讶，白皙的脸上晕染着一抹深色的桃红，眼眸如秋水一般清澈明亮。 这，还真是满脸的春意，一副被滋润得很好的样子。 普普通通的长相竟也显出十分的魅力来。叶明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丫鬟随云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今天的叶姨娘似乎很不好惹的样子。 李嬷嬷会梳头，手也很巧，收完最后一缕乌发，用一根玉簪固定，侧身道:“姨娘，二爷走之前特地叮嘱让您好好用饭。” 叶明也不知道霍雍怎么想的，今日的早饭看起来更加用心，粥都是原身记忆中上等的江宁胭脂米熬的。 中午也再没人送红豆来让她念佛捡豆子。二奶奶那边更是没有传唤，小院岁月静好。 午后照旧午睡一个时辰，醒来时外面的阳光已经没有正午的强度，斜斜地挂在天空，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叶明便拿出来霍雍教她认字的那本书和李嬷嬷给她拿来的那本书，躺在斑驳树荫下的躺椅上翻看。 第19章 坐山 一边看一边打哈欠，虽然刚才起来洗了脸，午后的困倦依然在。 李嬷嬷端着一盘切成扇形的寒瓜，对这位已经没脾气了。 她提醒过几次，姨娘还是横针不拈竖线不动，这模样丝毫没有做妾的样子，但二爷就是喜欢。 连寒瓜这样稀罕的洞子货都让人给她送过来，日后她要是再生个一儿半女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李嬷嬷规规矩矩地放下寒瓜，提醒道:“姨娘，这寒瓜在如今这个时节可是稀罕得很，二爷真是想着您呢。” 叶明拿着小叉子吃了一块鲜红的西瓜，没想到这里都有大棚西瓜了，味道还挺不错的，又甜又脆。 她一连吃了好几块才放下叉子，捧着书继续看了起来。 注意到李嬷嬷还在旁边站着，抬头看了一眼，好笑道:“嬷嬷，我知道了，等二爷回来我再谢谢他。” 李嬷嬷:“……”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李嬷嬷转头，看见来人，上前迎了两步:“二爷来了。” 霍雍嗯了一声，大步走过来，带来一股子清冷的酒香味。 叶明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他拉起来抱坐在躺椅上。 “呵。”轻笑声在耳边响起，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叶明身前，把她抱着的书拿过来，“明儿这般勤快，爷不在家的时候竟然还读书。” 叶明就知道这人喝多了，侧身看他，那双点漆似的眸子此刻却无比明亮，灿若星辰。 看起来倒是清醒的。 叶明推开他说着就要凑过来的俊脸，反惹得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李嬷嬷端来一碗茶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二爷中午回家的次数并不多，没想到一来就来看叶姨娘。 叶明问:“你喝酒了？” “嗯，”他靠在她旁边，竟真的懒懒地解释了一句，“一位老大人致仕，我等设了饯别宴。” 叶明嗅了嗅那股清冷酒味中带着的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叶明推了推他:“难怪这么臭，快去洗洗。” 霍雍一愣，忍不住笑了起来。 留下来教她认了十几个字，才起身去了房间，叶明当然也被拉起来一同过去伺候他沐浴。 洗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两人来到卧房。 霍雍身上那点酒意已经散了差不多，看着女子给他准备衣服，伸手把她拉到了怀中。 带着几分酒意的唇吻在她的唇上。 叶明推了推他，这才几天啊，他的吻技已经有了这么大的进步？ “爷，您回来就是要妾的吗？”看这样子，他在外面是没有什么外室的，要不然也不会专门回来跟她接吻了。 霍雍低笑:“瞧把你吓的，爷可不会白日宣淫。” 叶明沉默，这就是说她想多了？ 霍雍整了整衣领，说道:“爷有个事问问你。” “嗯。您说。”叶明就忐忑了，难道说中午回来一趟就是为了问她话？ 霍雍:“听说二奶奶把你的身契已经给了你？” 叶明慌了一下，不会这个男人又要给她要回去吧？ 可真够阴险的。 看到她眼神里的警惕，霍雍更是好笑，“给了你就拿给爷，爷去衙门给你销了奴籍。” 叶明没想到还有这个程序。 霍雍说道:“若是损毁了也无妨……” 话还没说完，就见她积极地从床下捞出一个小箱子，从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了上来。 “还在这儿呢，劳烦爷了。”叶明不由庆幸，自己拿到原身的卖身契，出于这是原身留下的东西的想法没有给放到灯上烧了。 霍雍拿起来看了看，在上面看到一个兖州府的契印，这证明明儿当初是从兖州买来了。 听无涯说她一直想找到在灾荒年月走散的哥哥，如今跟了自己，的确不能让她没个亲人在身边。 霍雍折起来放入窄袖中，起身道:“爷便回去了，在家若有什么事就让李嬷嬷遣人去吏部寻无涯。” 这交代得事无巨细的，对自己也太好了吧。 叶明福身道:“妾知道了。” 等霍雍离开，叶明才拉来李嬷嬷打听，二爷和二奶奶是不是吵架了？ 还是说二奶奶这两天气得乱了分寸开始对她动手了？ 李嬷嬷把知道的都说了，倒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只是这还是让叶明小心起来，不是二爷那边送来的东西她都不入口。 她不怕别的，就怕一不小心被毒死。 燕心院。 刚听完小婢进来的回报，金氏阴沉着脸抬手让人下去。 她不过是送了一碗红豆粥过去，二爷竟然就防备成这般模样。 到底是溪珠得他的心，还是自己这个正妻在他眼中就是个只会给妾室下药的人？ 溪月溪雪溪霜这些个大丫鬟自从溪珠开脸那天起，就感觉整日都在劝二奶奶。 溪珠还真是个祸害。 不过溪月心底也是有些小雀跃的，溪珠还没站稳脚跟就想着摆脱二奶奶，倒是给了她机会。 屋内的气氛非常压抑，好一会儿才听到二奶奶的吩咐:“去，把华英何姨娘都叫过来。” 溪珠不听话，自有听话的为她所用。 有句话叫，狗咬狗一嘴毛。 第20章 观虎 华英何姨娘应召而来，华英规规矩矩见礼，何姨娘眼神轻飘飘的，敷衍一礼。 若在往日金氏不知烦成什么样了，今天却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喜欢何姨娘这桀骜不驯的样子。 “坐。” 金氏示意了下两边的座位。 “不知二奶奶唤我们来有何吩咐？”何氏问道。 “你们都是二爷的妾，家里纳了你们来，你们就要好好伺候爷，以后呢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华英起身应话，那何姨娘却是侧身翻了个白眼。 “奶奶这话说的，我们自是时刻记得自己的本分的，但二爷不来看我们，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何氏出言挑衅，金氏低头端起了茶杯，根本不将此放在眼中。 溪渔站出来，她是管账务的，严肃的一丝不苟的样子让满院子的人都不敢呛声。 她就是二奶奶金氏的严肃一面。 “何姨娘，您这是在跟奶奶顶嘴吗？当初把二爷从主母房里截走的事你都能做的出来，此时又什么态？” 何氏却不怕她，冷冷地哼一声:“溪渔姑娘难道是着急了，想让我这个没脸没皮的把二爷从溪珠那里抢过来？” 眼底浸着得意，你倒是明明白白说出来啊。 “你，”溪渔脸色难看。 金氏的脸色更难看，重重放下茶杯，“何氏，前些日子你找婆母告状的事我还没有跟你算呢。怎么，我这个当家主母还在，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何氏这才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施礼道:“妾身不敢。” “最好如此，”金氏嘲讽，轻蔑地在她身上看了一眼，“我提醒你们呢，也是为了你们好，毕竟你们这些女人一生的荣华富贵都仰仗着二爷，若不讨得二爷欢喜，你们手里还能有什么？” * 离开燕心院，何氏转身呸了一声。 “说得好听，还不是看见二爷被溪珠笼络走了着急。” 华英不想跟她多说，加快了脚步。 “华英啊，你也是倒霉，怎么就遇到这么一个伪善的主子？”何氏却不放过她，“嗨呦，她跟二爷的情分都被她作没了，还说我们一无所有，我看到最后一无所有的会是她呢。” 华英皱眉转头:“你少说两句吧。” 何氏笑道:“没见过你这么忠心护主的狗，”见华英真恼了，才道:“怎么样，你可是要出手？不对，昨天大姐儿不舒服是不是就是你出手的？” 可惜没留住爷。 华英的脸色非常难看:“姐儿虽然无法承继后嗣，却也是咱们二房唯一的子嗣，你说这话还要不要良心了。” 气走华英，何氏笑了笑。 回头看向主院。 对付姨娘倒是厉害，怎么就拉拢不住男人呢？ 夫人这个人真是可笑，进门十余年连个蛋都没下出来，还不让能生的生，她不会以为靠着她娘家那个五品小官就能拿捏二爷吧。 还说她们离了爷的宠爱什么也不是，怎么不想想她自己？ 她一个正妻没了情分，照样啥也不是。 叶明不知道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把卖身契交给了霍雍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从来没觉得一个自由身这么重要。 掌灯时分，李嬷嬷提着食盒进来，叫那个正站在门口的身影。 “姨娘，先用饭吧。” 此时天色已黑，快要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叶明站在门口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嗯，这就来。” 正说着，瞧见远处一点灯光朝这边移动，她赶紧跑了过去。 霍雍听到脚步声，接过小厮手里的灯往前一照，果然是叶明，当即上前快走两步接住了人。 “爷，您回来啦。” 声音甜到发腻。 霍雍的唇角不自觉勾起，灯光映出他眼底朦胧的光，似含了无限柔情。 手臂任由她挽着，声音也柔和:“怎么跑出来接爷？” 叶明说:“想您了嘛。” 到了明亮的室内，她拿着新鲜出炉的良籍户册，差点直接亲上去。 这就是她的新户口啊。 “咦？” 霍雍坐在椅子上慢慢品着茶，身旁女子的快乐反倒把他衬得无比悠然。 骨节分明的大手转了下手里的茶杯，问道:“怎么了？” 周身都洋溢着快乐气息的女子坐到他身上的椅子上来，指着良籍户口问道:“这上面，怎么写的妾身是您的妾？” “怎么，难道你想做爷的正妻？”霍雍挑眉问道，好像她说能做便能做一样。 殊不知在叶明眼里，他就是一个跟前妻都保持联系的四婚男人而已。 她要是能读心，知道霍二爷一开始根本看不上她，当时便拿了卖身契走了。 叶明笑道:“妾身想，但是妾身不配啊。” 话没说完，后背一烫，自己就被他揽到了怀里。 霍雍声音低沉:“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还觉得不配？” 叶明无辜，她说什么了，她什么也没说啊。 “妾，妾身就是好奇，妾不都是放在族谱上的吗？为何会在官府也有记载？” 霍雍捏捏她的鼻子，说道:“良妾贵妾都是如此，要在衙门记档的。如今先在衙门记档，等你有了身子，爷自然不叫你委屈。” 叶明没想到他竟然已经考虑到这一步了，说实话，在她这个身份上他为她想这么多，不能不说不感动。 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碰到这样一个男人，的确很难得。 最主要的是身高挺拔相貌俊美，自己好像怎么都不亏。 当然，叶明如今是小妾，她可不会闲的去同情金氏那个原配。 霍雍也是她光明正大的男人，她还要预防他以后被人弹劾宠妾灭妻迁怒到她身上呢。 “爷，您对妾身这样好，就不怕被人弹劾宠妾灭妻吗？” 霍雍把她那二两心思看得清清楚楚，笑道:“只有没能力的男人，没有宠妾灭妻的男人，你放心，爷如今这个位置，还不是能被一个宠妾灭妻所指摘的。” 叶明怀疑他在吹牛，但是没证据。 “再说，对你，离宠妾灭妻还早着呢。” 叶明忽然抖了一下，从他轻飘飘四个字里感受到灭的真正含义。 说实话，如果霍雍是后世那种觉得妻子碍眼就设计杀妻的男人，她也不敢跟他待着了。 这万恶的古代社会，给女子多一点自主权能死啊。 却没注意到霍雍的唇角越发上扬。 “怕了？”唇瓣上一阵温热，叶明回神就看到男人眼底的戏谑，顿时做足了小女儿的情态，“爷，您故意吓妾身。” 卯足了劲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叶明自己差点龇牙咧嘴的。 霍雍发笑，手掌抚着她细细的腰肢，“既然跟了爷，爷就护你一辈子，别整天七想八想的。” 叶明不想听他这张嘴画大饼，起身抱着他的脸亲了下去。 耳鬓厮磨之际。 连周围的空气都滚烫起来。 叶明在他身上嗅了嗅，没有酒味了，低声道:“爷，咱们去床上读书了。” 霍雍闷闷地哼了一声，沙哑低沉。 将她抱起来，之前就感觉到她体量不重，这么一抱更是确定。 人轻得过分。 跟了自己，倒是委屈她了。 走去卧房的途中，叶明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霍雍严肃道：“不要胡闹。” 叶明笑着靠在他肩头：“我跟爷胡闹的次数可有不少了，您之前怎么不说。” 霍雍：“……” 不过这伶牙俐齿的样子倒不让人讨厌。 刚到床边，臂弯里轻飘飘的一个人，就反客为主将他压倒，柔软馨香的唇瓣便在眼前一点点靠近。 霍雍一时失神便失守了，片刻之后才把人推开。 她疑惑的眼神看来，似在问：“怎么了？” 霍雍也很想问问，做了他的妾除了床笫之事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霍雍坐起身，平复了心绪，道:“给你带了两本书，这才什么时辰，先看书。” 叶明无语，裤子都脱了你说这个。 忽然，叶明眼睛一亮:“是妾身忘了，说好的我们要读书的，没想到爷也这么想在床上教我唔唔唔……” 霍雍就知道不该让她多说话。 又是一夜的翻云覆雨不分彼此。 旁的不说，现在吃的是真好。 难怪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 第21章 斥责 今天沐休，霍雍没有早起，晨光入户，照在女子白腻光洁的额头上，他看着就有些出神，这个女人似乎是对照着他的喜好生的，无论怎么相处都觉得很有趣。 叶明被额头轻微的痒意吵醒，不耐烦地伸手挥了挥，听到一阵低沉的笑声，低沉醇厚，还有刚刚睡醒的沙哑磁性，听得人心头一阵酥麻。 她闭着眼睛不动，听到人说：“醒了还不起？” 叶明摇摇头，男人宽厚的肩背抱起来很舒服，伸手环住在他胸前蹭了蹭，一点小女人的行为，在霍雍看来却好像是一只伸着腿儿撒娇的慵懒小猫儿。 在她浑圆的肩头揉了揉，霍雍笑道：“还不起，已经过了辰时，你不要去给正院请安去了？” 叶明这才懒懒地睁开眼睛，这是嘛意思？原身的记忆里，霍雍跟金氏虽然淡淡的，但他这个人对谁都是淡淡的。 如今这话却怎么说的，自己好像和金氏是一伙的？ 叶明可不会傻到觉得金氏比霍二爷更可靠，前些天给她卖身契的时候，金氏是怎么说的呢？ 是“你拿去毁了吧”。 叶明如果真的拿到手就毁了这张轻飘飘的纸，那奴籍想要销去不知还要到何年何月。 得找到当初卖了她的人牙子，只这一条，金家会管她才怪。 人牙子原身早不记得叫什么住哪里了，还不是得去金家寻？霍雍是说的不错，但怎么可能真的为了她一个妾室费那些功夫？ 找妻子娘家就为了给她一个妾办事，叶明自问还没有那么大的脸。 而霍雍这种昨晚还睡得很好，早晨起来就提醒她去请安的老古板恐怕更不可能去正妻的娘家就为了她的户籍。 现在想想，叶明都庆幸自己没有烧了那张纸。 要不然不敢想象自己的身份还能被别人拿捏多久。 她现在跟霍雍，也不过是睡得比较和谐的情分罢了。 不过这倒不妨碍她听出霍雍此时的心情很不错，故意道：“好吧，要不是为了二爷，妾何苦这么朝九晚五。” 霍雍挑眉，什么朝九晚五，他只听过朝秦暮楚，这女子不是在趁机讽刺他有了新欢不管正妻吧。 毕竟，她怎么说都是金氏手里出来的人。 亏他还担心她以后会恃宠生娇乱了规矩。 霍雍心情还不错，但却冷着脸道：“叶氏，你不要逾了规矩，爷和奶奶的事还轮不到你猜度。” 察觉自己的语气和态度都有些严肃，又怕吓着人。 霍雍看得出来，叶明看似胆大，其实胆子很小。 恐怕每天都在担心她那条小命。 叶明笑了笑，抱住霍雍劲瘦的腰说道：“二爷，这是你跟我说的最多字数的一句话。” 霍雍：“……” 两人起床之后，叶明才提醒他：“二爷，我不用去二奶奶那边的，自从不让妾打帘子了，二奶奶就说了，让我跟何姨娘华英姨娘一样，往后只初一十五去正院见个礼就成了。” 霍雍扣好玉制的腰带，说道：“那你就在院子里好好待着，等爷回来。” 叶明心想我能去哪儿，霍府虽然很大，但她没什么朋友，以前是二奶奶的大丫鬟，跟大奶奶三奶奶那边的大丫鬟管事娘子等得脸的都是熟悉的，不过主子间关系一般，原身也就不和任何人交朋友。 想到这里，倒是那溪月，跟三奶奶院子里的萦红关系不错，两人都是才高的，经常会分享个诗书小玩意之类的。 去年过年的时候，萦红开了脸给三爷做姨娘，三奶奶还当着二奶奶的面打趣要把溪月要过去，给他们萦红作伴云云。 触动的这些记忆，让叶明的脸有些绿。 霍雍握了握她的手，都要走了，突然问道：“想要什么小玩意，爷给你带。” 叶明点着头：“多谢爷的关心，妾什么都不缺。” 霍雍笑了笑:“好，那随便给你带一个小玩意，在家里可要好好的，金氏若让你做什么，别顶嘴。” 觉得她是金氏的人，却还忍不住担心她这小性子会被金氏拿捏。 霍雍都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不确定的时候？ 叶明微微愣了下，这才注意到二爷这些天经常对她笑。在原身不那么鲜明的记忆里，这位二爷甚是不苟言笑，跟金氏两个人吃饭，那环境都不用放冰的。 燕心院，金氏提着一个小巧的水壶在给一丛杜鹃花浇水，溪月提着个篮子走进院子来，径直到金氏身边：“奶奶，二爷去了主院。” 金氏扭头咳嗽了两声，边上伺候的溪雪赶紧拿了一个春秋的披风给披到肩头，对溪月说：“你快忙你的去吧，别有时间就把那双眼睛盯在二爷身上。叫二爷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误会我。” 第22章 不喜 溪月心中难堪，笑了笑道：“我这不也是担心吗？二爷已经连续五天去了溪珠那里，这可是当初的华英都没有的。” 看着二奶奶的脸色，“奴婢只是担心，溪珠用了什么借口把二爷在她那里一拴就是这么多天。要是跟二奶奶有关的，恐会伤了您和二爷的情分。” 何姨娘和华英也都是没用的，听了奶奶的话还不动手，再不让二爷换个地方，她一个妾倒是成了正妻。 金氏疲累地摆摆手：“别只顾在我跟前斗嘴。溪雪，服侍我换衣裳，咱们去给太太请安。” 时辰还早，东边的太阳才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头，空气中带着薄凉的气息，顾夫人看二儿子只穿着一件单衣，一面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给他一面说道：“现在你身边的人伺候的是越发不经心了，怎么也该披件披风。早春的天气最伤人，怎么能穿一件单衣就出来？” 霍雍在母亲跟前，又变成了那个一板一眼的样子:“多谢母亲关心，身边的人提醒了，儿子自小习武，没有那么虚弱。” 顾夫人端起茶杯，问道:“我听说金氏开了脸的那个大丫鬟，是她身边以前经常跑腿儿的那个？” 霍雍淡淡地答应一声:“是。” 顾夫人脸色黑黑的，她对那个大丫鬟是有些印象，体格子不小，但恐怕不是儿子欢喜的。 这个儿子，自小就对身边人有诸多的要求。 顾夫人还是不想看他们二房因为一个妾室有诸多折腾：“今年都二十五了的？” 霍雍道：“儿子今年三十三了。” 这个话，倒是顾夫人没想到的，就是一愣。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老二这，是维护那个妾呢还是维护他媳妇呢？ 顾夫人知道插手小辈房里的事情太过不让人喜欢，但金氏办事着实让人不喜。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年轻了好生养，”顾夫人说到这个就生气。 霍雍说:“二十五比之儿子，已经是很年轻了，这个年纪也懂事了，后宅不会生事。” 顾夫人:“……” 这话说的是。 然而那何氏不是说这一个长得也不怎么样。 顾夫人虽然见过老二家的身边这个丫头，但是这么大一个府邸，各房头的丫鬟加起来也有三二百，如今根本没有印象了，听何氏说起来，才有那么点印象，隐约觉得从脚到手都粗粗大大的。 那么一个丫鬟，二郎怎么可能喜欢？ 顾夫人知道老二家的意思，不过是她紧催着老二去两次让怀上孩子就罢了，但是这么着，当她儿子是什么了？ 更让顾夫人可气的是，从小就闷的老二竟是那般没用的，媳妇让去哪个屋就是哪个屋，跟个玩意似的被她摆布。 都现在了，还一味的维护她。 看了眼跪坐在矮几对面的老二，顾夫人更有点气不打一处来的心思，虽然是对他不如对老大老三操心了些，但怎么就成了这么个闷葫芦的性子。 虽说至亲至疏夫妻，也不能让一个骑在另一个脖子上拉屎吧。 顾夫人并不觉得老二家的给开脸两个妾就是她儿子占了便宜，从那华英到现在这个什么溪珠的，她都觉得是金氏仗着老二脾气好拿捏他。 而这个二儿子又是怎么说都不吭声，还真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霍雍坐了会儿便要告辞。 顾夫人点头，道：“金氏这次给你抬的这个妾太不像，我已经让人在外面瞅着了，如今拿过来好的有两个……” 霍雍打断了顾夫人的话：“母亲不必费心，儿子不想家中人口太杂，如今已是有三房妾室，不必再添人口了。” 顾夫人张口就是：“你都这个年纪了，膝下只有一个病殃殃的粟姐儿，如何还能不急？” 一下子再抬进两个顾夫人都不觉得多。 霍雍道：“孩子是缘分，有则来，没有也无可奈何。” 这样的话，顾夫人都听出了茧子，早几年每每劝他都是这么两句话，顾夫人甚至怀疑，老二这么不阴不阳的是在暗指她偏心。 现在么，他恐怕是护着金氏呢。 顾夫人摆摆手：“罢罢，我也不讨嫌了，你去吧。” 霍雍出门，看见了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的金氏，金氏上前低声道：“夫君这般说话，婆母又要生气了。” 霍雍淡淡道：“你进去吧。” 从旁边走开了。 金氏笑笑，二爷您不要妾室，是为了我呢还是为了溪珠？ 若说为了溪珠，就算二爷在她屋里连宿五天，金氏也实在很难相信二爷会喜欢那么一个人。 若说为了她，又为何要对她那么冷淡？ 顾夫人这边打帘子的二等丫鬟也很有眼色，这时才向里面说了一声：“太太，二奶奶来了。” 第23章 谋算 顾夫人身边的窦嬷嬷接出来，笑道：“二奶奶快请进。” 婆媳之间越礼貌客气越没有那么多情分。 顾夫人翻看着面前的账簿子也不看底下的金氏：“你这一大早过来，有什么事？” 金氏马上笑道：“媳妇做了一条抹额，想着赶早拿来给母亲试试。” “有心了，”顾夫人仍是懒得抬眼，“放那边吧，你的手艺素来是好的，应该没有什么不合适处。” 金氏这才交给窦嬷嬷，没有走的意思。 顾夫人问道：“怎么，你还有事？” 金氏确定她没有跟自己说给二爷再从外面纳妾的事，便很是松快：“媳妇想请示一下，这个月十五是西郊碧霞元君祠庙会，媳妇打算带着何氏她们都去上柱香栓个娃娃回来，顺便再捐一些香油钱。” “窦嬷嬷，你记着到时给二房提前预备了轿马出来。”顾夫人言辞和悦，看了金氏一眼，“往年也不知拴了多少娃娃，你正经的是找个妇科圣手瞧瞧，拴娃娃的事就让那三个姨娘去吧。华英是生过的，你让人以她的名义给粟姐儿捐个香油钱，这个走公账，不用你出钱。” 两句话把金氏的面皮撕下来不算还扔到地上踩了踩，金氏面皮紫胀，好一会儿才笑着施礼：“母亲说的是，儿媳记下了。” 顾夫人吩咐：“窦嬷嬷，你去给二房支五十两银子。” 金氏着急地说要用她的私房，顾夫人淡淡道：“用你的私房还不被人笑死了我那儿子，得，别在我跟前杵着了。” 走离主院好久，金氏才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老虔婆。” 甬路幽静，两边的山茶花开得热烈，引来一群翩跹起舞的大蝴蝶，金氏驻足看了会儿，突兀地问道：“你觉得溪珠可用吗？” 跟着出来的几个大丫鬟心惊，这才刚是第六天，二奶奶就要处置溪珠了吗？ 但想到溪珠那个样子，又觉得她活该。 主子跟前走出去的，能有今天也是主子给脸面，她不知感恩就罢了，却兴头的不知什么个样子。 她无情，也怨不得主子无义。 溪渔已经配了得力管事，自是早已将自己的利益和主子捆在一起，微微垂头，道：“小姐，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觉得无论是谁生的，都不如您自己生的亲。有二爷那些话在前，这段时间您只管好好保养。” 金氏长长叹息一声：“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怕只怕真到时候了，二爷也顶不住。虽然，他曾经也说过有孩子没孩子都一样的话，但从没有在纳妾的事情上坚持维护我。我……” 不敢把这些事都系于他一身啊。 溪渔小心问:“您担心二爷今天此言，为的是溪珠？” 的确，溪珠才抬妾，二爷就再纳两个人进来是在打她的脸。 可，二爷真有可能是为了她吗？ 金氏看着满院春光，道:“二爷对溪珠，实在有很多我想不通的地方。” 不得不防啊。 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小姐，奴婢倒觉着二爷那般说是在维护您的颜面。”溪渔犹豫了一下，说道:“溪珠那里，奴婢看着她并没有多少心思在咱们府里。以前听她说过，她想找出府找她兄长。小姐担心她不可用，不如帮她把兄长找过来。” 一家子都捏在手里，不担心她能跳出手掌心去。 金氏摇了摇头：“如此也好，到底是这么多年的主仆。” 两人说完离开，没有注意到后面回廊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霍雍刚出府，便听到身后有人喊：“二弟。” “大哥，”霍雍回身见礼，霍府大爷霍阙急匆匆从蓝布小轿子里钻出来，亲热地拉住霍雍的手，“今天不是休沐？你一大早去哪里？” 霍雍说道：“有点事出去。” 这是不想说。霍阙就不问是什么事了，看了看不远处的霍府，将霍雍拉得远了一些，伸出手捻了捻手指：“二弟，手上宽裕不？先借大哥二百两。” 霍雍很清楚这个大哥，自从屡试不第之后就把一切心思都放在了风雅上，时常为购画花费重金，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总比斗鸡走狗强些。 “有是有，只是二百两不是小数目，大哥日后要还我时，如何跟大嫂交代？” 霍阙摆了摆手：“下个月账上开支的银子来了就给你，如何需要跟她交代？二弟，你不会是不舍得借我吧？” 霍雍：“……” “无涯，”转身吩咐，“回府给大哥拿二百来。大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霍阙摆手，叫了欲走的无涯：“我跟你一起去。” 无涯笑嘻嘻道：“大爷，您这是又从哪里看到了好画？别让人糊弄了。” 霍阙抬脚踹了无涯一个屁股蹲，“敢情我科举当官不如你二爷，连眼光也不如了？” 这酸的。 还不是心里羡慕嫉妒自家二爷，如果二爷再儿女绕膝，大爷的一张脸能成了酸黄瓜。 “奴才哪敢啊。”无涯笑着奉承，“大爷是都城内有名的风流雅士，这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的？您那是不愿意费心经营，要是放了一点心思在那庄子铺面上，还用得着朝我家二爷借钱？” 霍阙笑骂：“狗奴才，倒是越发的圆滑了，大爷我都听不出来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无涯嘿嘿笑。 “对了，听家里说你们二爷新抬了个妾，因貌若无盐才没有设宴席的？” 无涯可知道那位新晋的叶姨娘非常得二爷心，反驳道：“大爷，您这是听谁说的浑话？我们家二爷的新姨娘长什么人奴才不敢看，但是奴才知道，二爷跟我们家新姨娘好着呢。” 霍阙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二弟这个人啊，就是当官当得太迂了，多置上两房妾室还能没有儿子？” 说着抹开纸扇微微扇着，当真是一派的君子儒雅。 与霍雍相比，这位大哥身上的仕人气息更显得浓厚，最喜穿月白的长衫，奔四的人了，到那集宴的场合还能迷倒一片小姑娘。 无涯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想我家二爷要是跟您这样，家里的房子早就住不下了。 辰时左右京城的街上已经是卖花的卖绣线的非常热闹，但占了半个春雨大街的霍府还是一片安静。 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的也不发出嘈杂的声音。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了府中清幽。 这声音非常尖锐，连主院荣华堂都听到了一丝，顾夫人皱眉，她刚处理完早上的人事便来婆婆这边伺候，转头问道：“这是又干什么呢？” 窦嬷嬷忙出去叫个人来问，等了会儿才进来回禀：“是二爷那边的何氏。” 顾夫人其实也算不上多喜欢这个何氏，当年怀了身子那般造作，愣是断送了好好的一个男胎，让她无数次后悔看走了眼。 但是老二太不争气，什么都被金氏把持着，那院里多年也不添个新人，才显得这个早该被打出去的何氏突出了些。 窦嬷嬷犹豫了下，看眼老太太才继续道：“说是何姨娘早起出来放风筝，没有看见跌进了小池塘，被池塘边的树枝子把脸给划了。” 顾夫人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 何氏放风筝不可能跑到这边人来人往的大花园，那么只能是在靠近二房默认给二房使用的那个小花园子。 那里的池塘才小腿肚子深，周围还砌着一圈半人高的石子围墙，大半夜打那儿过也不会掉下去。 这是她用了何氏一次，老二家的教训人给她看呢。 以为老二家的经过这一番敲打能老实些，不想还是这么有手段。 顾夫人冷着脸说道:“去，你去看看，下人怎么伺候的让姨娘跌了池塘。” 窦嬷嬷应着是。 太夫人林氏却没有多么生气，吩咐窦嬷嬷：“你再去找大夫，给何氏好好地看看。” 窦嬷嬷点头，匆匆地离开。 林太夫人慢悠悠道：“孩子们的事管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以后二房的事你别插手，容易生怨。” 顾夫人听得出来婆婆是在提点她，低头道：“儿媳怎么不知道这些？但是儿媳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二那一房没个后啊。” 现在，大房的三房的都已经动起了心眼子。 林太夫人摇摇头，其实说有孩子没孩子都一样的话，只是无奈了只能如此的安慰。 那外面有三两亩良田的都舍不得没个后代把自己积攒一辈子的东西扔给别人，更何况老二那般大的家业。 且不说以后府里分家，二房也能分走两份的家产，单是这个就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更别说老二还会经营，当年他成婚之后府里分给他的两个铺子已经扩展到十好几个，哪个不是红红火火的？ 现在大房的三房的都盯着老二家，再过个十年不定生出多少不省心的事。 林太夫人也知道儿媳的难处，手心手背都是肉，再偏心也不可能看着老二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有可能产生三房算计的口子。 林太夫人叹口气，对儿媳妇道：“平妻你可以插手，但是他们院子里的事，还是该由老二媳妇管的。” 顾夫人低头称是。 ＊ 叶明正睡着被吵醒了，赶紧穿上衣服出来。 刚出她的东跨院，就看见何氏一手血濡捂着半边脸进门，何氏也是勇猛，随手提了丫鬟放在路边浇水的木头舀子，照着那个经常跟着她的丫鬟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打。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吃了谁家的饭来害你的主子？主子不好了，还有你登天的梯？” 安安静静的二房上空，瞬间鸡飞狗跳的。 溪渔溪雪见不成个样，都上前去拉，又呵斥婆子，但何氏显然气得狠，身上那股子气势一往无前的。 何氏一边打一边骂：“说，一个签了死契的丫头，得了谁的意敢叫你如此谋害主子，等我回了爷看不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叶明吃惊，听这意思她怀疑二奶奶金氏？ 为着什么呢？ 在原身的记忆里，二奶奶可是很在乎她的贤惠名声呢。 那丫头一边躲一边哭着向溪渔等人喊道：“姐姐们救命，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何姨娘没注意到水边的苔藓才滑下去的。” 溪渔冷下脸：“何姨娘，即便是丫头犯了错也没有你这么满院子打骂的份儿，您还是快回去给脸上涂点药吧。” 溪雪俏脸含霜:“你指桑骂槐的怀疑谁呢，别打量着奶奶性子软挟制不住你们，你就在这里欺负当家主母。” 第24章 控诉 何姨娘砰一声扔下棍子，朝着正房道：“二奶奶，妾知道您听着呢，您一向大度容人，这个丫头谋害主子，妾就等着您做主了。” 燕心院内，听着外面的话，金氏已经气得白了脸，掐碎了面前的一朵粉白月季。 何氏竟是长了脑子了。 如果不是二爷的妾室本就少，她绝不会把这个不服管教的何氏留到现在。 叶明看了一会儿八卦就转身回去了，并不知道大戏还在后面。 太阳渐渐浓烈的时候，西边的月洞门口，何姨娘左半边脸颊上贴着一块白布，弱柳扶风地站在那里。 叶明准备吃午饭呢，听到小丫头随云提了一句，忍不住朝外看了眼。 真不知道何姨娘怎么和金氏闹了起来，不过根据以往的记忆，霍雍在妻妾相争的局里总是偏袒正妻的，何姨娘虽然毁了容，恐怕也争不到自己想要的公平。 虽然何姨娘闹了一顿，燕心院倒是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的一如往常。 霍雍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回来的，刚进门，就看见脸上遮着面纱的女子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没有被接住，何姨娘并不觉得失落，二爷要是能过来接她，她才会惊讶一下。 因此，立即跪着膝行两步，抓着霍雍的衣摆，喊道:“二爷，求您做主啊，妾，妾被逼得没有活路了啊。” 霍雍眉心微皱:“起来，慢慢说。” 何姨娘站起来，帕子遮着鼻子嘤嘤哭。 霍雍对那些后院动辄十几人的同僚不解，都是怎么受得了这些争斗的。 “说你的脸，怎么回事？” 霍雍强忍着耐心。 何氏也是个聪明的，见此忙说了:“二爷，妾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今天天气和暖，便想出来放风筝，谁知道妾身身边的大丫鬟不知怎么就把妾身推到了水塘里。” 那水塘霍雍是知道的，上面枝枝叉叉，如今刚来春，还没有长出柔软的叶子，迎面撞上去的确会划出伤口。 但她这么遮着，也看不出到底有多深的伤口。 霍雍吩咐了一声，让人去找大夫，这时，金氏也从燕心院扶着大丫鬟的手出来，红着眼睛行礼:“爷，求您做主。” 霍雍说:“都进来。” 叶明正在廊下看书，早已配人的大丫鬟溪双走了进来，福身低声道：“二爷叫院里的姨娘都过去，你过去了，小心点。不该说的，别说。” 溪双跟原身差不多大年纪，早两年配的是金氏一处嫁妆铺子里的曹管事，这二人算是两情相悦，再加上原身以前经常跟外院联系，跟那曹管事也算熟识。 三人关系不错。 因此溪双这个提醒很真心。 叶明道了谢，见她点点头去请华英，便先去了燕心院。 燕心院的正堂，霍雍面无表情的坐在主卫，金氏没有坐着，而是站在霍雍右手边，如果不是忽略坐在下手椅子上哭哭啼啼的何姨娘，看着也是一对恩爱夫妻。 叶明走进来轻轻施一礼，看了他们一眼就收回目光。 金氏看了她一眼，说道:“二爷，你可以问问溪珠，今天这一天我都因为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何姨娘的指控，妾身着实不敢认。” 叶明心底冷笑，金氏竟然觉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会帮她吗？ 且不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只会实话实说，不可能按照她的想法当个提线木偶。 何姨娘根本没有给叶明开口的机会，哭哭啼啼道:“二爷，随梦是主母配下来的丫鬟，妾身进府带来的丫鬟早已被寻了错处赶出去了，如今这随梦虽是平时伺候没有差错，她的身家性命却是拿捏在主母的手中，她又有什么胆子来谋害妾身？” 一番哭诉分析之后，又是说:“妾身可也是为二爷怀过骨肉的人，怪只怪妾身当时年轻，听了身边人几句挑拨就大了胆子，害了自己的孩儿不说，还抓不到仇人的半点马脚。那件事之后，妾室已经学会小心翼翼了。” 叶明老老实实地选择对面靠近门口的那张椅子坐下，听着何姨娘的唱念做打，忍不住抬手遮了遮嘴唇。 免得被金氏看见她在偷笑。 不过，现在的何姨娘的确是很聪明了。小心翼翼，倒也未必吧。 毕竟上午时，她满院子叫骂，可以说是受了委屈爆发，也可以说是把主母堵在屋里骂。 换个厉害的主母，可以直接叫人拉下去打板子的吧。 “妾身如此小心，那想害妾身的人找不到妾身的错处，又对妾身心怀怨恨，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吩咐下来叫人对妾身动手。” 何姨娘眼里的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上前两步:“求爷给妾身做主啊。当年，妾身若是没有听信身边人的话自己张狂，这个幕后黑手会不会直接给妾身下药？” 第25章 各执 见她又说起孩子的事，金氏眼底目光沉沉。 这似乎成了她永远迈不过去的一个槛，但她对何氏做了什么吗？ 并没有！ 华英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平时柔柔弱弱的一个人忽然爆发:“何姨娘，你还要不要良心，奶奶是怎么对我们的，你怎可如此揣度？” 叶明看了眼，随着华英进来的，身后还有一个低着头的丫鬟。 何姨娘转头，恶狠狠的，“华英，谁不知道你是二奶奶的一条好狗，你发誓当初我自己老老实实养胎，那孩子也能平安无事生下来？” “嗒嗒”敲打桌子的声音不重，却让吵闹的两人安静下来。 霍雍对华英说:“让你的丫鬟上前说话。” 华英不敢再与何氏争执，侧身让出身后的贴身丫鬟随雨。 随雨跪下来，哆哆嗦嗦，没开口眼泪就哗哗往下掉:“回，回二爷，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何氏哭道:“二爷，这贱婢当时就在附近。” 何姨娘完全不见了刚才的泼辣，低声啜泣着：“二爷，妾身不敢撒谎，落水的时候这贱婢就看着呢，她绝对看清楚了随梦的动作。” 霍雍浅色的瞳孔没有一点变化，金氏却皱着眉，几次想打断何姨娘说话，依旧等他说完了才说道：“何姨娘，如果你那边的随梦真的暗害主子，直接杖毙都没有人追究的，但毕竟事关人命，不能凭借你一句话就断定的。” “你说随雨看见了，你看她这胆小的样子，如果看见可能不说吗。” 何氏说道:“那又谁知道她是不是提前听了什么主子的安排，故意不说呢？” “再说，二奶奶，妾身没有证据如何敢信口雌黄？” 说着向外面喊了一声：“芳柳，进来。” 何姨娘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芳字辈中不怎么出挑的芳柳走了进来，双手平举托着一件折叠整齐的衣服。 何姨娘站起身，亲自把衣服展开，点出来后背的一点胭脂痕，向上说道：“二爷二奶奶请看，这个胭脂是今天妾身用的，赏了一点给随梦，然后就出门了，她没来得及洗手。” 因此留下了一个印子。 默默吃瓜的叶明挑眉，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了。 被一个婆子推进来，随梦一下下磕着头，喃喃道：“不是奴婢，奴婢没有。” 随雨也跟着哭:“奴婢当时只是经过，什么都没有看见，何姨娘落水的事还是后来听芳意姐姐说的。” 随雨一味说没看见，你要是非说人家看见了，不是故意难为人吗？ 金氏脸上露出难色，低头看了霍雍一眼：“二爷，这，妾身倒是看不明白了，如果真的是随梦做的，她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啊。” 谁会这么傻，手指上的一点胭脂印子罢了，随手便抹在了帕子上就不会有任何痕迹了。 这么想着，金氏柔和的问向随梦：“你说清楚，到底是不是你推的何姨娘？” 何姨娘看了随梦一眼：“我是不相信身边的奴婢有什么谋害主子的胆子，这其中一定有内情。” 就差直接说是金氏在背后指使的了。 叶明特别看了面无表情的霍雍一眼，不想他竟然如此敏锐，淡淡的眼神向她看来。 叶明赶紧回避。 金氏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握着帕子的手一下子用力。 心里被绞了一下。 随梦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只说道：“奴婢冤枉，奴婢绝对不敢谋害姨娘啊。” 何姨娘控制不住诧异的眼神，看了随梦一眼，冷声道：“二爷，有物证在前，这贱婢又是直接害得妾身落水，妾身请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 扑通一声跪下来，面色饱含凄楚。 这件事完全是各执一词，什么胭脂印子的证据根本不足以采信。 对霍雍来说，要么是各打五十大板，要么是偏袒其中一方，但他对这两人任何一方都不想偏袒。 于是，霍雍道：“那就送到官府吧，是非曲直，该怎么判都让官府审结。” 叶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男主人不是都应该要面子拒绝把后院的妻妾不和闹到官府吗？ 这一下子金氏的表情也慌张起来，双手抓住霍雍的胳膊。 霍雍看她一眼，金氏低声道：“二爷，这种家事闹到官府，不好看。再说，即使随梦是故意的，也罪不至死。送到衙门里，真给断个谋害主人家，人就活不了了。” 霍雍说道：“我记得上一次便说过，府中再有涉及到人命之事，便送到官府审查。” 金氏的脸色青青白白，被三个妾室注视着，也不能对二爷太过低声下气。 可是二爷这又是什么意思？怀疑她指使人谋害妾室吗？ “二爷，我们自己处理了就罢了。” 霍雍看了金氏一眼，唇角勾了勾，道：“你们怎么处理？我也想问问，那么高的水池，还是在大白天，怎么就能让一个人掉下去。” 金氏委屈极了，二爷这意思就是怀疑她。 为了一个小贱人与她难堪。 此时又忍不住怨恨起溪珠来，自己把她开脸给了二爷还放还身契，在这时候她竟一点都不为主子说话。 华英开口:“二爷，您莫冤枉了奶奶，奶奶一日不知要处理多少事，何姨娘又是个闲不住的，奶奶也不能时刻注意着她的去向啊。” 转头看向叶明:“溪，叶姨娘，你说奶奶今天可曾出过房门一步？” 第26章 不认 被点了名，叶明只好说话:“我今天一天都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并没有出门。” 所以我也不知道二奶奶的行踪。 金氏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溪珠好口才。 何姨娘得意地勾了勾唇，不过她也不想让随梦去官府，就盈盈欲泣道：“二爷，二奶奶说得对，去官府有碍二爷颜面。” 霍雍一下子冷笑，看了看自己的一妻一妾，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来一点感情：“你们各有自己的打算，让我断的什么官司？” 看出来二爷是真的生气了，何姨娘华英姨娘都站了起来，华英是金氏的人，必须帮金氏说话：“二爷，二奶奶对妾身等一向照顾有加，何姨娘这件事绝对不会是二奶奶所为。” 说着还给叶明使了个眼色。 叶明不得不站起来，说道：“是啊二爷，清官难断家务事。” 您这样不是为难人家当官的吗？ 霍雍：…… 他总觉得叶氏说得不是她嘴上的那个意思。 霍雍站起身离开，留下一句话：“谋害姨娘，按照家规处置，杖责二十，一家子赶出去。” 金氏没想到这么严重，双腿一软，“二爷，随梦她……” 霍雍看了眼凄凄楚楚的何氏:“你受了伤，就在房中好生休养。” 何姨娘擦着脸上的点点泪痕，“妾身多谢二爷做主。” 叶明皱眉。 何姨娘脸上可是还受着伤呢，她竟然一点都不关心伤口的样子。 难道这件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金氏，”冰冷的视线终于投向当家主母，霍雍说出来的话不像是对妻子，更像是上级对下级，“你身为主母，后宅有此乱你责无旁贷。” 她责无旁贷？ 二爷难道没有看出来何氏就是在故意找茬吗？ “如果这个家你管不好，便让别人来管。” 金氏急忙忙地说:“没有，爷，这种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 让别人管，谁？溪珠还是何氏，她们看得懂帐，应付得了与亲戚朋友的来往吗？ 霍雍看着金氏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眸光沉沉，“金氏，没有下一次。” 在金氏看来，二爷这话就是在警告她和离，心像是又被劈成了两半。 她恨二爷的冷情，更恨何氏等人故意设计为难她。 霍雍经过叶明，说她:“你还不回去？” 这一点特殊，让金氏的目光刀子似的剜在叶明身上。 “爷，妾身还有些话要单独跟她们说。”金氏那细长的指尖掐着掌心，对叶明的恼恨在胸口熊熊燃烧。 至此，再也不能自欺欺人说二爷对溪珠没有宠。 叶明还想吃瓜，表示要留下来听主母训话。 霍雍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金氏深深地看了叶明一眼，抬手示意。 溪渔立刻领会意思，走到和姨娘身边把她的那件作为证据的衣服拿起来，送到金氏面前。 金氏似乎很嫌弃，用一个你手指挑着那件衣服，开口：“何氏，爷虽然偏向了你，但你不要以为大家都是傻子。这么清晰的印子，怎么可能你在水里滚一遭还存在？” 何姨娘竟然一点都不慌，道：“奶奶若是觉得有问题，咱们大可以把爷叫回来重新评判。” 金氏的脸色一瞬间非常难看，青白交加。 何姨娘悠闲地摆弄了一下指甲，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毁容的人。 “随梦身上有什么问题，大可以让二爷好好审问一下啊。” 第27章 各有 随梦的额头已经磕出来红印子，闻听此言还是砰砰砰继续磕头：“二奶奶，奴婢真没有，二奶奶救命啊。” 不说饶命只说救命，有意思了。 何氏就看着高坐上首的金氏，你倒是让人再把二爷叫来继续审啊。 金氏明白了，何氏这次趁着自己让人给她一个教训的时候故意受伤，就是为了闹事。 金氏立刻大怒拍桌，指着随梦说:“给我掌她的嘴，自己做了背主的事竟然还敢叫嚷。” 话音一落，外面立刻有大力婆子走进来掌嘴，随梦那张还算清秀的脸蛋瞬间就不能看了。 叶明下意识掐进了手心，清楚地认识到在古代重重制度下，奴才的一条命连一只蝼蚁的分量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细碎的说话声，隐约有“老夫人”等语。 继而溪雪打着帘子走进来，一个嬷嬷径直到金氏跟前施了一礼才淡淡地说道：“二奶奶，老夫人太太传话过来。纵然是奴大欺主，然我霍府没有杖杀奴仆这类有损阴德之事，二爷已经吩咐了下来，把他们一家子赶出去便是。” 叶明看向此时安安静静一脸看好戏模样的何姨娘，难道她早就准备好了人去老夫人那里禀报？ 老夫人年纪大了，素来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不，不要啊。”安静受掌掴的随梦突然挣扎起来，她不能连累一家子，刚才二爷那么说了就走了，她是有恃无恐的，后院还不是二奶奶说了算？没想到老夫人都惊动了，当下再也顾不得嘴硬，呜呜咽咽的说，“二奶奶，您知道的，奴婢是冤枉的。” 还不等金氏说话，溪雪已经转身俏脸含怒指着两个停下动作的婆子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就任由她在奶奶跟前发疯？还不快堵了嘴捆上带下去。” 这是在给金氏擦屁股。 林老夫人面前的嬷嬷自然看得出来，暗暗摇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主母无能后院生乱。 嬷嬷是老夫人跟前的老人，说道:“老奴斗胆托大，提醒二奶奶一声，二爷在外面已经够累了，回来您得让他清清静静的。若是后院这一亩三分地的事还需二爷过问，那您这个正妻岂不是成了摆设？” 叶明跟华英一样低垂着头站着，不过她还是趁机瞧了金氏一眼，看她憋屈自己就挺爽的。 金氏掐了掐手心，干笑道:“桂嬷嬷，说的是。” 桂嬷嬷也不介意她强调嬷嬷二字的语气，“二奶奶记下了便好，也省得老夫人这么大年纪还要管你们的事。” “是。”金氏福了福，吩咐道，“溪雪，把人带下去吧。” 就算溪雪柔柔弱弱的，狠起来竟然特别有主人派头。 当下吩咐了。 那两个婆子也不敢再发愣，一个堵嘴一个钳胳膊，迅速把哭着摇头求饶的随梦拉出去。 何氏狠狠地出了一口气，这个狗奴才，终于给她弄出去了，等二奶奶这一个机会还真是不容易呢。 “二奶奶，妾身边的大丫鬟这便差了一个，这次可否允许妾自己选一个？”趁着桂嬷嬷在，何氏忙提要求。 金氏咬了咬牙根，换上一副寡淡的笑脸:“恰好一个月后是府里进人的日子，到时你自己去选便是。” “多谢二奶奶，叩谢二奶奶。”何氏做足了对主母的恭敬，让金氏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还想让桂嬷嬷瞧瞧，这何氏仗着是从外面聘来的平时都是个什么派头呢。 没想到，何氏越发的滑不溜手。 桂嬷嬷见事情已毕，代老夫人警告妾室们好好伺候二爷二奶奶，这才恭敬地告退。 金氏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转身回来后，揉了揉眉心吩咐道:“我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溪渔说道：“各位姨娘都请回吧，明日十五，还请姨娘们准时来请早安。” 金氏虽然平日不让妾室到跟前，初一十五的规矩却很大，之前都让姨娘伺候她吃饭，后来被其三房的葛氏拿来作伐子营造自己的好大妇形象，金氏这才把这一项都免了。 在叶明看来，金氏简直有病，葛氏跟妾室处得姐妹似的，那是三爷吃她这一套，而且人家葛氏还真的不嫉妒妾室分了她男人。 金氏呢，看不得霍雍身边有女人，却她偏偏要捏着鼻子弄俩妾。 图什么，恶心自己吗？ 如果叶明不是这其中一个妾，她都要拿瓜子板凳天天蹲金氏和霍二爷的笑话。 叶明行礼后离开，刚出门就听见华英被叫住了，听着是在问大姐儿的病如何了。 叶明倒没心思听她们的谈话，步子走得快迈得大。 不多时就回到了自己的东跨院。 点灯时分，金氏看着冷清清的主院，问道：“二爷在哪边吃的？” 溪雪端着一盘刚洗出来的瓜果进来，摇摇头：“刚才还看见何姨娘去了二爷那边，无涯也没说在哪边摆饭。” 问是这么问，其实霍雍从不去妾室那边吃，偶尔来金氏这边吃，其他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吃，爷们儿在外面有自己的事，金氏也不论这个。 今日担心会被何姨娘歪缠了过去罢了，另外还是担心今晚二爷会去溪珠那。 金氏看着灯下手帕上的鸳鸯戏水，心跟针扎一般的细细密密的疼。 溪珠，既然你不识相，就别怪我。 叶明这边倒是依旧由翠喜送饭，吃完了才发现到往常的时间霍雍还是没来。 难道何姨娘今天受伤，安慰她去了？ 叶明考虑完了霍雍和何姨娘今天晚上同床共枕鸳鸯戏水的可能，觉得这中间还是要跟霍雍保持几天距离，等他身上没了别人的味道再接近。 她虽然不洁癖，但也受不了跟前后脚跟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牙刷啊。 总要，清洗干净了再用。 如此想着，叶明在院子里散步消食了一刻钟，就回房间准备休息。 李嬷嬷见她这么稳，暗暗点头，这几日瞧着，叶姨娘还真有成算，再有二爷的宠，日后错不了。 李嬷嬷以前不在后院伺候，被二爷选了进来跟叶姨娘，才算明白了为何以前总听几个老姐妹说二奶奶糊涂。 如今看来可不是糊涂至极？ 李嬷嬷伺候叶明换了衣裳，端来一盏明亮的烛灯，又把她最近喜欢看的两本书茶水等等拿到手边，便告退出门。 这叶姨娘不喜欢人守夜，倒也是挺奇怪的。 李嬷嬷刚带上门，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 洗墨提着一盏琉璃灯，后面的那个在夜色里分外高大的身影可不就是二爷。 李嬷嬷赶紧行礼。 霍雍声音不算很大地问道:“睡了？” 若是睡了，他就去前院。 李嬷嬷忙说:“还没呢，姨娘正在看书呢。” 她现在伺候叶姨娘，当然是希望她能走得更高的。 想着二爷喜欢读书识礼的女子，这么说准没错。 霍雍抽了抽嘴角，她那点墨水能看什么书？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嬷嬷看洗墨，虎着脸道:“你还不下去？” 洗墨:“我得伺候着啊。” 这时门内传出声音:“你们两个都下去。” 叶明趴在床上看书的，听到说话声抬头，才看见从外面走进来的霍雍。 她准备看会书就睡的，乌发如瀑布般散在后背上。身上穿得极为清凉，一个堪堪在颈后腰后系着一根细细带子的葱绿色肚兜和一条月白色短裤。 这短裤还是她看着李嬷嬷做的，想当做睡裤用，所以截得和热裤也差不多。 霍雍走进来，就被一片白皙细腻的皮肤晃花了眼。 女子明明有着不输一般男子的身高，身上却是柔若无骨，身体曲线美好，让看到的霍雍不自觉耳根热了一瞬。 “二爷……”叶明见人进来正要起身，却被走到床边，拿起后面被子给她盖上的霍雍摁了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这才什么时节，这么穿也不怕冻着。” 叶明看他没受今天事情的影响，倒是松了口气，这样也就不用他小心应对了。 叶明笑道:“妾身不觉得冷，爷来了，就更不会冷到了。” 霍雍忍不住唇角微勾，大手无意识在她微凉的肩头轻揉了一下。 叶明:行吧，反正他们两个之间除了床上这点事也没什么好聊天的。 叶明推开书，起身攀着他的脖子，巧笑嫣然道:“爷，妾身突然想起来妾身会跳舞，跳给您看看？” 霍雍扶着她的腰，免得非要跨坐在他身上的女子掉下床去，心底痒酥酥的。 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挑眉:“你会跳舞？” 叶明认真的点头，嗯，可会了。 霍雍笑得宠溺，说道:“且跳来看看。” 叶明暗骂了一声造孽，怎么会有男人能笑得这么勾人。 她下了床，鞋也没穿，就那么在鞋榻上对着他款摆腰肢抛送眉眼。 霍雍盛满笑意的眼睛，渐渐沉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叶明觉得腰上一紧，人就被带到霍雍滚烫的怀抱里。 他们额头相抵，呼吸交错，叶明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霍雍呼出来的滚烫气息。 叶明很惊讶，霍二爷都是这么容易勾引的吗？ 唇上热了一下，又一下。 霍雍欺近，浅啄轻尝，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叶明被他这漫不经心的轻佻勾得心口一阵狂跳。 正当气氛越来越滚烫热烈之时，门外传来洗墨的声音:“二爷，华姨娘那边传话来，说是大姑娘起热了，叫您去看看呢。” 洗墨觉得这才多久，二爷和叶姨娘肯定还没办正事，喊得就比较放心大胆。 等看到二爷黑沉着一张脸打开门时，顿时吓得退到一边。 早知道，他就不喊了。 但是二爷膝下只有一个大姑娘，那也是很疼宠的，大姑娘自小身子弱，一旦生病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他也不敢不喊二爷出来啊。 李嬷嬷摇摇头，还担心二爷这么被叫走叶姨娘会不舒服，进去是想劝劝人的，没想到却见叶姨娘在抱着被子打滚笑。 爷都来了又被叫走，叶姨娘还笑得出来？ 叶明想到刚才霍雍第一反应是看自己，她说要帮他揉揉然后被他一把给推开的样子就忍不住:“哈哈哈哈……” 第28章 共眠 华英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苦涩的药味，小丫头一脸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看见父亲进来眼底才有点亮光，伸出手道:“爹爹。” 霍雍的脸色柔和了一些，坐在床边伸手试了试女儿额头的温度。 “不是才好了些吗？”他转头问着华英。 华英手里捏着帕子，眼睛里泪光闪烁，哽咽道:“只是上午出门见了点风，谁知回来竟然就有点起热，妾当时便给粟儿吃了颗养身丸。可现在……爷，粟儿的身体如此虚弱，往后该如何啊？” 霍雍看她一眼，声音低沉:“别说这种丧气话。” 然后看着女儿:“粟儿好好吃药，慢慢地身体就好了，对不对？” 小丫头懂事地点点头:“嗯，粟儿会听话吃药的。” 看着父女俩的温情互动，华英心底很满足。 这是她的男人和她的女儿，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霍雍留在这里，看着女儿吃过药，又耐心地哄着她睡着，起了身。 华英跟着二爷出来，下意识地以为人就要歇在这里了。 “爷，”没想到，抬眼就看见二爷已经大步走下台阶，情不自禁喊了一声。 霍雍回身道:“明日我再来看粟儿。” 华英掩下心底的不甘，施礼道:“妾身知道了。”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华英吩咐身边的人:“去看看，二爷去了哪里？” 霍雍离开这里已经是戌时末刻，觉得叶明一定已经睡着，便直接去了前院书房。 华英听到回报，松口气。 幸好，二爷对叶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黎明前刚见天光的黑暗浓重，叶明翻了身，忽然汗毛一竖，睁开了眼睛。 “别怕，是我。” 声音还在喉咙里，嘴就被一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大手捂住了。 听到他的声音，叶明也放松下来。 看着眼前的轮廓，有些无语。 一夜未归的男人最烦人的就是大清早扰人清梦。 叶明也没问他怎么来了，翻身咕哝一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霍雍很是好笑，脱下外衣在床的外侧躺下来，伸手揽住因侧身躺卧而自然下陷的一抹弧度。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都是和她共眠的，昨天一个人睡书房竟然有种独守空房的寂寞。 睡得也不安稳，这才寅时一刻就已经照惯常的时间醒来了。 今日是小朝，寅时末刻起来入宫也不晚。 但按照往常的习惯，此时既然起了便不会再睡的。 霍雍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到还能抱着叶明再睡一个时辰，就觉得这时间也很是不少了。 真抱着人闭上眼睛睡下之后，却又觉得这一个时辰过得飞快。 只觉还没刚闭上眼睛，怀里是这几天早已习惯的娇软身躯，睡得都比一个人沉了几分。 外面，洗墨已经报时了:“爷，已过卯时。” 再不起，去内阁议事就要迟到了。 霍雍为人警惕，听到门口的声音就醒了，看了看靠在他怀中睡得沉沉的人，倒也不忍心惊动她。 轻轻抽出胳膊，穿上外衣走出了里间。 洗墨是经常伺候爷早起上朝的，从来就没用叫过第二遍，只是今天怎么叫了人屋里也不见个灯光，更没听到传人进去。 难道爷还没醒？ 洗墨正想着隔一会儿再喊一声呢，门轻轻打开了，还穿着昨晚那身常服的自家爷走了出来。 洗墨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跟着爷到了前院更换朝服，才意识到二爷不是不想打扰叶姨娘。 这可真是把叶姨娘放到了心尖上啊。 霍雍换好了朝服，初春的卯时二刻已经是天光大亮，乘着小轿到了内阁时，人刚刚到齐。 霍雍进了内阁班房，这一天的内阁朝议才正式开始。 齐阁老刚退下去，接下来最有可能升任阁老的就是霍雍和另一个老资历的文华殿大学士吴谦。 不过当今圣上锐意革除弊政，吴谦的老好人态度早已为圣上所不喜，众人心里都有一本账，觉得这次年富力强的霍雍升任阁老的可能性更大。 内阁议事有半个时辰，说的正是国库税粮连年减少，各衙门军部都产生了大量亏空，今年春北疆战士几乎发不出饷银的窘状。 辰时初，众人暂歇，吃了些茶点，刚才的票拟送上去，圣上就又传召廷议。 一群人赶往乾清宫。 这时，已经是太阳高照。 第29章 说解 李嬷嬷端着还温热的饭菜进来，一边摆饭一边说:“姨娘快些起来，刚二奶奶那边传话来，让咱们院子的女眷巳时去二门集合，要去碧霞元君奶奶庙还愿呢。” 叶明抱着枕头坐起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李嬷嬷说:“再过两刻钟便是巳时。” 也就是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一觉睡到上午九点半都要怪霍雍，大清早扰人清梦，才让她睡到现在。 叶明扔了枕头，赶紧让李嬷嬷帮她梳头，李嬷嬷:“您先吃点东西吧。” “包两块点心，路上吃就是了。” 叶明穿好衣服，风风火火跑到梳妆桌前，拿起梳子递给后面的李嬷嬷。 “快点。”她可不想在集体活动的时候迟到，一般的炮灰不都是这样吗？ 恃宠生娇挑衅其他人什么的。 虽然叶明很厌恶霍二奶奶，却也知道有些没意义的事根本没必要做。 李嬷嬷有些意外，这些天她观这位的性子，还以为迟早要做些仗着二爷的宠爱拎不清的事呢。 在这些面子工夫上的事，她倒是想得周到，如此，还真是能在以后得了善终呢。 * 霍府二门，巨大的影壁前停着五六辆马车。 金氏此刻正坐在中间的一辆，端坐着闭目养神，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微开眼缝问道:“还没来吗？” 溪渔稳重上前，正要回禀，看到从里面走过来的人影，低头道:“二奶奶，溪珠已经来了。” 金氏点点头:“走吧。” 第一辆马车走动，后面的跟了上去，叶明按照溪月的指示倒数第二辆车，这里面原本已经坐着何姨娘和她身边的两个丫鬟。 好吧，姨娘不配乘坐单独的马车也是在想象中的事。 溪月笑着说:“两位姨娘可要好好的，咱们今天是去奶奶庙还愿，可别在路上就冲撞了神灵。” 何姨娘白纱覆面，眼睛里倒是笑意满满的:“姑娘放心吧，我们俩绝对说不恼的。” 溪月笑了笑，转身轻盈地走开。 青布车帘落下，何姨娘看向叶明:“你猜二奶奶为何让咱们两个同乘一辆马车？” 叶明拿出了一块点心，她还没吃早饭呢，没空聊天。 见她这样，何姨娘冷哼:“跟你真说不着，我看二爷这段时间总去你那果然是在跟二奶奶赌气吧。” 叶明找出车里放着的温热茶水，喝了两杯，才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姨娘得意:“看来你还没听说啊，二奶奶觉得你跟了二爷这么些天总是缠着二爷，打算再给二爷抬一个懂诗识礼通房。到时候，怕是要看你们谁先有了身子再给谁正式抬妾呢。” 叶明真惊讶了，满打满算她抬了通房也才没有十天呢。 “二奶奶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何姨娘一噎，叶姨娘真是的，马上要有新人分她的宠了，她就给这么一个反应？ “你还没觉出来为什么啊？”跟这种笨人说话真是费心费力。 叶明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上辈子几年都没有这几天宅的时间长，她从哪知道去？ “自从抬了你，二爷可是夜夜在你屋里过的，二奶奶那性子，能容你享受独宠？” 何姨娘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刚染了丹蔻的指甲红彤彤的。 叶明觉得她刚划伤脸还有心情做指甲也是挺会自娱自乐的了。 “以前的时候，我和华英可都没有做到过让二爷连续三晚的留宿，二奶奶自然能把我们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玩意。你长得粗粗蠢蠢的……” 叶明很不喜欢跟这种人说话，直爽到完全不管别人的面子有什么就直喇喇说出来的人，不是真的率真，而是根本没有把别人放在眼里。 是一种直说就直说了，你还能怎么样的态度。 叶明不耐烦地撩开窗帘，此时马车已经驶出府中大门，两边是一溜整洁的青砖墙，中间的街道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古色古香，到处都透露着独属于中式古韵的低调奢华。 正说的起劲的何氏:“……” 她咳了咳:“叶姨娘，我看你是跟二奶奶闹翻了才想提醒你的。不过看你这态度，也不是很想和我结盟。” 叶明回头一笑:“我并不觉得有必要跟打心眼里瞧不起我的人结盟，再说同为鱼肉，结盟不结盟有什么区别？” 同为鱼肉？ 何氏睁大眼睛，她竟然说给二爷做妾是同为鱼肉？ 不对，这个溪珠在成为姨娘之前不是根本就不识字吗？怎么还会说这种文绉绉的话？ 难道她都是在藏拙？ 只有越不堪二奶奶才越有可能放心提拔她。 看看，她这种嫁给管事都会被嫌弃的，如今不就成了二爷的妾，还把二爷牢牢地把持了这么多天吗？ 就算二爷夜夜留宿她那是为了给二奶奶赌气的假象，这不也是她的本事？ 何氏觉得自己还真是看走眼了。 “嗨，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何氏笑着打岔，“不过叶姨娘，我是真看在咱们两个都不得二奶奶心的份上想提醒你一下。不管怎么样你霸着二爷的时间太长了，二奶奶这是已经觉得你让二爷太上心。你还没听说吧，二奶奶想要再提拔的这个通房就是溪月，等有了溪月，二爷怎么还可能再想到你？” 叶明挑挑眉:“昨天还没影的事呢，今天就让你听说了？” “你还别不信，我自有我消息来源，只在这两天，二奶奶必然提起此事。” 何氏同情地看了叶明一眼:“你啊，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叶明:“我只有听从上面安排的份，还能做什么准备？” 何氏那修长的弯月细眉挑了一下，道:“二奶奶不是在意二爷总是去你那里吗？你把二爷推出来也就是了。” 叶明笑了:“何姨娘，你还拿我当傻子呢。添新的通房以及什么时候添这种事，二奶奶二爷决定了还有我们说话的余地？我啊，不会庸人自扰。” 其实如果二奶奶真的再推出来一个让霍雍喜欢的溪月，自己被忘到脑后，是不是过个一两年就能因为年老无子被赶出去了？ 卖身契早就到手，此时也才二十六七岁，对古人来说是很大的年纪，对自己来说却很年轻。 而且正好是说自己是个寡妇也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怀疑的年纪。 到外面找找原身哥哥，开个小店自己生活也很不错啊。 这么一想，就觉得心情开朗。 挺好，不错。 怎么着她都能随遇而安。 何氏没想到她自己还乐呵起来了，气得不行。 何氏身边的两个丫鬟也没见过叶姨娘这样的，忍不住为自家姨娘帮腔。 什么溪月的才情多好，有次说了句话二爷都赞她啊，溪月的年纪又很好生养之类的。 叶明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意一直不散。 丫鬟们逐渐说不下去了，她怎么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呢。 叶明只是想到自己对金氏来说算不算破窗效应，为了压制她还是把最开始不愿意抬起来的溪月给抬了起来。 只想离开霍府重新过自己小日子的原主如果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很舒心的吧。 金氏这叫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该出的血早晚要出。 唯一全胜的就是霍雍。 很快就要有一朵真正的解语花了。 第30章 又一 碧霞元君祠坐落在京城北山上，两边嫩柳吐芽海棠初绽，青草的绿海棠的粉怡人双眼。 温暖和煦的春光下山路游人不断，碧霞元君祠正门外更是进进出出穿着各种颜色外衫的女子。 看得出来，基本上都是来拴娃娃求子的。 霍府的女眷自然不用在人来人往的正门进出，马车停在一个安静的山坡平台上。 这边马车刚停下，里面就有人迎了出来。碧霞元君祠的侍奉人亲自下来迎人，霍府的排面看起来很。 不过叶明如今虽然因为自己的魂穿对这些神灵很认真，但也很难相信孩子只这么能求来。 暖融融的春光迎面而来，连吹在身上的风都带了温暖的感觉。 第一出门的叶明深深呼吸一口气，外面的风光真好啊。 “溪珠，”身边走过来一人，一身翠绿的华英跟了上来，“你过来。” 见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叶明跟着她朝小路旁边走了走。 华英觉得她和叶明出身相同，一向都是这种我俩在一条路上的态度，不知这次又有什么话要提醒她。 “今儿个十五，你怎么没有早起去请安？”站在含苞吐蕊的一棵海棠树下，华英皱眉，关心的样子像是自家长姐。 但看到海棠树下比海棠春色还要好看的叶明，华英一阵心惊，溪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颜色呢？ 二爷守着这样的人，真的能什么也不做吗？ 二奶奶这一次的确是选错了人啊，没想到她才是藏得最深的。 叶明经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昨天何姨娘那么一闹之后大家离开时溪渔还真提醒了大家第二天早起去请安的。 平时没有早起打卡的要求，叶明还真是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不过也不能怪她，霍雍不知怎么的半夜把她吵醒，打断了她的睡眠才让她睡过了。 无论有多少借口，都不能这时候说出来啊。 叶明感谢地笑了笑:“多谢姐姐提醒，我这才做了人通房的，还不知道规矩呢。” 华英摇摇头，朝前面看了一眼，二奶奶正要坐庙里安排的肩轿，便匆忙说说:“你呀，二奶奶也是给了一个好出路，这种阴阳怪气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免得惹祸，难道二爷那样的人品你出去嫁人能嫁得到？”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多不识好歹一样。 不过华英这俨然一副她俩无双好姐妹的样子，是要单方面和她结盟？ 难道，她也听说了二奶奶又要给二爷抬通房的事？ 华英又耐心地指点说:“你该知道她有多在意我们这些人的低眉顺眼，这次没去你待会儿好好认个错，下次别忘了去就是。” 叶明再次地谢了她的好意，但不确定自己认错二奶奶就能接受。 再说，她要怎么认错？ 难道说二爷今天早晨去扰了我的清梦，我才没起来的？ 恐怕二奶奶更要破防了。 叶明这次很好说话的样子，让华英一时间对她生出无限同情，伸手拉了叶明的手拍了拍。 “咱们做奴才的不知何时就成了无根的飘萍，知道该在什么地方扎根才能有个安稳的日后。” 华英语重心长地说。 看她这样子，也是知道了什么，好像只有自己后院的睁眼瞎，要不然不能这个那个的都想来拉拢她。 叶明抽出自己的手:“姐姐这话说得对，我记下了。” 华英忍不住皱眉，这反应怎么不对？ 第31章 谗言 叶明对此感觉还比较好吧，再说现在的她有什么感觉也不会有人关心。 所以何必庸人自扰。 华英难不成还觉得她能够左右霍雍或者是金氏的想法？ 这边的何氏却是没想到叶姨娘能把二爷连日霸占，人竟然是如此木讷无争，白费了她这么多的心思。 何氏等华英跟着二奶奶去了，还是忍不住过来好心地提醒叶明一句：“叶姨娘，新人进府后最难做的是你，你最好提前做点准备。” 比如哄着二爷给抬一个正式的名分。 叶明微微点头，谢过了她的好意。也不知怎么的，同僚们总是比她更着急。 从山脚仰望掩映在翠色之间的奶奶庙，颇有云山仙庙的感觉。 山路两边春花烂漫，春光正好的时节，随处可见路人，有窄一些的山路还需要肩轿略微避让。 叶明是唯一一个没有坐肩轿的，上山前溪渔便走过来跟她说了：“奶奶说走着上山求子更为灵验，姨娘刚进门正是求子的好时候，担待些，走着上山吧。” 溪渔这个人向来滴水不漏，一句拿捏人的话也说得这么好听。 叶明还能说什么。 好在原身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人，自己前世也会在工作之余去爬山运动。 爬这么一个百十阶的奶奶庙，还不算怎么困难。 叶明步行到山顶的速度，跟金氏等人坐轿的速度比起来也没有慢多少。 奶奶庙的香火很是灵验，进来门内，只见进出的都是年轻中年阶段的妇人。 这时候，金氏才展示了她当家主母的做派，带着叶明华英何氏齐齐朝着奶奶庙中碧霞元君的神像叩拜。 拜完，又带着她们拴娃娃。拴娃娃的流程很是郑重，从奶奶庙庙祝手里请过来一道红绳，再去诚信叩拜，拴碧霞元君奶奶座下的娃娃。 这个娃娃之后是要带回去的，一年内若是有子，待孩子生出来还要拿着娃娃来奶奶庙还愿。 叶明前世可没有做过这个，再加上自己本身就是穿越的，对这些神乎其神的事自然是比前世更郑重。 她正认真挑选碧霞元君神像下的娃娃时，被金氏身边的一个灵字头三等小丫鬟踩了一脚。 一时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 前面双手合十默默祝祷什么的金氏立即侧头，厌恶地看来一眼，使了个眼色，溪渔不着痕迹地叹口气走出来。 到叶明身边把她带了出去。 一直走到外面，远离了奶奶庙正殿才对叶明说道：“求子的事多重要，你怎么能失态呢？” 叶明挺无语的，虽然她现在很信这些，但更清楚求子灵不灵还要看霍雍的。 她们搞这一出来难道是就觉得自己怀不上了？ 叶明想了想，更多的是好笑。 溪渔又觉得溪珠可怜，安慰她说：“奶奶庙每年都有拴娃娃的时间，下一年你再来。” 叶明勾了勾唇：“多谢你的安慰了。” 按照金氏对她的厌恶程度，下一年有没有她还不一定呢。 求子活动结束后，一行人便下了山。 叶明还是跟来的时候一样，心情不错地看着两边山路上的风景。 到他们停马车的山脚，便有一身穿藏青长比甲的体面嬷嬷上前来。 嬷嬷满脸堆笑，行礼说：“听说是霍二奶奶来此进香，我们家齐大奶奶正在前面的明心庵打醮，想请奶奶过去说说话。” 齐大奶奶李氏是金氏的闺中好友，嫁的齐家乃是公侯之家，跟皇家还扯着一门子远亲。 虽然齐大爷功名不成，也算是京中一户显贵人家。 金氏亲自掀了车帘，笑着问了这个嬷嬷几句话，便说：“好，那我们一大家子便厚着脸皮蹭一场斋饭去。” 嬷嬷笑得也似脸上开了花，跟在马车边凑着趣儿：“奶奶只管多多的带人，我们家奶奶正欢迎呢。” 明心庵距离奶奶庙只有二三里路，霍家的马车很快就停在明心庵前的空地上。 进去后，金氏便被齐家的管事婆子嬷嬷这些人簇拥着去了前面的小楼。 叶明这些人，跟随着刚才那位嬷嬷去了对面小楼。 这小楼里摆设着三桌席面，坐着七八个花团锦簇的年轻妇人。 应该是那位齐大奶奶家的妾室。 什么人混什么圈，叶明感觉还挺自在，人家齐府的下人也很是周到，给上了很不错的茶果点心。 上面还有戏台子在表演。 叶明直接当作是出来看演唱会了，感觉比在府里闷着有趣得多。 华英何氏却诸多不自在，她们平日也没有被金氏带出去参加过什么宴会，出门后跟这些妾室一屋，感觉很是羞辱。 那齐大爷是风流浪荡的，他府里的妾室很有几个直接从青楼赎出来的。 笑声都是满场子听得到，娇娇娆娆的黏腻。 华英还有何氏之前从未接触过这等人，如今与她们同坐只觉面皮热胀，如坐针毡。 看戏看了有半个时辰，一个小丫头上来说奶奶们那边的袁大奶奶想要请众位姨娘去说话。 虽然不明所以，大家还是起身下去了。 齐家的妾打量霍家的妾，问她们家里人口简单主母可磋磨等语。 问得叫人不知如何回答。 一时间逶迤到了对面小楼上。 这边宽敞得多，也雅致，只见主位上坐着三个华光灿灿的年轻妇人。 中间的应该就是主人家齐大奶奶，左边的妇人俏丽多姿，眉眼含笑，应该是想见见她们的袁大奶奶。 袁大奶奶的眼神从这些人身上扫过，看到叶明时顿了顿，忽然失笑：“姐姐，不是我说你，纳妾纳色，您怎么给霍二爷找了这么一个？霍二爷若是连她的门都不进，还如何帮您府上诞育子嗣？” 金氏和此人的关系应该不错，一点都不恼，苦笑了下。 齐大奶奶说：“你就别呕糟她了，她和霍二爷跟我们可不同，他们夫妻鹣鲽情深，插进来任何一个都是刺啊。 严厉的目光向叶明看来，“你要记得你们奶奶的恩情，好好伺候主君主母才是。” 叶明莫名有点恶心。 齐大奶奶又转头劝金氏：“你放宽心，只拿这些当个玩意也就罢了。你看看我们府上，要多少我都不拘，有那会跳舞唱歌的，我也能顺道听听。” 说着就叫出来一个叫“江月”的妾，“你拿手的折腰舞，跳来给我们也瞧瞧。” 江月脸色难堪，片刻后还是扯出笑容，上前跳了起来。 一屋子人就这么默不作声的看着，忽而又响起袁大奶奶的笑声：“不错不错，着实不错，这么好的玩意，难怪爷们都喜欢。” 一众妾室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脸色通红。 上首，三人还当她们不存在地说着：“朝廷虽说是有律法，但这世界上宠妾灭妻的男人还少吗？少有人是因为宠妾灭妻被治罪的，那都是大案发了，才牵连出这么些证明他们品行不好的错误来。” “我们就不能指望着男人的一心一意，有时候你越是拘束着他，见到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他越是上赶着呢。” “再说了，这么多花儿似的人放到府里，咱们也赏心悦目啊。” “妹妹，听姐姐一句，别在意，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生下一个嫡子才是最重要的。” 金氏感动得眼眶通红，以前这些姐妹也如此劝她，但那时候二爷身边没有溪珠这样独宠的，她感触并不深。 现在幡然回头看，才发现溪珠算是个东西只是因为自己把她看成了个东西。 然则，想到给自家二爷一个个抬美妾，她心还是钻着疼。 从明心庵离开的时候都已经是日落西山，马车一辆辆前后相属地进了京城，又过内城门才到霍府。 叶明下车时脚下一空，前面有人牵马，下意识伸手，待意识到时又赶紧收了回去，静静地站在前面安抚着马儿等她下去。 叶明借着车厢稳住了身形，看到牵马人的脸时心底蓦然涌出一股悲哀的情绪。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原身溪珠打算放出府后共度一生的人。 前院侍卫张仪。 叶明觉得悲哀并不是还有原身的情绪残留，只是为本能过上自己小日子的人感到悲哀。 张仪听着人下了车，才把马车赶走。 溪月瞧见这一幕，垂了垂眼睛。 霍雍今日下衙很早，回来才发现家里没有一个人，当时天色还早，他便去了书房。 丫鬟进来掌灯，才放下书问道：“二奶奶可回来了？” 丫鬟回：“还没有呢，刚苏婆子带了话来，奶奶遇见了闺中好友，去了明心庵听戏。” 霍雍瞧天色不早，便起身让伺候起居的丫鬟给换了身衣服，正要出去，听到一串脚步声。 金氏心情不错地和霍雍一起用了晚饭，餐桌上除了碗筷碰撞到盘碗的声音，份外安静。 看霍雍放下碗，金氏出声道：“爷，有件事，妾身不知该怎么跟您说。” 霍雍说道：“等知道了怎么说，再说不迟。 金氏的好心情顿时一落千丈，拿帕子在唇上挡了挡，说道：“这事说严重也不严重，但只怕日后会成为咱们府中的一桩丑事。” 第32章 新人 金氏看到霍雍眼底不加掩饰的厌恶，心底狠狠一疼。 她只作未见，转身从溪月手里拿过来一包东西，一言不发地递给霍雍。 霍雍眼底冷冷的，说道：“有话直说。” 金氏心口一窒，语气很淡的样子，“也是妾身不察，这是溪珠跟了二爷之后前院的侍卫张仪送来的……今日出门，这两人竟然又有眉眼交流，妾身跟爷说这个事，也不是说溪珠有什么逾矩之事，只怕以后会出丑事，先知会您一声。” 霍雍擦了擦嘴起身：“我心里有数，这些话不要再提。” 这话，又给金氏心里狠狠戳了一个血窟窿。 她看着霍雍，眼底都有泪光在闪烁，“爷就这么喜欢溪珠？” 霍雍点了点头，明说：“你便是不喜她，也不要再说这种有损一个女子名声的话。再说，也有损你大家主母的风范。” 金氏从未受过霍雍这样的严厉训斥，当下便捂着嘴跑到了里间。 霍雍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叶明在跟他之前有过什么样的感情，但离开燕心院去东跨院的一路上，脑海里回响的都是金氏那些话。 叶明今天跑了一天很累，回来先洗了一个大澡，如今她的头发又长又密，一般都不在晚上洗的。 今天一身粘腻，连头发上都觉得有股汗味，于是把头发也洗了。 李嬷嬷特地点上了炉子给她又烘又擦，这才弄了个半干。 便是如此，还担心她这么睡下会头疼。 叶明倒不在意，摸着干得差不多了就扑到床上去了。 虽然累了一天，但到了床上之后精神却很是亢奋。 好多天都不出去，这是出去一下心野了。 想到自己已经跟着霍雍认识不少字，又下去拿了一本霍雍留在这里的游记来看。 穿越到大自然没有被工业文明污染的古代，最遗憾的就是不能出去走走赏一下大好河山了吧。 叶明翻着书，明亮的灯光将她白皙的脸颊一半照在光影里一半隐在阴影中。 霍雍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女子穿着一身轻薄的杏粉透孔花罗，趴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软软的秋香色枕头，两只白嫩不算小巧的脚丫子在空中晃来晃去。 叶明正看到一个北方寺庙的介绍，就感觉床边坐下一个人，随后翘着晃荡的脚丫子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放了下去。 叶明回头，看见人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二爷。” 霍雍禁不住勾了下唇，把她的脚塞到被子下，问道：“在看什么？” 叶明给他看了看书封，“您的游记，挺有意思的。” 霍雍问道：“想出去吗？” 叶明眼睛都亮了，坐起来问道：“可以吗？妾身想去很多地方看看呢。” 霍雍笑了笑：“有机会带你出去。对了，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 叶明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自己见过样儿，霍大爷乃至霍老爷房里的很多妾室都有兄弟进府为仆的。 有些妾室本就是从家生子提上来，一家子在霍府枝枝蔓蔓。 但叶明却不想把原身惦念的哥哥给弄来霍府做什么仆人，自然，给大户人家当仆人的往好的方面想是和现代大公司的员工差不多，在霍府这样仁善的人家待着福利待遇也很好。 至少比小民种地强。 然而很多人一旦为仆，便是生生世世的孩子都摆脱不了为仆的命运。 妾室在那些主母主君眼里犹且不是一个人，更别提那些依附而来的兄弟。 在霍府这样的人家，牵马坠蹬都要排队等呢。 叶明笑得自然，“妾身小小年纪就进了金府，没什么想见的人。” 霍雍的眼神，深沉如海，看着眼前这份粉嫩的娇颜，倾身过去亲了亲软如花瓣的唇角。 离开后，修长的手指在那唇角摁了摁，一抹艳色涌出。 叶明满脑袋问号。 霍雍说道：“看到哪里了，爷跟着你一起看。” 叶明搞不懂他也不费脑子，将书拿起来靠在他怀里，举着一起看。 霍雍学识渊博，对游记写到的景色信手拈来，且很多地方他都去过，叶明只觉他讲的比游记里写得还要好。 不过，这人也不老实，叶明被他摸头摸得无奈，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得到的都只有男人一个疑问的眼神。 叶明的头发又黑又密，细软浓稠，拿在手里像是一把上等的丝绸。 霍雍缓缓摩挲着，忍不住想起她梳起发髻的样子，乌发如云，雪肤花貌。 想到这个花貌，霍雍就忍不住笑了下，她的容貌称不上极盛，但也可说得上是如花美貌了。 尤其是她绽开笑颜的模样，总能让他心跳失序。 想到这些，霍雍心口悸动了一下。 手指不自觉地向下，又捏住小巧的耳垂搓揉起来。 叶明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他捏出火星子来了，回头瞪了他一眼。 霍雍的眸子落在她身上，问道：“怎么了？” 叶明无语，还问她怎么了，他又揉又搓的想做什么？ 干脆放下书，侧身伸出双臂搭在霍雍脖颈，靠近他吻住那两片清冷的薄唇。 霍雍只觉得温香气息团团地朝呼吸间涌来，心跳又乱了一阵。 这男人难道又偷偷练习吻技了？ 被亲得软倒在他怀里的叶明抬头看人，第一次的时候他亲得很规矩，后面几天有点进步，但今天都能把人的魂勾走。 霍雍呼吸沉重，带着薄茧的手指又揉了揉她靡丽的眼角。 “明儿。” 叶明靠在他怀里，手已经溜到后面丈量有力的劲腰，答应了一声“嗯”。 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软。 霍雍垂眸看着她漆黑的发顶，问出了那句话：“你我二人，就只有床笫之事可谈吗？” 嗯？ 叶明惊讶地从霍雍怀里后退出来，难道她听错了？霍二爷刚刚说了什么？ 霍雍的眼底闪过懊恼，倾身覆上薄唇，叶明不察又被他狠狠吻住，被亲得脑袋都迷糊了。 情到浓时，这一次的男人却掐着她的腰不停问她：“明儿，说，你心里有没有我？” 叶明没办法，只能说：“有。我喜欢你。” 行了吧。 一场欢愉过后，叶明背对着霍雍面朝里睡去。 真懒得理会他了。 霍雍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今天的恶趣味都没有停过，总在要紧关头停下。 问她一些很无聊的问题。 “喜欢我？有多喜欢？” “愿意一辈子都跟着爷吗？” 总是迫得她说出让他满意的答案才给人一个痛快。 叶明觉得，今天的霍雍或许是在外面受了刺激。 忽然问她这些问题，不会是把她当成什么人的替身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叶明没有多恶心的感觉，反正他在跟她同房这段时间没有找别的女人是肯定的。 霍雍还很是清醒，想到自己的失控，多少有些尴尬。他自小受儒家教育，秉持君子端方，从来没有过这样放纵恣意，只是为了心底的不甘和填不满的空白。 听着枕边的呼吸平稳起来，霍雍才撑着胳膊看了看女子的睡颜。 他看了会儿，伸出手臂将睡得安静的人抱入怀中。 臂弯里多了一个人，心底空白的地方好像也填满了。 * 金氏发了叶明的事，却也不见二爷对她有所疏远，更加焦躁。 如果知道没什么优点的溪珠才会是得到二爷青睐的那个，当日就不应该把她留下来。 阳光热烈。 刚步入五月暑气明显地上来了，早晨六七点钟的样子太阳就高高挂在枝头。 叶明的床上帐子只有那一层，这些天便都很早被明亮的天色吵醒。 这一日，二奶奶那边又有事早早传召，叶明起得早，饭都吃过了，拿着一把团扇遮阳就走了过去。 她到的早，在外面等一会儿华英何氏才过来，华英身后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模样很是娇弱，难怪不怎么见华英抱她出门。 何氏脸上的面纱摘了，走到叶明身边时轻笑了一声。 “妹妹，因为你独占二爷一个月，咱们真的要有新的妹妹了。” 叶明笑道：“你糊涂了，新妹妹是二奶奶要添的。” “但是你，还是个没名分的通房。” 华英皱眉：“到了奶奶的跟前还吵什么？” 说话间，三人相继步入室内。 里头，溪月穿着一身鲜艳的水红色罗裙，站在金氏的右手边，脸蛋上带着几分羞怯。 看来是真的了。 从碧霞元君庙回来后的半个月，叶明依旧是过得两耳不闻窗外事。 金氏要保持大度的大妇形象，要为难她也只是让人在外面说一些刺耳的话。 因她抬为通房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还没有传出喜信，这几天在外面说冷话的人便开始说不下蛋的母鸡云云。 叶明听着好笑，不耽误吃不耽误喝的。 如今站在主母房内，听着她说要再为二爷抬一个通房的那些话，叶明也没什么感觉。 溪月是她们这些大丫鬟中长相才情都很不错的，霍雍应该会喜欢？ 金氏说完一家子和睦为二爷开枝散叶的套话，又看了看粟姐儿，才看向叶明沉了脸：“溪珠，我虽不想管你们这些妾室，但你也不要太散漫了。爷总留在你的院子里，你不说好好劝爷便罢了，独占爷这么些日子也没有怀上，便莫怪我不给你抬位份。” 叶明低了低头。 金氏接着说：“今日抬举了溪月，我把她安排在你那边的东跨院，你二人都是从我身边出来的，日后也要好好相处，把二爷伺候好了就是你们的功劳。” 溪月屈膝答应：“是。奴婢谨遵奶奶教诲。” 叶明点点头。 这段时间霍雍对她很好，所以真的有点恃宠而骄了吧。 一点都不想出声。 金氏瞧她这轻狂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轻狂吧，有了溪月还有你狂的时候？ “你们二人算是同时抬举的，且看日后谁先有了身孕便将谁抬为良妾。”说完，金氏摆了摆手，“我也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早会结束后，溪月便跟着叶明来到东跨院，还有几个下人跟着她进进出出收拾隔壁的屋子。 她这排面，比叶明当日可大多了，谁都看出来二奶奶更亲近溪月，溪月长得还好… 这段时间跟着叶明，不自觉也对她有些亲近的随云担心地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第33章 府事 叶明坐在桌边打着扇，看着书，还算惬意，不过天儿越来越热，只是打扇子已经不太能降低热度了。 这个时代没有空调，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份有没有用冰的资格。 随云噔噔噔从门口转身到屋里，“姨娘，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叶明对外虽然没个正式位份，府里的人倒都是习惯叫她姨娘。 叶明给鼻尖儿渗出汗珠的小丫头打打扇，“我急什么？” 随云看了眼外面的热闹：“溪月姐姐那么好看，还有二奶奶撑腰，您不担心二爷以后都不来看您吗？” 叶明笑了笑，“哎呀，就算我着急也不能管着二爷，不让他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啊。” 随云：…… 叶姨娘真就一点都不知道着急的吗？ 李嬷嬷抱着一小坛玫瑰花酱从外面走进来，笑着说：“便是如此，等姨娘见了二爷也要表现出吃醋的样子。” 不过二爷今天晚上应该不会过来了吧，溪月那人身上的确有股子叶姨娘没有的书香气，这种温柔小意的女子没有男人不会喜欢。 虽然如此，叶姨娘这边也不会被二爷一下子抛开，这些天见过二爷对叶姨娘的上心程度，李嬷嬷对叶姨娘还是很有信心的。 “吃醋吗？”叶明好像不太会，因为她觉着自己一向通情达理来着。 霍雍即使是她男朋友，男朋友有了花花心思她也只会分手，更何况现在是霍雍的主场。但是看了看李嬷嬷笃定的神情，叶明点点头，“我试试吧。” 凑巧，霍雍今日公事轻松，又是在晌午回了后院，进入东跨院的第一时间看出了不对，紧接着看到一个从前面那间房跑到门口的娇怯怯女子。 溪月慌张地行了行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见过二爷，妾……” 霍雍想到已经跟金氏说过不要添人的话，眸底一片冰冷，眼风扫了溪月一眼便进了叶明的屋子。 溪月顿在当下，咬着嘴唇，委屈无比，晶莹剔透的眼泪珠子一颗颗砸下来。 霍雍迈步进屋。 叶明本来在外面坐着喝茶看书呢，听见脚步声赶紧起身去了内室。 霍雍抬手撩起珠帘跟了进去，脱下外衣，随意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叶明冷哼一声：“爷还问我怎么了，您收了新的妹妹，还来妾身这里做什么？” 外面的李嬷嬷都看愣了，直抚额头，老天爷啊，姨娘平日随和好说话居多，怎么吃个醋如此吓人？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劝叶姨娘吃醋了。 这语气，二爷还不得生气啊。 霍雍喉间却溢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走到床边坐下揽住叶明的肩膀。 “爷有了你这个难伺候的小娇娇，哪还有心思找别的女人。”说着又笑了，“还新妹妹，难为你会说话。” 叶明惊讶，侧身看着霍雍：“你真的没同意？” 眼底写着稀奇。 外面的李嬷嬷更是惊讶，二爷对叶姨娘还真是宠爱，李嬷嬷觉得自己的那点顾虑全都不算顾虑了。 转身挥挥手，让随云跟她出去。 霍雍在叶明额头狠狠亲了一下，“爷现在想起来都后悔那日同意添你一个，还添什么新人？” 叶明推了他一把，“后悔添了我，爷放我出去还不容易吗？” 霍雍把她抱入怀中，又亲了亲，“瞧瞧，你如今这小脾气，还不都得累着爷操心？” 叶明：…… 就没见过这么别扭地说情话的，不过人家也的确没少替她操心。 叶明顺势靠在他胸膛，抬眸看他：“溪月可是比妾身看的书多，爷以前不也经常夸她吗？” 霍雍黑了黑脸，“我怎么不记得？” 叶明：“你跟她说过话，跟我没有。” 霍雍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就好像乌云密布火速见天晴，笑道：“那是爷的不对了，不该没跟你说过一句话。” 叶明想了想，“爷，那溪月怎么办？” 霍雍笑道：“你个冷心冷肺的，竟然也有人能让你操心。” 叶明：“我怎么冷心冷肺了？” 霍雍立即指控：“爷晚归之日，可没见你问我一回。” 叶明扯了扯他的袖子，那能一样吗？ 霍雍无奈地笑了笑：“这些日子爷一直在办分府的事，老爷见我要分府出去，说不如直接分家，前面的账房这段时间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如今已经差不多分好了家产。明日爷去收了分给咱们的一二分，后日族里开宗祠重新写族谱，大后日咱们便搬出霍府，对外便说她是来替你收拾东西的。” 这也行？ 叶明更没想到的是霍雍给她解释得这么详细，顿了顿便缠着他问：“爷，我们真的要搬家？搬去哪里？” “西城的桂苑街。” “新家是什么样的？” 霍雍揽着她香香软软的身子，“到时你便知道了。现在，陪爷小睡一会儿。” 这天晚上，满怀期待比溪珠更受宠的溪月守着一对红烛枯坐一晚，眼睛已经干涩地流不出眼泪。 她本以为，从溪珠手里抢走二爷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 溪珠能独霸二爷一月，她能有二爷的两个月三个月甚至更久。 然而，二爷竟然连她的屋门都没有跨进。 翌日清晨，溪月泪眼涟涟地跪在金氏面前：“二奶奶，昨儿晌午二爷进了溪珠的屋子就没理会妾身，晚上更是进了她的门再没出来过，定是溪珠使了手段不让二爷出来的。” 金氏没想到连溪月都不管用，二爷的心也被溪珠那么个大脚女人霸了？ 她不信。 金氏踹了溪月一脚：“没用的东西。” 也不管哭哭啼啼的溪月，侧头吩咐：“把溪珠叫来。” 溪渔也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应声是急匆匆出门。 却在门口碰见一袭天蓝色束腰长袍，单手背后走来的二爷。 天蓝色的长衫柔软，削弱了男人在官场浸淫出来的威严，突出了面如冠玉的温润气质。 让人一见，便有些亲近感。 溪渔忍不住想，二爷本来就是一个很温和的人。 当年奶奶和二爷刚成婚的时候，两人虽然话不多，却从来都是有商有量的。 溪渔叹口气，又冒出那个想法，溪珠，真是个祸害。 霍雍走了过去，溪渔便自动退到一边，这个时候叫了溪珠来，只会让二奶奶和二爷之间更僵持。 金氏起身行礼，看了跪在旁边的溪月一眼，“二爷，溪珠毕竟这一个月都没有动静。妾身才把溪月送了过去，只盼着咱们人到中年能再得个一儿半女。” 霍雍眼底没什么情绪：“前些日子你提起这件事，我已拒了。怎么，二奶奶如今是要在府里给我开一个红袖楼？” 金氏脸色一白，二爷说这话把她置于何地？ 霍雍说：“后院的事你如果只会做这些，就就在府里跟着母亲好好学学。” 金氏的脸彻底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虚飘，“妾，妾身知道了。” 霍雍这才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溪月，溪月泪眼看向二爷，她比溪珠更年轻更漂亮，二爷一定会喜欢她的。 霍雍说：“你的人，你管好。别再往我的身边送。” 金氏颤抖着答是。 “二爷，奶奶她……”溪月扑出来，想要抱住霍雍的腿，却被他一个眼神冻得不敢寸进。 霍雍接着对金氏说：“你管好家里便是，外面，尤其是叶氏家乡的人，你少伸手。” 霍雍说完出门后，金氏噗通一声软倒在椅子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溪渔溪雪等人赶紧搀扶，担忧的道：“奶奶，奶奶，你别这样。” 金氏笑得一边的金钗都歪了，“你们听见了吗？他竟然为了一个妾，为了一个玩意敲打我这个结发妻子。” “早知今日，当初，当初，”金氏脸上的笑消失，“我就该直接把那个贱婢杖毙。” 溪渔眼眶发热，奶奶身边的如曾经的溪双溪婷都是在金家的时候培养出来帮奶奶固宠的。 哪承想时至今日，竟然叫一个跑腿更多的溪珠把二爷二奶奶离间至此。 溪渔说道：“奶奶且看日后，来日方长。” 溪雪也说道：“是啊奶奶，多的是比溪珠更好的人。您别这样难过，只等二爷腻了，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她？” 金氏被大丫鬟围着安慰，却还是心痛如绞，还是后悔。 甚至悔得想自扇耳光。 溪渔说起正事：“奶奶。咱们暂且把此事放在一边，说话就要搬府，您还得打起精神应付这一院子事儿呢。” 叶明被那几个人连番指责，连一个喷嚏都没打，想到霍雍说过两天就搬家，吃过饭便带着李嬷嬷收拾东西。 本来她是没多少东西的，这一个月来霍雍添了不少，衣服什么的装了装竟然有一箱笼，还有她自己的霍雍的书…… 叶明收拾一时歇一时，她这里到底是东西还少，一天下来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霍雍上午去主院那边和大哥三弟四弟五弟分了家中财产，他和大哥霍阙老三霍熙是嫡子，共同分家中财产的九份。 霍阙是承嗣长子，独占其中的六份，霍雍霍熙一人一分半，剩下的一份两个庶子平分。 饶是如此，半分也比得上京城的一些小官宦人家。 分了家虽然要分出住宅，但以后自己都能当家做主了。 走出霍老爷主院的那一刻，两位庶子都是笑着的。 “大哥二哥三哥，等忙完了这一阵子咱们一定要聚聚。”老四霍旗说道。 霍阙分出去弟弟们，也觉得轻松，“行，到时候大哥做东。” 相互寒暄着分别。 只有霍老爷坐在书房内，有点伤感的感觉。 顾夫人过来瞧他时，霍老爷还靠在椅子上闷闷的，顾夫人笑道：“树大分枝，如今谨哥儿都到了娶妻的年纪，再不分开家里还住得下吗？” 霍老爷自然是清楚这个，才会在老二提出搬出去时将分家的事办了，看着老妻：“你就不能让我难受一会儿？” 顾夫人笑着，给他收拾书桌上的笔墨纸砚：“你且难受着吧。” “夫人，”霍老爷却又有话说了，“二郎那里不是才抬举了一个通房？有了喜信没有？” 霍老爷平日不打听这种事的，他一向默认把后宅大大小小的事给妻子管理。 顾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没呢。我先前只听说那丫头长得不好，想给二郎再抬两个人过府，没想到二郎给拒绝了，后来我叫来见了见，的确是个好生养的。” 霍老爷闻言沉默片刻，低声说：“要不，趁他们出去之前请陈太医来给二郎瞧瞧？” 顾夫人：…… “二郎要是有问题，粟姐儿哪来的？”虽然偏心，还是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孩子的不好。 霍老爷脾气好，说道：“你看看，我没说二郎有问题。他这几年在官场上殚精竭虑的，前两年还去外面监督修河，只怕身子有所亏损。” 顾夫人犹豫了一下，道：“好吧。” 霍老爷让人去请陈太医，顾夫人也请了两个妇科圣手。 人进府之后，她只交代给二房的妾室诊脉。京中这些妇科圣手谁不知道霍二奶奶多年不孕，顾夫人让人给她诊脉有故意羞臊她之子嫌。 所以干脆不让请来的这两个大夫去给金氏把脉。 三奶奶葛氏正带着他们院子里的人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偏巧这时候他娘家派了人来，送人出去的时候，葛氏就瞧见府里的人领着两个大夫从他们院前过去。 看样子是去二房那边的。 三奶奶眼睛一转就知道这是为什么的，公公婆婆是还不死心为老二两口子的后嗣操心呢。 葛氏笑了笑，自顾自道：“看吧看吧，能盼来才热闹呢。” 霍雍回到二房，把分到的田边铺面拿出来一半归到二房公中，剩下的一半则是降低交给他的人手打点。 安排完这些人事，让大丫鬟翠莲直接去跟金氏对接。 霍雍就去了东跨院。 到了一瞧，叶明都收拾出来两个箱笼了，把她揽到怀里坐在椅子上，问道：“这么急着搬出去？” 叶明可不是盼着呢，自从去过一次碧霞元君庙，见了外面的天地，在这院子里住着不觉得闷才怪。 “嗯，想搬个大一点的地方住，”叶明见李嬷嬷随云都出去了，便侧身坐在霍雍腿上，双臂搂着他的脖子，“爷，咱们的新家大不大？” 霍雍看她这个小模样，忍俊不禁，“大着呢，到时候单独给你一个带花园的小院子。” “真的吗？”叶明惊喜。 霍雍挑挑眉，“这点小事爷还用得着骗你？” 叶明笑：“那谢谢二爷了。” “二爷，姨娘，”李嬷嬷出现在门口，“前院太太叫了大夫来给姨娘请脉。” 霍雍扶着叶明让她站好，“让人进来吧。” 叶明摸不着头脑一瞬，坐在屏风后伸出手让大夫把脉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顾夫人是要让人给她看看怀孕了没有吧，她跟霍雍才一个月关系，哪能这么快？ 两位大夫相继把脉，见霍家二爷在，便到他面前回话：“姨娘身体康健，连一点不好的小症候都没有，竟是不用调理的，只要保持心情愉悦，子嗣自来。” 叶明听到大夫都宽慰霍雍，在屏风后憋着笑。 看来霍二爷为子嗣苦恼的事，外面的人都知道。 霍雍却不以为意，让人看了赏，把人送出去，大夫忙说还要去给府上另外两位姨娘瞧瞧，霍雍对父母的做法有些无奈，让李嬷嬷带着人去走一趟。 第34章 请教 这俩大夫刚出去，洗墨又出现在门口，使着眼色说：“二爷，老爷太太叫您去一趟呢。” 叶明从屏风后出来，问洗墨：“你怎么这个样子，老爷太太喊二爷什么事？” 洗墨虽然听说了一二，哪敢说啊，喊着“我也不知道”一溜烟跑远了。 霍雍站起来整整衣服，对叶明说：“我去去就来。” 晚上，叶明才知道霍雍被叫去是干什么的，叶明看着从霍雍衣服里掉出来的药膳方子，奇异地看向他，强忍着笑：“爷，您也是看大夫去了？” 不仅看了，还开了药？ 霍雍被她看得额角突突，那一副他有问题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事关古今男人都最在意的尊严问题，叶明知道自己不该笑，但她，忍不住。 “哈哈哈。” 笑声很悦耳，霍雍一把将笑他的女子压倒床上，灼热的呼吸喷到她鼻端：“明儿笑什么？难不成觉得爷有问题？” 叶明笑得眼睛湿润，一双明眸水洗过一般，看得霍雍心跳失序，低头在她纤细白皙的下巴上狠狠亲了一下。 叶明痒得躲他，“霍雍，你放开我，我不想笑了。” 霍雍倒真是松开了薄唇，撑着双臂将她罩在身下，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明儿，你叫我什么？” 叶明：“爷，二爷。” 霍雍低头，彻底把她的双唇封住。 一个时辰后，气喘吁吁的叶明才从霍雍口中知道他为什么被开了个药膳方子。 霍老爷请来的是宫里的御医，医术是实打实地高明，霍雍身上的任何一点小问题都瞒不过人家。 陈太医郑重地把脉把了半天，虽有犹豫还是实话说了。 他说霍雍身体没问题但是有些纵欲过度的迹象，虽然不影响精气但还是补一补为宜。 霍老爷顾夫人两口子都愣了，着实没想到从小沉稳的二儿子会有纵欲过度的一天。 霍老爷还问陈太医，他二儿子是不是太累的缘故。 顾夫人是知道霍雍后院那几个姨娘的，趁着霍老爷送陈太医出门的时候沉着脸问霍雍是不是干了在外面养女人的龌龊事。 叶明看到霍雍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又一次忍不住大笑起来。 霍雍摩挲着她的肩膀，第一次知道自己如此爱看她笑得如同骄阳下盛开牡丹般的模样。 * 西城桂苑街的宅子是霍雍两年前就置办下来的，位置靠近外城，半个月前又把外城盐商的一个宅子给买了下来。 中间打通，占地和原先的霍府也差不多少。 正式搬家这天霍雍特地向宫里告了假，先走的是一些主子们不舍得丢掉的家具摆件，这些小事都有无涯洗墨等小厮看着，霍雍安排了管事们各自分管的事，这才来到后院。 因为要搬家，后院也是乱糟糟的一片。 丫鬟婆子们都有行礼，难免就起了口角，这个吵那个嚷的。 “灵枝，你又跑哪里去了？奶奶惯用的洗脸银盆你收着，到了咱们家找不到仔细你的皮。” 溪雪正站在廊下掐着腰呵斥，随着她的呵斥声，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过来。 溪雪还要说些什么，就看见一身玄衣走进来的霍雍，顿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鸽子一样，院子里的吵嚷声也好像猛然被按下暂停键。 进进出出的人都安静下来。 霍雍对此没有说什么，更是没有多看一眼，直接去了东跨院。 溪雪没想到爷在今天搬家的时候回来仍然去东跨院，不由想到溪月受得委屈，垂向地面的眼神闪过恨意。 狐媚子。 不要脸的。 她一个通房竟然把爷把持的这样紧。 东跨院。 溪月去金氏跟前哭了一顿，金氏还是把她赶回来了。 霍雍说不要这个人，金氏就跟没有听到一样。 她不信溪月这么鲜嫩的女子搁在眼皮子底下他能不吃？ 溪珠那么个人都能让他神魂颠倒，更何况是一个溪月。 不要，只不过是为了名声好听罢了。 再说就算不要，后院是她管的，她愿意抬举这么个人，二爷真能打她的脸？ 溪月姿色出众，被二奶奶鼓励一番自是重整旗鼓。 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三天，总有那么水滴石穿的一天。 溪月盯着外面的动静呢，看见走进东跨院的人影就赶紧走出来行礼。 她今天穿了一身粉嫩的一衣裙，跟叶明前几天穿的那身有点异曲同工之妙，是觉着二爷或许就喜欢这种的才把自己同色的衣服找了出来。 屈膝行礼的时候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小巧的耳垂。 霍雍走过去一步，她便跟上前一步：“二爷，二奶奶说奴婢开脸给了您便是您的人，您不要奴婢，奴婢也只能枯死在这里。” 二爷为人温和淡雅，当初对溪珠不就是二奶奶安排推却不得吗？ 听那姚婆子说，二爷那晚上最开始对溪珠比对她还冷淡。 霍雍停下来，溪月走到前面，看着二爷，眼睛里散发着仰慕的亮光。 二爷听了下来，二爷对她心软了。 霍雍问：“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声音堪称温和。 喜色浮现到溪月的脸上，点点头，“爷，我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奴婢随时能伺候二爷？” 霍雍这才淡淡地瞧她一眼，“收拾好了就去伺候你的主子。” 溪月闻言，泪眼盈盈地看霍雍：“爷，二奶奶说了啊，您就是奴婢的主子。” 霍雍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浓重的不耐烦，直接绕过溪月走向叶明的房间。 溪月转身恨恨地盯了眼那个传出声音的房间。 溪珠，溪珠，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屋子里，随云拿着一支笔杆折了的笔，“姨娘，这支笔也要带着吗？” 叶明看了看，是她练字时用坏的笔，霍雍握着她的手带她练字，两人练着字耳鬓厮磨起来，当时她不小心把这笔撅折了。想到是霍雍给她拿来的笔，就说：“带着吧。” “这笔还能用？”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霍雍不知道打哪冒出来，“带上干什么，直接扔了。” 叶明今天穿的是一身深蓝色襦裙，料子是轻薄的丝绸，外面也没有罩什么薄纱，看起来很是清爽。 她坐在绣凳上，回头看来的模样让霍雍晃了一下神。深蓝的颜色更是把她白皙的肤色衬了出来，让人很想看看内里是怎样的活色生香。 霍雍眼底暗沉，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干哑：“想要好笔，爷给你拿来一匣子。” 叶明莫名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危险，今天要搬家，没时间做点纵欲过度的事，“要一匣子笔干什么，妾身又不想当大才女。把这个笔带上，只是为了纪念爷与妾身的情谊。” 霍雍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你倒是会哄着爷。” 叶明说道：“妾身一切都发自真心。” 屋子里还有下人在，霍雍咳了一声暗示叶明不要再说这些闺房之内的肉麻情话。 再说，也会让人觉得他多好哄一般。 叶明暗笑，在床上不正经的男人现在竟然这么害羞？ 不说就不说，也不知道谁每天都要掐着她的腰重复问好几遍喜不喜欢爱不爱这样的问题。 “都收拾好了没有？”他问。 叶明点点头：“收拾好了，”早都收拾好了，“二爷，咱们现在就能走了吗？” 霍雍好笑，她也跟外面的人一样盼着搬家呢，便执起她的手将凳子上的人带起来，“想走还在这里慢悠悠收拾东西？早跟你说了，那边什么都有，不用收拾。” 叶明：“我这不是不舍得旧物吗？” “哦？”霍雍低垂眼眸看她，“明儿如此念旧，以前的人肯定也念着了。” 叶明完全没听出来这人是在说什么，还以为他又说自己原先的家庭。 “还好吧。”还是等自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再派人找哥哥去，现在这几十两银子不够干什么的。 霍雍轻笑一声，这么无知无觉的样子总是能轻松化解他心底的酸意。 金氏提过张仪和她的事情，他第二天就去查了，不查的时候已经很不舒服了，查问出来二人相互赠药关心的那些过往更是像有一只无形的小虫子在啃噬他的心。 然后当天就让张仪去江南的庄子上做事。 让霍雍感觉有些舒服的就是明儿从头到尾连张仪这个人都没再打听过。 叶明和霍雍携手出了门，看他一眼，“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霍雍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搓了搓：“爷只是突然发现明儿越来越美丽耀眼了。” 叶明想翻白眼，刚才是谁在她说这种话的时候咳嗽打断的？ 金氏得知二爷回来，也急匆匆收拾了，看见从侧院并肩出来两个人时，好似被人拿着一根针戳到眼睛里。 二爷，二爷啊。 你用得着如此宠着，揭我这个正妻的面皮子吗？ 金氏的眼睛又酸又疼又胀，昨儿个婆母请来的妇科大夫根本没进她的房间，这已经把她的脸面彻底撕下来扔在这满院大大小小的丫鬟小厮婆子管事的面前了。 溪月此时红着眼眶跟在金氏身边，二爷赶她，她只能过来找二奶奶做主。 金氏能做什么主，她都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心被腐蚀的药水啃食着，脸上却依然能露出笑容来。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柔柔施礼说道：“二爷，离开之前不用去公婆那里告别吗？” 眼神落在站在霍雍身后的叶明身上时闪过一抹狠辣。 以及隐晦的得意。 溪珠这个贱婢，再受宠又能如何，能跟着二爷拜父母入宗庙的人只有她这个正妻。 霍雍点点头，“跟上便是，正好有些事爷不想说第二遍。。” 到了霍老爷顾夫人的主院时，金氏的脸色已经是乌沉铁青的了。 这一路上，二爷竟然只照顾溪珠的步速，虽然他们一前一后，溪珠却能永远恰好跟上二爷的脚步。 不是溪珠走得走得有多快，而是二爷能在她跟不上时放缓脚步。 他看起来对溪珠冷冰冰的，体贴却在每一个细节中显现。 金氏因为这个比她想象中很彻底地失去二爷的发现，呼吸都不稳起来。 叶明这是第二次来顾夫人这边来，上次是顾夫人身边的婆子去带她来的，一路上不敢乱看，还小心忐忑了一路。 今天有霍雍在，她放松了很很多，便偷偷看了看霍夫人这边的布置。 路都是用地砖铺得整整齐齐的，两边遍植莳花莳草，经过一个兰圃时能看见大团大团比兰花还大的蝴蝶。 这些景色比得上自己曾经参观过的那些名园了，由此也可见霍家在京城的底蕴。 窦嬷嬷在门口候着呢，看见二房夫妻俩还有个姨娘在，脸上照旧保持着妥当的笑容：“二爷，太太刚才就说了让您和二奶奶来了直接进去。” 霍雍看了看叶明，握一下她的手安慰：“一起进去，不用怕。” 叶明心里还真是突突的，霍二爷这是干嘛？ 给她独宠也不用显示得这么明显吧。 她笑着点点头，低声道：“有二爷在旁，妾身不怕。” 金氏听见这两句话，撕拉一声手里的丝帕直接被拽坏了。 好你个溪珠，平日你就是这么狐媚二爷的？ 金氏叫霍雍：“二爷，您让她一个通房到太太跟前岂不是脏了太太的眼？” 霍雍眼眸凌厉，“金氏，你话密了。” 没有什么反驳，淡淡的一个“密”字，像是一个巨大的巴掌扇在金氏脸上。 她对这个男人生出了恨意来。 这么多年她辛辛苦苦操持家中，竟然不敌他一个心头的贱婢。 进去后。 顾夫人看到叶明也很是惊讶，不知老二带这个通房来是什么意思，上次看这个叶姨娘是几天前，今日再看倒是有些明白老二为什么会对她上心。 大夫请脉，这叶氏的身体也好。 所以顾夫人总体来说对叶明没有多少恶意，至少不是妖媚的长相。 顾夫人看向二儿子，等他给一个解释。 霍雍一开口，就把屋子里的几人震惊得失了态。 端着架子的霍老爷端不稳手里的茶杯，转身放到桌子上，严肃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抬贵妾？” 贵妾没有平妻好听一些，能拿到的后宅权利跟平妻差不多。 若是立一个贵妾，这二房的后院就是两方天，正妻再也没资格插手贵妾身边的事。 有些场合，贵妾还能出去走动的。 但这种名声，肯定好不了多少，男人只会相视一笑，京城豪门的那些个夫人却绝对不会给一个好脸色。 霍老爷这才看了叶明一眼，老二上心的这个虽然不错，但也不用这么给脸，一个良妾足以打发。 霍雍没有多少话，只对父母说：“儿子心意已决。” 第35章 搬家 霍老爷：－－－ 你心意已决就是你乐意，我还能干涉？ 霍老爷去年休致，而且他这个做了一辈子官职还没有老二去年升得高，他倒是想把儿子拽到一边骂一顿，但是没底气。 顾夫人说：“按说你院子里也该有个知心人，但是无寸功就这么提上贵妾之位，你就不怕外面传你色迷心窍。” 霍老爷咳了咳，昨天陈太医不是说了，老二有点纵欲过度的迹象。 孩子大了，管不住。 霍雍说道：“功劳早晚会有的，儿子院子里的事只是跟二老说一声，让你们心里有数。” 意思就是不是跟你商量的，只是离家之前通知你们一下。 顾夫人也被噎得不轻。她生育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二儿子和长子相差三岁，上面还有个病弱的姐姐，生了二儿子没两年她又生下一儿一女龙凤胎。 小儿子小女儿，病弱的女儿，已经到了读书年纪的长子，他们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 霍雍从小就懂事，顾夫人唯一记得的小小年纪的霍雍哭闹着找她是有一年生病的时候。 那一年家里在北面的庄子因为冻害毁了几个，收成银送来只有一半，老爷又正值升职的关键时期，她处理这些事已经焦头烂额。 忙完一天去看了看霍雍，小小的人儿脸色苍白地躺在厚重的被子里，她摸摸他的脸颊问他：“怎么不乖？” 小霍雍吸了吸鼻子，“儿子有乖乖的。” 顾夫人笑了笑，坐在床边陪他有半个时辰还是一刻钟，便因为霍熙霍颖吐奶被嬷嬷叫走了。 之后很多年，一直到现在吧，顾夫人有些恍惚，二儿子好像都没有因为什么事找过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习惯不关心这个儿子，心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偏了。 并不是不想对这个儿子好，而是遇到事情会习惯性放心霍雍能度过，其他的孩子们没有她的扶持做不好事情。 与老大老三的后院相比，她对老二的后院之事过问得的确很少。 但这也不证明她想让儿子因为一时的心意，而把自己的官声坏了啊。 她自己就是侯夫人，出门交际听说过很多事情。 不要小看后宅女人，很多时候她们的一句话能让你不知道事情是从哪儿开始坏的。 顾夫人心中这些顾虑并不能当着金氏和叶氏的面说出来，她先找个借口让窦嬷嬷把二人带去库房挑做衣裳的新样料子。 然后才皱着眉问道：“非得是贵妾吗？良妾已足够给她交代了。” 再者，顾夫人还有一层担心，二儿子弄出来一个贵妾，日后还怎么迎平妻？ 金氏不能生，也容了她这么多年，她却容不下二儿子的子嗣，抬了平妻也不会被人说道。 但若是贵妾，外面的话就难听了。 霍雍神色疏淡，“外面的事，母亲不用担心。” 首先他有这个决定，是不想单独立府还让叶明受委屈。 其次金氏背后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不给叶明这个能在后院自主的位份，凭她那单纯的性子还有很多苦好吃。 顾夫人：“……” 那叶氏也不像是个狐媚人，怎的把二郎哄得如此昏头？ “外面的事母亲其实听你父亲说过一些，齐阁老致仕，你正是升阁老的关键时候，传到皇上的耳朵里这话就不好说了。” 不敬嫡妻这种小事，也是御史最爱攻击的一个点。 霍雍的表情很是沉默，“儿子自有打算。” 顾夫人从来没见他这么倔强过，转头看向霍老爷。 霍老爷一脸深思地喝着茶，被老妻瞪了一眼，“怎么了？” 还怎么了。 “你说句话啊。” 霍老爷：二郎都决定的事了，他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能牛不喝水强摁头？ “二郎你心里有底就行。”其实还是男人和女人考虑的方向不一样。 霍老爷觉得二郎愿意承担这个风险，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再说啦，无能的人便是守着妻子一人过日子，该升不上去还是升不上去。 顶多，能落一个深情的名声罢了，做不了任何政绩。 霍老爷只叮嘱霍雍：“不要为着一个女人做出宠妾灭妻那样容易被人拿住把柄的事情就好。” 霍雍：“儿子谨记父亲教导。” “好了，”霍老爷也不管夫人的眼色，“你带着人回去吧，等安顿好了，为父再和你母亲去瞧瞧你们。” “到时儿子专门下帖子请您二老过去，”霍雍低头，步子方正，就这么退了下去。 顾夫人见他丝毫不留恋父母，竟然觉得一阵心酸，随即狠瞪霍老爷。 “刚才你是怎么说话的？你知道不知道为二郎考虑？” 霍老爷是个躺平的性子，说道：“考虑什么，二郎媳妇不能生我早说咱们别管，实在不行就过继他兄弟家的儿子。再说二郎都三十多了，还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定要他有个亲生的子嗣，如今他想抬个贵妾而已。有什么的？” 顾夫人气得颤抖：“你，你，我是为了什么，亲生的儿子都不一定能在床前伺候终老，我还不是为了他们亲兄弟之间不至于反目成仇？” “行了，这种事咱们也急不来，”霍老爷安慰夫人，“贵妾只是比平妻难听一点，没什么的。” 顾夫人叹气，这是说二郎还没有糊涂到把一个放了籍的婢女娶为平妻吗？ “我瞧着二郎挺喜欢他这个妾室的，”霍老爷说一句，“以后分家了不在眼跟前，咱们也少管。” 顾夫人还是哪哪都不得劲。 * 霍雍骑马跟在马车外，霍府正门从一大早上就停好的十几辆马车动了起来。 叶明本以为搬家自己至少要麻烦一下的，没想到全程都是无事可做的那一个。 霍雍早已经把府里各处都安排好丫鬟婆子管事小厮，搬家竟是拎包入住即可。 她的住处在霍雍住处步楼左边的明月馆，后面果然有一带花园。 叶明这边跟随金氏华英何氏下马车后换上在府里走动自如的骡车，已经提前进来的管事婆子便带着她和李嬷嬷、随云去往明月馆。 金氏在步楼东边的梅邬，她本来看霍雍叫人送去的图样还很满意，梅邬的规格和步楼差不多。 今日实际走过来却发现，梅邬和步楼还隔着一片竹林。 因为贵妾，梅邬的位置，金氏已经很不开心，刚到梅邬安顿，三等小丫头灵玉就跑过来说了一件让金氏连带梅邬所有人都愤怒的事。 叶姨娘的明月馆看似没有梅邬大，但是在后面有一片一亩大小的花园。 “还有个荷花亭，二爷亲自题匾荷香四面。”灵玉在外面愤愤不平地说着，“二爷这般，不是宠妾灭妻吗？” 溪渔掀开帘子走出来，“灵玉，奶奶叫你进来回话。” “二奶奶。”到了二奶奶跟前，灵玉小心翼翼起来，不敢跟外面似的那样气愤。 屋子里外都是丫鬟婆子，众人安静地放置着从那边带来的物件，里间还有溪雪等大丫鬟在铺床。 一件件华丽的丝绸罩在床上，却看不出本该有的生活气儿了。 金氏看了这个小丫头有一会儿，才开口：“你打听得这么全，跟我说说，明月馆那边还有什么？” 灵玉得了指示，胆子大了起来：“还有什么叠翠的山景，还有一处海棠春坞，此外还有各种珍禽石山不等。二爷还给那边安排了从一等到三等的十二个丫鬟，除了李嬷嬷之外的四个照顾叶姨娘饮食起居的婆子。” 这些安排，连溪渔等大丫鬟都心惊肉跳起来，二爷对溪珠竟然宠到了这种程度！ 灵玉的一张小脸上满是气愤，“奴婢真为奶奶不平，二爷怎么能这样对您。” 金氏忽而冷笑一声，“是吗？” 灵玉恨不得马上为主子效力的模样，点头还没点完。 金氏脸上的冷笑都消失了：“无论她有多受宠我永远都是霍府主母，何时用得着你一个贱婢同情？” 伸手拿出桌子上的一盏茶，扔在灵玉膝盖前，茶杯摔得粉末四散，几点茶叶落在灵玉的裙子上。 “来人，这小丫头行事冒撞打了奶奶的茶盏，拉下去行刑，二十廷杖，一下都不能少。” 站在金氏左手边的一个面容慈和的嬷嬷，站出来向外吩咐。 金氏靠在紫檀木雕花椅子上，看灵玉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满屋子下人都打了个寒战。 都说霍府仁善，从没有杖责下奴之事，但主人家想让人死，多的是手段。 “奶奶不要啊，奴婢会为您做事的。”灵玉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人捂嘴拖了下去，连行杖刑的时候都一句话没有发出来。 一院子都安静下来，只有众人沉默的脚步声。 事后说起来，众人也只感叹灵玉毛燥，竟然在搬家的第一天摔了茶盏，多不好的意头。 奶奶只让打她二十个板子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霍府多年没有见这样的事情了，老人都更加沉默。 就在沉默中，陆管事带了几个丫鬟送到梅邬。 溪渔咬了咬唇，压掉惨白的唇色，笑容如常地迎出来：“陆管事，这是？” 陆管事笑道：“府里的新人，二爷叫带几个进来给二奶奶挑挑。” 房间里传出金氏的声音，叫陆管事到门口回话：“二爷给各处都安排了人？” 陆管事有些莫名其妙，还是如实说了：“华英姨娘的垂云馆，何姨娘的远翠馆，叶姨娘的明月馆，三处都有。” 不过叶姨娘那边的都是二爷亲自过目后留下来的这种小事，就没必要跟二奶奶提了。 金氏又问她们各处都添了几个人。 陆管事：“叶姨娘那里有十六人，华英姨娘因为带着粟姐也有十六人，何姨娘那里有八人。” 金氏笑了笑，让人给陆管事赏封。 陆管事双手接过，谢赏之后告退。 走到廊下的时候隐约闻到空气中的一丝血腥味，皱了下眉。 回头看一眼摇摇头离开了。 叶明一进明月馆，就先被这里的环境吸引了，正面主房三间，两侧各有两间耳房，屋子中间设有别致的假山景色，即使一个院子里也没有说能直接看到对面屋子。 在很大程度上给了人私密空间，轩馆到处都种植花草，一方花圃里还有桃树杏树海棠，也不知道霍雍从哪里找来的老树，那桃树上此时结满了梅子大小的小青桃。 叶明在霍家老宅的东跨院，最喜欢的就是那株桃树。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熟悉的气息让叶明安心，侧身看到果然是霍雍，笑问：“爷，你刚才不是说要去你的院子安排一下吗？” 进门的时候，他们都是一起进门的，霍雍本来跟她一起走着挺好的，忽然就想起什么似的说他还要去他的步楼看看，人就走了。 搞得好像是大学刚分宿舍一样。 叶明能猜出来霍雍怎么想的，这是担心她的特别太多恃宠生娇。 可是这半路又回来，效果不仅等于零，还真的让她摸到了霍雍对自己的喜欢有多少。 霍雍咳了咳，“已经安排好了，你这里人手不足，爷来帮你看看。” “好吧，”叶明笑盈盈地施礼，“那谢谢爷了。” 二人携手走过花草茂盛、宁静美好的明月小院。 正房。 霍雍坐主位，叶明坐在另一边，李嬷嬷进来后已自动接手明月馆人事，把候在两边的人带到屋子里。 四个婆子十二个丫鬟分别上前来见过。 婆子是从京城庄铺提上来的，都是老资历，说话稳重不亚于李嬷嬷。 十二个丫鬟一二等各四人，从了老宅丫鬟的字辈，一等翠字二等芳字三等灵字。 众人各自报了姓名。 霍雍便训话：“以后好好伺候你们姨娘，优则赏劣则退。” 说完直接让她们退下了。 叶明对他偶尔展露的大男子主义感到无语。 霍雍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竟然看出来她心里的想法，问道：“明儿有话想说？” 叶明摇摇头：“没有。能不能好好做事，不在这一两句话。”不过她也的确觉得自己应该说两句的， 霍雍笑道：“倒是爷太操心了，瞧着明儿能管好一切的模样。” 叶明忙摇摇头：“妾身就想要爷操心，有爷为着妾身打点一切，妾身才能安安心心的。” 霍雍明明很喜欢她这样，却不苟言笑：“爷带你去后面的小花园看看。” 到了小花园，坐在荷香四面亭里，周围是接天莲叶之碧，感觉整个人都像是浸润在清透的绿色里。 霍雍双腿岔开坐姿大马金刀的，看着扶着亭子围栏看荷叶的叶明，嗓音柔和：“可喜欢？” “嗯，”叶明回头，眼眸亮得如一泓秋水，几步小跑到霍雍身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荷花荷叶。” 霍雍低眸看她，“那本游记里记了荷叶鸡荷花酥的一页都卷边了。” 说完，瞧见她被戳穿喜欢荷花真正原因的小模样，霍雍忍不住抬手揽着她的肩膀低沉笑出声。 叶明：……这人都什么时候发现的？话说自己还想用荷花立一下才女人设呢。 霍雍：“对了，爷记得明儿也很喜欢吃红糖糯米藕。” 叶明烦的不行了，抬手在他胸口捶一下，夏日衣衫单薄，这一下就让叶明放不开手了，结实的胸肌很好摸的样子。 第36章 陈设 霍雍握住她纤细的指腹弧度漂亮的手，声音带了几分哑色，磁性的让人耳朵发痒，“明儿，光天化日行挑逗之事可不是君子所为。” 叶明无辜，眼睛映着天光，像是有一把揉碎的星星在眼底，“我没有。再说你是君子，我相信你。” 霍雍双臂用力，托着她让她坐在双膝上，两人就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爷可没有说过，自己是君子。” 嗓音已经很是干哑，灼热的呼吸喷洒到叶明唇上。他们的唇都快要碰到一起了，这人却就是不真的亲上来，非要那么说话。 微凉中带着些温度的唇瓣蹭得人心底痒酥酥麻酥酥。 叶明受不住地蜷缩起松软绣鞋里的脚趾，圈着霍雍的脖子就追到底亲了上去。 一串低沉愉悦的笑声从霍雍喉间溢出，有力的大手向上，托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从荷香四面亭出来的时候，叶明除了嘴唇有些过于红润并没有什么异常。 接下来，霍雍又带着叶明去海棠春坞、竹溪涧等地方一一看过去。 叶明一点都不敢撩拨他了，心里对这个小园子却是真的喜欢。 回前头明月馆的路上，叶明邀请霍雍：“明天爷能早点回来吗？” 霍雍的心思还在水乳交融的事情上，笑问：“这是要好好答谢爷这一番心思？” 叶明点头，请他去竹林吃烧烤也能说成答谢。 霍雍眼底浸满笑意，“那爷尽量早点回来。” 明天他请的搬家假就结束了，得回宫应卯，后日府里设乔迁宴，帖子都发出去了。 可以说这两天还是很忙的，但是想到叶明的答谢，霍雍就不忍心错过。 明月馆。 随云和如今的丫鬟们正叽叽喳喳的热闹着。 明月馆算上后罩房倒座房共有大大小小房屋二三十间，便是再来二十个人也住得下。 如今人少，四个大丫鬟能各自有一间单独的房间居住，小丫鬟也是两两一屋，这条件比老宅的时候好多了，也比丫鬟婆子们原先预想的好。 叶明和霍雍回来的时候，大家正热热闹闹和和气气地整理屋子。 你缺一块香胰子我这里有，我要用用你的盆想投一块抹布擦擦桌子。 目前看来都是很好说话的人。 叶明忍不住看向霍雍的背影，有些感谢他的费心。 霍二爷平日里也没有说过什么含蓄委婉的情话，没想到什么都能为她考虑到。 霍雍不知是不是背后长了眼睛，叶明刚看他就被他回头抓包。 霍雍挑眉：“在自家院子里，可以并肩而行。” 叶明：…… 不会以为她看他就是想跟他走在一起吧，谢邀。 修长有力的大手下一刻便伸来，把叶明的手握在手里。 几个翠字的大丫鬟看到二爷姨娘回来，纷纷丢下手里的事，上前来打帘子、倒茶、汇报。 到屋里，翠柳说先给叶明端上茶，随后才是二爷，说道：“姨娘，卧室奴婢们只是整理了一些摆设，床上的铺陈还没有动手，管事那里送来总共四套幔帐子，奴婢不知您喜欢哪个花样的。” 叶明起身：“我看看。” 翠柳到门口吩咐了两个婆子，四床幔帐子便都被抬了进来。 有一套是秋香色绣迎春花的，还有一套是深蓝红色牡丹绣的，再有一套青草绿，上面绣着深绿色的竹子，另有一套银灰色，绣着银白祥云纹。 银灰色在这个朝代应该是很难得的一种颜色，叶明穿越过来这么久都没有见过这个颜色。 早上顾夫人让窦嬷嬷带她和金氏去库房挑布料，叶明倒是看见一匹写着银灰签子的料子，不过却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 叶明虽然没看见顾夫人那匹银灰什么样，却看得出来面前这幅银灰色幔帐很漂亮。 叶明想了想，转身问霍雍：“二爷，你喜欢什么颜色。” 和霍雍的二人生活很和谐，叶明当然要照顾一下另一个人的意见。 霍雍正端着茶杯在悠闲喝茶，闻言抬起眼眸看了一眼：“挑你喜欢的便好。” “其实我都喜欢，”叶明从一个箱笼走到另一个箱笼，“深蓝色秋冬用，秋香色和草绿色银灰色都很适合现在这个季节。” 霍雍唇角微勾，怎么会有人因为一床幔帐纠结，还纠结得如此让人喜欢。 以为她还要自己给主意呢，她那边就决定了。 “既然你没意见。翠柳，先挂这个。”叶明想着等用一两个月再换就是，反正现在的她只是个混吃混玩的米虫，多的是时间做这些事，“把这些都妥善收起来，我什么时候想换风格了再换。” 霍雍：…… 翠柳听得好笑，屈膝福了福：“是。” 叶明：“用这个颜色的帐子，床上的被子单子也都用浅色的吧。” 说着，道：“你带我去看看，我跟你们一起布置。” 翠柳愣了一愣，赶紧跟上去，不过姨娘还真和李嬷嬷说的一样很随和呢。 霍雍看了看安静下来的屋子，空气中只有女子身上残留下来的淡香余韵，她就因为一床铺盖把他忘脑后去了？ 真是，又好笑又好气，最后还真的气不起来。 叶明这个明月馆够大，丫鬟们住的后罩房到前面的正房之间还有一圈库房，叶明进去了，顿时被霍雍的大手笔震惊了。 药茶库，布料库，把日常所用的东西都给他置办齐全了。 翠柳早已熟悉过这里，请姨娘在外面等着，随即便带着两个婆子抬出来两个大箱子。 叶明摇摇头，去看箱子里的被褥。 翠柳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到床边的桌子上，叶明只管过目就好。 这，轻松到她之前想都不敢想。 霍雍这么好说话的吗？抬贵妾让她获得后院的最大自主权，现在还给她置办这么多东西。 叶明心情很复杂。 关键是霍雍对她这个养法，更像是女儿吧。 “姨娘，这有套幔帐同色的。”翠柳说了半晌才发现姨娘好像在发呆，小心地喊了两声：“姨娘，姨娘？” 叶明回过神，不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看了看翠柳建议的这套，点头：“这个银蝶花色也很好看，就这套吧。” 第37章 有情 跟随姨娘抱着幔帐去前面的时候，翠柳小心地打听着姨娘的喜好。 譬如这幔帐几日一换，屋子里要什么熏香，沐发之后用什么香味的精油，擦身子的香膏又喜欢什么味道的。 她打听得很自然，完全没有追问的感觉。 叶明觉得翠柳只管自己的衣食住行真是屈才了，倒也笑着把自己的喜好都跟她说了说。 至于忌讳。 暂时没有。 说着话走过抄手游廊，忽听得外面传来几声不太清晰的喊声。 叶明驻足，翠柳立即走过去看了看，片刻后回来说：“姨娘，是二奶奶身边的溪月。” 言语有些难色。 叶明道：“她有什么事？” 翠柳说道：“说是在老宅的时候她便被二奶奶开脸给了二爷，奶奶安排她和您一起住的，现在也要进明月馆。” 叶明：…… “二爷。”她走到房间里，霍雍还没走，不过是在西边的书房看书。 正屋面阔三间，东边是卧室，西边则是被布置成小小巧巧的一间书房。 窗户开得大大的，在床边搁着一张三面雕花围栏的紫檀木榻。 木榻上有小茶桌蒲团等物。 窗户的左边是一面墙的书架，在书架前还有一张书案。 霍雍此刻就坐在书案后的官帽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悠闲自在。 “选好了？”叶明挑开半卷的竹帘进来，他就抬头看了一眼，“忙完了那些就坐下老实看会儿书。” 叶明：…… 那种被他当女儿养的感觉更强烈了。 书房安安静静，听不到一丝外面的声音。 叶明可不想这个属于她的安静小院儿再住进来一个人，就算是个安安静静能和平相处的人也不行。 叶明坐在了霍雍腿上。 霍雍无奈，拍了拍她的臀，音色低沉：“坐旁边，老老实实看书。” 叶明想到这人的过分时刻，心说到底是谁不老实啊。 然后欠身在他膝上坐得更实在。 都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腿上的肌肉怎么还这么硬啊。 霍雍很无奈地刮了刮叶明的鼻子，“罢了，也没有人敢和我如此放肆。” 带着许你一个放肆不算什么的妥协。 叶明说道：“爷疼我，我才敢放肆。” 没想到一句话又把男人钓成了翘嘴，叶明感觉唇上一热，霍雍已经离开，浸着笑意的眸子看着她：“小嘴儿这么甜，爷尝着像是花瓣做的。” 叶明脸一红，老男人的情话技能也是点满了。 霍雍这才握着她的手把玩着，“怎么了，瞧着气呼呼的。” 叶明说了二奶奶让溪月住明月馆的事，攀着霍雍的脖子撒娇：“爷，您不能让妾身，您的女人连住的地方都被人抢去了啊。” 霍雍瞧她这一副被踩了尾巴的小模样，觉得很是好笑。 不过爷被抢走的时候，都没有见她这么着急。 “二爷。咱们家这么大，您大不了让二奶奶再给她安排一个院子啊。” 霍雍的脸色成功地黑了一个度，果然是啊，在意明月馆比爷多了。 “再给她安排一个院子，你可就多了一个新妹妹。” 新妹妹三字，在霍雍口中咬得特别重。 叶明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前几天自己的吃醋，霍雍当时说不要溪月，对外只说给她收拾东西搬家的。 她，这不是忘了吗？ 只顾着担心明月馆被金氏强势插手了。 所以，叶明凑上去在他脸颊亲了亲，“二奶奶怎么又把人送来了？” 霍雍低眸看她一眼，手臂揽着细细的腰肢，语气慵懒：“后院一向是她管理，爷太好说话，以至于她总是阳奉阴违。” 叶明震惊，你好说话？认真的吗？ 她到现在都还会梦到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的不满模样呢，梦里的结局不是被霍雍扔下成为一个老通房熬死在霍府后院，就是被金氏说她没本事连让爷多看一眼都没有地就给弃了，然后要把她配给又老又瘸的老男人。 想到从碧霞元君庙回来后做的这两次梦，叶明忍不住有点同情溪月。 但只是有一点点同病相怜的感触，多余的也就没有了。 叶明还不至于圣母到把霍雍推给溪月，再说霍雍这样的人是她想推到哪里就推到哪里的吗？ “爷，那您打算怎么办？”叶明小心问。 霍雍：“她是金氏的人，金氏想怎么处置爷不干涉。” 看着怀里的人儿，那天晚上见到她时怎么多了几分柔肠，还想着帮她拿回身契出府？ 叶明点点头，别人的选择她也就不关心了。有句话叫尊重他人命运不介入别人的因果，叶明很赞同。 大家都是成年人，并不是能被别人随意几句话改变想法的。 再说溪月对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态度，自己去找她说点什么说不定会被当做不怀好意。 霍雍叫来一个跑腿的小厮吩咐了两句，接下来便心无旁骛地教叶明认字。 不过他准备的字书都太枯燥了，叶明听得直跑神，但是她又想尽快学会这个朝代的字，最终还是决定去把自己最近看的话本找出来。 这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和穷书生一见钟情，诗词唱和，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古代小甜饼。 虽然用叶明的眼光来看穷书生不可靠，但跟前几天磕磕绊绊啃下来的那个状元高中后娶公主为妻还娶了丞相女儿为平妻，戏称两妻子为他左右二相的本子好看很多。 “我有很多不认识的字，爷帮我认这里面的字吧。” 霍雍没看过这种话本，带着叶明读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睛累。 这种故事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看叶明很喜欢的样子，只能认命帮她往下认字。 本来不以为意的霍雍看到书的后面有“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句，心口竟然是狠狠一滞。 他看了眼身旁女子的侧颜，她正看着书，嘴角带笑，眼底泄出几许柔光，窗外吹来一阵暖风，撩动她额角的一缕乌发。 明亮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似乎让她整个人都发着光。 她的微笑，是因为书里的男女有情人最终都在一起了吗？ 霍雍忽然紧紧抓住叶明的手腕。 叶明抬头：“你怎么了？” 霍雍回过神来，“没事。这话本子甚是无趣，不如还看游记。” 第38章 拯救 溪月被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带回金氏的梅邬，无涯跟着进来传了二爷的话。 金氏强撑着才扯出来一抹笑，以前给他安排人从不拒绝，华英何氏溪珠都是这般。 怎么就有了一个溪珠，其他人要也不要了？ 金氏的心早在这一个月痛着痛着麻木了，曾经因为孩子的问题不得不给霍雍安排妾室的苦涩，一股脑转化成恨意。 “奶奶，”溪月眼睛里充满泪水，跪着前行一步，“奴婢这一辈子生是二爷的人死是二爷的鬼。” 溪雪冷嗤：“溪月，你别说得这么离不开二爷，连开脸的晚上都没有让二爷留宿，有什么脸说那些生生死死的。” 溪月眼底闪过一抹狠意，“奶奶，从来没有见过爷们被家里的一个姨娘把持着，奴婢愿意做个没有任何名分的通房丫头，一定帮您把二爷的心拉回来。” 金氏冷笑。 “你们这些贱婢不就只有这样的作用吗？要不然我金府这些年养你们干什么使的。” 跟着金氏嫁过来的陪房陈嬷嬷走进来，让溪月溪雪溪渔几人下去。 陈嬷嬷亲自送了人到门外，和颜悦色地安慰她们说：“奶奶最近着急了一些，从在闺中的时候小姐对你们怎么样你们都知道的，金府也从来没有刻薄你们。日后不要跟奶奶生出嫌隙才好。” 溪雪溪渔点头，“嬷嬷，您不用说这些，我们都晓得奶奶的心。” 溪月哽咽：“我们姐妹没有溪珠那样没良心的。” 陈嬷嬷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和气地提了一句：“她现在正得二爷的心，抬了贵妾的，你们虽然以前同在奶奶跟前伺候，见了她也客气些。” “多谢陈嬷嬷提醒。” 陈嬷嬷看着溪月点了点头，“多好看的脸蛋，别哭皴了，快回去洗洗脸涂些香膏，别学一些丧气做派。奶奶是帮着你的，以后还愁没有机会伺候二爷？” 溪月羞涩地垂了垂头，福身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金氏和陈嬷嬷。 金氏说道：“嬷嬷，那些贱人吃着我家的米拿着我家的钱，今日为我办事都办不好，难道还要我好声好气地安慰她们去？” 陈嬷嬷也是做下人的，她一家三代都是金家仆人，听了这话能舒服得起来才怪。 别说吃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主家给的，但他们也赋予了忠心兢兢业业地为主家做事。 怎么在姑娘的口中他们好像是金家养的猪羊牛马一样？ 陈嬷嬷心里，到底是跟金家的情分占据上峰，耐心道：“奶奶说得虽对，但人心凉了就怕她在背后插刀子。也怪老奴小看了溪珠，当日得知她为着这件事怄出病来只以为她是个心气儿高的，没想到她竟然连带着恨上了奶奶，如今闹得奶奶和二爷好不容易缓和些的关系又结了冰。” 其实不过是当初都没有把溪珠那样一个人想法放在心上罢了，觉得她跟了二爷也不可能受宠，无论是孩子还是宠爱都要仰仗二奶奶扶持，才完全不管她的感受。 若早知她有这份手段，谁还会让她留下来？ “来日奶奶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她就算是贵妾，这一辈子也越不过奶奶去。等时间长了，奶奶提一提以前的情分，她总要帮您的，二爷这段时间不来也好，您能有清净的时间调理身子。” 金氏对霍雍的心都冷了大半，听到这些话就烦，皱眉说：“我本就是宁缺毋滥的性子，为了他已经自己剜了自己心口多少刀，如今他为了一个妾室这么打我的脸，我实在恨他。嬷嬷，尤其是那个贱人，我恨不得直接杖毙了她。” 陈嬷嬷心惊，没想到二奶奶这些年竟然养成了如此偏执的性子。 年少的时候这般也就罢了，怎么过了十几年还是这样？ 再多的情意都不能当饭吃啊。 不过想起二爷那张脸和如今越发威重的气势，又有些能理解二奶奶。 当年得知自家跟霍家二爷要成亲得时候，二奶奶开心雀跃了好久呢。 陈嬷嬷便不敢多提了，小心道：“老奴伺候奶奶卸了钗环小睡一会子吧。” 金氏点了头。 一刻钟后，躺在床上的金氏满头大汗地醒来，看着床上的帐子不知今夕何夕。 溪渔听到动静进来伺候，金氏很惊讶地抓住她的手：“溪渔，你还在？” 溪渔小心地看了看金氏的脸色：“奴婢一直在外间候着呢，奶奶梦魇了？” 说着倒了一杯水服侍金氏喝了。 金氏却还是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眼睛一直在打量房间里的一切。 “我们在梅邬？”她问道。 溪渔更觉得奇怪，点了点头：“是啊，上午咱们二房才从老宅搬出来。” 金氏苦笑一声，低声咕哝：“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溪渔没有听清，也不敢追问。 “奶奶，金家来人了，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吧。” 十年间经历太多，金氏已经忘了当初搬家后娘家来人干什么的，但左不过是母亲提前打发人看看这边状况的。 金氏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里面保养得宜的容颜，心底松了口气。 那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怎么不见溪珠？”她扶着溪渔的手起来的时候问道。 溪渔愣怔，奶奶难道还存着气？ “奶奶，她在，”金氏摆了摆手，“让她好好休息吧，过了这两日你带着大夫给她看看身子。” 前世的溪珠被她强行开脸给了二爷，二爷却连第一晚都没有留下，饶是后来几年她总是把溪珠带在身边，二爷仍旧没有多看她一眼。 溪珠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在后院磋磨死了。 金氏很后悔。 这一世，她一定不会让溪珠走上前世的老路。可惜回来的时间晚了几个月，要不然就不把溪珠开脸了，她跟前院的一个侍卫好，自己若是能给他们定下婚事，少不了能得她的感激。 有溪珠在，十年后金家案发，流放到东北的金家还能用溪珠的脸面跟那个驻守在东北的武威将军攀上交情。 至于霍雍，金氏重来一次更不会指望这个男人。 六年后，这霍府就会被一对从外面找来的母子鸠占鹊巢。 一个外室，凭着生了霍雍的儿子竟然被他正式迎了进门。 给那对母子安排单独的院落，还不许她靠近他们母子。 又两年，那孽种生病，霍雍竟然把一切都怪到她身上认为她暗害那个贱种，竟不顾她恳求和将近二十年的夫妻之情，一纸休书将她休回了金家。 如果不是被休，金家流放时她这个嫁出门二十多年的女儿又怎会受到牵连？ 好在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她要避免所有遗憾，首先便是让溪珠过上好日子。 谁能想到溪珠那么个贱民出身的失散兄长，竟然能成为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呢。 金氏看着镜子里梳妆好的自己，说要亲自去见见娘家的人，让溪渔扶她出去。娘家的事，她现在就要过问清楚，免得以后留隐患。 溪渔有些疑惑，直接把人叫到房间见不好吗？ 奶奶难道是想出去走走？ 金氏扶着溪渔的手走到门外，看到外头梅子坠满枝头，个个却才是小小的一颗。 金氏愣了愣，侧身问道：“现在是什么月份？”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二房搬离霍家老宅是在六月初一。 六月梅子都早已采摘了。 这一世，为什么季节不对？ 奶奶不对劲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溪渔压下心底的疑惑，“奶奶，刚过五月初八。” 金氏抓着溪渔的手微微一紧：“怎么，五月初八？” 早了一个月。 今生搬家早了一个月。 这时溪珠才被开脸被二爷冷落一个月，溪月还没有趁二爷喝醉爬床。 但是为什么搬家的时间变了？ 难道二爷，跟她一样都回来了？ 金氏心里乱糟糟的，一时间停下了脚步，说道：“你去见见刘嬷嬷，我就不见她了。让她给母亲带话，府上的乔迁宴让母亲一定来。到时，我有话跟母亲说。” 上一世，霍府乔迁宴时母亲感染了风寒就没有过来，宴上还发生了非常荒唐的一件事，那件事在以后还给她的闺中好友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今生她一定要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溪渔点点头，正要退下，又听到奶奶吩咐：“你亲自去袁府，跟袁大奶奶说我有急事跟她说，明日一早金佛寺碰面。” “是。”溪渔等了会儿没听到新的吩咐，才退了下去。 金氏回到房间看着熟悉的摆设，心里的恐慌却怎么都压不住。 便吩咐了小丫鬟：“叫溪珠来见我。” 灵韵站在门口，迟迟疑疑的。 金氏厉眉一竖，“怎么，现在我指使不动你了？” 灵韵想到被打得后背一片血的灵玉，赶紧摇摇头：“奴婢这就去。” 她去喊了人，叶姨娘不来奶奶也不能怪她。 * 李嬷嬷进来说金氏要见她的时候，叶明刚在霍雍的指点下读完那本千金小姐和穷书生的书。 叶明疑惑地抬起眼睛，“二奶奶要见我？” 难道是为了溪月的事？ 霍雍说：“不想去就不必去。” 叶明想了想，“我还是去看看吧。” 霍雍知道她不喜欢金氏，毕竟当初是金氏把她和她想嫁的人拆散硬塞给了他，说：“爷陪着你一起去？” 叶明想到金氏看到霍雍就会露出那种自己抢了她男人该天打雷劈的表情，倒还挺想让霍雍去的。 不过自己这个贵妾还没有站稳脚跟，还是不看金氏的热闹好。 “不用。”她起身说，“爷又不是天天有空在家，妾身还能每次都要您陪？” 等着吧，她自己就能把金氏气死。 霍雍看着叶明的背影，忍不住轻笑摇头，明儿好像是一只竖着小尾巴出去找架打的小猫儿。 然想到明儿为何对金氏这般反感，霍雍就又笑不出来了。 话本子上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刺得他眼睛不舒服。 什么有情人，这个有情人只能是自己和她。 * 金氏没想到她坐在正堂心思起伏地等了半晌，等进来的会是一个身着海水般蓝色衣裙的女子。 她面色红润，眉眼间含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白得好似掩藏在深海中的一颗润泽珍珠。 这般看来竟和那个威武将军有三四分的相似。 金氏打量的眼神忽然顿住，叶明见她眼神奇怪，抬手摸了摸，发间插的是霍雍才让人给她打好的一根金簪。 霍雍给她打了好几副金珠头面，规格和份量都是只比正室的减了一分的。霍雍让她随便戴，总之就是很大手笔。她不喜欢重的，这是拣了一根最轻便的。 轻便是轻便，却是镂空的精致吐蕊的金丝绒花，里面包裹着一颗小而圆润的南珠。 但这点东西，按照金氏以前的表现应该是很看不上的啊。 用那日见到的袁大奶奶的说法是，金氏有嫁妆，跟她们这些只想着捞铺子钱财的妾室不一样。 现在的金氏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金氏盯着那枚簪子好一会儿才回神，看着叶明说：“溪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叶明挑眉，她怎么样了，挺好的啊，但是为什么金氏给人一种很失望的感觉？ 失望自己不顾主仆情意每天霸着霍雍？那怎么先前没见她露出这么失望的表情。 而且金氏的失望，好像是对自己过得好的失望。 以前，她都是恨呢。 叶明穿越前也看过几本书，脑洞比较大，当金氏起身拉住她的手说：“难道你，你也回来”的时候，就肯定了金氏现在的状况。 重生。 金氏这模样，不说重生都不好解释。 叶明轻轻地抽回手，笑道：“奶奶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金氏没有把那些话说完，后退两步坐下来，失神了好半晌，才抬头看着她说道：“你为了过上好日子竟然用手段勾引了，二爷。” 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金氏的心底还是狠狠一疼。 叶明想翻白眼，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多么被人不齿一样，便故意在话里带了几分挑衅：“二奶奶，妾身是二爷的人，和自己的男人怎么样称不上勾引吧。” “你，”金氏脸色难看，虽然刚从十年后回来，但骨子里的主子高傲不用适应就占据了上风，“贱婢，二爷怎么就成了你的男人？你不是溪珠，说，你到底是谁？” 溪珠是那个粗蠢大脚贱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就算她重活了一次依然不可能。 叶明抽了抽嘴角，重生的人前世死得都不冤这句话的含金量还是太高了。 “二奶奶，您好好的怎么骂人？”叶明一脸悠闲的无辜，“妾身现在的确不叫溪珠了，妾身在卖身为奴之前也有自己的名字。是，妾身出身低贱，现在也只是二爷的贵妾，但妾身好歹沾了一个贵字，你不能这么羞辱妾身。” 金氏听见她说“贵妾”，眼里的震惊都掩饰不住。 叶明由此肯定，重生的金氏没有她穿越后事情进展不一样的一个月记忆。 金氏被溪珠这样挑衅，浑身都在颤抖。 在她之前的想象中，溪珠是一个需要她拯救的可怜人，更是被拯救以后会对她感恩戴德的后路。 现实却是这个鲜妍明媚的溪珠站在她面前说着“贵妾”挑衅她。 发誓重整一切的重生金氏狠狠地破防了，朝外面喊道：“来人，把溪珠拉下去，掌嘴。” 叶明现在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听见了这话干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慢悠悠地绕着手里藕色的丝帕，“我看谁敢。” 梅邬的人今天见了明月馆的排场，是真的体会到了二爷贵妾的份量。 那就是在霍府后宅，除了二爷任何人都不能处置叶姨娘的意思。 说句难听的，就算叶姨娘骑在二奶奶头顶拉屎，二爷不发话，谁能怎么着她。 金氏被叶明那清冷却说一不二的话给气到了，抖如风中落叶。 “贵妾也是妾，谁家的妾能像你这样顶撞主母？” 叶明一脸搞不懂，“二奶奶，妾身没有顶撞您，是您先要无缘无故掌掴妾身。如果您叫妾身来只是为了掌嘴的，妾身就不奉陪了。” “等等。”金氏脸色难看地艰难开口。 第39章 茶水 金氏强压怒火，不管现在的溪珠是什么情况，看在以后可能会用到她的份上，忍了。 叶明说着不奉陪，其实坐着的姿势都没有怎么变。 察觉到这一点，金氏的脸黑了一层。同时心底有些疑惑，溪珠这个样子太有心机了，似乎吃准了自己能受她的拿捏。 溪珠真的跟她一样重回到生前了？ 不像。 金氏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默默摇头，溪珠那人老实，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伶牙俐齿。 “二奶奶，您要是没什么话说。妾身就告辞了。”叶明这次是真准备走的。 “溪珠，你先前不是说出府之后要去找你的兄长？”金氏说道。 看向叶明的眼神带着试探。 叶明眼底闪过一抹讽刺的笑，抬眸看向金氏：“妾身想去，但似乎出不了这个后宅。” 其实她早有打算，现在霍雍给她库房里塞的日用银子都有四五百两，足够花钱派人去替她找原身兄长了。 灾年失散，兄长这些年不一定比原身容易多少。 如果有什么过不去的，叶明也会出手相助。她偶尔做梦，便经常梦见原身小时候的事情，一个小男孩带着“她”上山下河淘腾吃的。 在那些模糊却又清晰的梦里，兄妹二人没有父母，似乎是很小就在大伯家寄住，相依为命的情意与普通人家的兄妹自有不同。 要不然原身也不能连哥哥的模样都模糊了，还想着回去找人。 金氏却被叶明这一眼看得心头发虚，想起来当日溪珠听说了要给二爷做妾时曾在她面前跪了好几个时辰的那些前尘往事。 那时候的溪珠也的确非常不识抬举，自己把她给了二爷是给她一个多好的前程。 自己忍着戳心窝子的疼把她给二爷，她偏偏还不识好歹。 现在自己若是说帮她找兄长，找回来的兄长还是一个大将军。 见到叶将军后她的嘴但凡歪一歪，金府会不会比前世更惨？ 金氏不敢想。 而金氏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两句，才发现对于今生这个过得很好的溪珠自己没有什么可说的。 她现在是霍家的妾，还是风光的贵妾，没有霍雍的冷待，她的怨恨定然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再说还有那威武将军了，如果找他回来让他看到他妹子现在是霍家妾，且还是自己这个主母不顾她的意愿塞给霍雍生孩子的，威武将军本人是会感恩她还是恨不得杀了她？ 金氏想到这些心口就扑通扑通狂跳，思来想去，溪珠没有前世那样的困境，自己竟是拉拢不了一点。 重生的金氏提到兄长，还是让叶明心中一动的，见她听了自己的话就一副沉思的模样，问道：“二奶奶提起这件事，难道是您有我兄长的下落？” 金氏从满腹心思中回过神来，急切地说：“没有。” 似乎注意到自己说得太急，金氏扯出一抹笑容：“没有的事。出门时看到了青色的梅子，才想起来当日把你开脸也才不过阳春三月。这一眨眼你都跟着二爷一个月了，不知道是否还和当日那样怨我。” 叶明：…… 说不怨是违心的。 要不是折腾出来那一场风寒，原身说不定也不会死去。 叶明笑了笑说：“奶奶说笑了。” 金氏认为自己这么说已经是在向溪珠低头，她就算心底还有怨恨也该笑着说不怨的。 这么一笑是什么意思？ 成了二爷的宠妾连她都不放在眼里了？ 金氏攥紧了袖子下的手指，看着叶明，想法竟在极短的时间内和重生之前重合，不能留着她了。 无论溪珠是不是同她一样重来一次，都是个隐患。 半晌，她脸色淡淡地说：“我也是想起来你以前总念叨出府找你哥哥，想问问你。若是想找，我可以让金府派人帮你去寻一寻。” 叶明实在搞不懂金氏提这件事是有什么打算，担心她是重生掌握了什么秘密，笑道：“这件事就不劳烦二奶奶费心了，爷说可以帮我找找家人。” 虽然霍雍没说过，但她回去就请霍雍帮忙应该也不是什么事。 金氏见她如此显摆，不由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冷着脸说：“如此也好，二爷抬举你，你就好好伺候二爷，如有外心，不用二爷动手我便处置了你。” “是，”叶明脸上的笑容很轻松，看得出来金氏重生一次还是没有放下霍雍，正好继续扎她的心，“自从奶奶将我给了二爷，我这一身的荣辱都系在了二爷身上，一定会好好伺候他的。” 金氏的脸色青白交替，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三个字：“下去吧。” 叶明蹲身施礼，“是。” 至于金氏知道她兄长什么线索，以后留意一些就是了。 反正她现在有钱有人，找个机灵点的小厮盯着金氏和金府的动向还是不费什么的。 话说回来，现在的钱都足够她让人出面在外面买十几亩田地置办庄子了吧。 等忙完搬家的事，倒也可以一并把这些事办了。 混吃等死总不是个事。 叶明一边走着一边分析。 按前世重生小说的套路，金氏这样的重生一定是打脸前夫的，但她一重生先想着和自己拉近关系就有点奇怪了。 难道原主身上又有什么是让她可图的东西？ 兄长。 金氏关心她的一切话都是为了引出兄长。 难道在金氏的前世，兄长是她的救命恩人？ 还是说，兄长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依然习得一身功夫什么的，金氏想要把她这个有能力的兄长找回来充当打手？ 当然也不排除，兄长如今处于困难阶段以后会大有出息，金氏急着找到兄长给他施恩，以后好让兄长为她所用。 毕竟重生者都喜欢这么干。 叶明可不相信兄长是个平平无奇没什么可利用的点，会让重生者记住。 不过金氏今天的行为也让叶明很想吐槽就是了，这金氏重生肯定是多了至少三五年的人生经验，怎么行事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化？ 只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性格能改变，她应该用不着重生。 一路分析着走出梅邬，路边变成了垂柳，明晃晃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间落在身上，光影斑驳随着带着热意的轻风摇动。 叶明觉得有些晒了，古代的日头竟然比现代社会毒烈这么多。 才刚五月就让人热得受不住。 拿团扇遮出一片阴影，加快脚步回去。 没走多久，就看见溪渔和一个身穿青衣的大丫鬟说笑着从前面走过来。 溪渔跟青衣大丫鬟很亲热的样子，“奶奶刚才还说让我去你们府上请大奶奶明日同去金佛寺礼佛呢，还没出门就碰见了你。” 青衣女子叫青雀。 明心庵打醮那天在袁大奶奶身旁见过，应该是袁大奶奶身边得用的人。 叶明很无语，一面见她一面又让溪渔去找袁大奶奶。重生的金氏要做的事情还真多，这袁大奶奶是她第二个要拉拢的对象？ 叶明的大步子小了下来。 青雀的声音很好听：“这说明我们大奶奶和你们二奶奶处到心里去了，连想的都一样。”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跟前。 溪渔见到叶明还是如往常般的态度，笑道：“叶姨娘，是来给二奶奶请安的吗？” 叶明回她一个笑，“二奶奶传召，过来一趟。二奶奶好像心情不好，你们快进去吧。” 她没有说谎，她出来金氏房间的时候好像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想来是没有在她身上达成预想的目的，破防了摔的。 青雀跟着点点头。 双方错身离开。 走远了，青雀才小声地跟溪渔说：“你们府上这位叶姨娘跟上次见面时又有点不一样了。” 溪渔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青雀想了想，说：“显得珠光宝气了很多。” 经她一提醒，溪渔才想起叶明浓黑如墨的发间金钗。 那是妾室能用到的最高规格。 如此一想又忍不住想到明月馆，仔细想想二爷对叶明的好不是这一天才突然出现的，前头一个月日日去她那里就是最大的端倪。 但当时二爷从来没有说给她金银珠宝，而今这一搬家什么都一股脑地补了上来，为了不让她被二奶奶拿捏，还要抬为贵妾。 细细想来让人心惊。 二爷竟是事事处处都替叶姨娘把后院的所有可能的非议为难都给铺平了。 溪渔心不在焉起来，二奶奶又无子，对上这样一个受宠的姨娘，以后的日子将会如何艰难？ 青雀不知溪渔所想，但看她皱着眉，也猜到一些，“我觉得她变还不只是那通身的珠光宝气，你难道就不觉得她这朵花越来越艳了吗？要是没有主君的偏爱，能如此？” 溪渔被她这语气说得脸上一热，呸道：“正经的说话呢，你竟拿我我们府里的姨娘打趣起来了。” 两人说笑一阵。 青雀低声说：“我说的是实在事，我看那叶姨娘不像是个安分的，你们奶奶指着她一个恐怕反受其制。” 溪渔点点头：“你有心了，我跟我们奶奶提一声。” 其实那日奶奶就被齐大奶奶袁大奶奶劝转了心意，然而溪月直接是被二爷赶出来的。 溪渔第一百次后悔。 叶明这边并不知道过去的两个人在说她的小话，喷嚏也没有打一个。 她一路想着袁大奶奶的事回的明月馆的。那袁大奶奶挺开朗的一个人，不能是因为妾室受宠自苦，所以她有什么事需要金氏这么着急见的。 金佛寺？ 叶明走到明月馆，在外面找来随云叮嘱一番。 随云是霍府的家生子，他爹在二门上当差，老子娘是府里厨房上的，还有两个哥哥在外院应差。 霍府奴仆众多，小厮丫鬟们平日都有排班，偶尔有急事也能请假，制度上比叶明原本想象的宽松。 不过众人都很卷，并不觉得排班制下的差事有多好，混一辈子便是想跟在主子身边做事。 叶明让随云回家给她那个机灵会随机应变的二哥带个话，让他明天一趟金佛寺，看看金氏见了袁大奶奶之后还会有什么安排。 重点是后面的安排，至于金氏和袁大奶奶见了面说了什么的都不需要去偷听。 叶明对她们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是担心袁大奶奶的事会和兄长的事有所牵连而已。 随云一听，笑道：“姨娘，这事好办，我二哥闭着眼睛都能给您办妥。” 叶明点点头：“差事办好有赏，以后如果办差稳当，我跟二爷说把你哥哥要过来在咱们这边做事。” 两个霍府虽然开宗祠分了枝脉，家里这些使唤人却还是枝枝蔓蔓一时分不清。 随云虽然才十二三岁，却知道哪边更好，当下答应得更加爽快了。 叶明走回房间。 见霍雍竟然还在，不由惊讶：“二爷，您还在是担心妾身被二奶奶欺负吗？” 霍雍已经不看书了，靠在床边的榻上闭目养神，伸手把她拉过来坐到榻上，见她脸颊红红的，问道：“很热吗？刚才叫你带个人撑把伞出去，怎么不听？” 叶明靠着他笑了笑，“还好，我不习惯带人出门嘛。您呢，是不是担心我？” 霍雍感觉她身上传来源源不断地热力，担心她热着了，单手伸到小桌子上提起茶壶。 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不过茶都倒出来了，没必要再倒回去或者自己喝，靠在竹枕上，眼眸抬了下说：“喝点温水缓缓。” 叶明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有一池星河倒映在眼底，双手搁在腰间福了福，“谢二爷关心。” 霍雍一条腿曲着，哼出一道慵懒的笑，“热着了你，费心的还是爷。” 叶明捧着茶碗，心里默默吐槽，别扭的男人，或许封建社会教育下的男人都是这么不会关心人？ 喝完了茶，踢掉鞋子侧身躺下去便靠在霍雍怀里，他没有出门，身上粘着屋子里的凉爽。 靠在霍雍怀里像是靠在一块温凉的玉上，叶明忍不住在他胸口蜷了蜷，双手伸出搂住他劲瘦的腰身。 两人相依相偎，一边是腾腾散发的热意，一边是温和的凉意，相互吸收，让二人不由都觉得心底熨帖。 第40章 可能 后半天霍雍也没有回他的步楼，和叶明消磨了半下午的时光。 晚饭就直接在明月馆吃了。 虽然是第一天住进来，明月馆的小厨房却已经诸色齐全，做出来的晚饭半点不糊弄。 李嬷嬷和翠柳四个大丫鬟一起摆的饭，其中有一碗汤圆，叶明和霍雍一人一碗，每只碗里有八颗白白胖胖的汤圆。 李嬷嬷笑着说：“京中乔迁之后的第一顿晚饭要吃汤团，寓意姨娘和二爷以后的日子团圆甜蜜。” 叶明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不就是一碗汤圆吗？前世便是上大学那会儿想吃汤圆，到校门口的一家小饭馆点一碗红豆汤圆就吃上了。 她都已经舀出来一颗白白嫩嫩汤圆送到嘴边，听见李嬷嬷这句吉祥话忍不住觉得有趣。 古人生活慢，物资也不丰富，任何一点美味都能和美好的字眼联系起来。 “团圆甜蜜”，品味着这四个字，叶明笑道：“嬷嬷，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这四个字如此有生活味道呢。” 即将脱口而出的习惯性客气话又被及时咽了回去，叶明把勺子里的小汤圆放入口中，点头道：“很甜。都有赏。” 说完，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霍雍没想到她因为一个“团圆甜蜜”如此开心，竟像一只偷到小鱼的猫儿般，带得他心口也滑过一丝暖流，汤圆还没有入口便已经品尝到那股子香甜软糯的口感。 李嬷嬷翠柳等人正福身谢姨娘的赏，闻听二爷也说：“既然明儿开心，明月馆上下这个月都领双份月钱。” 大丫鬟一个月就有二两二钱银子，双份就显得很可观了。而李嬷嬷这样的老人一个月更是有四两，这一下子能拿到十两。 谁能不开心？ “谢二爷，谢姨娘。” 四大丫鬟之一的翠芜还转身走到门口，把这个消息告诉明月馆外面的二等三等丫鬟。 夜色朦胧时分的明月馆笼罩在一片热闹欢欣的氛围中。 叶明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便想起前世的组长陈姐，她当初进公司就是陈姐带的，后来在陈姐身边工作了一年才升了职。 陈姐就是个特别喜欢请组员们吃下午茶的人。 当时陈姐就说喜欢看她们因为一点小惊喜喊得没心没肺的样子，现在她倒是有点理解了。 手背上一热。 叶明抬头看去，霍雍提醒她：“不是喜欢吃吗，怎么还在发呆？” 叶明摇摇头，“就是想到以前的一些事。” 她刚才的恍惚让霍雍本来就有种她在手里却随时可能会从指间流走的感觉，听到“以前”，心尖更是狠狠一窒。 “过去的事想也无益。”他的声音低沉，压了不知多少情绪，“往事不可追，还要看以后。” “嗯嗯。”叶明又舀起来一颗汤圆，霍二爷还挺会安慰人的，再想也回不到现代过自己自由自在的小日子了，“唔，这一颗是花生馅儿。好香甜！” 说着回头看笑眯眯站在旁边的李嬷嬷，“我刚吃了一个红枣馅儿，接下来不会还有桂圆馅儿和莲子馅儿的吧。” 李嬷嬷笑道：“这都是厨房里张厨娘等人的一番心意，桂圆不好做馅儿，便是和莲子混在一起做的。” 竟然真的是早生贵子啊。 叶明心说你们真是人才，吃完嘴里这一颗汤圆，点点头，“很好，真的。” 你们家二爷应该很喜欢。 “咦，二爷您怎么不吃？”叶明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在古代的宅院里宅的都开始喜欢各种好寓意的说法了，“团圆甜蜜多好啊，您多少吃两颗。” 霍雍深深看她一眼，“好。” “还是您不喜欢吃甜……”叶明说着见他吃起来就不说了，霍雍在她的注视下一连吃了两颗。 叶明好笑，看来二爷一点都不挑食。 晚饭后叶明就想窝在书房的小榻上刷话本，霍雍却不让她窝着，带着她在去后面逛了半个时辰的园子。 没想到大半亩地的花园能设计出来这多曲折小路，叶明一圈逛下来腿儿都溜细了。 回到房间后刚洗了洗脚，霍雍就进来让翠柳等人退下。 叶明刚要问怎么了，人便被忽然靠近的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你……”有没有洗洗脚啊？ 后面的话都被猛然将双臂撑在她手边男人狠狠吞下了肚子。 他以仰视的角度朝她亲来，狠狠含住了她的双唇。 霍雍今天的这个吻很，凶猛。 进攻性十足。 好像要把叶明一口吞入腹中，让叶明一阵阵心悸。 呼吸都屏蔽了。 恍惚觉得自己像是被饿了几天的猛虎终于叼到嘴里的，一只鲜嫩多汁小绵羊。 辗转亲吻之间，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刚滑到嘴角就被他狠狠吸走。 霍雍动了情，单膝跪在床上，将叶明完全笼罩在他身躯带来的阴影中。 滚烫的手指捏住了下巴，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热气让叶明呼吸越发急促。 被男人扣着手腕压倒床上的时候叶明还在想，以后不能让厨房做早生贵子汤圆。 脑子里只有传宗接代使命的男人经不起一点刺激。 昏昏沉沉间，叶明听到在耳边响起的沙哑声音：“知道我是谁吗？” 又是那个问题。 叶明脚趾难耐地蜷缩着，外表和性格都非常沉稳的男人在床上怎么有这么多恶趣味。 “二爷。” 霍雍却还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追问，“二爷是谁？” 叶明无力吐槽，才三十多岁就老年痴呆了吗？ “霍雍，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问什么？” 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本就浑身酸软的叶明更是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罩在身上的男人却低低沉沉地笑出来。 接下来叶明只觉得自己浮浮沉沉了一夜，第二天霍雍什么时候离开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觉睡到了巳时末，翠柳进来伺候她穿衣起床，叶明赶紧拒绝，“我自己来。” 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干哑无比，好在翠柳是综合素质很高的大丫鬟，没有露出半分异色，转身给很快地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叶明喜欢喝白水，这点昨天倒是没想起来跟翠柳说。 喝完了把杯子递给翠柳，“以后给我准备温热的白水就行。” 翠柳点点头，问道：“姨娘想吃点吃什么，奴婢这就让人端上来。” “清粥小菜。”暂时一点都不想吃肉。 * 叶明吃饭的时候还不怎么明显地揉了揉腰，没想到她一个女人竟然还会有天体会到快被榨干的感觉。 霍雍不是纵欲过度吗？这才两天就补上来了？ 正吃着，翠芜进来说：“姨娘，远翠馆的何姨娘来了。” 叶明放下碗，“请何姨娘到隔壁的小花厅。” 小花厅是待客的地方，叫翠芜和另一个擅长针线活大丫鬟翠茉布置得花香满厅，朵朵的鲜花中还有墨、浅、苍等不同的绿。 何氏本来觉得自己的远翠阁挺好的，没想到叶氏这里更上一层楼。 看了会儿，心底直冒酸水。 叶明没让何姨娘等太久就过来了，何姨娘想打趣，看见这人一脸恹恹的春色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以前也没有发现二爷喜欢这种款式的啊。 何姨娘心里不是滋味，但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二爷跟常人喜好不同，以后太太老夫人过问的时候她也有话说了。 不能说她自从流掉那个哥儿之后就再也没好信儿传出，而是二爷根本不喜欢她这种温柔可人意的。 叶明跟这位同僚熟悉的时间长了有些了解，清楚这人的性子就是那种嘴上怎么都说得来的，比刀子嘴还刺人的直接，虽然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 但说她坏吧，坏得也算有限。 所以就陪着她聊天聊了半个时辰，听了两耳朵八卦。 才知道二奶奶昨天一搬新家就杖责了一个小丫鬟，昨天晚上甚至直接做主把二爷不承认的溪月指给了她在京城附近的一个嫁妆庄子上的管事。 听说那个管事年过五十，大儿子都比溪月大几岁。 这些都还不算最大的毛病。 最大的毛病是那管事喜欢打人，平日里对庄户都是动辄打骂，自己的妻妾更是不被当人看。 前头的娶了三个，都是被他打死的。 叶明听着何姨娘说得这些事，心底一阵阵发冷。 何姨娘看笑话地说道：“溪月这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当初我可没少被她冷嘲热讽。这可真是大快人心！不过咱们这位二奶奶是真狠啊，对自己的丫鬟都能这么不给留活路。” 然后便说叶明：“你还是别总霸着二爷跟她作对了，到底这个后院还是得听二奶奶的。” 叶明笑了笑，没说话。 她觉得金氏如此处置溪月，绝对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要知道昨天下午，溪月还要来明月馆住下跟她打擂台呢。 难道在金氏重生前，溪月背叛她了？ 对于重生者来说，背叛者不可饶恕，不死得凄凄惨惨难慰重生者被伤透的心。 叶明现在有点害怕。 金氏重生前的时空有自己参与吗？ 如果有自己不是要比溪月更惨？ 然后叶明才想起来，昨天金氏跟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现在成了霍雍的贵妾。 如此，就是说金氏前世溪珠没有死于这场风寒？ 想到这点，叶明又打了个寒战，很怕是自己的灵魂在无意识的时候趁原身虚而入。 金氏前世这个时候原身溪珠没死，难道她的灵魂还在体内？如果在的话，自己能不能找懂这些的人把身体还给原身？ 自己说不定还能回去。 叶明在这个问题上越想越远，当下决定一面帮原身收拾可能会留下隐患的问题一面找人寻找有真本事的道士。 不管怎么样先做好两手准备没错的。 至于这段时间床上生活很和谐的霍雍，叶明在想到有可能让原身回来并且跟原身告辞离开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想起来。 叶明唯一担心的就是溪珠不喜欢霍二爷，发现自己这个鸠占鹊巢的人跟霍二爷睡了会难以接受。 何姨娘离开后，叶明就找来李嬷嬷：“嬷嬷，你知道咱们这里有没有名声很大的道姑道士？” 何姨娘跟叶明聊天的时候李嬷嬷没在，听到这话顿时心底就是咯噔的一声。 当年二奶奶为了求子什么都信，也找过这些出家人。 最终添出去几千两的香油钱，只落得笑话一场。 “姨娘，您还年轻呢，再说您和二爷才不到两个月，不用这么着急。”李嬷嬷劝着。 叶明才知道李嬷嬷在说什么，好笑地摆摆手：“不是，我只是想起了爹娘，想要找个可靠的人给他们添些灯油。我还有个兄长，也想给他点个长明灯。” 李嬷嬷不好意思地笑道，“老奴多想了。要说起来名声很大的出家人还真有，听说她能晓今生来世呢，就在咱们这西城外的一个小门里住着一个法号元通的道姑。” 元通？ 叶明被这个法号笑到了，不过这个专业真的对口，“那现在能请她来见见吗？” 她挺心急的，很怕真的是自己的存在压制着原身。 再说，能离开真的是一天都不想耽搁。 李嬷嬷道：“自然可以，只是元通道长很难请动，老奴不敢打这个包票。” 叶明想了想说：“问问吧，如果不愿意来就算了。” “是，”李嬷嬷虽然答应了，还是担心叶姨娘是为了子嗣，看看天色当即交代一声出门，趁二爷没回来请了人过府应该就没事。 二爷昨日休了假，今天晌午想必是不会归来的。 自从二奶奶因为求子信这个信那个，二爷便很反感这些佛道出家人。 李嬷嬷坐车出门后还想着若是请不动人更好呢，没想到她到了元通道长那说明来意，年过半百的道人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下，点点头：“贫道便随你走这一趟。” 然后直接跟着她上了马车。 赶车回府的时候李嬷嬷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这元通道长今天怎的如此好说话？叫她一下子就给请过来了？ 半个时辰后，叶明就在小花厅见到了元通道长，忍不住给李嬷嬷点了个赞。 这办事能力太顶了。 “道长。” 说话的时候，叶明让李嬷嬷带人都下去了，她还是防备被骗的，便说：“您能看出来我所求吗？” 如果说她求子的，那就不必聊下去了。 道姑眉眼间有些凌厉，看样子像是混过江湖的。 她看了叶明一眼，直接把叶明看得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元通笑着点点头：“善人求的恐怕得不了，但是切记一句话，此心归处是吾乡，善人担心的人也已有好的归处，您不必庸人自扰。” 什么意思啊。 叶明想让她解释得更清楚一点：“道长，我担心的人现在真的好吗？她，她，”没在吗？ 能活着多好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元通眼底的笑意很慈祥，“出家人不打诳语。善人若是感念她，日后便多行善事，您身上福德深厚，将来受益于您的恐怕不仅只有她一人而已。” 这玄玄乎乎的，叶明怀疑自己和这位道长说的根本是两回事。 元通道长忍不住洒脱一笑，站起身道：“已为善人解惑，贫道这便告辞了。” 叶明：你再多说两句啊。 门外站着的高大身影这时才一转身离开了。 霍雍的脸色很沉，几乎戳一下就能掉下来一兜水。 第41章 解释 李嬷嬷翠柳等人站在门外一声大气都不敢喘，二爷平日晌午回家的时候就很少，宫里召见班房公事多着呢，昨天耽搁了一天今儿晌午不该回来的啊。 李嬷嬷要不是知道这些，不能那么着急地去找元通道长。 哪里想得到这样反而是让二爷撞了个正着。 几人没有走远，姨娘和元通道长说的话都是听见了几句的。 所以不是求子，而是找人吗？ 二爷这样定是误会了。 其实李嬷嬷翠柳翠芜都是想发出点声音提醒姨娘的，然而李嬷嬷咳嗽的声音还没有吐出嗓子眼，人就被二爷一眼看得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自家这位二爷刚入仕就是刑部主事，十年间从刑部到吏部见过形形色色的精明人都不知凡几。 只有二爷愿意容忍的，从没有能在他眼前弄鬼的。 所以李嬷嬷那一声咳嗽到底是不上不下地在喉咙里卡了半天。 霍雍异常沉默，站了片刻，听到屋子里传来对告辞的对话才转身离开。 外面几人想提醒姨娘提醒不得，等二爷带着那身阴沉的气息一走才松口气。 想到二爷身上可怕的气息，几人又很是担心姨娘。 元通道长走出屋门，见门外站着这么一群眼巴巴的人，微愣，点了点头，施了出家人的礼节。 李嬷嬷回了俗家礼，让翠柳陪叶明回房，她赶紧拿着钱亲自送元通道长离开，从明月馆到大门，话里话外希望元通道长拿了钱出去别乱说。 元通道长笑了笑，她什么时候在外面乱说过话？ “放心，贫道不会说什么无根无据的事。”想到这里在见到李嬷嬷时掐算出来的一丝天机，“贫道有意出海，这段时间便准备出去的。” 李嬷嬷放心了，不过又吓了一跳，听说外面都是海寇野人，朝廷那些当官的正议论禁海呢，道姑这么一个人出海会不会危险啊？ “这些钱您拿着。” 元通道长坚持不要钱，李嬷嬷坚持给，“您拿着吧，就当是我们姨娘的一份善心。” “罢了，贫道收了便是。”元通道长说，“烦你回去问问你们姨娘有什么想要的海外风物，贫道可以代为捎带。” “行，”李嬷嬷答应着，“我回去问问姨娘。” 她心里还是有事的，道了歉意，让家里的小厮驾车送元通道长回去。 元通道长还没上车，随云抱着一包银子跑了出来，气喘吁吁说：“我们姨娘想给父母在你们道观立个牌位，再给兄长点个长明灯。这些是一年的银子，后头年份的会准时给您送去。” 银包里还有一个便条，记的是叶明只记了大概的父母姓氏，至于兄长，两人在当年走散时他还没有大名。 只记得有人小石头小石头的叫。 所以叶明给父母立的姓氏牌位，兄长的长明灯就写叶石头。 元通道长倒是收了这些香油钱，打开银包看到里面便条上的信息，又是好笑地一愣，“这，这些信息如此不全该怎么立牌位呢。” 随云学话说：“我们姨娘很小的时候没了爹娘，只能记得这些，名字什么的以后到家乡打听出来会给您送去。再说这份心意在，姨娘如今过得好那亲人便是能接到的。” 元通笑着施礼，“倒是贫道着相了，姨娘知道供奉的是谁便不是白费了这份香火。” 随云点点头：“正是呢。” 李嬷嬷随云看着载着元通道长的车子驶出街口才转身回了。 李嬷嬷问随云：“姨娘知不知道二爷刚才沉着脸离开了？” 随云道：“知道了，翠柳姐姐她们说的。但姨娘什么也没说，翠柳姐姐她们都没劝，我也就没多嘴。” 李嬷嬷着急：“这怎么能不劝呢？二爷明显是误会了什么，得让姨娘说清楚啊。” 要是事情搁在心里，两个人是会越来越远的。 叶明知道自己不能回去，跟抽了大半的精气神一样。 虽然这里的园子很好，但还是夏天的小龙虾冬天的奶茶冰激淋更香啊。 原身投胎转世去了？ 怎么能这么干脆！ 叶明懒懒地靠在书房的雕花榻上，本来身上就很累，现在心累，一时间更觉得全身上下都跟拆过一样，连动弹一下都不想。 更别说听李嬷嬷的话去找霍雍解开什么误会了。 “嬷嬷，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只是想找个人而已，二爷能误会什么啊。”叶明抱着从床上拿来的枕头，也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没有她的抱枕软弹。 李嬷嬷没想到叶明竟然是什么都不要了的百无聊赖，当时她在门口是听到几句的。 姨娘想要找的那个人现在过得很好，找不回来，姨娘就不开心了？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李嬷嬷心头剧震。 叶姨娘在跟了二爷之前是府里的丫鬟，好像做的都是些内院外院传话跑腿的事。 李嬷嬷一下子不敢想下去了。 她是经老了事的，瞬间冒出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叶姨娘之前怕是有什么心上人。 李嬷嬷交握放在身前的手都抖了一下，片刻后笑着说：“姨娘是不是累到了，休息会儿也好的。二爷平日对您那么上心，见到了恐是要心疼的。” 叶明“哦”了一声，又是百无聊赖地随意答应一声。 好似二爷的上心也不过是路边随处开放的一朵不起眼小花，引不起她的半分注意。 李嬷嬷心里更恐慌了。 李嬷嬷说：“咱们二爷现在都是吏部尚书呢，是大周开国二百年最年轻最俊的一位尚书。最近还兼职了什么阁老，听说也是那些动辄五十的阁老里最年轻的。再说，咱们二爷那身姿那相貌……” 叶明这才懒懒地看向李嬷嬷，“你今天怎么都成二爷吹了？我知道他误会了什么，明天就去哄他。” 说完，又一转身朝着雕花床榻雕着兰花的那一面。 也是奇怪，刚穿越的时候不敢死一死回去，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半晌给来这么一下子，原身可能还在体内的可能，让她看到了自己可能回去的希望，却还没来得及做梦就被人扑灭，只觉得哪哪都没意思起来。 叶明托着下巴琢磨着各种事，还是决定以后继续找和尚道士的都问问。 不是病急乱投医，而是有可能回去的话不能当老死在这里啊。 说不定就是李嬷嬷介绍的这个元通道长不行。 “二爷这样的人多少人想靠近一分都不能呢。” 李嬷嬷还在苦口婆心的说，但叶明没有听到心里一点，翻个身来问道：“嬷嬷，京城里还有什么比元通道长更厉害的人吗？” 李嬷嬷：…… “老奴只知道这一位名声极大的，”顿了顿，李嬷嬷又说，“您别怪老奴多嘴，这人有时候就是容易灯下黑，只看着那找不到的，看不见身边更好的。” 叶明一头雾水，还有谁更好跟她也没有关系啊，“您好好的说这些大哲理做什么？您去歇着吧，让我也歇会儿。” 虽然姨娘对自己很尊重也好说话，但到底是主子，李嬷嬷只好闭嘴福了福身退下去。 希望姨娘自己能想开，别因为一些注定没有结果的人毁了现在唾手可得的好日子。 叶明靠在榻上足足愣了半个时辰才把自己哄好，这才叫刚才就说到了饭点的翠芜进来摆饭。 步楼。 霍雍正在一排书架中找书，无涯进来说：“爷，叶姨娘那边用饭了。” 霍雍皱眉，声音也是冷冷的：“这种小事也值当专门来报，你要是闲着没事出去总帐。” 被迁怒的无涯嘿嘿笑了笑，“爷，是刚才您问了叶姨娘那边摆饭没？得，是奴才自作主张了。” 霍雍扔下手里的书，“你倒是越发会揭爷的短儿。” 无涯见二爷的心情真不好，便不敢说笑了，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过了片刻，却又听见二爷吩咐：“去问问她有没有问爷？……用了多少饭。” 无涯震惊不已。 二爷这自打嘴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奴才这就去。”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霍雍看着窗外繁茂的树叶，心情说不出的烦躁。 他是个很会调整自己情绪的人，这次却是无法自控了。 且都多少年来从没有任何事能让他这样放不下。 平日略微一点风吹草动，就忍不住想到金氏那天给他看过的荷包，然后便会想起后来查问到的叶明和那个张仪的互赠药物，关心彼此身体的事。 霍雍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这点慢慢滋养长大的疑心会最终破坏他和叶明之间的愉快相处，但越是抑制这疑心却越来越膨胀。 到了今天他都想直接问她：“跟了他心中是不是还想着别人？” 午时一刻，毒辣的太阳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打得蔫蔫的。 在外面管铺子上各种琐事的有知回了府，带回来江南江北几间铺子的账目。 跟着二爷这边的大丫鬟翠夏走到书房，发现这边过分安静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二爷虽然规矩严，但却不是拘得下人一丝不苟的。 所以跟在二爷身边的人平日都爱说说笑笑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府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有知绷紧了皮子，走进去回话。 霍雍看了看其中的总账，便放到了一边，忽然问道：“去了江南玉石铺子的那个张仪，现在过得怎么样？” 有知很惊讶，怎么问起来这个人了？ 当初二爷就是特别交代让张仪去南方的铺子做事，最好是能让他在江南安家。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爷有什么把柄被人拿捏了呢。 有知为难地说：“奴才没问，不过应该是很好吧，您给江南护卫开的月银攒一年都够在那里买一个小院子了，府里的护卫都想去南边。” 霍雍皱眉，对有知的回答显然很不满意。 有知常在外面跑的人，很有眼色，忙说：“那奴才回去就送信过去问。” 霍雍说道：“给江南的护卫都封二十两安家银子，如果有在江南落地扎根娶亲生子的，他们成亲的聘礼从铺子的盈利出。” 有知张大嘴巴。 还有这好事儿呢，江南花销低，二爷这不是把什么都管了？如此一说他都想去了。 霍雍抬眼看来，眼底的燥郁让有知一抖，忙说：“奴才这就把这好信儿送去，大家一定会感念二爷的知遇之恩。他们如果能在江南常住下来，照顾铺子走货什么的就更方便更上心了。” 有知觉得二爷一定是这样的打算，他家二爷特别会收买人心，跟着二爷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是心悦诚服的。 霍雍摆摆手，懒得听这些聒噪。 有知感叹着退了出去，在门口瞧见一脸苦相的无涯。 无涯洗墨都是跟在二爷身边伺候的，官场内宅的事他俩操心。 因此二人都是笑面虎，见人先带三分笑。 但是今天苦得都挂相了。 无涯使了个眼色，有知出去后在步楼外等了等。 无涯跟上来。 有知问道：“家里怎么了？还是又有人笑话二爷没有后嗣？” 最可怕的一个猜测就是新姨娘有了身孕，然后又没有了。 无涯摇摇头：“都不是。是，叶姨娘少吃了一碗饭。” ？ 有知抬头看了看步楼熟悉的匾额，疑心自己回错了家。 “二爷因为这个事生气？” 无涯叹道：“那倒不至于，只不过心情不好是一定的。” 有知的嘴角抽了又抽，“那咱们这位新姨娘一顿吃几碗饭？” 无涯想了想说：“两碗三碗正常，四碗也吃过。” 有次他还听见姨娘跟二爷说家里的碗太小，吃面根本拌不开。 有知听完都烦二奶奶了，怎么给他们二爷抬一个这么粗蠢的姨娘？ 等等，二爷因为新姨娘少吃一碗饭心情不好，二爷很喜欢新姨娘啊。 二爷终究是被子嗣的问题被逼得不正常了吧。 无涯见有知脸色精彩，说道：“你先别瞎琢磨，我是来跟你说的，你注意点南方铺子里的张仪。” 有知一愣，打量无涯，“这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二爷刚才就交代了他的事。” 无涯担心地问：“二爷交代了？是不是交代你……” 说着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有知嫌弃无涯这脑子，“二爷什么人他什么人，用得着用这么样的手段？二爷叫我问问他生活的怎么样，娶亲置家缺不缺银子。” 无涯张口结舌，仔细想了想就觉得二爷这招比自己高了不知道多少，便叮嘱有知说：“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张仪，最好给他娶一个貌美的江南女子，如此他也好用心给咱们二爷办事。” 有知听无涯这么一说，忽然觉得事情不是那么个味儿了。 二爷不是只看重张仪那么简单吧。 难道张仪其实是霍家的远房亲戚什么的？ 见他乱猜，无涯也不解释。 他经常在家里是知道一点的，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那些事都要牢牢地锁在肚子里的。 不过那张仪跟二爷差那么远，叶姨娘怎么到现在还惦记着？ 叶明吃过午饭便又回到书房发呆，话本什么的暂时都不想看。 清楚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今天还是想丧一会儿。 随云年纪小也觉出了姨娘在那个元通道长离开后就不开心，午后她哥顶着大日头过来递了上午的跟踪结果，她便赶紧跑到屋子里去说。 正好让姨娘提点劲儿。 “二奶奶跟袁大奶奶见了面之后似乎有些不愉快，袁大奶奶是黑着脸走的。我二哥担心二奶奶见过他，就没跟着二奶奶，去跟了袁大奶奶一段时间。” 随云说得叽叽喳喳的，终于让叶明提起了一点兴趣。 “您猜怎么着，袁大奶奶回去后就把她家小公子的奶娘给赶了出去，闹腾了一个时辰呢。但您不知道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面呢，我二哥接着跟那个奶娘，竟然发现奶娘还没出城门就被袁大爷亲自接走了。” 叶明坐起来，盘着腿，这事挺有意思的，袁大奶奶把自家的奶娘赶出去应该是金氏预警，但是如果那袁大奶奶明知道那奶娘和袁大爷之间有事还只是把人赶出去，就显得有点蠢了。 很可能是金氏的预警里，袁府的奶娘只是在以后会做出什么对袁大奶奶不好的事。 从随云二哥紧追着的发现来看，这个不好的事就是跟袁大爷偷情。 可惜显然，重生者的信息有误差。 这一赶出去，反而给了袁大爷心疼人的机会。 叶明总算是被这一件还算有趣的事情提起了精神。 如果金氏是一本书里的主角，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很精彩。 自己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 叶明拿出一把碎银子给随云，“拿给你二哥，等二爷空了我就把他要过来在咱们这边做事。” 专门盯金氏那边。 随云眼睛发亮，双手伸出去接过来银子，小丫头很有心眼，一下子就掂出来这把碎银子有三两以上。 当下欢喜地磕头，“谢谢姨娘。我这就跟我二哥说让他以咱们这边的差事为主。” 叶明笑了笑，“下去吧。” 有事找霍雍了，才想起来李嬷嬷之前在她耳边唠叨的那些话。 好像是说二爷误会了什么，气哄哄地走了。 叶明下了榻，明月馆内外安安静静的，只有擅长做针线的翠芹和翠茉在外面候着。 两人听到脚步声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行礼。 叶明让她们继续忙，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想了想问：“你们说二爷误会我所以生气离开了，他误会我怎么了？” 翠芹翠茉：…… 合着您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啊。 两人有点猜测，但是谁不要命了敢说那些？ 翠芹说道：“姨娘，许是二爷不喜欢佛道中人吧。” 叶明想到李嬷嬷听到她要找道长时候的反应，恍然大悟，霍雍的误会就是以为她觉得不行找然后求助玄学去了。 既然以后还要在霍雍手底下混饭吃，就还是要哄他的。 再说对着霍雍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哄起来，也是很赏心悦目的一件事。 叶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申时过半了，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这时候霍雍肯定是在衙门的。 她先睡一会儿去，等人回来才能好好地哄人。 “翠芹，申时末记得叫我。”叶明起身伸了伸懒腰，“我补个午觉去。” “……是。” 翠芹翠茉见姨娘就这么睡去了，和新主子相处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天的两人心里很没底。 这种时候不是该好好地打扮，然后等着二爷回来吗？ 两人未免觉得姨娘很没有别人家姨娘的样子，前途堪忧。 叶明睡了饱饱的一个晚午觉，醒来的时候外面斜阳刚刚照过窗棂。 翠芹正要进来喊人，见叶明醒着，说道：“姨娘，申时末了。” “好。” 叶明又抱着被子赖了会儿床，才起来穿衣服。 穿衣是翠柳服侍的，看着一件杏粉的衣裙一件湖绿色的，问道：“姨娘，这两件都是蜀州丝织的罗裙，您要穿哪一身。” 翠茉正在给叶明梳发髻，叶明匀开胭脂在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颜色，回头看了看，“杏粉的吧。” 哄男人的装扮，最好是心机一点。 叶明准备了半个时辰才开始换鞋，没想到李嬷嬷带来一个消息。 二爷今天晚上有应酬，不回来了。叫各院自己用饭。 叶明：…… 看了看镜子里全副武装的自己，也不觉得气馁。 “既然二爷不回来，李嬷嬷，翠柳翠芜，你们跟我划船摘荷花去吧。” 李嬷嬷都佩服姨娘，自己心里有别人竟然从来没有担心过二爷会发现的样子。 夕阳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力度了，叶明坐在小舟里，前面是翠芜乘船，后面有翠柳摘荷，晚风徐徐，一时也感觉这样的日子有这样日子的好处。 很会哄自己的叶明游船半个时辰下来的时候，又想着吃什么了。 翠柳抱着一捧将开未开的荷花，跟在姨娘身旁，听到姨娘说要吃炸荷花，饶是她不怎么懂得灶上的事也是疑惑了。 “姨娘，这荷花怎么炸？” 叶明随手折下一枝柳条，“简单，用一些面糊裹在花瓣上，炸好出锅的时候撒一层雪白的霜糖就行了。” 厨房里的张厨娘听了姨娘的要求，也不由感叹一声会吃。 叶明中午吃得少，晚饭就一不小心吃多了，去院子里活动消食的时候才觉得少了点什么。 翠柳心说您终于发现了，二爷还没回来。 叶明说：“明日找一些鹅毛鸭毛鸽子毛过来，我们试着做这个消食的器材。” 翠柳：…… 翠芜等人也是越晚越不见二爷过来心中担忧。 不全是担心叶明。 跟着风光的主子自己也风光，这是很容易想到的事情。 如果姨娘因为今天的事惹怒二爷，恐怕日后连这个明月馆都守不住。 毕竟姨娘的贵妾宴席还没有办呢，爷不喜都不用特别费心。 叶明不知道霍雍误会有多深，而且她觉得霍雍并不是那种任性难哄的男人，到了戌时还不见人过来就准备睡觉了。 帐子层层落下，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才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但叶明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在发酸什么，回不去现代不是早就接受的事情吗？ 再说她在前世也没有什么亲人，在哪里过日子不一样。 就这么哄着自己睡着了。 霍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末，身上沾染着浓重的酒味，神色却很清明。 当值的大丫鬟翠柳翠芹还没睡，见二爷过来，忙给倒了茶。 霍雍问道：“她睡了？” 翠柳回：“姨娘刚睡下半个时辰，要把姨娘叫起来吗？” “不用。”霍雍没让叫人，喝杯茶醒醒酒，就起身去了东侧的卧房。 叶明是被一阵滚烫的带着酒香味的吻吻醒的，看着罩在她身上从她额头开始缠缠绵绵亲吻的男人，不由庆幸自己没有起床气。 否则刚才真会习惯性把他踹下去。 霍雍吻着来到叶明的眼睛旁边，滚烫的手指在她眼角揉了揉，声音暗哑：“哭了？” 叶明惊讶于他的敏锐，“二爷晚上没有来，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霍雍在她眼角落下一串湿湿热热的亲吻，带着她的手解开里衣上的纽扣，轻笑道：“既然担心爷生气，今夜好好伺候便是。” 叶明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好吧，谁让妾身还要仰仗二爷……” 话没说完，腰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狠狠抬上去，剩下的话也被滚烫的双唇吞噬。 半个时辰后，晃动的银灰色帐子里传出叶明的声音：“别。” 霍雍感到叶明的拒绝，血都冲着脑袋去了，狠狠扣着她的一双手腕，嘴唇贴在她耳边说：“不管你心里想着谁，你这辈子都只能是爷的人。” 叶明：……什么，霍雍在说什么啊。 她力气大，着急之下便把蓄力的男人推到了一边。 霍雍垂下的眼底燥郁之色越发浓重，屈膝坐在床里，揉了揉阵阵发疼的额头，声音平静地问：“你还想着那个霍府的护卫？” 身上的衣服揉搓得像是破布片，却根本没心情管。 叶明懵了下，“什么护卫？” 霍雍笑了声，手撑在膝盖上，眼睛抬起看着她，“装糊涂是吗？担心我不让你的心上人过顺遂日子？” 叶明抱着被子看着坐在身侧的男人，什么心上人？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那个张仪。 溪珠和他的确是有情意的，但都被这两口子嚯嚯了。 现在霍雍说张仪是她的心上人？ 想到李嬷嬷劝她的那些什么二爷很好的话，尤其是她和元通道长那段话，叫别人听去可不就是要误会吗？ 叶明明白了霍雍的误会，却裹着被子冷冷道：“二爷都跟我睡了这么多天才想起这件事是不是太晚了？还是二爷现在看我不顺眼想找个借口把我踢出去好给你的新人腾位置？” 这么好拿捏的机会，傻子才不用。 听她的话，霍雍的脸色又成功黑了一层。 叶明看了眼他的脸色，在心里笑得不行。 霍雍半晌才说：“你都跟了爷那人还给你送荷包，如今说来倒都是爷的错了。” 嘲讽的语气不要太明显。 “就是你的错。”叶明的话接得很快，一副就是你有错、完全不会反思自己的模样。 霍雍的一双黑漆漆眼眸沉了又沉，“叶氏，你别太过分。” 叶明点点头，借题发挥：“是，我就是一个轻飘飘的叶氏，爷以为我想着别的男人还容忍我，我是不是得给你磕一个？” 霍雍从来没想过她这么能说，沉默片刻倾身过去堵住了她的唇，直亲得叶明喘不过来气才松口。 叶明想到贞洁对古代女子的重要性，声音里带出十二分的颤抖，“爷问都不问一声就给我定罪，您不想要我了直说就是，何必逼着人去死。” 咦～自己这样是不是寻死觅活？悄悄抬眼，霍雍脸上带着懊恼和心疼，效果这么好的吗？忍不住为自己的巧言令色点了个大大的赞。 “我，我还是去死好了。” 霍雍觉得脑袋里嗡嗡的，怎会有人这般，明明是她理屈在先，竟然三言两语说成是他逼她去死？ 见她由假哭到眼角落泪，霍雍只得把人抱到怀里，“好好好，是爷的错，没有问你就开始怀疑你，损了你的清白。你，心里真没那人了？” “没有，没有过。”叶明摇摇头，把一滴眼泪珠甩到霍雍手背。 泪水的冰冷让霍雍心疼不已，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心底却暗暗叹气。 此生，从没见过这么会拿捏他的女子。 叶明才像是整理好了情绪，说：“那都是多久的事了，我倒是想念着二爷，但二爷您那时候是天上的明月，妾身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怎么敢想明月？妾身都二十好几了，不跟了您就要出府的，妾身无依无靠，怎么能不给自己找个依靠？” 柔弱的女子就是要给自己找依靠，解释完美。 霍雍听到她以前只是不敢恋慕自己，沉闷的心口竟像是被移开了一块巨石。 “后来妾身得知二奶奶让妾身跟着二爷，妾身高兴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跟张仪只有那些情分，没想到今日二爷竟然这般怀疑妾身的心。” 霍雍低头看了看靠在他怀里说着话的女子，彻底没了一点脾气。 当初知道要跟着爷，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所以高兴得都病了？ “您说的荷包，是妾身给了您的事还没传出去的时候张仪给的，妾身知道自己是二奶奶定下跟您的人，根本没有收，他是唯一还算关心妾身的人，我们二人不过是两个困难的人相互取暖，半点龌龊都没有。” 霍雍揉了下她的肩膀，想着无外人在，便低了头认错：“那是爷多想了，误会了你，让你受了委屈。” 叶明点点头，“其实是你根本没有想过要信我，否则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霍雍没想到短短的两句话，自己脑袋上又被扣了一项罪名。 “那明儿让我如何道歉才好？” 叶明就知道老古板男人根本说不过她，再说这件事真是他不对在先。 “夫妻之间最重要便是信任，妾身虽然不是爷的妻，但妾身对您如对夫君。” 霍雍的脸色一黑，什么叫如对夫君，夜夜缠绵竟然还不是真正的夫君？ “下次二爷有什么事怀疑妾身，请一定要先来找妾身问清楚才是。”你憋着我也看不懂你的脸色啊。 霍雍单手撑在膝盖上，她就靠在他圈出的一方小天地里，大道理一堆又一堆涌出，嘴里说着“爷”“妾身”像是怕极了他。 实则那点小老鼠偷到香油的喜悦情绪半点没有遮掩下去。 霍雍忍不住心说，先问了你好让你跟爷胡搅蛮缠吗？ 但不得不说，烦闷了几个时辰的心情是彻底好了起来。 霍雍表态：“好了别哭了，以后爷再有事必先来亲口问你。绝不再疑心你，可好？” 叶明点点头，柔弱又无依无靠地缩在男人宽阔的怀里，“妾身这就放心了。” 霍雍现在就有问：“既然你心里早就有爷，为何今晚不要爷？” 第42章 娇哄 叶明：……都说了这么多还在意刚才她说的那一声别？ 她侧身跪坐在男人身前。 霍雍此刻身上只有一件宽宽大大的里衣，大大地敞着，露出流畅紧实的胸腹肌肉线条。 叶明看了眼，不那么明显地咽了口口水，倾身上前在他抿着的唇瓣上亲了一下，察觉到他的唇动了一下，眼角余光看到冷硬的嘴角勾起，才继续在他嘴角轻啄几下。 先亲的不生气了再解释。 霍雍扶着她的腰，声音干哑道：“想好怎么说了？”就像是在问想好怎么糊弄人了没有。 叶明心虚了一下下，摇摇头。 霍雍又问：“那现在能继续了？” 叶明仍是摇摇头。 霍雍眼底的愉悦之色明明灭灭，“明儿舌灿莲花，难不成刚才的话都是因为爷好骗。” 叶明：…… 欲求不满的男人简直是天底下最难伺候的生物。 她摇摇头，看着霍雍，眼神明亮坚定，“二爷，我心悦你……” “轰！”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把霍雍炸得头脑空白，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石狠狠击中一样，重击的麻木之后是一股自心底细细传来的酥酥麻麻感觉。 骨感十足的修长大手将身前的女人揽过来，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霍雍的声音低哑到极点，一字一字缓缓问道：“你，心悦我？” 叶明没想到只是一句表白就让他反应这么大，难道以前没有一个人跟他表白过？ 叶明点了点头，情绪是理所当然的，“妾身自然心悦二爷。” 男人热度略高的额头贴着她的。 霍雍的嘴唇从她的眉间轻轻细细地吻下去，好似带了压抑许久却根本不敢释放的感情。 叶明被他这么亲得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了。 缠绵的吻终于停下来，霍雍黑沉看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喘气不匀的叶明，“很好。你怎么证明，你心悦我？” 叶明愣了愣，这还要证明？想了想，倾身过去在他眉间亲了一下，这行吗？ 霍雍的大手扶着她单薄的后背，“只如此可不行。” 叶明翻了个白眼，说来说去还是要吃肉。 “可是昨天，妾身已经很累了。” 霍雍低笑：“今夜，一切由我为明儿效劳。” 这句话很像大型捕食动物对食草动物的温柔絮语。叶明一抖，下意识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 “好吧，我跟二爷说实话。但是你听了，保证不能凶我无理取闹。” 霍雍点头，荡漾着温柔与暴烈两种矛盾情绪的眼眸看着她。 叶明有种被十级强光灯照射着眼睛的错觉，明白这个男人不想听你糊弄的时候你连一个字都糊弄不得。 “你喝酒了。”叶明说道，“我真的很心悦二爷，恨不得每时每刻跟二爷待在一起，但是我们今天晚上还是不能太过分……” 霍雍挑眉，没想到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就因为这个拒绝爷？” “嗯。”这个还不严重吗？备孕的人都是不喝酒的，这是常识啊，叶明既然决定要在霍家后院过下去，肯定要为自己以后的孩子负责。 还在霍府老宅时，霍雍有次带着一身酒气回家，让她陪他去洗澡她就担心。 那次是霍雍自己有节制，洗掉身上的酒味就穿衣出来了。 这一次比上次酒气更重。叶明很乐意跟他耳鸣厮磨。缠缠绵绵可以，但酱酱酿酿就不行了。 这里没有叶酸可以吃，健康的孩子完全是靠物竞天择。 所以叶明绝对不会冒万分之一的风险。 不过她从来没有想过跟霍雍明说，也是担心他觉得自己想法奇怪。 说自己累了也比说出这个理由好。 没想到今天的男人是在吃她和一个早就退回规矩线的男人的醋，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叶明不能直接说男人饮酒可能会会影响到日后孩子的这些科学证明，主要是自己说了他也听不懂，说不定还会觉得她被妖孽附身找道士给她做法。 霍雍的眼神很让人有压力，但这本就是八分真两分假的话，叶明倒也凑到他耳边说了下去：“爷喝这么多酒，晕晕乎乎的，万一……影响到咱们孩子的活泼可爱怎么办？” 心底的愉悦像是汩汩泉水冒出。 霍雍马上想到了上次酒后白日拉她一起洗澡，她不似晚上那般缠人，当时他还以为她担心事情传出去会被人指责勾搭爷们。 “上次那么怕爷，也是担心爷酒后和你行周公之礼？担心咱们以后的孩子不够活泼可爱？” 叶明点点头，“我不敢直接跟爷提，就是担心爷会觉得我是故意拒绝你才找这样的借口。没想到你先误会我的心。” 说得好不委屈。 霍雍低沉的笑声在床帐间荡漾开来，心尖儿一片柔得能滴出水来，大手捏着叶明的耳垂摩挲着，亲了亲她的唇，宠腻无限：“是爷没有明儿想得周到，医书上提到过饮酒会影响子嗣的说法，只是之前从未有人将此放在心上。” 叶明松口气，他自己找到解释的理由最好不过。 “所以今天你根本不是想拒绝爷？”霍雍心情愉悦地不厌其烦地问，“只是在为我们的子嗣考虑？” 叶明无比坚定地点头：“二爷的姿色让我倾倒，但我时刻记着咱们家最重要的是孩子。” 这么说，他还不迷糊？ 然而霍雍的唇角勾起又放下。 看不出到底是开心了还是不高兴。 叶明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难哄了，要不是看在他长得这么好的份上，自己才不会浪费这么多脑细胞。 脸颊忽然被一双滚烫的大手捧了起来。 叶明双眼疑惑。 霍雍亲了亲她的眼角，说道：“明儿，爷和你之间难道只有孩子？” 好吧好吧。 看来男人女人都喜欢听一些甜言蜜语，反正哄死人是不用偿命的。 叶明双眸明亮：“当然不是了，孩子是我们的爱意见证。你才是最重要的，在妾身心里二爷最重要。” “嗯？”这话，让霍雍的嘴角再也压不住，“很好。今晚上爷不要结果，先拥有明儿的爱意。” 一阵阵低沉的笑声从帐幔之间传了出来。 翠芹翠柳都已经从正厅退到了门外，没有刻意听壁角，但还是听到二爷愉悦的笑声。 晌午走的时候脸黑成那个样子，刚才回来也不像是多好看的脸色，这才多久啊就被姨娘哄得笑了。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再也不敢小看自家姨娘半分。 * 叶明没想到哄好了人，霍雍会比以往更凶猛，自己竟然被他如猛虎扑食的凶狠扑得身软骨酥。 意识彻底陷入黑沉之前又一次暗暗告诫自己，下次不能把人哄得太上头了。 第二天霍雍一扫昨日的郁闷之气，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来了，在外面打了半个时辰长拳，才接过洗墨拿上来的帕子。 一边擦着额头的细汗一边询问今天乔迁宴的准备情况。 哪里做宴席场所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婢女婆子厨娘在搬家当天就被陆管事挑出来两批，分别在男席的樨香轩和女宾的鹤园布置好了桌椅。 虽然搬家后紧跟着就是乔迁宴，倒是一点都不显得匆忙。 霍雍问了问大概的安排之后，吩咐道：“最近爷不饮酒，你让管厨房的在宴席上设几张专门的茶桌。” 洗墨挠头，茶桌，难道专门上茶的？ 霍雍看不得身边人这种不机灵的模样，这些人有明儿一半的灵巧他也就不用如此费心，“茶桌上有茶无酒，不能饮酒不想饮酒的便坐茶桌。” “是。”洗墨还是含糊，为什么不喝酒啊？官场上少不了酒桌的，二爷以前也没有说不喝啊。 今天到底是咋了？ 如果他没看错，二爷说自己不喝酒的时候还勾了唇。 难道不喝酒还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霍雍正要回房，见洗墨在那发呆，皱眉道：“还不去吩咐？” “诶，奴才这就去。”洗墨小跑着出去了，但是总觉得二爷不喝酒是被叶姨娘给管束住了。 昨天他送二爷回来的，那时候还能面不改色地喝两壶呢，过了一晚上不喝啦？ 还特地交代他整治茶桌。 连今天的乔迁宴上都不喝了，这要是跟叶姨娘没关系，他洗墨的脑袋摘下来当球儿踢。 霍雍到屋里看了下时间，竟是还差一刻钟不到卯时。 卧房里，叶明还在遮光性很好床帐里沉沉睡着。 霍雍打了一个时辰拳，感觉心底那些无处宣泄的愉悦情绪才算有了安处，便又上床抱着叶明睡了半个时辰。 辰时。 桂苑街霍府大门外就慢慢地有一辆辆车赶到，霍府的六个管事都在外面，安排车辆的、迎客入宅的全都井井有条。 辰时三刻，内阁现在的五大阁老都到了，霍雍亲自来迎，这五个还在内阁的阁老早已过了五旬年纪，见到霍雍却都是平辈视之。 张阁老打量了几处园景，笑道：“容善，你这个新宅真可谓是五步一景十步一阁，每一景都独道天然，这是请的江南大家来造的？” “正是姑苏有名的叠山家景修老先生。” “今日他可来了？某年老齿衰，早就到了归隐山林的年纪，想请他在城外造一个庄子。” 霍雍很好说话，“老先生已经到了，待会儿我替你们引荐。” 这时，户部尚书带着户部的左右侍郎走了进来，抱着拳笑着走近道：“恭喜霍尚书新宅落成，听说过几天贵府还要办纳妾宴，你这可真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霍雍笑了笑，“我等到底不如李尚书严谨修身克己复礼。” 李尚书的嘴角抽了抽，他今年四十八，后院保持着平均每两年进一个新人的程度，如今有美妾十八房。 好色的名声满京城尽知。 他严谨修身？ 霍雍这样的就是圣人。 大周内阁制初始都是五品以下小官，由于内阁切进中枢实权在握的性质，一二百年过去基本上都是由六部尚书等一二品重臣兼任。 霍雍才为官十几年就已经入阁，且瞧德祐帝的态度齐阁老退下后缺的那一个名额就是要霍雍顶上了。 心底发酸不服气的人可不只是李尚书一个。 玩笑之间，都是寒光闪闪的刀子。 李尚书被戳到好色的痛处，说道：“本官无论如何是不会置贵妾的，这贵妾如同古之副相，后院规矩岂不是要由此而乱？倘若日后连自己的后院都起了火，还如何管理朝堂上那么多大事要事？” “李尚书，你倒是多虑了，”马阁老本来在看一处石景，听到这话回头，“容善后宅不比你的后宅，人少，怎么样都是清净的。你还是操心自己家的事比较好。” “我听说李尚书每年的俸禄都不够家中妾室购置胭脂水粉的，李尚书啊，这你可得看严实，免得有哪个小妾或是小妾的兄弟仗着你的名声盘剥下民。” 李尚书被内阁这些人挤兑得脸色青白了一阵，忽而怡然自得道：“人多的确是有人多的苦恼，我家里到处乌泱泱的，比不得容善这里清净。” 说着，李尚书一脸苦口婆心地对霍雍说：“你到现在还膝下荒凉，不如让我家里那些能生的妾回娘家看看还有没有姐妹？我做主给你送过来，别说三年抱俩，好歹生个承嗣之子。” 内阁阁老们看了看霍雍的脸色，被怼脸这么说，霍容善脸上还是那份从容的笑意，这小子真是好涵养。 霍雍笑道：“子嗣贵精不贵多，若是有出息的子嗣，一个便也够了，否则还需要像李尚书这般整日为一些个不成器的子嗣操心。” 李尚书冷哼，他的儿子们中有出息的，的确没有几个。 但是那又怎么样，他有儿子，还有很多孙子，孙子都入学了，总有能成大器的。霍雍虽然年轻了几岁，但他连一个儿子都没有。 他说这话，还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众人正面和心不和地寒暄，德祐帝身边的大内侍高廉笑着走了进来。 众人忙丢下当下的话，看向高廉。 高廉笑眯眯地走到跟前：“霍尚书，皇爷让咱家来代他贺您的乔迁之喜。皇爷口谕，” 众人闻言都垂下眼睛以示恭敬。 高廉才接着说：“朕来了恐会搅扰众位兴致，便聊备薄礼遥贺尚书新家落成乔迁之喜。” 完了，高廉侧身，后面两个小内侍抬着一座盖着红布的东西走上前来。 高廉笑道：“这是皇爷刚得的一架南洋座钟，报时极准，皇爷叫霍尚书拿来看时间。” 霍雍谢了，郑重地让陆管事送到后院。 座钟在大周还是很稀罕的舶来品，众人看得羡慕不已。 这么大一架座钟，得值多少钱啊。 皇爷整日向大臣们哭穷，对他的心腹倒是大方。 然后这架巨大的座钟一道道送到后院，陆管事传霍雍的话说让二奶奶带人瞧看，同沐天恩。 霍家今天来了很多人，女眷现在已经有不下百十之数。 瞧见霍家这般荣耀，无不面露羡慕。 金氏和金氏的娘家人、霍家人几房的奶奶们、金氏的闺中好友在鹤园宴厅的最中心，此时也都笑得与有荣焉满面荣光。 众人看不到的时候，只有金氏微微皱眉。 因为前世的乔迁宴上，根本没有皇帝送来的任何贺礼。 发生了不一样的事情，总是容易让觉得已经掌握未来一切的人心生恐慌的。 金氏娘家这边来了三辈人，有金家老夫人、当家的金太太许夫人以及下面金氏的嫂子弟媳，能来的都来了。 霍家长辈只来了一个顾夫人。 林老夫人年纪大了不爱出门走动，只让儿媳妇过来替二郎家的看管着别让出什么大岔子。 顾夫人低一辈，这时便以金老夫人为尊。 座钟抬进来之后，众人便在金老夫人带领下朝皇宫方向谢恩。 叶明就站在人群后面的后面，跟着一起低头行礼的时候才没忍住抽了下嘴角。 如果不是知道现在的计时工具是顶级奢侈品，她还以为皇帝看霍雍不顺眼用送钟暗示要收拾他呢。 第43章 家丑 行礼毕，金老夫人满面荣光地坐在了主位上，向众人说了一些感念皇恩的话。 众人瞧着金家的老夫人笑得好像是她自己的亲孙子得了这份天大的荣宠一般，心里有些看不上。但无论内里作何想法，都笑着凑趣。 你说霍尚书年轻有为，我说二奶奶还有的是后福。 一个乔迁宴皇上都亲自送了贺礼过来，也的确是很让人眼热。 霍二爷年轻有为是真的，二奶奶有没有后福就不一定了。 霍雍准备办纳妾宴的事虽然没有人着力宣传，但把乔迁宴定得如此着急，紧跟着霍府的管事采买就在京城预订名厨戏班，消息都是不胫而走的。 瞧这风吹草动，就知道霍二爷的纳妾宴除了名称不太好听，其余诸色竟丝毫不逊于别人家的聘正妻。 而霍二奶奶这人到现在手里都没有拿到一个子嗣。 因此众位夫人一时同情霍二奶奶，一时又忍不住总往霍家的妾室那边瞧。 想看看到底是一个何等风采的人物把霍二爷迷成这般模样。 叶明就总觉得一场宴会还没开始，若有似无朝她这边打量的视线源源不绝。 好在看来的这些人并没有深究她的意思，眼神过去就过去了。 众人看完霍家三个妾，一时间更加摸不着头脑。 难道霍二爷的那个娇妾还没有抬进府里？ 家里这三个看起来都各具特点，但如果说有哪个的姿色能配得上霍二爷这一场纳妾宴郑重的，似乎并没有。 一个小家碧玉，看起来温温柔柔。一个面带轻愁，叫人平白就觉得晦气。 另一个，站在一屋子女人中鹤立鸡群，足足高出旁人半个头去。 长相嘛，也没有多么的明艳，只是看起来比旁边的人都要身量纤细轻盈一些。 尤其是那腰身，即使是穿着宽松的织花纱罗衣裙，也能叫人看得出来那把子纤细。 然而再去看长相，还是没有明艳到能够让霍二爷老房子着火的程度啊。 再说看她的模样，虽年轻但跟十八、九岁的鲜嫩小姑娘还是不一样的。 于是众人越探究霍府的三个妾越是好奇，未来纳妾宴的主角。 虽然惊讶霍二爷对一个妾的重视，但正头娘子并没有将这个妾放在心上的。说到底她们是正妻，同一个妾室坐在一张桌子上都是自降身份，更何谈结交？ 不过谁家没有一两个妾，这种交流自然由她们来。 于是倒也有聪明的夫人，为了能够帮自家老爷顺利地把枕边风吹到霍二爷耳朵边，今天就特地带着一二名妾室来赴宴。 大家在正厅寒暄说笑片刻，便移步安排好宴席的鹤园听音阁。 叶明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陌生面孔，见她看去，她们露出友好的笑意。 一时间众人步入听音阁，那些夫人们自然是带着大丫鬟上了听戏视角更好的二楼，叶明这样的妾就是在一楼了。 一楼也宽敞，安排了十几桌席面，招待的都是各府主母以下的人。 一时不用在身边服侍的大丫鬟贴身嬷嬷们，都在一楼坐席的。 叶明坐下来之后，左右一瞧，华英被几个人围着说话，何氏也被几个人围着说话，比较起来，她身边这还是人少的。 “姐姐怎么称呼？”左边看起来才只有二十岁的妙龄女子声音脆甜，一笑唇角便露出个甜甜的小酒窝，“妹妹是李尚书家的，姐姐叫我甜儿就好。” 叶明想了下才知道李尚书家的是什么意思，反正这辈子跟着霍雍做妾，朋友圈就是这样了。 叶明点头笑笑：“我姓叶。” 小姑娘甜甜地说：“叶姐姐。你家，将要抬为贵妾的是那个有子的姨娘吗？” 叶明：…… 不才正在你眼前。 不过这件事已经是连李尚书家后院都知道了的吗？ 叶明笑了笑，不知该怎么跟人家说。人家小姑娘问她就是不觉得她有当贵妾的潜力，这证明她长得还不够祸国殃民。 不能说“那个贵妾就是我，我就是那个贵妾”，多尴尬啊。 所以叶明一时没说话。 甜儿姑娘也不介意叶明的避而不答，认为她可能是被戳了心窝子。随后便问她霍府的姨娘一个月有多少份例、主君主母多久让回一次娘家、身边有多少人伺候等闲话。 这些问题让叶明又一次产生了那种在和同行业其他公司员工交流薪资待遇的感觉，不过这些都不是不能说的，便一一说了。 听到她们一个月有二十两的份例银子，甜儿羡慕不已，“你们府上还是人少，我们家一个月只给五两银子。年纪大了的无子的，听说在府里实在撑不下去的日后还要放归呢。” 叶明：……不是，这也有破产的说法啊。 但她觉得这种破产还不错，放归总得给了自由身吧。 甜儿脸上却只有忧心忡忡。 可能在她们看来，放归就等同于中年失业吧。站在她们的角度来看，当家老爷也的确是寡恩无情了。 叶明说道：“往好处想想，到底是有了一个自由身。” 甜儿惊讶地看着叶明，随即笑道：“姐姐的性子跟我以前的一位姐姐很像，可惜她到了外面过得很是艰难。” 叶明没想到李尚书家已经破产过一波了，问道：“你们府里妾室放归，还不回祖籍吗？” 甜儿瞬间笑了出来，掩着嘴角说道：“姐姐真单纯，我说的是做清倌人时的一位姐姐。” 清倌人？ 叶明没觉得如何，原来人家之前是混古代版娱乐圈的，难怪一颦一笑都这么灵动。 然后才发现本来坐在她右边的那个稳重些的带着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气质的女子，这时已经起身离开了。 甜儿冷哼一声，知道是那人看不起她的出身，“能在咱们这里的当初哪个不是从那土堆里爬出来的烂根，运气好点到人家府里当个大丫鬟读点书就作兴得不知什么起来。” 叶明点点头，这一楼除了家生子，恐怕没有一个不是因为这样那样过不下去的日子才出来的。 甜儿兀自嘟囔：“一个当下人的，还把自己当成了副小姐，可笑不可笑。” 见叶明一点都不生气，她又问：“你就不觉得我出身低脏了你的眼？” 叶明说道：“还好吧。” 甜儿认真看她。 是的，这个霍家的姐姐对她没有嫌弃，但也没有同情的安慰。 她这样无趣的女人在霍尚书府肯定过得不容易。 “你这样不行，咱们同为妾室，就要会看人眼色，会说话，我们家老爷最喜欢的便是我说话。” 叶明点点头，表示我也会说话。 我们家二爷很好哄的。 甜儿的话的确很多，看得出来她家老爷喜欢的就是她这股子鲜活劲儿。 叶明也没空同情这样的小姑娘这个年纪本该上大学什么的，在这种地方想那些不可能的事纯属自己给自己制造焦虑。 甜儿说完，见她只是笑，便说：“你多跟我学学，以后受宠了日子就好过了。” 叶明：“谢谢。” 甜儿：“可惜你们家霍尚书太正人君子了，根本不去那些烟花之地，要不然我也有机会能来你们家。” 叶明愣了下，觉得自己的职业信念感还是不如人家。 “你说这些个，若是让你们家老爷听见了会不会生气？”小姑娘家家的话很多，但也太口无遮拦了。 甜儿摇摇头：“我们家老爷才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再说他要生气也生气不过来的。” 叶明无语，终于想起来问：“你家老爷多大了？” 甜儿说：“马上就四十九了。” 叶明还是忍不住暗道一声造孽。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二楼传来一阵阵老太太的笑声。 这是金老夫人在笑。 看来真的挺开心的。 金老夫人当年比现在风光，叶明记忆中的原身刚到金家做事儿那几年也是金家最风生水起的时候。 金老爷子升任礼部侍郎，实打实的正二品大员。 当家太太的长女长子相继结下公侯门第的亲事，看当时的境况俨然是家族将兴的局势。 金氏是二小姐，定下的跟霍二爷的亲事还不是姐妹中最出挑的。 霍雍是霍府的嫡次子，前后的兄弟姐妹好几个，除了人长得还行，连性格都不突出。 原身那时候还是金府里没有留头的小丫头，只记得亲事二小姐不开心了好久，好似根本不期盼这门婚事。 直到金氏将笄之年，霍雍十七岁高中状元。 二小姐才终于为嫁的是个良人展颜，霍雍入仕后两年，霍金两家的亲事走上日程。 金氏和霍雍这么多年，也真的没有怎么红过脸。 更别提霍雍官越当越高，金老爷子致仕后金氏的父亲在工部的一个位置上好几年都没有动一动。 所以金家人现在真都把霍雍当成个金疙瘩来捧着呢。 想着这些，叶明不由得勾唇一笑。 金老夫人靠着孙婿的脸面得了这么大荣光，金氏更是她最喜欢的乖孙女了吧。 金氏一点都笑不出来，多少奉承听在她耳里都是带着嘲讽的。 谁让她到现在都没有一子半女，霍雍无论在官场上做到哪一步，日后这偌大的家业都是别的女人给他生的儿子来接手。 饶是金氏过了两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她宁愿最终过继一个孩子，也不想看着霍雍和别的女人的孩子承继这份家业。 戏唱到一半的时候，金氏看到婆婆正在和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说话。 在那老太太身边还坐着一个身穿藕紫衣裙的女子。 罗素衣。 金氏的眸子狠狠一缩，上一世这个女人差点就进了霍府为平妻。 但那也是两年以后的事情了。 没想到这个老虔婆在这么早就打起了主意，可惜霍雍要脸，最后也没有同意进一个平妻。 可笑她当时还觉得他是为了自己。 霍雍就是沽名钓誉而已。 金氏只笑自己当年看不清，霍雍早就在何姨娘的孩子没了之后和她离心，她却一直自欺欺人地不相信。 今生又多了溪珠这个变数，她更是不屑再要霍雍那份早已经烂掉的心。 金氏垂了垂眸子，跟祖母母亲说了一声主动走过去，“太太。” 顾夫人正和罗家的越老夫人聊川地的风景人物，听到这声，惊讶大过一切。 二儿媳竟然还有主动往她身边凑的一天？ 顾夫人的语气不是很热络，“坐下吧。” “这位妹妹是？”金氏友好地对罗素衣笑了笑。 罗素衣点点头：“小女子素衣。” 顾夫人心头疑云重重，说道：“这是金陵罗家的姑娘，素衣。罗家阿公在川地为官二三十年，一家人都常住那边，也不常来京城走动，你可能没听说过。” 金氏唇角的笑意味不明，她怎么没听说过，前世太太跟她说得可是详细呢。 “妹妹好相貌，也是读过书的吧，”金氏热情地拉着罗素衣的手，“我们家里没几个人，像妹妹这样的更是一个都没有，你没事了常来家里玩，就当为我解解闷。” 重生后发现溪珠不好掌控，金氏在心里就立即废了这一步棋，既然二爷如此宠爱她，这家里还是再添一些热闹比较好。 这辈子，所有欠了她害了她的人都要一一清算。 这话却让顾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瞪了金氏一眼，“口没遮拦的胡吣什么，素衣因守孝耽搁了婚期本就艰难，你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坏了她的名声，别怪我不饶你。” 金氏眼底冰冷，这个婆婆从来就没有想过在外人面前给她留一点面子。 人家教训儿媳妇，越老夫人便端起茶，垂着眼睛饮茶，主动避开了视线。 不过这个霍二奶奶这样没脑子，自己孙女若真能嫁进门不愁不能当家做主。 金氏看了罗家祖孙一眼，心底冷笑，坏了名声她们不是更盼着? 前世这个罗素衣为了嫁给霍雍，都不知廉耻地在一切未定的时候托人给他捎话在外面单独碰面呢。 顾夫人摆摆手，现在对金氏是眼不见为净，金氏母亲胡夫人看到这一幕，虽然女儿那婆婆刚才说的什么她没有听见，但那个冷脸还是不难看见的。 胡夫人心里不喜，就算你有什么事也要等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再下脸吧。 胡夫人侧头低声吩咐了两句，她身后站着的那管事嬷嬷便一脸笑着走到跟前，跟顾夫人说：“亲家太太，我们家太太有些话想要跟姑娘说。” 顾夫人看了胡夫人一眼，轻轻地颔首。 金氏起身，小心道：“婆母，儿媳先先过去了。” 顾夫人嗯了一声。 胡夫人对到了跟前的女儿说：“陪我去更衣。” 母女俩来到后面的净房，陈嬷嬷和胡夫人身边的高嬷嬷自动在外面看着人。 胡夫人当即拉着女儿的手问道：“为娘那么早就过来了，你怎么都不跟我提溪珠的事？” 金氏低下头。 胡夫人在她额头狠狠戳了一下，“你就蠢吧，溪双溪婷都是特地给你培养的人手，你却把他们配了人。现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把一个有自己主见的人给了出去。” 金氏重生而来就一刻不停地在筹谋，虽然刚才已见到母亲，但现在听着母亲的唠叨，泪水还是忍不住决堤而出。 “溪珠那样的人无论如何还不是由着女儿拿捏，我没想到她竟然有了这样的本事罢了。” 胡夫人摇头：“你糊涂。她就算是个没出息的，那也是你身边的人，你就不能让她心里含着对你的不满还让她替你做事。” 金氏垂头，一副知错的模样。 胡夫人又叹气，“女婿是一表人才，但你都这么大了不能老看着那张脸只管自己的心意。你如果早日认清现实，哪还能有今天？” 金氏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把自己重活一次的事告诉母亲，只把脑袋垂得低低的：“女儿现在知道了。太太不是想替二爷纳个平妻，女儿会好好操办的。” 胡夫人看见她这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就觉得还不如自己死了干净。 “你是不是有病？”胡夫人指着女儿骂得咬牙切齿，“贵妾的事我今天一出门就听说了，这已经是你走错的一步。但说得再好听，贵妾还是低你一头的。你如果让二郎纳了平妻，那边生个一儿半女日后都没有你的活路。” 金氏很想说她重生这一回就没想过和霍雍继续过后半辈子，憋了半天说道：“女儿对那个男人已经心如死灰，何必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这话更是差点把胡夫人气昏过去，“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和离，再嫁？嫁什么人家去？能守着你一个人的贫寒农家子吗？” 金氏垂头不语。 她自有好的人选。 胡夫人耳提面命了半天，见她不像听到心里去的模样，眼前又是一阵摇晃。 金家六个女儿，数她现在的日子最风光，她却要作妖啊。 胡夫人坐在凳子上擦眼泪。 金氏也梗着脖子不说话，好片刻，胡夫人才说：“我身边还有两个模样心情都不错的，改天就找个借口给你送过来，你把她们开了脸，生了孩子自然而然是你的。” 别觉得自己不能生，日子就没法过了。 金氏想了想，应下。 见她这次听劝，胡夫人才松口气。 金氏忽的问道：“娘，你还记得这些年经手咱们咱们府里人事的牙婆吗？” “这都是有根据的人，虽然这几年不来往了，找她还是容易的，你想做什么？” 金氏说：“也没什么，就是记得她手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女儿想让她找个擅茶点的厨娘。” 胡夫人没有多想，说了那麻婆子的住址，又说她身边有个会做茶点的丫头，过几天一并给送来。 金氏忍不住抱着母亲的手臂撒娇：“还是母亲对我好。” 这辈子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母亲再受前世的流放之苦。 母女两个收拾一番来到前面，走到金家老夫人身边，老夫人正被人奉承得满脸笑意，看见她们回来叫她们老实坐下跟大家说话。 这时不知谁提起霍二爷要抬一个贵妾且已经在准备办宴的事，金家老夫人和胡夫人听了都只是大方地笑笑。 胡夫人说道：“是我家姑娘之前的大丫鬟，人稳重，又是个难得的体贴人，二郎和我们家姑娘都觉得人不错这才商量着提上来的。” 一群衣着华丽头戴珠翠的夫人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如叫上来见见？” 金氏的好友齐大奶奶在席间，看向说话的年轻妇人，笑道：“一个上不台面的妾，再贵能有什么？陆三奶奶难不成故意要看萍儿的笑话？” 提意见见的陆三奶奶掩唇一笑，“知道你们两个好，没想到听不得别人一句。对了，今日怎么不见袁大奶奶？你们三个以前就是最好的。” 袁大奶奶当然是没来，连袁家大爷那边，金氏都说了好友让她想个借口不让人来。 虽然提前处置了那个奶娘，凭袁大爷那性子，金氏还是担心他在这乔迁宴上会跟哪家不知廉耻的看对眼。 以至于再让袁家走上前世的老路。 金氏笑着解释道：“她偶感风寒，我便让她在家休息了。只是乔迁新居而已。来不来的不打紧。” “是啊，你们的乔迁宴办得太着急了。要不是今天正好是休沐日，我还以为你们是特意要把好宴留在后面呢。” 但话题马上就被齐大奶奶岔开了，几人聊起衣裳料子胭脂水粉的事。 也有说起嫁妆铺子这些经济之学的。 听她们说这些，金氏倒是想起一件事，前世听说有个人在去城外香积寺上香的路上捡了一个落魄书生，却没想到那书生却是个很会做胭脂水粉的。 不过几年过去，那人的胭脂水粉铺便靠书生开遍京城。 想到那家水粉铺的好生意，金氏动了心思。 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落魄书生是具体什么时间被人捡走的，主要是传说也没有说得很详细。 唯一肯定的就是那人的第一家水粉铺子是到了秋天才开起来的。 正出神之际，陈嬷嬷脸色难看地来到近前，在金氏耳边低语几句。 金氏捏着帕子的手收紧，起身来到窗边没人的地方问道：“不是今天一大早就让曹大来接人吗？怎么还叫前头的人撞见了？” 说的是溪月。 溪月从听见自己命运定下那一刻就在跪在院子里求金氏收回成命，足足跪了一夜。 金氏早晨起来的时候让婆子把她带到了柴房，同时让小厮去城外二十里的庄子上送信让曹大来府里接人。 要不是金氏想亲眼见见曹大，瞧他是否如别人说的那般，直接便把溪月捆到庄子上去了。 没想到只是多留一晚上就出现这样的变故。 溪月在被人放出柴房让她换身衣服跟着曹大离开的时候跑了出去，直接跑到了前面。 也不知怎么和来府里贺乔迁的霍熙霍三爷撞到了一起，那素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听溪月哭得可怜，直接带着溪月直接走到宾客席上，在那席间就朝霍雍提出要人的话来。 霍熙口口声声说他二哥冷心肠竟然舍得让如此鲜花委落泥土中，给霍雍惹来许多同僚笑话。 且不说这个笑话本身有多大，单是谁家办宴席能出现这种家丑都会被茶余饭后闲谈好久的。 第44章 实话 当时所有人都在看着霍雍，等他的反应。 霍雍对外向来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问了霍熙一句：“你确定要这个婢女？” 溪月轻轻抽泣的声音响起，霍熙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勇气满满地迎上二哥的目光：“二哥二嫂舍得把这样受不得一点磋磨的女子扔到外面，我不舍得。我要她！” 溪月哭道：“三爷。” 霍熙拍拍她的肩膀，二人好一番郎情妾意的模样。众人便让霍雍成全他们，也算是一番佳话。 霍熙问霍雍：“二哥，你给不给？” 霍雍点了头，“行，有知。” 有知在外面的，听见二爷叫人赶紧快步进来。 然后就出现了鹤园这一幕，有知揣着一张百两银票来到听音阁。 陈嬷嬷听到有知说二爷要买下溪月的卖身契，彻底慌了。 夫妻一体，谁家的夫妻算得这么清楚？ 算这么清楚的，以后还过日子吗？ 陈嬷嬷便让有知在外面等着，急匆匆上去回话。 金氏一边暗恨溪月不老实，一边暗恨霍雍撕她脸面的时候从来都是这么狠。 她不可能让溪月就这么飞走，说道：“溪月是我的人，他不要就是我做主。” 冷冷地想，他要买走溪月的卖身契自己就要给吗？ 再说溪月上辈子那么背叛她，让她跟庄子上的曹大金氏都觉得算便宜了她。 陈嬷嬷没想到自家主子还不同意，犹豫道：“奶奶，这事儿事关三爷，要不要问问太太？” 金氏的眼神很冷，瞥了陈嬷嬷一眼：“我还不能做主了吗？” 陈嬷嬷担心再多说惹怒她，只好叹口气下去回话。 有知仍旧规规矩矩地站在鹤园的一株巨大的柳树下，听了陈嬷嬷的话，笑得很是喜人，语气却强硬：“嬷嬷，这恐怕不行。二爷说今天这份身契必须从二奶奶手里买回来。” 有知脸上的笑意都没有一点消失的：咱们家二爷不做强买强卖的买卖，但并不意味着不会做。 陈嬷嬷的脸色苦得能拧出来一把苦汁子，这有知能算得上是外面的大管事了，陈嬷嬷也不敢跟他抢白，只好再次上去传话。 这次被胡夫人瞧见了，胡夫人听说，立即让女儿照办。 “娘。”金氏皱着眉满脸反感，“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事。” 胡夫人说道：“你把卖身契交出去，事情就跟你没有关系了。你难道觉得你家那个弟妹多好相处，知道霍三郎被你的婢女缠上她能登门来撕你的脸。” 想到葛氏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金氏这才不吭声了。 陈嬷嬷再次下来就换了一个态度，笑着说：“都是一家人拿什么银子，霍三爷看上溪月是她的福气。日后常来常往的，只管拿走。” 说着就带有知去梅邬取溪月的卖身契。 有知笑眯眯的，到了梅邬拿到卖身契之后，硬留下那一百两。 “二爷吩咐的，奴才不敢做主。”有知放下银票，拿着溪月的卖身契就走了。 陈嬷嬷看了看银票，叹口气先收到了妆奁匣子里。 鹤园听音阁。 顾夫人很快也知道了老三在前头闹出的这件事，这不是在外人面前打二郎的脸吗？ 不由后悔对这个儿子宠溺太过，竟然把他宠出了一副不管不顾的性子。 二郎本就因为膝下荒凉被人嘲笑，如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有通房都不要，外面又会传出什么话？ 顾夫人想到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就恨不得马上回府跟老爷告状去。 他们家老爷本来要一起来的，但是今天一大早那城外的成老道就送了信到府里说买到一本什么上古时候的炼丹奇书，邀请他去一起炼丹。 霍老爷现在炼丹兴趣浓厚，几个儿子都提醒他不能吃，他记着呢，但接触得道家典籍多了，还是有点信了丹药的药力，这不人家一邀，当即就带人骑马赶去。 还说什么二郎说了单独请他们，他等着二郎请的时候再来。 至于老大家的老三家的不知是真忙着收拾家里还是不想来，老二家的乔迁宴她们也都没来，只让得脸的管事婆子送来贺礼便算了。 顾夫人想到这些事心里就不痛快，一家人不知一家事，现在老大老三家的都这么轻视无子的二房，老二到老没个孩子不知又会被这两房怎么拿捏。 关键是二郎也不是个能被人拿捏的性子。 现在三郎弄出这样的事情来，葛氏那个暴仗脾气会怎么想？ 二郎两口子故意给他们院子里塞人？ 顾夫人想着这些事心情能好了才怪，金氏此刻就在她眼跟前，自然承担了这件事所有的怒火。 顾夫人派了自己的心腹，叫去把溪月看好，丑已经露了，就不能让她再闹。 随后，当着金氏那一众好友和娘家人的面冷脸敲打她到这个年纪还是连一场家宴都办不好，那就回娘家再学学。 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齐大奶奶都替金氏尴尬，就更别提金氏娘家一大家子了。 金家老夫人全程带着笑容的脸沉了下来，二楼的整个氛围都变得莫名诡异起来。 叶明在一楼认识了好几个别人家的小妾，听到了很多丰富的江湖事，正觉得今天的宴会很有意思呢，一趟趟从二楼走下来的人里出现了窦嬷嬷急匆匆的身影。 窦嬷嬷离开后她这种距离二楼中心位置远的才意识到可能是出现了什么事。 叶明看过些古代宅斗剧，这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他们要去抓有情人。 但她现在不是在宅斗剧里，而是实实在在地处在一个古代的大宅院之中，这里头的人事比她前世公司领导高层之间的拉帮结派还复杂。 不管是外人在霍家宴会上设计抓人，还是霍家自己人闹出来的，最终丢人的都只会是霍雍。 还没有看见霍雍的样子，叶明已经忍不住同情起来。 接下来她就比较关注进出的门口了，正要喝荷叶汤的时候窦嬷嬷才回来，可能是事情摆平了，窦嬷嬷这时候的脸色比刚好看些。 之后叶明瞧着也没有惊动女宾这边，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金家的人老大不开心，窦嬷嬷上去不大会儿老太太便说家里还有事要告辞了。 顾夫人冷脸训了金氏给金家好大一个没脸，对上金老太太却又是那柔和带着笑意的模样，让金老太太心头梗了又梗却还说不出什么来。 金老太太拉过自家孙女儿的手拍了拍，有这么一个八面玲珑的婆婆，难为这孩子了。 金氏该交代的都跟母亲说了，祖母要走她也不拦着，免得自家人还要看婆婆的脸色。 “祖母母亲，等隔天我空下来便回去看你们。” 有些事单单交代母亲还不成，必须她亲自回去盯着办了。 金老太太这才带了点小模样，“先好好打理内宅，真正空闲了再回去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便罢了。” 顾夫人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 金氏的娘家人这么亲近的都走了，其他人家也不好再留，纷纷告辞。 二楼的人要下来，先惊动了一楼，那些大丫鬟嬷嬷们去叫车的叫车，上楼服侍的上楼服侍。 上下都活动起来。 霍家的下人便把靠近二楼二楼梯的席面都撤到一边去了，免得人多挡路。 至于叶明和华英何姨娘不用露脸也不用出声，跟霍府的大丫鬟站在一排等着人都走了便也解放了。 何姨娘爱说话，这一场宴让她收获不少。 跟人聊天之后发现连京中最好色的那个李尚书的妾都没有独宠到叶姨娘这份上的，忍不住想向她求教一下。 毕竟现在府里只有她们三个姨娘，华英有个女儿，丫鬟婆子的一应配置上跟叶明这个得宠的一样。 她却成了最差的那个。 虽然以前很不觉得叶明能有什么手段，但事实胜于雄辩，二爷自从有了叶姨娘可是一个多月没挪地方了。 这说明叶姨娘的手段真的很厉害。 三人回去各自的院落有一段同行的路。 何姨娘拂过眼前的垂柳，看了走路都懒懒散散模样的叶姨娘，说道：“溪珠……瞧我这个急性，老是忘记你现在是府里的叶姨娘。” 叶明瞧她一眼，这人又开始了。 华英眉心皱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在听到何氏接下来的一句话时，她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何姨娘问的是：“你不能跟咱们说说，你跟二爷在一起的时候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叶明咳了一声，这能说吗？ “难道你现在还担心我们能从你手里抢走二爷？”何姨娘问道，“二爷有多喜欢你谁看不出来，你吃肉好歹给我们喝点汤啊。” 叶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用说得跟强盗分赃一样吧。 华英皱眉，显然很看不上何姨娘的说法。 何姨娘见叶明一直不说话，就知道这人到了这地步还是担心她们分宠，于是主动试探问：“听说你最近很喜欢看书，难不成以前不懂诗书都是做出来给咱们看的？” 二爷是真正中过状元的的才学，想来是很喜欢能跟自己妾室花前月下读一读诗词什么的吧。 何姨娘觉得叶姨娘受宠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她藏着比溪月还高的才华。 叶明想到她和霍二爷一起的读书时刻，更觉得不好说。 华英扯出淡淡的一抹笑容，道：“叶姨娘总是有我们不知道的本事。” 这话有点戳人，暗示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不过这还真是正确答案，叶明暗暗表示她和霍雍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没少颠鸾倒凤。 何姨娘心急：“叶姨娘，你倒是说句话啊。” 叶明无奈地说道：“可能，二爷喜欢跟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我比较会哄他吧。” 何姨娘不可思议，“……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如此哄人做甚。” 二爷那样的人喜欢被人哄，她看叶姨娘是打定主意吃独食，其实是在哄她们。 华英提醒叶明：“你在外面可不能如此口无遮拦，这话又该让人怎么想二爷？” 叶明更加无奈，看看，真跟你们传授秘诀你们又不信。 “这不是在家里吗？又是你们问我，我才说的，再说我说的……” 这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轻咳，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说的什么？” 叶明一回头呆住了，一身月白锦衣勾勒出挺拔腰身的霍雍就在身后十几米的地方。 完了，被正主抓包了。 刚才的话绝对被霍雍听见了吧，要不然他不会是这么个样子。 叶明心慌了一下，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妾身说二爷对我特别好，我觉得二爷特别好说话。” 霍雍勾了勾唇，黑沉沉的眼神在何氏华英身上扫了过去，“既然宴散了还不回各自院子歇着，在外面扯什么闲话？” 何姨娘都惊呆了，叶姨娘她是真会哄人，这不就用两句话哄好了二爷。 二爷说她们扯闲话，对叶姨娘却是半句厉声都没有。 “妾身告退。”何姨娘担心再被迁怒，赶紧扶着芳柳的手离开。 华英福了福身，没有像何姨娘那样着急离开，跟霍雍说：“二爷，粟姐儿昨天还跟妾身说想爹爹了。爷什么时候去看看她？” 霍雍道：“今天爷便去看看她。” 华英这才看了看叶明，点头告退。 叶明没什么反应，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霍二爷是个“四婚”人士。 她还能拦着不让他去看自个的闺女吗？ 明月馆。 霍雍刚进屋就把叶明抱到怀里亲了亲，叶明被他亲得莫名其妙。 霍雍低笑一声：“今天爷滴酒未沾。” 这是求奖励来了，叶明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嘴角是有点抽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今天晚上我好好伺候你。” 天知道昨天晚上才是最累人的。 霍雍唇畔的淡笑一僵，明儿这话听着不像是要好好伺候他，反倒是要好好教训他似的。 大手揉了揉她的脖颈，低笑道：“到时别赖账才好。” “妾身不是那样的人。” 叶明跟他温存片刻，起身去里屋换了身宽松的家常衣裙，回来见他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在旁边坐了。 刚坐下手就被抓住，人也被带到一个宽阔温凉的怀中。 叶明很喜欢这个姿势靠着霍雍睡觉，也不知是他这个人太冷的缘故，自己热得冒气的时候他身上还是凉凉的。 叶明蹭了蹭，在霍雍结实的臂弯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二爷，你不换身衣服去？” 霍雍睁开眼，垂眸落在她脸上，“这还嫌爷臭？” 叶明的手指在他腰间的玉扣上打了个圈：“没有，我觉得在家还穿得这么正式会不舒服。” 霍雍不知想起什么，忽的笑了出来，声音慵懒又低沉悦耳，“爷现在才发现，明儿的确很会哄人。” 叶明想到刚才被抓包的场面，脸色僵了僵，“要不是对着二爷，别人我可哄不下去。” 霍雍笑了出声。 叶明默默汗了一下，也是没见过霍二爷这么好哄的人，不然也是劳心。 “二爷，”想起听音阁那一趟又一趟的，叶明忍不住八卦道，“今天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霍雍的手有下没一下在她肩头摩挲着，“霍三看中了金氏要处置的一个婢女，闹到了樨香轩宴厅。”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叶明也是理解了猫有猫道鼠有鼠道那句话，溪月能从金氏手底下恰好逃到霍三爷面前不可小觑。 虽然听说三奶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但总好过跟着一个爱打人的管事。 “二爷，三爷到咱们家这一趟带了个人回去，三奶奶不会过来闹吧？”叶明问道。 看似担心，其实眼睛明亮到有点迫不及待看热闹的模样。 三奶奶那性子满府里没人不知的，她自己给三爷安排人是可以的，自己奔过来的都会被狠狠敲打。 且她一向不把没个子嗣的二房放在眼里，这下子不来找金氏的麻烦才是奇怪，说不定二爷都会被她骂到脸上来。 想到二爷皱着一张严肃的脸被人堵着门骂的样子，叶明就忍不住笑。 霍雍好笑，这是等着看笑话呢。 “所以爷让人赎出那婢女的身契，叫母亲带回来由父母做主。爷只是兄长，不管弟弟后宅的事。” 叶明听得眼睛微微睁大，溪月被顾夫人带回去到了三爷那边，也赖不着二爷一点，忍不住赞道：“二爷，你也太聪明了吧。” 老狐狸。 霍雍翻身捏了捏她的下巴，唇角的笑意浓浓，“聪明？未必吧，心里怎么损爷呢？” 叶明摇头，“在妾身心中爷就是聪明无比又光明伟岸的男人。” 霍雍的唇角翘了又翘，压下来在她唇上辗转厮磨。 亲完了，却撑在上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说：“今天哄爷的话太一般，爷没有觉得多开心。” 叶明咬了咬都被亲麻的嘴唇，差点破防。 霍雍就是听完整了她和何姨娘华英说的那些话，在故意报复她。 “你什么时候去看粟姐儿？” 霍雍一条手臂搭在腿上，斜靠在榻上，看着怀里的叶明，“这是不想哄爷了，要把爷赶出去？” 叶明：…… 老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不就是故意为难她，让她哄他。 第45章 警告 叶明虽然对霍雍是哄为主，但也没有想在跟他相处的时候一直要动着脑子哄他啊。 但面对这种问题只说说“没有”，是会显得很干巴巴很没有诚意的。 而叶明也总不能说“二爷这么可爱我一直哄都不会厌倦”吧。 霍雍眸子里全是笑意，看她绞尽脑汁哄哄自己的模样挺有趣的。 叶明想不到好的甜言蜜语，只得欺身上去，用实际行动堵住他的嘴唇。 霍雍被她堵嘴亲得溢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伸手揽住纤细的腰肢，很快便化被动为主动。 一直申时末了霍雍还没走，在叶明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敷衍想见爹爹的大姐儿时，他起身理了理并没有怎么乱的衣服。 “爷去垂云馆一趟，你自己吃晚饭。” “嗯，”叶明点点头，“爷不用担心我。” 霍雍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闪过什么情绪，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叶明总觉得还是那天晚上哄过头了，霍二爷对她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霍雍到垂云馆的时候，正是暮色四合，天地之间一片傍晚的静谧，廊下的几只鸟雀都安静下来。 华英见二爷这个时间过来很惊喜，果然二爷问了问奶娘抱出来的粟姐儿，就说道：“今天爹爹跟粟姐一起吃饭，好不好？” 小姑娘因为自小的病弱腼腆又怕人，小小地点了下头。 霍雍伸手抱了抱女儿，但看周围人全都是一副怕他累着的又怕他摔了孩子的小心模样，很快便把孩子交给旁边的奶娘。 “摆饭吧。”霍雍率先走进正房。 “是。”华英眼里的笑意从心底散发出来似的，她就知道她们母女在二爷心里有位置。 饭桌上很安静。 小姑娘时不时小心翼翼看爹爹一眼，让霍雍无奈又好笑。 他对华英说：“张太医说大姐儿长大些身体会慢慢康健起来，不要一味给她吃药，也不要过分拘在院子里。如今炎热，就在上午傍晚凉爽的时间让丫鬟婆子多带她出去玩耍。姑苏的胭脂米一直吃着，不够了直接让人去前头库房取。” 华英放下筷子，起身福礼：“谢谢二爷想着我们母女。” 霍雍点头的动作很不明显，吩咐道：“坐下吧。” 华英坐了下来。 对面小小的粟姐儿忽然说：“爹爹，女儿想要一个小弟弟。” 霍雍眼底一冷，脸上却还带着慈父的柔光，笑着说：“好，粟姐儿会有弟弟的。” 华英羞涩地垂了垂头，给二爷夹了菜送到他面前的青花瓷碟中。 霍雍从头至尾却连这筷子菜多看一眼都没有，一时间饭桌上更为安静。 粟姐儿也不敢说什么话了。 饭毕，霍雍就让奶娘等人把粟姐儿抱下去。 华英亲自端了铜盆过来伺候霍雍净手。 大丫鬟在旁递上洁白柔软的巾帕。 霍雍擦了擦手。 房间里连洗手的水声都没有了，华英总算是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粟姐儿让你带着，是主母身子不好，你要记得，咱们府上的姐儿该学的是什么。” 华英一瞬间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霍雍把干净无瑕的帕子随手扔在洗手盆里，“你不会教孩子，就让粟姐儿单独去住一处院子，爷给她找几个女先生。” 华英抬头，脸上已经是一片泪光，“爷，您误会了，粟姐说的话不是妾身教的……” 话没说完却见二爷满脸不耐烦的模样，华英忙说道：“妾身再也不敢乱教粟姐儿了。她才刚过五岁，不能离了亲娘身边啊，求爷不要让粟姐儿离开妾身。” 霍雍的眼神冰寒，“若非爷不放心把孩子放在一群仆妇丫鬟手里，你以为你能带到现在？” 华英的眼泪不停流，磕头说：“妾身再也不敢了。” “再有下一次，你自己把粟姐送到丁香读书处去。” 华英捂着胸口，哽咽道：“妾身知道了。” 屋子内外寂无人声。 霍雍撂下那句话，直接起身离开。 华英这才失去全身的力气一般瘫倒在地，屋子里的灯光照不出多远，那个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她心底酸涩得无法形容。 不过是，不过是一句实话。 她的女儿，只有一母同胞的弟弟才能护得住啊。 所以二爷说的“会有弟弟”，是谁有？ * 叶明看霍雍离开的那个时间就知道他是要在垂云馆吃饭的，吃完饭之后说不定还不回来了。 心里有点小小的膈应，随即就是发愁。 万一明天晚上霍雍还来她这里，她该怎么说？ 现在人家是不喝酒的人，她就是想无理取闹说他的身上有酒味不宜行房都没有立足点。 而且下午才说了要好好伺候（重读音）他的。 正愁着，翠芜拿着一堆材料进来，都是叶明昨天晚上摘完荷花让她们准备的。 “姨娘看，这是鹅毛，这是鸭毛，这是鸽毛，”翠芜把装着材料的小筐子放在桌子上，“有弹性的线找的是牛筋，听说是能做二十石弓的韧度呢。” 翠芜一一介绍完了，“就是不知道姨娘要做什么，这些够不够？” 叶明拿起一根牛筋拽了拽，把霍雍抛到一边，笑道：“不仅够，还很够。” 翎毛也都是清洗得干干净净的。 叶明把所有材料看下来又想给她们发奖金了，不过自己的银子就那么些，田地暂时没时间买，其实也是没有相信的人手去办这种事。 完全没有经济来源就不敢大手大脚，叶明便只是口头夸奖了一番。 放到年终奖给她们记上就是。 除了这些材料，还有能够固定外圈的竹子，是府上准备着做扇骨、扇柄用的，都已经做好了前期处理。 叶明让人弄来一盆炭火，不大会儿就带着院子里的大丫鬟小丫鬟弄出来两个羽毛球拍。 羽毛球有些难度，底部轻盈的那部分找不到代替品。 李嬷嬷和刚分进来没多久的四位嬷嬷也在旁边瞧着，见姨娘做出来的东西成型以后都给出主意说可以用鱼鳔或是猪鳔代替。 就有小丫鬟跑到厨房要鱼鳔。 又是一番忙碌。 然后叶明拿着拍子试了一下，这样做出来的羽毛球还是飞不起来。 霍雍离开垂云馆又去了步楼一趟，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几个抬着座钟的小厮，脚步刚踏进明月馆，淡淡的夜色下有一团物什朝他飞来。 霍雍一伸手，抓到了手里，一股淡淡的鱼腥味飘到鼻端。 这时，罪魁祸首已经是抓着一个大扇子样的东西跑到了跟前。 “诶呀，二爷，没有打到您吧。” 夸张的担心的声音让霍雍忍不住额角的青筋一跳。 “你又在做什么？”霍雍总是被她这个丰富的动手力惊到。 叶明把羽毛球从霍雍手里拿出来，因为鱼鳔是刚从厨房取出来的，还有点残留的腥味没有彻底清洗干净。 叶明现在也算是知道霍雍有多龟毛的，一面拿出来羽毛球一面就用自己的手帕在他手里擦拭。 “妾身不能出门，顶多是去逛逛小花园，但那样太累腿了，夏天傍晚还要喂蚊子。所以妾身才想着做一件可以在院子里消遣的东西，没想到还没做成功先砸到了爷。” 说话间已经把人带到了明亮的屋子里。 霍雍略微咬牙，“爷瞧着这么大的院子竟还是不够你折腾。” 叶明发现真的有点惹毛他了，忙又给他洗手，洗完了把一盒淡雅香气的脂膏拿出来给他搓手。 “香香的，没有腥味了。”一边说一边拿到鼻子旁边闻了闻。 看到灯光下瞧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霍雍忽然就觉得耳根发热，抽回手，坐下来严肃道：“别以为爷吃你的哄，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 又是哄。 叶明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他拿捏了一个把柄，干脆转身坐到了他腿上去，破罐破摔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把霍雍问不会了，他就是借题发挥，其实并没有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问题。 叶明等着他说话呢，没想到人竟是忽的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子说：“也只有你总能让爷无话可说。” 叶明：“那是我说的都是讲道理的事。” 霍雍：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让人把那个什么羽毛球拿上来，在灯下看了看说：“明天爷拿到外面让匠人来做。” 叶明笑道：“谢谢爷，以后你回家了咱俩一起打羽毛球。” 霍雍好笑，她倒是总能用别出心裁的话讨他开心。 叶明这才看见被人放到小书房去的东西，“爷怎么把座钟抬到这里来了？” 听说是皇上赏赐，难道不应该供起来吗？ 霍雍语气随意地说：“这个座钟本就是看时间的，爷起居都在你这里，放在这里方便。” 叶明其实挺好奇这种老古董座钟的，上午也没怎么仔细看，问道：“爷，那妾身能去看看吗？” 霍雍失笑，“这有什么稀奇，只管看。” 叶明为了看那个报时的小鸟怎么跑出来的，让霍雍调了三次时间。 看完之后，叶明不得不为古人的智慧折服，虽然这个座钟体积很大，但在现在的眼光看来的确是很精密的仪器了。 霍雍还有充足的耐心，问道：“要不要再看一次？” 叶明摇摇头：“别了。” 弄坏了赔不起啊。 霍雍按照旁边的刻漏调好时间，侧头看了叶明一眼。 这个眼神有点危险。 叶明立即炸毛：“爷，怎么了？” 霍雍道：“午后你答应的爷什么，没忘吧。” 叶明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一双有力的双臂抱了起来。 严重怀疑老狐狸从刚才调时间就在等着问她这一句。 霍雍看到她眼底的神色，忍不住勾唇。 叶明忙说道：“没忘，今天晚上我伺候你。” 然后就觉得今天晚上的夜长得有点过分，意识快要飘起来的时候总能听见霍雍问她：“昨天夜里说的那句话爷忘了，明儿再说一遍。” 叶明也忘了啊，为了哄他自己说了那么多话。 她只是略微停顿，霍雍就在那里说她：“哄爷的话太多，说过就忘了？” 叶明咬牙说了两个答案都不是，气得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二爷，你就是在故意为难我。” 霍雍闷笑，“看来果然是哄爷的话，忘得也快。” 叶明被他折腾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幸好是在嗓子彻底干哑之前想到了正确答案：“二爷，爷，我心悦你。” 接下来霍雍频繁发问，“你心悦谁？” “二爷。” “谁心悦爷？” “我。” “叶明心悦霍雍。” 简简单单一句主谓宾的话，被霍雍各种拆解解构地提问，叶明发誓再也不说这种能够撩动老男人心弦的话了。 翌日一大早，霍雍仍旧是精神奕奕出门，叶明又是睡到日上三竿，还是被隔着一个中厅的书房里的座钟吵醒的。 她一个人坐在中厅吃饭，吃得咬牙切齿的，抬头问道：“今天早上霍、二爷走的时候眼圈黑不黑？” 在旁边布菜的翠柳翠茉都是一副忍笑的模样，“还好吧，二爷没用人叫起。” 叶明希望他上朝的时候遇到那个陈太医，陈太医最好再给他开几副药。 霍雍并没有遇到陈太医，巳时中在吏部公堂处理一些文书。有几个来京城述职的地方官是曾经在他做主考官时考上来的，在吏部递了考评文书就结伴过来邀请霍雍去城外的山城酒楼用饭。 霍雍看快到下衙的时间，便去了。 山城酒楼雅间。 几人说说笑笑，讲的都是在任期的风土人情。 一人注意到霍雍面前的酒杯根本没有动，有些疑惑，主动问道：“难道是山城酒楼的莲花白不合座师口味，学生让他们再换一壶来。” 霍雍端起面前的茶杯，笑道：“最近养生，不宜饮酒。你们随意，这里刚出的桃花酒绵柔不伤五脏，多喝几杯倒也无事。” 来京述职的这些地方官都有些吃惊，如果他们没有记错尚书大人今年才刚三十出头吧。 怎么还说起了养生经？ 不过尚书大人都不饮酒，众人也不敢贪杯，虽然候缺这段时间无事可做喝多了没事，但能给尚书大人留下好印象的时候就不要贪那一口了。 几人聚的早，散的也早。 霍雍是京官，家里又有很多产业，散场的时候几个地方官去结账才发现尚书大人身边的小厮早就把账结清了。 几人很是不好意思。 一人官任番禺，带了些养身的药酒回来，当下就想把这些药酒送给养生的霍雍。 霍雍：…… “不喝酒的意思就是滴酒不沾，你们在京城好好等着吏部批文便是，只要在地方有实际的政绩，吏部自然不会在批文上为难。” 这下，想送土特产的其他几人都不敢吭声了。 霍雍让他们先去京城提供给地方官的驿管休息。 转身跨上旁边等着的马。 无涯随后骑马跟上，看这个方向，这是要回府啊，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爷最近越来越妾管严的厉害了。 霍雍刚才没怎么吃，现在时间还早，就打算回府用午饭，顺便看看叶明如何了。 马儿走到半路，却看见了霍府的小厮。 小厮也是骑着马，正往皇城赶去，六部衙门都在皇城周围，小厮一边赶着马一边祈祷这个时间二爷没在宫里的内阁。 “庆丰，”就在火急火燎的时候，庆丰听见了无涯的声音，“你骑这么快的马干什么去？” 三匹马都在路边停了下来，庆丰滚鞍下马，慌慌张张地跑到霍雍的马前。 “二爷，您快回家里看看去吧。” 庆丰的娘是顾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窦嬷嬷，从小就跟在霍三身边，前几日霍府分家，他也是跟着三房一家出去了的。 这时候说的回家便不是桂苑街霍府。 霍雍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问道：“你们家三爷挨打了？” 第46章 欺压 庆丰急得汗都出了一头，闻言惊讶地抬头，“二爷，您怎么知道？” 不会是二爷故意算计他家三爷吧。 庆丰后背寒了一下，赶紧说：“二爷，您快去救救我家爷吧，再晚一会儿我家爷得一个月下不了床。” “走吧。”霍雍抖了抖缰绳，马从旁边走了过去。 庆丰匆忙跟上，但也不敢跟在二爷屁股后头一直求情。 无涯和庆丰并行，问道：“三爷都不在老宅住了，怎么还会挨打？” 庆丰苦着脸：“老爷昨儿个不是出去炼丹了吗？我们家三爷担心老爷乱吃，一大早上就去了老宅，谁想到还能说到你们家那个溪月姐姐的事啊。老爷说三爷不懂事，三爷回了两句嘴，这才着了打的。” 无涯心说，你们家三爷的确过分，伸手到二爷身边，还不知道悄悄跟二爷说。 昨天好些人看二爷笑话呢。 现下挨了老爷的打也是该着了，却安慰庆丰：“三爷该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庆丰：合着挨打的不是你家爷。 三人很快赶到霍府。 霍雍下马后进去没走几步，就听见老三哭嚎的声音。 “我没出息，老爷打死我我还是没出息。” 霍熙被打得后背都见了血，却仍然嚷嚷得有劲。 霍阙拦着父亲手里棍杖，见老三还在嚷嚷，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顾夫人哭得眼眶发红，给霍熙擦着额头上的汗，呵斥道：“你少说两句成不成？” 霍熙：“老爷这般教训我，还不是看二哥如今身居高位，教训我给他看的。” 一声冷笑自门口响起。 霍雍高大的身影在门外一出现，霍熙立即安静如鸡。 霍雍说道：“如果今日不教训你，你以后到别人府上做客看见一个可怜的丫鬟婢女，也要朝主人伸手吗？” 霍老爷一听，又把手里的棍杖抡得更高了，“我打死你个逆子，省得日后做出那有辱门楣的事来。” 顾夫人不满，说道：“二郎，叫你来是劝你父亲的。” 霍雍垂了垂眼睛，“太太，三弟这样其实早该教训了。” 顾夫人一顿，还是对小儿子的心疼占据了上风：“教训也没有往死里教训的啊。” 霍雍早就习惯了母亲对长兄幼弟的偏心，眼神平静无波，“这次是在儿子那里，别人家恐怕就是一场过节。” 霍熙疼得龇牙咧嘴，又忍不住心情烦躁，大声道：“别人家也没有二哥二嫂这样磋磨身边人的。” 霍雍勾了勾唇。 “你还有理了。”霍老爷手里那根粗壮的棍杖又打了下来，“我让你嚷嚷，再让你嚷嚷。” 两个解释的棍棒落下来，霍熙的惨叫声传出去老远。 三奶奶终于把老夫人请了出来，眼睛已经哭得核桃一般，“祖母，你一定要救救三爷啊。三爷喜欢那个溪月，孙媳也没有异议，就别让老爷再责打三爷了。” 林老夫人脚步还是那么不急不慢的，拍了拍葛氏的手：“你平日里也太纵着三郎了。” 三郎挨打可不是因为又要一房妾室，那么明摆着得罪二郎，自己这个儿子又不傻，打三郎也是为了三郎好。 葛氏擦着眼睛埋怨道：“都怪二嫂，怎么连一个丫鬟都管束不好。” 林老夫人摇摇头，三郎媳妇太有恃无恐了。 二郎还年轻，你现在真就那么笃定二房以后得从三房过继儿子？ 林老夫人出面，霍三爷免了剩下的五棍杖，霍老爷拄着棍杖教训他：“要不是你祖母你二哥都来给你求情，今天你别想竖着走出去。” 霍熙那混不吝的劲又上来了，不服气道：“只差五杖，打不打还差这几下。” 霍老爷：…… 顿了好片刻，抡着棍子又打了上去，顾夫人心疼儿子，这次护着的时候都挨了一下。 霍老爷见打到了妻子才扔下棍杖不打了，却是指着面色惨白的霍熙说道：“以后再做出这种糊涂事，我没你这个儿子。” 霍老爷说完转身离开，霍雍霍阙也跟着出了门。 站在边上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的葛氏才一下子扑上去，“三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硬，又挨了两杖可好受了。” 霍熙笑了笑：“没事，哭什么。” 用他一顿打换一个无辜女子不落到曹大那样可怕的人手里，值了。 霍雍没在老宅多待，跟霍阙说了几句话便要离开。 霍阙拍拍额头，“二郎等等。” 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二百两银票，“上次借你的钱，正说去还你呢，就碰上了老三挨打。咱们都是亲兄弟，他说话不中听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大哥多虑了，”霍雍收下银票，叮嘱：“大哥如今手头松散，也不要一味把钱花在古董字画上。” 霍阙不是手头松散，是分家之后廖氏掌管公中账目，他拿钱方便了，笑道：“知道了。你啊，从小就比我们操心这些事，回去吧，等你府里办贵妾宴的时候我一定让你大嫂去。” 老二还从没为什么人这么大张旗鼓过呢，应该是很喜欢的，到时自家人一定给他撑场子。 霍雍摇摇头，大哥这些年过得还是太脱离世俗了。 “去不去的不必强求，我可不想大哥大嫂因为此事闹不愉快。” 霍阙惊讶，老二这是在嘲笑他吗？ 到时候他一定让廖氏过去。 * 叶明刚吃过饭正在树荫下看话本，见霍雍又一次半晌回来都无动于衷了。 李嬷嬷总说霍二爷晌午不回家，其实算起来回来的次数挺多的。 “二爷吃饭了没有？” 叶明放下书起身，本来不过是随意一问，没想到霍雍说：“还没。” 叶明：…… 让人把她中午吃的鸡丝凉面又做了一份送来。 叶明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霍雍大口吃着面。 “二爷怎么到现在还没吃饭？” 霍雍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抬眼看她：“老三被打了，爷去看了看。” “谁打三爷啊？”叶明一顿，“难道是老爷？老爷为什么打三爷？” 总不会是因为昨天溪月那事闹出来的吧。 但是霍老爷好像都不管他这几个儿子的房里事的，这次竟然动了手。 霍二爷这个小心眼难道又做了什么？ “那是什么眼神？”霍雍笑问。 “没什么，”叶明摇摇头，“我觉得老爷打得好，省得三爷总是仗着年纪小欺负二爷。” 霍雍好笑，“爷的心思你倒是都知道。” 叶明肯定地说：“那当然了，二爷是我的男人嘛。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想二爷……” 说完想打嘴，都怪霍雍昨天一直问，她看着他的脸都有点ptsd了，开口就是彩虹屁。 霍雍差点被嘴里的面呛到，叶明赶紧把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 霍雍吃完面，又喝了半碗叶明端来的茶，皱眉道：“明月馆的待遇差成了这个样子？” 叶明看向他皱眉看着的茶碗：“怎么了？” “这是冲了几泡的茶？”霍雍知道叶明不喜欢喝茶，但送来的茶叶还是如常的份例。 不过今天的这茶的确是叶明特意跟翠柳说的，要淡茶。 “二爷，你整天喝茶不会影响睡眠吗？我觉得你最近有点爱失眠，特地让人冲的淡茶。” 霍雍被照顾他身体的这一番说辞逗笑了，把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既然不想让爷失眠，现在就来陪爷午睡片刻。” 叶明：…… 怎么什么话都能绕到睡觉上？ 床帐一层层落下，遮挡了大部分的天光，很适合睡午觉的氛围。 叶明发现霍雍白天的睡觉就真的只是睡觉，她好像每次都想歪。 叶明放心地靠在他臂弯，说道：“二爷，妾身有件事想求您。” 霍雍闭着眼睛，“嗯。” 叶明就说了想让随云的二哥来这边当差的事。 霍雍还等着接下来说其他的呢，就没有了。 “只这件事？” 叶明点点头，难道这还不算事？ 霍雍睁开眼睛，侧身就把叶明罩在了身下。 “这点事还用得着求？小题大做，得不得罚？” 叶明看着他盛满笑意的眸子，才发现自己刚才根本没有想多，霍二爷的午睡根本就是没有怀揣好心思。 “怎么罚？” 霍雍握着她的手亲了亲，语气是云淡风轻的，“就罚你说一句心悦爷亲一下爷。” 叶明没想到他现在是跟“我爱你”过上了，昨天晚上还没有听够吗？ 霍雍表示：“暂时还没听够。” 喜欢听，你可以花钱让人说给你听啊。 叶明腹诽，却笑得甜甜地说道：“二爷，我心悦你。” 霍雍听着这个话，总是忍不住要笑的。 见他这样就成了翘嘴，叶明也挺感慨，忍不住想象了很多霍雍可怜兮兮没人爱才会这么喜欢听别人跟他表白的悲惨画面。 但等她又一次哑了嗓子之后，瞬间觉得会同情霍雍的自己就是个单纯的傻子。 霍雍洗漱了一番去衙门的时候已经日影偏西。 在门口遇见了刚从娘家回来的金氏。 金氏看见他，笑着下车行礼。 “妾身回了娘家，不知二爷晌午还回了一趟家。” 霍雍说道：“你自办你的事，爷身边的事不用你操心。” 金氏脸上的笑意一僵，掐了掐掌心，“妾身到底是爷的正妻，很多事还是要管的。” 霍雍翻身上马，“府中宴会能不出差错便是履行了主母之责。” 这是说她根本不配当二房主母？ 金氏干笑着应了一声“是”，等目送马儿走远才进门，回头一问果然是去了明月馆。 金氏心里很膈应，一面往家中走一面吩咐溪渔：“打听一下溪珠详细的生辰八字，二爷现在如此喜爱她，免不了要给她做生辰，我这个主母岂能不提前准备好。” 溪渔现在却越来越摸不透二奶奶都要做什么事了，脚步跟着，应道：“是。” 溪珠的详细八字，恐怕府里没有几个人知道。 她是几月几日生的，却不是秘密。 以前大家都在一起过过生辰的。 但要详细的八字，难道还要再派人去溪珠的老家打听？二爷上次的警告，让溪渔很抗拒这个想法。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二奶奶和溪珠相安无事是最好的。 二爷现在是喜欢溪珠，过几年却不一定了。 二奶奶以不变应万变就是不输。 金氏要的不是不输，她要的是大胜。 溪渔没办法，只能先找华英溪双等人打听，实在打听不出来，混过去几日给一个相近的就好了。 要生辰八字做什么？溪渔只要一深想就觉得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明月馆。 夕阳懒懒，树影婆娑。 叶明在霍雍离开后又睡了半个时辰，没睡长的原因是霍雍放在小书房的座钟半个时辰会响一次，此外还有整点的布谷鸟报时声音。 虽然隔着中厅，但还是觉得吵人。 叶明伸了个懒腰，暗暗想着等霍雍回来还要跟他说座钟的事。 好歹还是把座钟挪到他的步楼去吧。 叶明在外面坐着看花没多大会儿，去城外道观给元通道长回话的李嬷嬷回来了。 这两天家里忙，李嬷嬷也是午间才想起来跟叶明说起元通道长打算出海，且愿意给她们捎带海外风物这件事。 海外的东西。 叶明最想要的就是红薯玉米啊，有辣椒也要的，于是李嬷嬷刚吃过晌午饭就带着叶明积极画下来的几张图纸去了城外道观找元通道长。 “怎么去这么长时间？”叶明算着李嬷嬷至少去了一个半时辰。 李嬷嬷坐在小茶桌边上的小凳子上，喝了一碗小丫头端上来的凉茶，“别提了，老奴去得不巧。元通道长那里有客人，是一个尼姑和一个道长。老奴刚把姨娘想要的东西和辛苦费奉上，那一个尼姑和道长见了都说什么这几样东西会给元通道长带来麻烦。” 叶明：……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了，”虽然这是穿越者必寻的几种作物，但如果能给别人带来麻烦也就没必要让别人冒险。 李嬷嬷道：“老奴也是这样说的，但是元通道长说她给自己掐算了的，这些东西虽然会带来麻烦，但都是小麻烦，且这些小麻烦还能避开让她避开大麻烦。她要给您捎东西，但没想到他们这些出家人也都是暴脾气，那两个不同意，她们三言两语地就吵了起来。” 她一个世上俗人夹在中间，半天都插不上嘴。 叶明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就好笑，“那最后如何，我要的这些东西元通道长给我捎带吗？” “元通道长同意着呢，”李嬷嬷显然累着了，又喝了一碗小丫鬟添上来的茶水，“不过元通道长叫我跟姨娘说一声，她这一去不一定几年才回来，您要的这些东西至少得等上个三五年的。” 叶明只要有这个盼头就行，“应该的，我不着急。” 李嬷嬷笑道：“老奴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还交代了道长以她的安危为重。我看姨娘想要的不过是些咱们这里没有的花花草草，却是想不明白怎么能给道长带来麻烦的。” 叶明也是听了麻烦才想到在她的前世历史上，红薯传入中国好像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可能是想要的东西太好了，会被禁止带出他们的国家吧。” 李嬷嬷无法想象这是什么宝贵花草，“老奴瞧叶子像是薯蓣，不怎么值钱的样子。” “相似，”叶明点点头，“但不一样，我也是小时候听家乡的人说过。这东西虽不值钱，却能救命呢。” 说了片刻，叶明问李嬷嬷元通道长那里的尼姑道长怎么样。 李嬷嬷坚定地摇摇头：“看起来都没有元通道长见解高深。” 叶明怀疑李嬷嬷知道自己想要见这两个人，才故意这么说。 “那嬷嬷跟我说说她们是怎么吵架的。” 李嬷嬷：…… 姨娘好奇出家人的糗事，会不会冲撞出家人供奉的神灵啊。 李嬷嬷正说着元通道长尼姑和另外一位道长吵架的详细经过，明月馆的粗使婆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姨娘，出大事了。” 叶明：“怎么了？” 与此同时听见了外面传来的躁动声，不会是要被抄家了吧。 更巧的是小书房还传来皇帝送来的座钟报时声，叶明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皇帝真是给霍雍送终的？ 叶明一瞬间想得有点远，如果霍雍被抄家发配，自己要不要陪他一起。 不过自己现在这个身份，也不是自己能不能决定愿不愿意的吧。 粗使婆子完全不知道姨娘能在眨眼间想这么多，拍手跌足道：“三奶奶打上门来了，现下正把咱们二奶奶堵在梅邬打骂呢。” “什么？”叶明更加惊讶，但一回想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葛氏真的是那种会跟人动手的人，“咱们家里的人没有去拉的吗？” 粗使婆子说：“谁敢拉啊，姨娘是不知道，三奶奶有多厉害，都没人敢碰她的衣角一下。” 粗使婆子这么急匆匆跑来说，就是为了想让姨娘知道知道好热闹的。 叶明的确觉得热闹大了，不过暂时还没打算去看热闹。 便只派了随云和几个小丫头出去打听战况。 小丫头们出去后，叶明也来到明月馆外面，果然远远的都能听见梅邬那边吵吵嚷嚷的声音。 梅邬。 葛氏一口唾沫唾在金氏脸上，溪渔陈嬷嬷等去人拉，都给葛氏带来的丫鬟婆子挡了回去。 葛氏为人风风火火，她身边的人自然都是和她差不多的性子。 而金氏虽然私底下小性，在外面却一直营造宽和人形象。 如今对上，只在气势上就吃亏了。 “你们府里的丫鬟多得没地方塞了，哄我们三爷从你们府里领人回去？”葛氏揪着金氏打了好几巴掌，见金氏一下都还不上手，心里的恶气才出去一口。 然后又抓着她的领子骂道：“二嫂，你是眼盲心瞎还是跟我这个弟妹有过节？难不成是你们府里没儿子，不放心过继我手底下那些人给三爷生出来的，才故意弄出来这么一遭，送个人去给我们三爷，如此生了儿子你们才敢抱回来养？” 金氏根本不是葛氏的对手，挣不开领子，只得抓着葛氏的手防止她继续动手，难堪地说：“三弟妹，你不要把人想得这么龌龊。” “是啊三奶奶，这件事有误会。”陈嬷嬷被葛氏身边的人挡着，着急解释，“我们家奶奶绝对没想过要把那个小贱蹄子送到您和三爷跟前恶心您啊，本来说一大早要把送到庄子上的，谁想到那小蹄子有这样的心机。” “呸，”葛氏又照着金氏的脸唾了一口，如此不拿人当人，溪渔这些个日常在金氏身边伺候的大丫鬟都气得浑身发抖，葛氏还在骂呢，“你们一句小蹄子有野心，就能抵挡我们三爷今日挨的一顿杖责了？” 溪渔冲上来：“三奶奶，您不能这么欺负人。” “我欺负人还是你们不要脸？”葛氏拉着金氏朝门口走了两步，“二嫂，要不然我带你去街上让大家伙评评理，天底下哪有嫂子给小叔子送人的道理。” 金氏才想起来二爷并不是直接把卖身契给了三爷的，忙说：“弟妹，我们没有把那贱婢的卖身契给三弟啊，人是婆母带回去的，三爷想要婆母都拦不住，更何况是我们。” 葛氏没话说了，她不能找婆婆去骂她糊涂啊，顿了顿呼天抢地哭了起来：“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哭得凄怆无比，眼底却带着精光扫过梅邬的一件又一件家居摆设。 “一大家子人就指望着我们那个没出息的爷，分了家没有公中的帮衬本就艰难，我们爷还被打得十天半月下不了床，我们这几十张嘴指着谁吃饭啊。” 葛氏一行哭一行说，金氏倒像是被她忘到了一边，溪渔赶紧带人过来帮她家奶奶收拾仪容。 金氏冷脸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擦着眼睛坐在葛氏左边的凳子上：“弟妹啊，我知道你们家的艰难。本来我还跟爷说，家里实在没有那个后嗣运就从你们家的信哥儿几个孩子中间挑一个过继到二爷膝下。” 葛氏擦了擦眼睛，哭声略停：“二嫂，你别怪我，刚才我实在是太着急了，你没见到我们家三爷现在是什么样的。大半个后背都紫了，人趴在床上滴水喂不进去。” 葛氏凄凄惨惨的，“过继的事我们不敢提，免得让别人传我们吃亲兄弟家的绝户，实在到了万不得已的份上，二嫂替我们家信哥美言两句就是了。” 金氏拉着葛氏的手，刚还揪着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又多亲近似的，“三弟妹说的哪里话，我看着信哥儿长大，还能不喜他，若二爷那个心头肉实在生不了，我们不过继还有什么办法？” 葛氏的眉眼动了动，反握住金氏的手：“二嫂，你们府里的事我也听说了，真是苦了你了。其实昨天乔迁宴我要来的，但听说你们家这档子贵妾的事实在是不想踏进来一步。” 金氏轻声叹气。 华英扶着丫鬟婆子的手过来为二奶奶冲锋陷阵的时候，金氏和葛氏正在亲亲热热地说话。 华英都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了。 第47章 热闹 不是说三奶奶把二奶奶拽到了屋里打脸吗？怎么二奶奶一点都不在意的模样？ 华英看着二奶奶还能坐在旁边心平气和地听三奶奶牢骚，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边葛氏又是陪小情说自己太冲动又是要跪下来跟金氏道歉的，金氏笑得跟菩萨一般，伸手把葛氏扶起来：“咱们妯娌这么多年，难道我还不知道弟妹的性子吗？你只是嘴上利害，对人是好的。” 葛氏擦眼泪的手都微微顿住了，二嫂莫不是转了性子，怎的今天这话句句都是体贴她的？ 以前她说一句，二嫂那软刺能上来两句。 难道真叫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妾给吓成了真贤惠？ 葛氏眼珠子转了转，再次说起自己刚才的荒唐行径，“实在是我们家不比二嫂家人口简单，一家子吃穿用度一天就是你们家半个月的，我真的是着急了。” 金氏体谅地点点头，“三弟妹说的是，我们家人口少，开销的确少了很多，公中是宽裕的。今天的事你有不对的地方，我这个嫂子也有失察之处。那溪月本来是我身边的人，也不能让她这么黑不提白不提地跟了你家三郎去。这样吧，这有三百两，是我这个旧主给她的添妆银子。她以后在你手底下讨生活，你也好好待她。” 葛氏万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华英更是不可置信。 金氏回头吩咐溪渔，“给你们三奶奶包三百两银子来。” 溪渔站着没动。 这算什么，二奶奶被三奶奶又打了又骂了，最后还要赔出去三百两银子？ 那可是三百两啊。 陈嬷嬷说道：“奶奶，还请三思。夏天到了咱们府里各处都要添置物品，丫头婆子小厮换夏衣也要一笔，公中差太多，二爷那不好交代啊。” 葛氏捏着帕子摁了摁嘴角，“二嫂不能做主，那就算了。” 金氏摆摆手，笑道：“陈嬷嬷多虑了，三百两的主我还是做的下的。” 陈嬷嬷：…… 她说这么多，就是想说你不能给挨了打还给钱，传出去不被人说太面团任人拿捏吗？ 只不过是当着三奶奶的面，不好说罢了。 金氏看了溪渔一眼。 溪渔没办法，抬脚进屋取银子。 葛氏笑得开花了一般，“二嫂，咱们妯娌几个属你最是宽和大度了。二爷若是对不起你，咱们一家人都不能同意。” 金氏点了点头，笑道：“我就提前谢谢三弟妹了。” 溪渔捧着沉甸甸的一包银子出来，金氏接过，放到桌子上。 葛氏：“二嫂，你看看，这多不好意思。” 金氏笑着说：“弟妹只管拿去，以后好好待溪月就是。” “自然的，咱们家就没有磋磨妾室的事。”葛氏一面笑，一面示意身旁的婆子上前拿钱，又寒暄了两句便拿着金氏给的三百两赔礼带着一群丫鬟婆子乌泱泱而去。 华英这时才看着赔出去的那些钱，欲言又止。 金氏端坐着，侧头看她一眼，说道：“难为你还有心来瞧瞧我。” 华英低了头，“奶奶，三奶奶这般，实在是欺人太甚。” 金氏笑了笑：“我没子嗣，早晚都是被人拿捏，又有什么可说的。” 华英不可置信地抬头，奶奶何时是这么认命的人？ 霍府二门，葛氏上了她们来时直驱而入停在二门的车，看一眼这座在京城都显得轩壮的大宅子才抿唇一笑钻到车里。 这个二嫂啊，给她好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 不过没有这么一个糊涂二嫂，这么大的宅子还怎么能成为他们三房的？ 三房这辆围满了丫鬟婆子的车刚走到大门口，只见又一辆车从前面的青石板路上驶来。 车子周围同样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丫鬟婆子。 坐在车里畅想以后的葛氏被身边的丫鬟提醒，挑开车帘看了一眼，“呦，看这阵仗来者不善啊。” 丫鬟翠云说道：“奶奶，咱们要不要打听一下。” “这二奶奶越来越窝囊了。”翠云说着看外面那些人，这又有人找上门来了，二奶奶难道还有得罪什么人。 葛氏点了点头，“先把车停到前面去。” 随后才笑着说：“咱这样的人家什么时候主母能被无子拿捏？二嫂糊涂就糊涂在没有早早地让二爷添几个庶子，现在让一个妾咬了一口，她不低声下气的窝囊才怪了。” 梅邬。 金氏听说好友袁大奶奶上门拜访，当即出门亲自去迎，然而还没有刚下台阶，迎面来的就是又是一个清脆的巴掌。 袁大奶奶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的发髻都打歪了，“金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姓苏的和我们家大爷有了瓜葛？” 金氏直接被来自好友的这一巴掌打懵了，“你发什么疯？” 袁大奶奶冷笑：“我发疯？我前脚撵了姓苏的出去，那人今天就把人光明正大的带回了府上。怀孕了，刚三个月，金芝萍，你说怎么就这么巧？” 袁大奶奶恨不得抓着金氏的领子摇晃。 金氏的眼神迷茫了一瞬，不可能啊。 “不可能，你家那个奶娘不可能怀孕。阿秋，你们一定被她骗了。”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金氏脸上迅速浮起三道青痕。 刚才葛氏打了她那么几下都没有一个印子，袁大奶奶这一巴掌却留了痕，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陈嬷嬷溪渔这才从傻眼中回神，其实刚才也不是她们干看着，实在没想到，等意识到奶奶被打了，对面却是奶奶的好友。 她们这些奴才哪个敢在主子没有示意的时候，上前去对上主子的好友。 “骗？大夫刚诊出来的喜脉。”袁大奶奶咬牙切齿，“就算骗，也是你配合她来骗我！” 金氏忍无可忍，“我为何要和一个奴婢一起骗你？” 反问没有问完，也朝着袁大奶奶动了手。 袁大奶奶本就是来找事的，这边的人准备充分，见此一群丫鬟嬷嬷赶紧围在袁大奶奶身边。 陈嬷嬷等人便也不用吩咐地冲了出来。 梅邬再次乱成一锅粥。 叶明正在吃二奶奶和三奶奶的新鲜大瓜，几个小丫头几乎跟亲眼看见了一样说得活灵活现的。 “真赔了三奶奶银子？” 随云点头：“三百两呢，三奶奶出门的时候她带着的两个婆子亲口说的。” “说什么？” “说咱们二奶奶真大方，送人又送钱。”随云瞧了瞧姨娘的脸色，小心提醒，“姨娘，二奶奶不会真的是要让溪月生一个三爷的孩子再抱回咱们府上吧。” 叶明呛咳起来。 二奶奶这是在坑二爷。 不对，而是二爷在大家眼里都这么没用的吗？ 李嬷嬷走过来训斥随云：“哪里听来的嚼舌根子的话，出了咱们院子可别瞎传。” 随云等小丫头连连点头。 然而这边的大瓜还没吃完，就见喜欢前沿吃瓜的何姨娘刚从明月馆前面走过去，不过片刻又带着一脸兴奋地从明月馆前面走了回去。 叶明正要派人出去看看，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何姨娘那边人都过去了，又派遣一个婆子回来叫叶明。 婆子跟叶明说：“叶姨娘，我们姨娘叫你一起去给二奶奶助威。听说二奶奶和闺中密友袁大奶奶反目成仇，直接在梅邬打了起来。” 叶明手里的瓜掉了，金氏今天难道是撞了霉神吗？ 怎么总有人上门找她打架？ 叶明刚才就想出去吃瓜的，这下还有第二场，当下略微一犹豫便点头同意了。 “好，我去。” 李嬷嬷拦都没拦住。 何姨娘到底没有停下来等叶明，她先一步到梅邬，叶明到的时候，就见她朝着搭在一起的两府人喊：“二奶奶，妾身这就来帮您了。” 瞧见叶明过来，她才笑着低声说：“可是有了一场大乱子。听着好像是二奶奶想法子给袁大爷找了一个妾，还是袁大爷家小儿子的奶娘。那奶娘，原来都在主母眼皮子底下怀孕三个月了。” 叶明双眼闪亮，高门大院的秘辛这么刺激的吗？ 不过何姨娘应该没有听清楚，她怎么觉得这是重生后的金氏走出来的一步臭棋呢。 叶明这里可是有金氏让袁大奶奶赶走奶娘的第一手消息呢。 叶明捋了捋自己知道的事，大概想明白了。金氏肯定是重生前知道了奶娘和袁大爷的事，之前找袁大奶奶见面就是提醒人去的。 没想到袁大爷接走奶娘，又因为奶娘怀孕直接回府上走了明路，袁大奶奶这才把一切都归咎到金氏身上。 叶明摇了摇头，介入他人因果，自己这不就被牵扯进去了，所以千万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啊。 金氏和袁大奶奶方氏是好友，既是好友，自然性情相投，在战力上是旗鼓相当的。 所以她们两个你扯我的头发我抓掉你一根珠钗，打得连旁边的丫鬟婆子们都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溪渔这边本来还是念着二奶奶和袁大奶奶的情分没有下狠手，没想到袁家的婆子竟然上去帮袁大奶奶下暗手。 连冲上去替二奶奶挡了一下的华英都被一个小丫头扯乱发髻打了脸，当下溪渔也不管不顾地加入战局。 叶明何姨娘是没有在门外看的，那样太像是来看热闹的了，她们都站在了门内，一副要帮上前忙的模样。 但其实半天都没有靠近几分。 陈嬷嬷跟一个婆子撕打着，回头看到自家奶奶被袁大奶奶推到地上，眼角余光又瞧见那两个站在外面清清爽爽的姨娘，厉声道：“你们还干看着干什么，还不来帮忙？” 叶明：“好。” 答应了，脚步动也不动。 何姨娘还以为她要上去呢，看见她的动作都傻眼了。 你好歹做做样子啊？ 也对，人家现在是贵妾，不用理会一个婆子的指使。 但她不成啊，她没有二爷护着。于是何姨娘再次做出一副急匆匆上前的模样，“陈嬷嬷，我这就来。”嘴唇保持着不动，跟叶明说道：“咱们真不上去？” 叶明：上去才是傻吧，人家闺蜜前脚反目说不定后脚就和了，到时候她们才里外不是人。 再说，她就是纯来凑热闹的啊。 “乱嚷嚷的像个什么样子，把人拉开。”这时，霍雍压制着怒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明回头，只见救火队长身后跟着十几个目测就很强壮的婆子出现在梅邬的门外。 何姨娘瞧见二爷的脸色非常难看，瞧瞧后退一步，她现在没有人家叶姨娘受宠，这种全家丢人的时候还是躲起来比较好。 二爷这脸色何止难看，都铁青了。 叶明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二爷，您可算回来了。” 霍雍黑漆漆的眼眸看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也想进去打一遭？还不快出来？” 叶明走出梅邬大门，她本来就在门口站着，两个大步就出来，站在霍雍面前笑着解释：“我是来给二奶奶帮忙的。” 霍雍的脸色更加铁青，“你帮忙？” 确定不是来看热闹的？ 叶明点了点头，她真的是来帮忙的。 绝对没有主母打架，她在旁边瞧热闹。 正在这时，一道“刺啦”声划破乱嚷嚷的空气，这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叶明也不管这衣服被撕的是不是二奶奶，赶紧上前捂住了霍雍的眼睛。 万一不是二奶奶被撕了衣服，二爷的清白就要不保了。 霍雍的眼睛被人捂得轻轻松松结结实实，那人还很为他好的说：“二爷，现在这场面您不适合靠近，您去远一点的地方等等吧。” 霍雍勾唇，现在倒是有心眼了。 叶明也是担心有些女子过后知道他们打架时霍二爷在外面，觉得羞愧难当无颜面见人的，见霍二爷很顺从，当下捂着他的眼睛把他带到了距离梅邬几十步远的地方。 霍雍就那么一声没出地被她带离，好片刻过去，眼前的手才放开，视线模糊了一瞬，眼前是一张清晰的笑颜。 这人顶着大大的笑脸说：“二爷其实你来晚了，三奶奶刚走，咱家已经赔出去三百两银子。” 叶明：有今天倒霉到家的二奶奶顶着，她这点看热闹的小事应该就不算事。 霍二爷皱眉：“里头不是葛氏？” 叶明惊讶，二爷得到的消息还没有更新呢。 第48章 不会 “不是，”这声是看见他们出来也就赶紧从梅邬出来的何姨娘说的，她看了看叶明，叶姨娘的胆子的确比她大。 这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何姨娘说：“妾身和叶姨娘听说二奶奶这边出事，赶来的时候三奶奶都已经拿钱走人了。现在来的，好像是二奶奶做女儿时就来往的好友，袁家大奶奶。” 这就是说，已经有两波人打上他的家门。 霍雍的脸色很难看。 叶明想到接下来可能有一场好大的热闹，根本不想走。 “二爷，您要不先去前面的亭子休息一下？”等大家打完了心平气和了，您再说。 总之现在这样的情况，霍雍是不好进去的。 霍雍看了眼面前乖乖巧巧的女子，不想吓到她，便强忍怒气点了点头。 何姨娘瞧着他们的言谈举止若有所思，“爷，妾身。” 霍雍没让她把话说完，“回你的地方去。” 何姨娘：…… 就因为自己没有叶姨娘会小意哄人就不让她留下来看热闹了？ 何姨娘给叶明递了个眼色，希望她能跟二爷说一声让自己留下来。 叶明看在她每次有热闹都不忘自己的份上，说道：“二爷，要不然让何姨娘也留下吧。” 霍雍：你连看个热闹都要有人做伴？ 刚想生气，袖子被人小心地拉了下。 “好。”霍雍的眼神落在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上，叶明赶紧放开，知道了在外面要记得规矩。 霍雍丢下这句话，率先走到了前面去。 何姨娘着重看了看叶姨娘敢去拽二爷袖子的那只手，其实拽袖子最关键的点就是二爷的袖子竟然被她拽到了。 没见过的时候还不能想象叶姨娘的受宠程度，现在就有了非常真切的认知。 何姨娘更没想到，二爷他真吃这一套啊。 再一次若有所思起来。 现在还不到酉时，霍雍是申时初离府去的衙门，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小时，府里就被这么两方人马打上来。 金氏不介意，霍雍不可能不介意。 在凉亭里一坐下，就让远远跟着的无涯过来。 无涯洗墨都是霍雍的左右手，后院的范围他们也经常来，有时候二奶奶还能把他们叫过去问话。 避讳的规矩没有想象中的严。 不过二奶奶不想让二爷觉得她在监视他，没怎么把无涯洗墨叫到跟前亲自过问过二爷的事。 倒是经常让身边的人通过给他们送东西给霍雍。 也是因此，原身跟洗墨无涯是挺熟悉的。 这时看见洗墨走过来的那脸色，就知道他对于今天府里发生的事也很生气。 上门掌掴二奶奶，跟上门掌掴二爷有什么差别？ 无涯站在凉亭的台阶下行礼，“二爷。” 霍雍说道：“你去府里找老爷，就说葛氏似乎对老爷杖责三郎很不满意，问问老爷我用不用去三郎府上跟他道个歉。” 霍雍这不是直接找家长吗？他挺直接的，但这个方式方法好像也是最有效的。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亲自跟葛氏袁大奶奶对线。 他能对话的，自家人的事找老爷，袁家的事应该就是找那个袁大爷了吧。 “经过袁家时请袁家老爷和袁大爷一起来一趟。” 叶明听到霍雍接下来的一句话，倒吸一口凉气。 袁家也要告家长。 二爷真有点小心眼在身上的。 洗墨下去后，又有个翠字的大丫鬟带着人过来送茶，放了两个冰盆。 搬出来之后叶明还没有想到过冰呢，她的明月馆有很多古树，早晚甚至还觉得凉凉的，不热了也就忘了夏天必备的冰。 这时候看见两盆晶莹剔透的冰块，忍不住想到好吃的水果冰沙上去。 “坐下来。” “嗯？” 叶明这才发现二爷是在让她坐下，便笑意嫣然地坐到了冰盆旁边。 霍雍：…… 合着他现在还没有一盆冰让人喜欢。 何姨娘挨着霍雍坐了，但被他看一眼，就吓得默默后退了一下。 从她进府就是这样，根本不敢跟二爷的眼神顶撞一下。 后退到合理的位置之后，何姨娘暗暗懊恼，人家叶姨娘的成功例子在前呢，自己怎么不能勇敢一下？ “爷，”叶明戳了戳一块冒着寒气的冰块儿，“咱们的冰是干净的吗？” 霍雍端着茶润口，“怎么？” 叶明说道：“妾身就想问问能不能吃？” 直接吃冰块？ 何姨娘看了眼叶姨娘，叶姨娘跟她们平日跟爷相处的时候真不一样。 霍雍把半杯茶放回去，说道：“想吃冰的，吃点冰酪即可。” 直接吃冰也不怕凉着。 因为何姨娘在，叶明也不好一直缠着问干净的冰块有没有在哪能领，点了点头，靠着冰盆感受暑热中的冰冰凉凉气息。 然后一块白色的帕子正好抛到她面前，叶明抓着帕子，疑惑地转头。 霍雍说：“先把汗擦了，离冰盆远一些。” 叶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爷的关心。” 谢完了，拿着帕子擦擦额头的汗。 霍雍勾勾唇。 何姨娘：叶姨娘不就是说了一句谢谢爷吗 ？她平日也没少说。 但……好像真的没有怎么如此直白地跟二爷道过谢。 谁能想到二爷吃这套啊。 而且这看起来一点都不难，瞧瞧，二爷现在对叶姨娘多关心，还担心她满头大汗地坐在冰盆旁边会被激着。 何姨娘抬头看了看西边还很大的太阳，心说真不至于。 叶明凉快下来便主动起身坐到霍雍旁边的圆凳上。 何姨娘惊讶地发现二爷竟然又一次勾了勾唇，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何姨娘瞬间觉得自己这么些年走得冤枉路简直太冤枉了。 梅邬外的凉亭内安安静静，梅邬内还是乱糟糟。 虽然霍雍带来的仆妇很快分开了二奶奶和袁大奶奶，但双方之间还是剑拔弩张的。 一个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 一个觉得对方忽然叫自己将一个奶娘赶出府是早有预谋。 不然怎么那般巧，苏奶娘刚出门就带着三个月的身孕被带回来。 两个人都是冷着一张脸。 袁大奶奶说道：“这么多年的来往我全当喂了狗，以后咱们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 金氏冷笑：“我没想到你这么愚蠢，难怪上……袁大爷在你眼皮子底下偷吃你都不知道。” 也活该你们一家上辈子被这个苏奶娘害得家破人亡。 “你还有空笑我，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后院主母尊位好了。”袁大奶奶笑得嘲讽，袁家下人也都是处乱不惊的，两个大丫鬟已经在袁大奶奶跟霍二奶奶互怼这短短的时间内快速给她收拾好了发髻钗环，袁大奶奶看了金氏一眼，“我们走。” 站在院子里的霍家仆妇这时才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一行人，不苟言笑地说道：“我们家二爷说袁大奶奶如此隆重登门，二爷便邀了袁大爷过府，还请您稍后一同回去。” 袁大奶奶脸色一变，回头看向金氏：“你们是什么意思？” 金氏缓缓摸了摸发鬓，“你当我们家二爷跟我一样好性儿呢。” 一刻钟后，袁老爷袁大爷一人顶着一脑门汗到了霍府，亲自到霍雍跟前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地道歉。 霍雍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叶明和何姨娘已经被赶出凉亭，不见外男，她懂，于是走远了站在一株大柳树后面休息。 看到这一幕着实有些惊讶。 袁家父子都这么害怕霍二爷的吗？ 何姨娘问：“你还不走？” 叶明看她，“这时候你不好奇二爷会怎么处置这件事了？” 何姨娘说：“待会儿找人打听也一样的，你走不走？” 叶明摇摇头。 何姨娘甩了甩帕子，“你不走我走了。” 叶姨娘这点就不成，看不懂眉眼高低，等她也开始哄着二爷，叶姨娘就不如她了。 找到秘诀的何姨娘脚步轻快地离开，叶明看到袁家父子接了梅邬出来的袁大奶奶才回明月馆。 袁家老爷告辞的时候，对着霍雍还是笑得一脸谄媚模样。 那个跟霍雍差不多大的袁家大爷连抬头说话都不敢。 这让叶明对霍雍在京城生态圈的位置有了一个更准确的认知，不只是有皇帝的信重，还让其他人家畏惧。 梅邬只剩下金氏和霍雍。 金氏略微收拾过，脸上的痕迹却是用脂粉怎么都遮挡不住的，她一面为让霍雍看见自己这一面而觉得难堪，一面又觉得霍雍对她伤势的视而不见冷心冷肺。 “今天的事情，多谢二爷了。”金氏福了福身，语气疏离。 霍雍并不在乎她是什么语气，很随意地扔下一句话：“你管不了后宅，就把管家权拿出来。” 金氏猛然抬头，正视霍雍，质问道：“二爷难道现在就要替您的心头肉夺权了？” 霍雍皱眉，“金氏，你这爱牵扯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金氏冷笑道，“二爷这么说我，还不是护着溪珠？” 霍雍的脸色更难看，“她现在是叶氏。” 金氏又一次破防。 “二爷。”站在后面的华英开口，“您不能把这些错都归咎到奶奶身上。” 华英挨了两巴掌，发髻上的簪子到现在还歪着，眼眶红红地看着霍雍。 霍雍眸底的不耐烦已经快要压不住了，回身道：“你不在院子里照顾好粟姐儿，跑出来做什么？” 这话的打击是巨大的，华英摇晃了一下。 主母被人掌掴，她这个出面维护的反而不如那两个躲着的？ 金氏本就很生气，马上站在华英前面，“我知道二爷现在看我和我的人都不满意，但是华英帮我有什么错？” 霍雍本就展不开的眉心皱得更紧，“金氏，你好自为之。” 扔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华英担心道：“二奶奶，二爷拿走了管家权，这可如何是好。” “不用担心，”金氏目光冷然，溪珠那个低贱出身的根本没有管家的能力，二爷拿走了管家权最终还是会送回来的，“你快回去收拾收拾吧。” 重生后的金氏对华英无感，不冷不淡地就把她打发了。 坐在梳妆镜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才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涌了上来。 溪渔溪雪都跟了进来，瞧着二奶奶坐在梳妆镜前的背影很是难受。 好好儿的，怎么就遇着这样的事情了呢。 “溪渔给我上药。”金氏透过镜子看了眼两人，吩咐，“都垂头丧脑的做什么？溪雪去外面和陈嬷嬷收拾东西。” “是。”溪雪忐忑着走了出去。 溪渔翻箱倒柜才找出一盒药膏，不是家里没有伤药，而是奶奶这样的金贵人从小连一片油皮都没有擦破过，根本没有用到药膏的地方。 溪渔看了看二奶奶的脸颊，小心地涂了点药膏上去，“要不要请个大夫瞧瞧？” 金氏摇头说“不必”，问道：“二爷什么时候过来的？谁去通知的二爷？” “二爷大约两刻钟前来的，没进梅邬。”溪渔上着药，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说二爷当时在门口被叶姨娘拉了出去。 担心二奶奶又会因此多想，然后又会因为叶姨娘怨恨二爷。 溪渔实在不敢想二奶奶因为溪珠一直这般对二爷，以后会发展成怎么样。 金氏闭眼睛，听见二爷没进来，心底是松口气的。 见她没生气，溪渔才接着说：“通知二爷的应该是前院的人，奴婢待会儿去问问。” 金氏淡淡地“嗯”了一声，想起上辈子好了一辈子的好友，叹了一口气。 “奶奶，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溪渔以为二奶奶是在为她和二爷的现状叹气，“您和二爷远没有到相见两厌的地步，您稳住，一切才会好啊。” 金氏睁开眼，笑了，“溪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二爷那人虽然一时为溪珠昏头了，但绝对做不出将妾室扶正的事。再说我是他霍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进门的，我不同意，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妻。” 溪渔的手抖了一下，蘸取药膏的竹篾一不小心挖了很大一块出来。 二奶奶的意思，难道是她有一天还会同意出妻不成？ 溪渔觉得自从那天下午开始，二奶奶做的事情都是让她越来越不敢想后果的。 金氏重新闭上眼睛，示意溪渔继续给她上药，“昨儿个我才想起来，先前咱们派人去过溪珠老家找她的亲人？” “是的，”溪渔一面轻轻地涂着药一面说，“但是人去了兖州还没找到那个村子，二爷就知道了。我们的人这才停了。” 金氏说道：“继续找。这次不用去那边找，换个地方。” * 叶明回到明月馆吃了凉快水井里放着的冰镇西瓜，才见着二爷回来。 “二爷。”叶明赶紧起身去迎，“老爷三爷来了没？还有袁家的事情怎么说啊？” 霍雍在她的美人榻上坐下来，接过她一面问一面奉上来的一叉子西瓜，靠在一边，神情慵懒地问道：“怎么，明儿想知道的问题有很多啊。” 叶明很是义正严辞，“妾身是关心家事，身为家里的小小一份子，怎能不关心咱家的事？” 霍雍伸手在她脖颈后揉了揉，才吃下那叉西瓜。 叶明给他捏捏肩膀，等着他说话。 霍雍将叉子放在小茶几上的银碟子上，便把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求抚摸气息的叶明抱在怀里。 叶明满头问号。 霍雍说道：“老实点，爷就慢慢说给你听。” “好。”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袁家父子道歉之后还会郑重上门赔礼，袁大奶奶和金氏的恩怨他们也不太清楚。 老爷带着三爷，一个还在床上趴着的三爷，被人用藤椅抬过来的，因为三奶奶的出气，老爷又打了三爷五大杖。 其余的惩罚也就没有了。 几分钟过后，叶明发现自己听了个寂寞。 而且霍雍还穿着官服，身上一点都不清凉，她怕热，找个借口就起身去小茶几对面吃西瓜。 霍雍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哭笑不得。 叶明正琢磨让随云她二哥去打听一下袁家大爷和奶娘的二三事，主要不是她八卦，她想知道金氏为什么重生后最先想起就是袁大奶奶家一个奶娘的事。 这时，看见霍雍从美人榻上朝她这边倾身，叶明直接把手里的一块西瓜送到他嘴里。 霍雍正要说话，一个“明儿”还没说出口，就被塞了一口脆甜的寒瓜。 叶明：…… “二爷，您要说什么吗？” 霍雍把嘴里的一嚼一口清甜汁水的寒瓜咽下肚，“爷考教考教你最近的学问。” 叶明心说每天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学习，他还不知道具体进展吗？ “爷尽管考。”她现在都能无障碍阅读没有生僻字诗文的话本了。 霍雍让人去小书房拿来一本书，随手翻开几页，指出一行一行的字叶明都认得了。 即使已经教她认字这么多天，叶明的聪明还是让他霍雍惊讶，这些字几乎没有用他教第二遍的。 叶明深藏前世的功与名，有底子再认字还不快？ 霍雍点了点头，“不错，如此基本的签子都能看懂了。” 府里的东西封上都要用各种颜色的签子标明，叶明听见他这么说就很警惕。 让她看签子干什么？ 不会要让她和金氏一起管家吧。 叶明可不想掺和各种各样的家事，而且她根本没想过培养属于自己的人手，除了明月馆的人她一个没有，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替金氏背锅。 所以很警惕的叶明，在霍雍接下来教她账目的时候就开始装傻。 她现在吃穿用度不用被金氏卡脖子，为什么还要干活儿。 霍雍：“你看这里……” 叶明看了，表示没看懂。 霍雍讲一遍，她还是摇头。 霍雍便抬头看来，眼底笑意明显，夕阳的光穿过明月馆门口的树叶打在他脸上。 更显得面如冠玉。 叶明看的是赏心悦目的。 霍雍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明儿在瞧什么，竟然如此分心？” 叶明这才发现霍雍已经撑着小茶几跟她面对面了。 “没有分心，爷，我真的学不会看账。” 霍雍笑道：“真的学不会？你学了吗？” 鼻尖都在她耳边蹭来蹭去的了，呼吸喷洒在耳朵上，叶明很担心他一个不开心张口咬她耳朵一口。 “嗯，妾身从小就没有学过这些，”叶明躲了一下，煞有介事道，“认字是看样子学，这种需要动脑子的，妾身就不会了。” 瞧见他眉毛扬起并不相信的样子，忙自己替自己说明情况：“妾身真的是小时候没机会学习才被耽误了。” 第49章 诊脉 霍雍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震得叶明耳朵尖酥麻。 “罢了，”他只是鼻尖轻轻地在叶明耳边蹭过，便靠回在美人榻的竹枕上，“爷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那就先学不会好了。” 叶明睁大眼睛，我担心什么了？ “爷，您说的话妾身怎么都听不懂。” 霍雍笑道：“你真听不懂？” 叶明点头。 霍雍便说：“那你求求爷，爷告诉你。” 叶明：…… 恶趣味老男人，她可没忘了晌午午休那会儿这人说她用一个“求”字却只求了芝麻大点的小事，来小题大做。 这时小书房传来酉时的布谷鸟报时声，叶明想到这件事便和霍雍说：“爷，这钟声太恼人了，要不然把它换个地方吧。” 直接转移了话题。 霍雍就勾唇挑眉，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出来。 叶明坐在对面小凳子上，见此疑惑了一秒，随即才意识到霍二爷不是莫名其妙要握手，而是让她拉着他的手过去。 叶明把自己的手搁在他手心里，起身绕过小茶几坐在美人榻边上。 然后就被他嫌弃了，“不是最喜欢靠着爷躺了吗？今天怎么老是躲着爷？” 叶明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没有躲着他，马上靠在他臂弯里。 虽然二爷的臂弯很能给人安心感，但官服真的让他这个人一点温凉感都没有了。 霍雍愉悦地勾起唇角，大手摩挲着叶明肩头，说：“你刚才跟爷说什么？” 叶明：“钟声恼人，爷给它换个地方。” “哦，”霍雍沉吟，“明儿，你是在吩咐爷做事？” 霍雍一边说一边脸上的沉思之色越来越明显，“吩咐爷做事，该怎么罚。” 叶明震惊，这都能被他饶进来？想起开，肩膀却还被他扣着，明明没觉得霍雍用了多少力气，自己竟然挣不开。 “我，我正常和你说话啊。”哪有吩咐？再说晌午的时候是他说她小题大做的。 现在竟然又说自己吩咐他做事，随意更改规则的也太明显了吧。 老狐狸一旦发力，果然比自己更狡猾。 霍雍眉眼含笑，语气轻松，“我没有听出来明儿是正常说话，你就是在吩咐爷做事。” 叶明：你是爷，你说得都对。 但是根本不想问他怎么罚了。 霍雍见把人逗恼了，笑道：“不就是想多听两次明儿说的心悦爷，既然你不愿意说那算了。” 叶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但是你爱听就听好了，为什么每次都让人说得嗓子干哑。 “你真算了？”叶明看着一本正经的霍雍，不太相信他的信誉。 “算了。”霍雍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晃晃的，好似月光下一泓温柔的清泉，叶明被他这个温柔好说话的模样迷惑。 霍雍说完还放开了叶明，让她能够自由活动。 叶明也就一时大意，没有好好地哄他。 晚上，叶明才知道为什么老虎也要打盹儿，那是为了接下来更精力充沛的捕猎在蓄力。 霍雍就差把她拆吃入腹了，让叶明欲哭无泪的是，被逼着哄着说了半晚上“我心悦你”。 差点说成绕口令。 叶明很后悔，没想到古人从来一点都不含蓄，早知道当时该直接用现代说法说“我爱你”，这么一算下来能省多少字啊。 不过霍雍虽然在床笫间越来越过分，正儿八经的时候是真办事。 叶明再一次在日上三竿睡足起来的时候，翠柳就跟他说爷已经让人把座钟挪到了明月馆西北角的小阁楼上。 阁楼高，钟声传得远，大家都能听见报时声，还不会有特别扰人清梦的困扰。 叶明站在明月馆的阁楼前，咬了咬牙，早知道挪来挪去还在明月馆，她自己不会让人挪出小书房吗？ 好在这天晌午霍雍忙，据说连宫门都没出。 晌午也就没回来。 要不然叶明真担心自己会发生态度问题。 后半下午太阳的热度下去了些，叶明不想在明月馆憋着就出去逛宅子。 霍雍置办的这处宅子占地面积很大，叶明都不知道他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怎么弄出来这么大一片地方的。 除了她的小花园，外面还有一个大花园。 大花园里养着白鹤锦鸡等飞禽，又有麋鹿等温顺的小动物。 古树，藤萝，怪石，随处可见。 说是把大自然搬到了家里一点都不夸张。 大花园有一方八角凉亭，凉亭周围种了几个错落分布的松树，匾上横批：待霜亭。 三个字是霍雍的笔迹。 叶明观察过，新家大部分的匾额都是霍雍亲自题的。 说起来是挺爱生活的一个表现，但叶明实在不知道整天忙完这个忙那个的男人什么时候有时间写的这些。 走上待霜亭，顿时觉得凉风四面。 亭子前面还有一个圆形的水池，澄澈清明的水池下铺着五色鹅卵石，一群黑白二色的锦鲤在五色石上游来游去，很是悠哉。 翠柳出门的时候就准备充分，这时便主动把一小碟鱼食放到叶明身边。 叶明感叹，这都是什么神仙生活秘书啊。 鱼食洒落，那群锦鲤很快就朝着水面缓缓散开的鱼食游来。 叶明正喂小鱼的时候，亭外响起脚步声。 竟是华英，还带着粟姐儿。 粟姐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短襟衣服，因年纪小也没有穿裙子，是同色绣花方便活动的裤子。 小人儿看起来比前几次见到的都有些精神，被奶娘抱着进了凉亭。 华英这才抱过粟姐儿，让她跟叶明打招呼。 小姑娘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叶姨娘”。 叶明笑了笑，“粟姐儿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逗粟姐儿，这是现在男人唯一的女儿，又不是前妻留下的，孩子娘还在旁边坐着呢。 她好像怎么夸粟姐儿都不合适。 小姑娘对叶明露出腼腆的笑意。 叶明暗暗摇头，华英把粟姐儿养得胆子太小了，就不担心她之后被人欺负吗？ 华英看起来没怎么受昨天事情的影响，温柔的笑容里还是带着一分轻愁。 她抱着孩子跟叶明说粟姐在现在的大宅子跑动得开，吃的方面二爷也事事必问，所以才显着长了。 叶明点点头。 她没听出来华英别的意思，毕竟霍二爷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宝贝才怪呢。 华英说了半天，才让奶娘抱着粟姐儿去周围看花草。 她也很宝贝这个女儿，叮嘱了奶娘和大丫鬟好几遍不能走远不能靠近水边。 奶娘和大丫鬟才小心抱着粟姐儿出了亭子。 有这么里外三层的人围着，这大户人家的孩子养得娇弱也是有原因的，哪像她小时候爬树下河都来得。叶明正感慨着，才意识到了华英让人带女儿出去是有话要单独跟她说。 华英说道：“二奶奶被禁足梅邬了，你知道吗？” 叶明点头，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知道啊，毕竟府里只有这么几个人。 她还知道霍雍想让她接手管家呢。 但是华英特地来跟她说这个，不会是想让她给金氏说情吧。 华英就是想让叶明说情的。 “到底主仆一场，你现在的风光也是因为她当日选了你出来。你是得了二爷的心，也得了贵妾的位份，她倒了看似对你有好处，但你就不想想外人会怎么议论你？妖媚祸人，挑拨主君主母关心，真到了那份上二爷不护着你，你能有好吗？” 不管华英出于什么目的，这话是对的。 但是叶明并不觉得霍雍会听她的，再说从她心底里来说金氏现在这样她根本说情不了一句。 因为无论是原身还是她，跟金氏都没有情分。 叶明笑道：“我也没有多大的脸面，二爷决定的事我能说什么？” 华英叹气，“便是了为了你自己，也不行吗？咱们女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议论的名声。” 可是你在偷换概念啊。 “二奶奶被二爷禁足，又不是因为我，她自己行事出了差错，旁人为什么要议论我？如果你念着主仆情谊，你也可以替二奶奶求情啊。” 华英：…… 她苦涩地说：“我现在根本见不了二爷几面，我说的话二爷未必会听啊。” “巧了，我跟你情况一样。”叶明见她真发愁，反过来劝她，“你也别操心了，二爷早晚会让二奶奶出来的，总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休了她吧。” 华英瞳孔收缩，差点问出一句“这是不是就是你想的”。 “溪珠，”她开口还是习惯唤叶明以前的称呼，“你难道就没想过二爷倘若真的休了二奶奶，日后再迎一位年轻好生养的主母，咱们三个该如何？” 叶明恍然大悟，原来华英还有这方面的考虑。 不得不说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一个不能生的二奶奶和一个能生的二奶奶对她们这些妾室来说可完全不一样。 “该如何便如何，我们只能管好自己，替不了任何人做主。”叶明也真不在意，反正现在霍雍给她添的那些钱就已经够养老了。 对了，还有买地的事呢。 这件事叫随云她二哥来办就不合适了，要么请李嬷嬷的儿子帮忙去跑，要么还是直接找霍雍过明路。 叶明对霍二爷和金氏之间的事一点都不关心，毕竟你关心了也要人家听你的啊。 华英见她到现在还是油盐不进，起身说道：“我得去瞧着粟姐儿了，不过我觉得还是二奶奶在对我们大家都好，你好好想一想。” 走到凉亭台阶上，顿住脚步，回头瞧见叶明的轻松自在，华英着实很难理解。 难道是仗着二爷这些日子的独宠，真把心思大到了想要取代二奶奶。 却也不想想奶奶是什么样人家的女儿，她们又是什么的出身。 华英叹气一声，“溪珠，总归我在京城这么多年没有见过哪户人家把妾室扶正。便是有，也都是小门小户。” 叶明笑道：“多谢你的提醒。” 亭子里面的光线有些暗，华英只觉得越发看不懂这个人，她能看出二奶奶何姨娘想要的都是什么，却总是猜错溪珠的所求。 觉得她想霸着二爷，让二爷二奶奶夫妻反目，她此时却对二爷一点都不在意。 华英低垂了眼睛，脚步越走越快，听见前方传来女儿的笑声，脸上的沉思才被笑意取代。 待霜亭。 翠柳等华英姨娘走远了，犹豫着低声道：“姨娘，奴婢觉得华英姨娘说得有些道理。” 现在的二奶奶不成了，二爷再娶新人，姨娘的这些宠爱是绝对会被分走的，而且新人是正室，还分得合理合情光明正大。 叶明好笑，靠在栏杆上抓着一把鱼食轻轻抛洒，“管她说什么呢，我不能扶正，难道就能管二爷和二奶奶之间的事了？” 翠柳觉得姨娘的话对二爷应该有些用的，但见姨娘置身事外的态度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叶明在待霜亭喂了会儿鱼，看看天色已晚，“翠柳，咱们回吧。” “诶，”翠柳便带着两个小丫鬟收拾东西。 路上也没有碰见闲不住的何姨娘，叶明还有些不习惯呢。 刚到明月馆就听见一个婆子说二爷回来了，叶明想着自己买地的事，决定去步楼找他。 不过路上也衡量不了自己这件事对二爷来说算是大事还是小事，实在是怕了他对“吩咐”和“小题大做”的反复横跳。 步楼就在明月馆前面不到五百米的位置，周围没什么品种罕见的花木，走进去倒是看见两株半人高的金色茶花。 叶明还没见过金色的茶花，只见茶碗大的金色花朵在暗淡的天光下似乎都有浮光跃金在跳动，漂亮得紧。 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两眼。 无涯洗墨都在步楼，瞧见叶明走进来，两人赶紧迎上来。 叶明看他们，竟莫名从这两个人身上看出点心虚的感觉。 “怎么了，”叶明随意地问了一句，“难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看了看步楼清幽安静的布置，二爷不会有娇客吧？ 无涯洗墨都知道二爷有多在意叶姨娘，话接得无比快。 一个说：“没有。” 一个说；“怎么可能。” 这两个人的心理素质很不错，接话虽然比平时快一些，脸上的笑容却让人一点都看不出什么来。 叶明轻笑，上前一步，“既然如此，我能进去吗？” 洗墨：…… 无涯等着洗墨先说话呢，这家伙却不吭声了。 无涯双手搁在身前，笑容完美，“姨娘请。” 叶明走过去，洗墨就扒拉无涯，没想到走过去的人还会突然回头。 两人赶紧站好。 叶明再一次确认：“我去真的方便？” “方便，”无涯笑道，“如果姨娘都不方便去二爷身边，还有谁去更方便。” 叶明点点头，走了进去，然后又一次回头时，就见身后的无涯和洗墨双手放在身前，姿势比前世五星级酒店的门童还标准。 洗墨笑得露出八颗标准牙齿，“姨娘还有什么吩咐？” 叶明：“我只不过是想问问，二爷在哪里。” 洗墨和无涯齐齐指向一个二层小楼，“南楼书房。” 叶明这次是真的转身过去了。 洗墨这才把无涯拉到一边，避开叶姨娘那边的丫鬟低声说话：“何姨娘刚进去，万一让叶姨娘误会了，跟爷闹起脾气来，二爷找我两个问你去解释。” 无涯翻了个白眼，“你在外面挺机灵，到了家怎么就糊涂了？何姨娘来了步楼这件事，能瞒得住？叶姨娘早晚都能知道，我们现在替二爷说谎岂不是越描越黑。” 无涯：“再说我们刚才都说二爷这里没有不方便进，还拦着叶姨娘不让进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她有猫腻。” 洗墨点点头，看了看无涯，“你说得都对……但是我怎么觉得有哪里是不对的呢。” 无涯笑了一声，“哪里不对？放心吧，稳着呢。” 洗墨摇头，“不对。” “何姨娘来步楼给二爷送汤，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叶姨娘知道？”这种事以前在老宅的时候不是没有发生过啊。 无涯被问到了，想了想低声道：“还能因为什么，二爷现在总是不想让叶姨娘生气的。” 诶。 两人齐齐叹气。 他们都是一天内大半天跟着二爷出门办事的，什么看不出来。 主子担心的事，他们自然十倍的小心。 南楼书房。 霍雍把写好的几张帖子放到一边，瞧见了送完汤还没走的何氏，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何姨娘：…… 想着叶明那些行为，何姨娘给自己鼓足了勇气，一甩帕子道：“二爷这话说得好叫妾身伤心……” 她的话还没说完，霍雍的脸黑了，向来情绪很淡的眸子里含着威压，“有事说事。” 何姨娘咬了咬唇，她不信二爷只吃叶姨娘的胆大，声音拐着弯的说：“二爷，您都多久没有去看看妾身了。” 霍雍缓慢地揉了揉眉心，说道：“如果没旁的事，你就下去吧。” 何姨娘傻眼，“二爷~~~” 霍雍说：“下去。” 何姨娘跺了跺脚，不情愿地走开了，然后在楼梯口和正要上来的叶明遇上。 叶明惊讶，“何姨娘？” 原来你在这儿呢。 何姨娘冷哼，说道：“爷的地方你能来我不能来。” 叶明：“我没有这么说啊。” 何姨娘看了叶明一眼，屈辱地离开了。 这人的云淡风轻更让何姨娘觉得自己画虎反类犬。 叶明更加莫名其妙，怎么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何姨娘只是想不明白，她一切都是照着叶姨娘做的，二爷为什么还会给自己冷脸。 叶明看了眼何姨娘愤愤离开的背影，抬脚走进二楼清风徐徐的书房。 怪不得这里叫步楼呢，这个楼房做的真好看。 叶明随后就看到了放在书桌角落的一碗汤，这才想起来以前的何姨娘就喜欢给二爷送汤。 二爷应该是爱喝的，何姨娘的汤送个七八次他总会去看人一次的。 霍雍见叶明进来，竟觉得心底升起一点心虚的恐慌感，这可太稀奇了。 他便随手把桌子上那盅汤端到旁边的架子上，又顺手拿了一本书下来，不在意地问：“你怎么来了？” 叶明怀疑他是在说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我不知道何姨娘在。” 要是知道，这两天都不用管他了。 霍雍一顿，看向她的脸色，“你觉得没问题？” 叶明马上抓住了重点，她和何姨娘是竞争关系，怎么能觉得没问题，觉得没问题那不就是不在意二爷？ 所以，要吃醋的。 叶明冲过去，绕过书桌抱住霍雍的腰，“有问题，妾身看见何姨娘出来的时候胸口都酸死了，二爷你只能是我的。” 真诚的眼神流露出来的是浓烈的情意。 霍雍觉得心口被烫了一下，拿着书的手才放到她背上拍了拍：“好，二爷便都是你的了。” 叶明靠在他肩膀处点点头，“二爷，你不要责怪我小气，我真的只是太喜欢你了。” 这句话现在还没有被收进渣男语录，叶明很放心地说了出来。 她额头的温度在脸颊一侧徘徊，虽然觉得明儿说话太过直接，霍雍还是忍不住勾起唇角。 “那心口还酸涩难受吗？” 头顶响起的疑问让叶明疑惑抬头，自己没说难受吧。 看到霍雍盛着细碎笑意的眼眸，叶明点了点头：“还有一点点。” 霍雍说道：“爷来给你揉开好不好？” 叶明：…… 难道她的耳朵出现了问题？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二爷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而且这是她的词啊。 叶明匆忙地摇摇头：“听见二爷关心妾身，妾身已经好多了。” 霍雍笑道：“是吗？好多了。那爷到晚上再给明儿好好地瞧一瞧。” 叶明干笑，点点头。内心咬牙切齿，那点床笫之事都快被老男人玩出花儿来了。 霍雍揽着叶明坐在官帽椅上，问道：“到前面来找爷可是有什么事？” 叶明就说自己想要把二爷给的银子都在京城郊外买成田地。 霍雍一边听她说一边在她唇角轻蹭着亲了下，“明儿考虑的极是，倒是爷考虑不周了。那点银子你拿着花，我让无涯用你的名义置上几十亩田给你送去就是。” 这么大方的吗？ 叶明都被霍雍的大手笔砸动摇了，待遇给这么好，别说要她说几句喜欢，就是要她的命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霍雍看着怀里的人，勾唇笑道：“这就觉得爷好了？” 叶明点点头，养死士也不过如此吧。 霍雍低沉的笑声响起，“那就给爷生个孩子，以后这些都是你的。” 叶明抓住他圈在她腰间的手，真是老房子着火着得快。 两个人之间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总是他主动了。 叶明答应：“好。” 晚上才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答应得太快，这一天时间还不够她充足地恢复好呢。 霍雍也是越来越不知道节制了，叶明自己很累的时候都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在竭泽而渔。 一般早饭两个人是碰不到一起吃的，霍雍早晨离开的时候交代了晌午回来和叶明一起吃。 叶明起来后就随便吃了点，中午霍二爷果然准时回来，和他坐在一个餐桌上吃饭的时候，叶明每次想要劝他别为了造孩子太不顾身体，看见他精神饱满的状态就说不出来。 霍雍每天打的长拳养生效果这么好的吗？ 自己明天要不要早起跟他一起打两趟？ 霍雍提醒道：“专心吃饭。” “哦，”叶明先拿筷子给他夹了一片海参，这时候的海参都是价比黄金的，叶明瞧见库房里有便特地让人做了一道炒海参，“二爷多吃点。” 二爷对自己这么大方，自己好歹也要照顾一下他。 霍雍看着这个菜，拿住叶明的手直接就着她的筷子吃了。 很随手的一个动作，却让叶明的脸腾一下热了起来。 吃个菜而已，还让他吃出来张力了。 霍雍嗓音柔和：“明儿心意，爷知道了。” 叶明：…… 饭后在院子里打着扇子散步的叶明就在复盘，是自己这些天怠惰了还是霍二爷进步太快。 怎么最近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感觉都是他在调戏自己呢。 正闲走着，见李嬷嬷领了一个提着药箱低着头的大夫进来。 叶明看向正靠在树荫下美人榻上的霍雍，二爷力不从心了这是？他一边看书一边喝茶，在她看过去时没有一秒延迟地抬头看来。 霍雍说：“过来坐一会儿。” 李嬷嬷把大夫带到另一边给人上了一杯茶。 叶明就走过去坐在霍雍身边，问道：“二爷身体不舒服？” 霍雍看着手里的书，懒懒抬了一下眼，“你那是什么眼神？” 叶明：担心你的眼神啊。 霍雍说道：“爷好着呢。” 叶明：…… 虽然她没有表现出什么来，霍雍还是从她眼神里看出点失望的感觉。 看来这两天还是有点索取过度了。 霍雍决定晚上节制一点，今天晚上早点睡好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大夫上前来给叶明诊脉。 这次没有用什么屏风，叶明觉得还是这样看大夫方便。 不过霍雍悄悄请大夫是来给她把脉的，这是盼孩子盼的着急了吧。 昨天在步楼，他那句生孩子叶明可是记忆犹新。 因为她自从跟霍雍在一起之后，他还从来没有提起过生孩子的事呢。 最情浓的时候都不曾。 只能说这是真急了？ 大夫把完脉只说叶明的身体一切都好，叶明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我怀孕了没有？” 大夫捋捋胡子笑道：“没有确切的脉象时一切都不好说，您只管放宽心。” 霍雍对叶明说：“有爷在呢。” 叶明无语，怎么说的她好像有多么盼望生个孩子一样。 霍雍起身，温热的大手在叶明手背上拍了拍，对大夫伸出手：“陈太医，本官送你出去。” 叶明抬起头，陈太医？ 是搬家前给霍二爷开养身方子的陈太医？ 陈太医穿着一身很普通的灰色长衫，一点都没有宫廷太医的傲慢，笑着对霍雍说：“有劳霍尚书。” 两人走到明月馆外面，陈太医才说道：“从姨娘的脉象上来看是像是有了喜信，但时间太浅，下官也不敢贸然做出诊断，最近小心着些，别做一些跑跑跳跳的剧烈活动为宜。过八九天，下官再来差不多就能拿准脉象了。” 霍雍点点头，“具体哪天来，本官再派人去请。” 陈太医笑道：“也好。下官告退，尚书不必送了。” 走出霍府大门的时候，陈太医还在心底感慨呢，霍尚书原本是多沉稳的一个人啊，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被子嗣之事困住。 第50章 宠妾 叶明跟陈太医的想法差不多，等霍雍送人回来，瞧不出他的脸色好坏，想了想还是决定哄哄他：“二爷，咱们不要着急，孩子早晚会有的。” 霍雍：…… 看着她担心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笑道：“明儿有这个想法，爷就放心了。” 晌午头的太阳毒辣地烤着地面，京城大部分人家这时候都安安静静的，连树上的蝉都在这时候不出声了。 霍家三房搬出来之后就住在距离霍府老宅不远一处三进宅院，前天霍熙上午挨了一顿棍棒，到了傍晚又挨一顿，昨天皮肤下的伤便彻底发了出来。 真正成了葛氏在金氏跟前说的一片青紫没眼看，她衣不解带地在窗边照顾着，心疼得眼泪一直掉。 霍熙也没了前天的强势，趴在枕头上直哼哼。 养过昨天一天才觉得稍微好些，但一动弹仍旧疼得抽凉气。 这种时候，府里的下人哪敢休息。 大晌午的一家子全都在霍熙这边院子里站着，溪月也站在外面，顶着毒辣的日头，被人不停派活儿。 只有往日在府里相处不错的萦红还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照顾她一些。 在这里为妾，吃的住的竟然还不如在二房时候的大丫鬟。 但只要一想到如果不是在这里，就要在曹大那样的人手里讨生活，溪月便告诉自己要咬牙过下去。 刚端了一盆冰进去，还没在门口一片窄窄的阴凉里休息片刻，里头就传来三奶奶的喊声。 溪月赶紧低着头进去。 葛氏说道：“二爷不舍得，我们把她送回去不行吗？为什么还要送回那三百两银子？不管二嫂给这个钱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我们都知道她是为了连累三爷吃这一顿打给的银子道歉呢。” 霍熙后背屁股上都在火辣辣的疼，心里很烦躁，但他又知道葛氏是在为他抱打不平，就不忍心苛责她。 “可是你拿了钱，二哥那个小心眼不知道以后还要在什么地方找回来，我拖着伤给他还回去，他看我这么惨就能彻底把这件事放下了。” 溪月跪在地上哭道：“三爷三奶奶，都是奴婢连累您了。求你们不要送奴婢回去，真要奴婢回去，奴婢只有投井一死的干净。” 葛氏咬牙切齿：“别在这里寻死觅活的，三爷被你连累得还少吗？” 溪月的哭声抽抽噎噎，总之她不能再回去，不是二爷那里不好，而是二爷根本不管她。 至于二奶奶，原本好好的，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成了二奶奶的眼中钉。 三爷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霍熙安慰她：“你别怕，你们三奶奶不过这么一说，你现在是爷的人，爷不会让你以后难过的。你也收拾收拾，过会儿跟我一起去二哥府上，当日是我莽撞了，都没让你给旧主磕个头再走。” 溪月：…… 三爷是很体贴人，但很多时候都体贴得太过了。 霍熙刚才让人去二哥那边问了，知道他这会儿在家，且大晌午街上没人，自己被抬着过去也不会像前天傍晚那般被街上的人看个正着。 所以不管葛氏怎么劝，霍熙都坚持这时候去。 葛氏：“让咱们家信儿替你去不成吗？” 霍熙让人伺候他穿了一件宽松的外衣，摇摇头，“你就不怕二哥把事情算到信儿身上。” 苦口婆心的葛氏：…… 三爷到底从哪看出来二爷那么小心眼的啊，她嫁进来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二爷小心眼整治哪个。 霍熙小心地整了整腰带，冷哼：“他整治人能让你看出来才怪了。” 霍熙永远都记得小时候他在二哥练字的时候捣乱，二哥趁周围无人揍他一顿还说是他自己摔倒哇哇大哭的那件事。 母亲闻声过来时，二哥正给他擦眼泪哄他，他推了二哥一把，母亲正好瞧见，他当场就受到了母亲的责罚。 霍熙便是从那时候起，再也不敢偷偷给二哥捣乱。 这一次被老爷打一顿这么狠的，还不是二哥那些话的缘故？ 他家这位三奶奶还不消停，趁着他趴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去闹事，霍熙虽然已经被父亲带着去给二哥道过歉，但趴在床上这两天仍然是越想越怕。 葛氏把三爷送到门口，极其不情愿地把还没有捂热的三百两银票交给三爷，然后就瞪大了眼睛。 因为三爷竟然又让他身边的小厮取来一百两添了进去。 葛氏忍不住道：“三爷，咱还有一大家子啊。” 霍熙额头鼻子上都密布汗珠，说道：“我也有铺面庄子，还能饿着你们。这时候就不要看一二百两了，他能看在这些银子份上以后别给我找茬就好了。” 葛氏咕哝道，“又没有儿子要这么多东西都给粟姐陪嫁到别人家吗？” 霍熙看她一眼，葛氏赶紧闭嘴，“行行行，不说了。” 心里吐槽三爷永远都只是虚张声势，那天瞧着像个汉子，没想到才两天就撑不下去了。 “你回家去吧，爷定把这件事替你摆平。”霍熙吩咐完葛氏，这才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溪月的手挪到软轿上。 葛氏气得没法说理，她什么时候需要他摆平了。 * 叶明午睡一般都睡得很沉，正抱着霍雍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时，感觉环着自己的那股温凉远去，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霍雍低声道：“你接着睡，爷待会儿还回来。” 叶明翻身躺到里面簟席没有被身体捂出来温热的地方，抱着枕头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觉得没有靠着霍雍舒服。 因此没多大会儿，叶明也起来了，把睡觉时穿的小背心宽松裤子换上一身嫩柳颜色的罗裙。 盘腿坐在床边研究霍雍睡过的那半边地方，她一直都很好奇，怎么有人跟霍雍这般不怕热的。 翠柳端了一碗蜜瓜冰酪进来，叶明一直胃口不错，端过来不知不觉就吃完了，问道：“还有没？” 翠柳：“姨娘，这是二爷吩咐人做的，叮嘱了不让您多吃。” 叶明没成想自己想给霍雍留一碗等他回来吃，反倒是借花献佛。 “那你去问问，再拿来一碗，就说我留给二爷吃的。” 翠柳无奈，“好吧，奴婢去问问。” 明月馆有个大院子，叶明睡醒就不想窝在屋里，在床上坐着醒了醒神，下去到书房拿了一本书便出门去外面躺在美人榻上看书。 可惜古代的话本有意思的没有多少，看来看去都是一个套路，看了几本之后觉得还不如一些文人随笔有意思。 霍雍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见叶明在外面看书还挺惊讶，坐过去问道：“难道是爷不在都睡不安稳了？” 叶明抱着书看向他，二爷真会给她找借口啊。 “是啊爷不在，妾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叶明伸出手拉着他的手，“爷要不要陪我再躺一会儿。” 霍雍发觉的时候才发现唇角又一次勾了起来，侧身躺在美人榻上，勉为其难地说：“便再陪你躺一会儿吧。” 叶明侧身和霍雍面对面，“三爷大晌午的过来干什么？” 难道是来报仇的？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位三爷虽然对丫鬟们很好，对二爷却总是锱铢必较的。 霍雍靠在榻上，指间绕着她的一缕头发把玩，“他？特地来给爷道歉的。” 叶明惊讶，“三爷，还是会道歉的人？” 顾夫人老夫人都把他宠的什么似的，都快三十了还跟孩子一样沉不住气。 叶明着实奇怪三爷会来道歉。 霍雍轻笑一声，“打一顿，就老实了。” 叶明撑着他胸口起身看他，霍雍挑了挑眉。 “二爷会打人？”无论是原身记忆中的大小事还是自己穿过来这一个多月，好像都没有见过二爷生气，更别说会动手了。 有时候叶明甚至怀疑这位爷一点小脾气都没有，最大的脾气就是怀疑她喜欢张仪，但也是哄哄就好了。 叶明事后想过，换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男人，也别说这个时代了，便是拿到开放的现代，男的都忍不了女朋友心里有着别人跟他在一起。 人家霍二爷知道了，就算生气也不是朝她发火或是直接赶她出去，真是涵养极好极有深度的那一类人。 这样的人轻飘飘说出来“打一顿”的话，让叶明觉得很新鲜，便追问道，“二爷动手打过人吗？” 霍雍眼也不眨地说：“没有。自己动手，是最愚蠢的行为。” 叶明：懂，您玩的是高级战。 “那三爷道完歉就走了？” 霍雍随意地说：“送回了那三百两，另附赠一百两的歉意。” 叫金氏的丫鬟进来磕头道歉那些就没必要说了，他自己都觉得头疼。 叶明忍不住笑，“这样看来三爷其实也挺懂人情世故的嘛。” “哦？”霍雍低沉的不辨喜怒的声音响起，“明儿对老三很是了解？” 叶明：…… “您也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那时候跟各房的丫鬟婆子都经常来往，三爷那人待人温柔，大家聊起来的时候就比较多了。因此我才听说过一些，不过不怎么了解。” 霍雍见她解释这么认真又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明儿说话倒是有趣，做过府里的大丫鬟被她说得好像在哪个衙门做过事一般。 大手越过她的肩膀搁在小腹上，“那时明儿关心过温柔的三爷没有？” 叶明抬起眼睛看上方的霍雍，霍二爷的眉眼之间还是那样的温和，好像你多过分他都不会生气一样。 他不会就是这样打败官场的一个又一个竞争对手，然后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吧。 叶明知道自己该警惕一些，顺着他说“没有”就可以了。 但人真的是容易被假象迷惑，就算有前车之鉴还是一样。 “我当然没有啊，不过你现在问我这些是很容易造成信任危机的，就像我从来不会问你以前有没有对何姨娘华姨娘有过真心一般。” 说的有些多，没想到霍雍却不生气，竟还笑着问她：“吃醋了？” 叶明：…… 吃了三次醋了。 圈着霍雍的脖颈点点头，表示自己很吃醋。 姨娘这个差事也没有想象中的好做，每天都得给人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叶明决定让霍雍也自己提供一下情绪价值，晚上两人洗漱好入了寝帐，叶明便上演蓄谋已久的饿虎扑食。 霍雍被扑倒软枕上的时候眼神迷茫了一瞬，看着坐在他身上的叶明，眼底忽然就流露出笑意。 “今天不累了？” 叶明摇摇头，“妾身还是要好好伺候爷的。” 昨天晚上不算，全程都是霍雍的主导。 霍雍扶住她的腰，嗓音温和：“好，今晚便有劳明儿了。只是陈太医说了不让剧烈运动，明儿稍后还是悠着一些比较好。” 叶明忍不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霍雍就那么躺平，对叶明说：“开始吧。” 叶明：…… 又不是第一次主动，她直接就低头含住了霍雍的双唇。 他的唇跟他这个人一样，温温的，却也凉凉的，有点像是在手心里暖过又入口的果冻。 叶明觉得很好吃。 一个时辰后，霍雍看着睡熟的叶明叹气，这是他想体谅她她却拒绝了。 翌日，叶明睡到自然醒，看着床帐上蹁跹的蝴蝶才后知后觉有点脸红。 昨天晚上自己好像很过分。 但，其实自己作为主动一方的时候还是不那么容易产生被榨干感觉的。 五天后，霍雍正式升任内阁阁老， 如今的内阁定额六人，掌军机大事，另外还会有十几名参与讨论的阁员，这部分人其实也都是朝廷各部重臣担任，不过在小朝会上的议事权重小了很多。 所以入阁必为阁老，是每一个进入内阁成员的目标。虽然阁老的票拟权也要受制于皇帝的批红权，但阁老的意见很有份量却是真的。 小阁员时期，提出来的意见更多是要看合不合上面几位和皇上心意。 阁老就不是如此，阁老的意见，皇上是要纳入考虑范围之中的。 其实按照这个来说，霍雍早已有了阁老之实的。 尽管如此，齐阁老空出来的缺额正式定下霍雍之后，早就心知肚明的那些人还是很不服气。 这天的小朝会回去，李尚书就没少坐在他的书房骂霍雍。 于是底下的人建议弹劾霍雍宠妾灭妻，霍雍禁足金氏的事情，在金氏连续几天不能出门赴宴的情况下自然是瞒不住的。 其实霍雍本来也没想瞒。 所以大家都知道霍阁老禁足了正妻，后宅之事现在不知道谁管着，这也好猜，大约是霍阁老大张旗鼓要纳的那个贵妾吧。 霍雍升任内阁阁老的第二天是逢五的常朝，他就是在常朝上被弹劾了的。 逢五的常朝京城七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六部科道给事中以及督察院的便喜欢在这个时候弹劾一些人。 常朝其实不议大事，大事多由内阁小朝会决定，皇帝和内阁一时间委决不下的事才会拿到大朝上百官廷议。 但这种情况毕竟很少的。 所以常朝多数说说最近京城的风貌，朝廷的税收，各地是否有天灾需要注意等不需要当场拍板政令的事。 谁谁家内帷不修啦，宗室子弟长街纵马侵害民田啦，这些事情就经常在常朝被爆。 今天的常朝开到一半，德祐帝都快睡着了，忽然底下的户部给事中启奏说霍雍宠妾灭妻的事。 这个大花边顿时让德佑帝精神起来，看了看站在最前排不动如山的霍雍，德祐帝听得很认真。 完美无瑕的霍阁老终于有了一个被人指责的缺点了，把他的宠妾都给宠上天了这是。 竟然还为了给宠妾铺路，在纳妾宴之前禁足正妻！ 德祐帝听得一脸兴味盎然，听完了还问霍雍可有此事。 第51章 一般 霍雍的眼风都没有动一下，说道：“宠妾是实。” 满朝哗然，众人无不震惊地看向霍雍。 这是要主动认了宠妾灭妻的名声？ 不得不说霍阁老从来都是明火执仗…… “但是微臣的那位妾室素来谦恭知礼柔顺无争，照顾微臣无微不至，微臣只是略微对她好了一些，并未因此剥夺正妻的任何后宅大权，何谈宠妾灭妻？” 倒吸凉气的声音不时响起，同僚们感叹不已，霍阁老对他那位贵妾还真是护得紧呢。 霍雍说：“即使有朝一日微臣真有灭妻之举，也不是因为宠妾。” 好好好。 别人都把宠妾灭妻放在一起，你倒好你说这两者没有关系，都这样了你还说不宠？ 德祐帝瞬间觉得自己比霍雍头脑清明且一点都没有色令智昏的毛病。 户部李尚书冷哼：“霍阁老说的比唱的都好听，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早不禁足正妻晚不禁足正妻，偏偏在有了宠妾之后禁足了？” 然后也不给霍雍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朝上手龙椅上的德祐帝下结论：“皇上，微臣觉得霍尚书这种品德有瑕疵之人根本不配身居高位，倘若人人都向霍尚书学，天下伦理道德何在？” 德祐帝对李德厚说道：“李爱卿，你别着急，霍爱卿这么多年都只有一妻二妾，跟你们比起来他很洁身自好了。你让他解释一下，再做定论不迟。” 李德厚：…… 皇帝这二皮脸语气能气死他，但他气死了也不敢跟皇帝硬刚，只能冷哼甩袖，将脑袋撇到一边去。 德祐帝：“霍爱卿你接着说。” 霍雍觉得德祐帝早就在等着看他的笑话了，但，他根本没有觉得这是笑话。 “微臣禁足正妻，跟我的妾室没有任何关系。”霍雍不紧不慢地将前几天的事情具实陈奏，然后金氏被禁足的原因满朝皆知。 德祐帝又吃了一嘴大瓜，他以前只知道霍雍的正妻不太行，今天才知道人这么差劲。 很想问问霍雍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和离，难道正妻才是他霍爱卿真正爱的人？ 朝堂上跟着皇帝吃瓜霍阁老的大臣们也震惊无比，霍阁老就这么说出来了，不担心别人嘲笑他啊？ 如此说来，那位霍二奶奶被禁足好像的确跟霍阁老宠妾没有什么牵连。 倒是跟户部给事中关系匪浅。 众人的眼神悄悄看向户部给事中。 这位给事中袁廷禄有个大哥，叫袁廷禹，正是跑到霍家打脸霍二奶奶的袁大奶奶夫君。 袁廷禹为官平庸，如今在工部做着一个五品管事。 所以他的那位夫人很有胆量啊，竟然敢去打霍二奶奶。 霍二奶奶在自家还被打，能力的确堪忧。 德祐帝听完霍雍的陈奏，心满意足，说那个袁廷禄：“你们都是朕的股肱大臣，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吵架。霍爱卿已经很自持修身了，袁事中对上官的要求不要太苛刻。” 袁廷禄的脸都绿了，皇上看似不管事，一旦管事说话能气死人。 还股肱大臣，只有霍雍才是吧。 德祐帝：“你回去劝劝你大哥，有什么事叫他们夫妻在家商量好，打上别人家算什么事。也就是霍爱卿脾气好，要不然，你大哥大嫂都得进去京兆尹衙门走一遭。” 袁廷禄震惊，袁廷禄发抖。 皇上这个偏心眼子，霍雍不就是有点脑子会办事，还是皇上登基元年的恩科状元吗？ “是，微臣遵旨。”袁廷禄弹劾不成，还只得愤懑地跪下领旨。 德祐帝随后看向其他低着头的大臣，手指敲打着龙椅上的龙头，“还有人要说话吗？” 左副都御史出列说：“臣有本奏。” 霍雍：…… 德祐帝靠在龙椅上，王连太没眼色了，自己只是随口一问，他还站出来说，便点点头示意他说。 不过这是王连今年内第六次没眼色了，德祐帝打算不再忍他，过几天就找个差错把他贬到外地当官去。 左副都御史王连浑然不觉，拿出袖子里的奏折，大朝会上安静无比，王连展开奏折的声音都无比清晰，接着众人只听他声音朗朗地从内宅规矩说到朝堂规矩社会风气，对霍雍的行为进行了全方位的大而化之批判。 王连奏折的最后，是希望德祐帝撤掉霍雍的阁老之位。 德祐帝揣着袖子，听完了沉思半晌说道：“你们谁家没有个宠妾，对霍爱卿都别太苛刻了。朕还是很相信霍爱卿的品格的，虽然霍爱卿现在禁足正妻，但朕相信他不会做出有损民间风气的事。” 王连：…… 几乎要骂出来，你不让别人弹劾霍雍，刚才干什么用鼓励的语气问大家的意见？ “皇上，臣还有话说。”王连开口。 德祐帝点头，“你说。” “霍阁老一直强调的是他没有宠妾灭妻，请问霍阁老禁足正妻后，后院大权由谁掌管，霍府后院说话的那个人现在是谁？” 王连就是要把霍雍在色令智昏宠妾灭妻的位置上钉死。 德祐帝看了看垂着脑袋的群臣，感觉那些耳朵都要竖到天上去了。 看来大家都对年高无子却依然守着妻子不纳新人生儿子的霍雍家事很好奇。 不是他一个人。 就说所有人都不服气霍雍这种“圣人”做派吧，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 不管多爱重妻子，没个儿子还是半夜睡不着。 德祐帝又一看，还挺佩服霍雍的养气功夫，都说到现在了，最前排的霍雍还是那个山崩了他也不会眨下眼睛的表情。 德祐帝叹气，他这位霍爱卿三十大几没儿子也不说换个妻子，跟那儒家教导出来的最完美的圣人一般，也是不容易吧。 说实话他以前总觉得看不清楚霍雍是大奸似忠地完美隐藏了所有人性缺点，还是真就这么的圣人。 而且霍雍这种无子也守着一妻二妾过日子的行为，好像把他这个因为子嗣连封三个贵妃两个皇贵妃的皇帝衬得多少有点荒淫。 虽然德祐帝跟自己说皇帝总是担心儿子不够用的，但还是觉得被霍雍衬托得像昏君很不开心。 现在好了，大家都是二哥别笑大哥。 第52章 赏赐 至于同情或是提一提霍雍的正妻金氏，出生就是太子二十六岁便顺利登基，然后整天被塞了一脑袋国家大事的德祐帝连想都没有想到一下。 德祐帝感慨的是自己其他的爱卿们这么奇葩，问霍爱卿后院的掌家权，是要集体给那个霍二奶奶争夺掌家权吗？ 一群笨蛋，看问题都看不到重点，让他明明有这么多臣子，到了按资历提阁老的事情上还是不得不考虑霍爱卿。 德祐帝有自己的疑心，但却也明白一个道理，用这些才能平庸的远不如重用霍雍。 而现在这件事的重点是霍雍他终于不装，他也为了子嗣的事开始发毛了。 人有个缺点，不是毛病啊。 德祐帝越看那些大臣，越觉得自己手下的是一群笨瓜。 他还不得不替这些笨瓜说话，“霍爱卿，既然大家都很好奇你的家事，你不如一发说清楚。” 霍雍知道德祐帝就等着看他的笑话，只是没想到有人弹劾的时候他连演都不演了，抽了抽嘴角说：“皇上，微臣没想到自己的后宅之事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包括德祐帝在内，众人都有些尴尬。 谁让你身上没有错误可挑，好不容易有个问题还不逮着薅。 霍雍：“……按照规矩，主母有错，后宅大权下移到贵妾手中，但微臣已经说过了，微臣的那位妾室谦卑恭顺，无论如何都不肯接下掌家权，是以如今微臣家中的大小事这些天都是微臣亲自过目管理。” 众人惊掉了一地下巴。 霍阁老是认真的吗？你说你夺了正妻的掌家权，现在自己管？ 你还真闲啊。 衙门多少事还不够你忙的，你还自己管家！ 李德厚笑眯眯道：“虽然霍阁老家没多少人家事少，但你这还怎么兼顾朝中大事？” 霍雍：“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李德厚：“你矫饰……” 德祐帝在他们吵起来之前赶紧表示：“朕能理解霍爱卿，朕平日也没少处理宗室搬家换屋子这样的小事，家国大事无小事。” 李德厚的话被打断烦死了，没见过当今这种皇帝，他在先帝朝当官也有十几年，先帝根本就不是德祐帝这样的。 德祐帝叹气：“霍爱卿真是不容易，不过他家里的事说清楚了就好，你们以后都不许就这件事来指责霍爱卿了。” 群臣：这是你看笑话看够了吧。 德祐帝还心说霍爱卿的妾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竟然能让他从头护到尾？ 不错不错。 有机会见见。 然后德祐帝一下朝就去后宫找皇后。 皇后这边早会还没结束，以为皇上有什么大事。 德祐帝摆摆手，坐在上位让她们继续说，皇后说完夏日各宫的份例调整就赶紧让大家回去了。 “皇后，最近的一次需要群臣参加的宫宴是什么时候？” 皇后疑惑了一瞬，说道：“马上就是三伏天，没什么大的节日庆典，不过皇上……” 德祐帝笑道：“倒也不至于单独开个宴。” 皇后见他心情不错，就问道：“不知道皇上要吩咐什么事？” 德祐帝正憋着一肚子话想要一吐为快呢，当下给皇后全倒了出来。 皇后就挺无语的，“皇上，您这边看霍阁老家的笑话，会不会让君臣疏远？” 德祐帝严肃，“这怎么叫看笑话，朕是关心霍爱卿。霍爱卿于国有功，朕早就想了如果他到五十还没儿子，朕做主从他霍氏宗族给他过继一个儿子。” 皇后笑了笑，那您，还挺好的。 “不过皇上急着问臣妾大宴之事是……？” 德祐帝笑道：“你就不好奇霍爱卿谦卑恭顺不离嘴边的那个妾是什么样子的？” 皇后：并没有。 她倒是觉得霍二奶奶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不如等到秋高气爽，秋猎之时臣妾让人给霍二奶奶传话，叫她他们家的妾室一同去。” 德祐帝笑道：“就按皇后说的办。” * 霍雍被弹劾，下朝后却收到了德祐帝身边大总管高廉亲自捧来的蟒袍。 蟒袍赏赐的规格很高，一般只赏给王爷年老重臣。 霍雍拿到这个荣誉赏赐，又把散朝后三三两两回衙路上的同僚们嫉妒得眼睛发红。 霍雍还真是简在帝心。 被弹劾了还有蟒袍拿。 碰见德祐帝这么喜欢偏心的皇帝，群臣也很是没办法。 竟然在某一个时刻越发能共情霍阁老的正妻了呢。 但是这个霍雍做事大刀阔斧的，皇帝就不担心他哪一刀砍坏了朝廷的树根？ 明月馆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叶明终于吃到了冰沙，在她特地给霍雍留了一碗冰酪之后，缠着问他有没有干净的冰，他才让人给送来这种可以直接入口的冰。 叶明当即就让翠柳送到厨房。 张厨娘带着小厨房的人使出全身的力气一番整治，给锤出来一大盆冰沙。 碎末状的冰沙上铺着樱桃、桃、杏好几种果酱，还有一层厚厚的果粒。 张厨娘会做酸奶。 厨房有保存着的现成酸奶，把冰沙端上来之后淋上两圈酸奶。 这一口吃上去直接梦回冰激凌。 叶明从霍雍那里要到干净的冰不容易，便特地让张厨娘做了一大盆冰沙，院子里二等丫鬟以上的都分到了一小碗，底下的小丫鬟也有份尝尝。 冰凉酸甜的口感从咽喉到腹部，整个人都凉爽了起来。 跟着姨娘吃到好吃的，整个明月馆都处在一种快乐的氛围中。 叶明看随云那几个小丫头高兴的样子就叹气，其实放到前世也只不过是几块钱的快乐。 而且各种口味冰激凌圣代比这个更细腻柔滑。 随云她二哥广杨三天前来了一趟，原来金氏被禁足也没耽误做事，她派出去的人眼瞅着是要一路往东北而去，广杨交代了兄弟跟着才快马回到京城。 叶明听说金氏的人去的方向，猜测了许多，好在广杨靠谱，来之前找了外面的兄弟跟着。 叶明担心金氏的人去的地方太远，广杨也才不到二十岁年纪，让他这么长途跟着会被发现，于是给了广杨五十两银子，让他找他外面的兄弟继续跟。 至于广杨，就在外面给她跑跑腿，最主要的还是等着去东北的那些人带来的消息。 叶明有种预感，金氏去东北找的人和她有关。 正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吃着古代版冰激凌，人说“二爷回来了”。 第53章 闲谈 叶明放下小勺子刚到门口，霍雍已经大步进来。 人刚到跟前就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一股酸甜冰凉的味道被叶明带到鼻端，霍雍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果然也是冰凉酸甜的。 “吃的什么？” “冰沙，”叶明觉得霍二爷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贴贴了，和霍雍走到小书房，让翠柳再去厨房给他端一碗来，“二爷也尝尝。” 他吃了好吃，以后就不会管着不让她吃冰了吧。 霍雍坐在榻上，直接把小茶几上叶明还剩的半碗拿起来，吃了两勺便放下去喝茶。 叶明见他一点吃后都不惊艳的模样，忍不住又端起来尝了两口，挺好吃的啊。 霍雍喝完茶润口，拿着旁边竹扇扇着凉风，看叶明一口一口吃得香甜，还是忍不住说她：“冰过于寒凉，直接入腹还是容易激着五脏的，不可过于贪凉。” 霍二爷还真是把养生刻到骨子里。 “好，妾身知道了，”叶明很好奇，“抛开养生不谈，二爷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冰沙美味吗？” 霍雍勾唇一笑，把坐在边上一点的叶明捞过来压在身下，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似的啄吻十几下。 “不及这般吃着甜。” 叶明：…… 老男人真的是，越来越会了。 双手被他摁在头顶，叶明被霍雍小鸡啄米似的亲法亲得脸有些红。 霍二爷亲人也是越来越撩人了，她好像都快有点顶不住的感觉。 翠柳这边端着冰沙走到小书房月亮门边，看到二爷正抱着姨娘在说话，忙识趣地退到了外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外面无涯抱着的东西送进来。 这是一个红缎面包裹，看外观包的是件衣服。 “这是什么？”叶明起身从翠柳手里接过来。 霍雍说道：“皇上赏赐的蟒袍，待会儿叫人收到衣柜里便是，平日穿不着。” 蟒袍？ 那不是王爷才能穿的吗？ 叶明一点都没有霍雍这样的淡定，听到是传说中的蟒袍，忙打开来看，红缎面的包裹一打开精美的锦绣直接震瞎了她的双眼。 红色缎面里包裹着的是酒红色的衣裳，仅在颜色上就漂亮得无法形容。 而这身酒红色蟒袍上的深蓝色的崖岸、水浪纹锦，还有那盘曲在大半身衣服上的四爪蟒纹，全都是直接织出来的。 无论是色彩还是织功都给人一种无比厚重的感觉。 叶明小心翼翼地触摸，“这也太精美了。” 过个几百年能进入博物馆当做镇馆之宝，她前世去博物馆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蟒袍。 霍雍就喜欢看她这对物品毫不掩饰喜爱赞叹的小模样，屈膝懒散地靠在枕上，“这是江南织锦，府里还有宫中赏赐下来的，改日让人给你好好地做两身衣裳来穿。” 叶明想到自己穿一身精美织锦能够直接坐到博物馆让人展览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我还是更喜欢前天拿来的南方鱼冻布做的衣服，”这种太漂亮了，穿上妨碍关节自由活动。 鱼冻布就是用苎麻和丝绸混织出来的，透气凉爽，还有“一织三涤手，织成一片冰”的说法。 很适合做夏天的衣服，不闷汗，透气清爽，叶明喜欢得不得了。 霍雍好笑，“那便做来过两日办宴穿，平日在家里你想穿什么便穿什么。” 办宴？ 纳妾宴。 叶明没想到他说的做衣服是为了纳妾宴，这么一正式还有种莫名其妙的摆酒感觉。 她都没想过这还需要准备礼服，再说她现在的衣服真不少。 霍雍这么郑重，叶明担心那天需要自己做什么，放下蟒袍扑到他身上，“爷，我不需要去敬酒吧。” 毕竟在古代，侍妾之流有时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丫鬟。 霍雍真要让她出去见人，她可是拒绝不了的。 再说这又不是前世结婚，结婚敬的是双方家长。 这种情况下让她敬酒，意义大不相同。 霍雍又被叶明的话逗笑了，揽住她的肩膀，“你整天都在琢磨着些什么？还是说爷什么时候做过让你觉得对你不尊重的事情来？” 这话问的，叶明乖巧摇头：“二爷对妾身很好，事事为妾身想在前头，都是妾身太没有安全感了，才会这样担心。” 霍雍禁不住笑出声，要是换个人此时都会说没有不尊重误会了，明儿却是聪明，只说她没有安全感。 低沉的笑声挠着叶明的耳膜，挠得的人心里都痒痒的。 “二爷笑什么？” 霍雍揉揉她的肩膀，“爷在笑明儿说话好听。” 叶明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我的声音可能是比较好听一点吧。” 霍雍埋在她肩头，闷哼一声笑得双肩都在抖。 叶明狐疑不已，自己也没有给二爷讲笑话啊。 “还是说二爷没觉得妾身说话的声音好听，其实只是在哄我。” 霍雍忙哄人：“好听，明儿的声音叫爷听来好似枝头清脆的黄鹂鸟鸣叫。” 叶明觉得他在打趣自己，轻哼一声，以前摸他的心思都挺准的，没想到今天失策自恋了。 霍雍其实真的只是觉得叶明说话总能让他心情愉悦，亲了亲她的额头，“还跟爷生气了？” 叶明：“您是爷啊，妾身怎么敢。” 霍雍又笑着含住她的嘴唇，直到亲出来一片胭脂艳色才松开。 霍雍拾起刚才的话：“没几个人能受得起爷的酒，明儿只管放心。再说爷就那么没出息，要让你出去见人？那日你只需安安心心在后宅听戏，找两个合心意的女客闲聊一天就过去了。” 这么简单吗？那还办什么宴啊。 霍雍：“这是什么模样？难道你觉得就这么悄悄的跟了爷好，办宴反倒是爷多事了？” “没有。二爷，你真好。”叶明不等着他说完就起身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没想到霍雍什么都能撑起来。 竟是连她开展夫人外交都不用。好吧也有可能是妾室之间的外交，没有什么用处。 不过这也就是老男人的好处吧，护起来人真是密不透风。 如此一想，霍雍要大办的纳妾宴，她竟是一点都不用有压力。 这样的大男子主义还是挺值得赞扬的。 然后叶明才想起来问：“这件蟒袍是爷办差好才得赏的吗？” 看他心情不错，这些天应该是顺风顺水的。 不料霍雍却说：“没有，爷被弹劾了，才得了这么一件赏赐。” 第54章 关心 叶明：…… 她一听弹劾就敏感，而且霍雍才升任阁老，此时什么人弹劾他啊，该不会是以宠妾灭妻的名义被弹劾的吧？ 霍雍并不瞒着她，大致地跟叶明说了今天早朝上的事。 与其让她在两日后的宴上听别人说，霍雍更愿意提前跟她说清楚。 叶明听霍二爷独自一人将同僚们说得无话可说完全过程，挺无语的。 还有那个在霍二爷讲述中，总是让霍雍说说清楚的皇帝，也让叶明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 她以前见的皇帝都是史书上记载的，有善于纳谏的，有严酷御下的，也有和大臣们亲如一家的，独独没见过德祐帝这种喜欢吃瓜的。 “那皇上为什么还要给爷赏赐？”都被弹劾了，却还有赏赐，难不成是鼓励霍雍多纳妾室，多被弹劾？ 霍雍想了想，“应该是觉得爷终于揭下来了圣人面具吧，他们此前可能都觉得我活得很累。” 叶明：…… 霍雍低头，琥珀色的眸子里荡着细碎的笑意，“说起来还多亏了明儿让爷坐怀生乱，没见到明儿的时候爷可一点都不信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样的话。” 叶明的脸色有点黑，是霍雍把她吓的。 她可一点都不想当红颜祸水。 万一以后他仕途不顺，不还是她的锅吗？ 叶明刚开始的时候只想着跟霍雍奔着贵妾的职位去，也没有想过达到了实际目标还有这么多隐患呢。 难道这就是前世公司那些老总越到高层头发秃得越厉害的原因？ 而对于叶明来说，这感觉跟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口锅还是霍雍给她扣上的。 霍雍没想到只是说两句体己话，就把她吓着了，不过他为什么会觉得明儿这种表面淡然平静实则瑟瑟发抖的小模样也很招人疼呢。 霍雍将她压在身下一下下地亲，边亲边笑：“不必怕，任何时候爷都先护着你，成不成？” 叶明抱着他的脖子和他交颈，然后才放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霍二爷刚才是在故意吓她吗？恶趣味的瘾是越来越大了。 霍雍顺势就在她耳边亲了亲，拍拍她的后背，“好了，这才什么时候，别这么缠着爷。” 叶明：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 叶明想了想，还是劝霍雍低调一点。 没想到听见霍雍说：“明儿这么谦恭谨慎，实在是一个合格的贤内助。” 叶明怀疑地看霍雍，他不会是在阴阳她吧？ 霍雍又说：“这叫爷如何不心疼？” 叶明：…… 霍雍被弹劾这件事，很快也传到了霍府老宅，虽然说事情到最后他是得到了德祐帝的赏赐，霍老爷依然在第二天和顾夫人夫妻俩一起登了桂苑街的霍府大门。 霍雍下朝后听说父母来了，正在步楼歇着，摘下官帽就赶紧过去了。 “二老怎么来了？” 霍老爷听见声音，把书架上一个紫檀木摆件放回去，背着手回过身就露出严肃的表情。 “我们怎么来了？二郎，当日你搬家的时候可是说要下帖子请我们的，现在自己来了，反倒要听你的质问？” 霍雍笑着把大丫鬟端进来的茶水接过去，亲自给父母一人斟了一杯茶，“老爷误会了，我这边才写了帖子，后日就给老爷太太送过去了。” 霍老爷：……合着还是我们来早了？ 顾夫人没喝茶，直奔主题，“雍儿啊，你和金氏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何氏的孩子掉了闹那么一场也没有休妻，现在怎可为一个妾室禁足主母？”这不仅影响官声，对名声也不好啊。 霍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母亲误会了，金氏禁足是她自己的原因，与叶氏没有任何关系。这都是朝堂上那些人找不到借口，故意将两件事混为一谈。” 顾夫人便问：“金氏又做了什么事，让你禁足她？” 霍雍好笑，“母亲莫不是忘了三郎挨打的那件事。” 顾夫人语塞。 葛氏打上门，金氏不仅没有跑到老宅让长辈主持个公道，还赔出去一笔银子的事着实让人气闷。 但禁足这么多天也太过了。 霍雍眉眼温和，“那葛氏打上门来勉强还能说是家事，袁家女眷登门打骂却是把儿子视作无物。金氏在自家还能被打，不罚她在院子里安静一段时间，日后随便一只阿猫阿狗都能到儿子的门口叫嚣了。” 顾夫人彻底没话说，儿子说得很对。 “但你对那个妾，也不要宠得太过了。”毕竟跟了老二将近两月都没有什么喜信传出，如此偏宠难免让人多想，“再说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首当其冲的便是她，于你名声上也不好听。” 霍雍淡淡一笑，“太太多虑了。儿子喜爱的，自是不会故作无视，重视便是儿子的态度，若有谁罔顾儿子的态度欺她，也就根本没有不知者不怪这一说。” 顾夫人说不过这个已经不听父母话的二郎，看向霍老爷，怎么说着说着又只有她的声音了？ 霍老爷品着茶，二郎家的茶挺好喝，被夫人盯的不得不放下茶杯，严肃地说霍雍：“这种容易引起风波的内宅之事你要心里有数，别被人拿着把柄了，昨天被弹劾就要引以为戒。” 霍雍低了低头，“是。” 然后看看外面的被金红色夕阳笼罩着的天空，“到了晚饭时间，二老不如用了晚饭再回去。” 霍老爷：“那咱爷俩喝两盅。” 顾夫人：……有没有可能二郎是嫌弃咱们坐的时间长了？ 金氏的梅邬已经好些天没有进出，顾夫人也懒得去说她，这晚饭就直接摆在了步楼。 顾夫人总觉得这么着不成个样子，饭桌上问霍雍说：“你和金氏就这么过下去了，但府里不能没有个撑门面的人，金氏多年无出，若是再娶一个掌事的，倒是比抬举一个贵妾要少些风言风语。” 霍雍面色不动，道，“平妻的事太太不必再提。” 顾夫人一顿，这还真是被一个大丫鬟出身的贵妾迷了心智不成？ “为母的可以不再提平妻，”顾夫人提前预防，“但你也要头脑清明些，日后万不可做出将妾室扶正的事情来。” 说到底，平妻是从正儿八经的官宦人家聘来的，便是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而妾室的出身顶天了是何氏那种小秀才之女，一个丫鬟出身的，怎么能当得了一府主母？ 便是不在意她曾经的贱籍身份，这学识气度也不够管家的。 霍雍知道顾夫人没有说出口的担心，点头道：“这件事儿子也有打算，母亲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不必忧心，不必再提。 二郎这是嫌她管得多了。 顾夫人忍不住冷笑道：“母亲说的多了，也不过是希望你以后别昏头才是，昏了头再后悔也迟了。” 霍老爷咳嗽提醒她，孩子都快能当爷爷的人了，说话注意点。 接下来的餐桌上只有一家三口动筷子的声音。 这还是霍雍第一次单独跟父母坐在餐桌边吃饭，真到这时候，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多么渴望。 饭后，霍雍让人收拾了一篓子南方庄子今天才送来的荔枝杨梅给父母带回去。 在门口目送他们上了车，便转身回去。 叶明这边已经吃好晚饭，正在吃荔枝，这时候的人吃荔枝已经不像叶明前世的唐朝时期那么艰难，朝廷开凿了直通岭南好几个省份的运河，又有三十里一停的驿站，岭南闽省的荔枝摘下来即刻用冰保存，送到京城也不过是两天的时间。 京中略微显贵的一些人家在盛夏时节都吃得上一篓荔枝。 不过这东西仍然属于奢侈品行列，普通人家还是想都不要想的。 霍雍来了就坐在叶明身边，问她：“好好吃饭了不成？” 第55章 一问 叶明：“好吧。不过我可不是怕热，我是身上热力足。” “那也不能多吃。”这么说的霍雍动手给她剥了一颗荔枝，荔枝肉晶莹剔透，被他修长的骨感十足的手指捏着，竟然有种别样的诱惑。 叶明脑子一热，拿着霍雍的手便就着吃了。 湿润温热的唇瓣不慎擦过指尖，一时间霍雍心底跳动得厉害。 本想在这两天节制起来的，晚上床帷之间想起傍晚红霞满天下的那一幕，还是有些冲动了。 霍雍觉得冲动了，叶明觉得一般般，至少今天没有被逼着一直说肉麻情话，而且她怀疑霍雍这两天终究是力不从心了，连续这几日行动间都温柔地过分。 霍老爷顾夫人来的第二天，霍雍不知怎么想起刚搬进来那日两人逛小花园，叶明跟他说让他早点回家的事，便在午睡的时候问叶明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有跟他了结。 叶明懵逼了好久，才在他的提醒下想起来，懒懒地靠在他紧实的胸肌上，“就只是看那个小竹林环境清幽，想要请二爷吃一顿野外烧烤，感谢您为我准备的小花园而已。” 霍雍挺感兴趣的，“这可不叫而已。今天晚上让人准备上，爷早点下衙。” 叶明已经在沉睡边缘迷糊着，哼唧着答应了，等到醒来后霍雍早已经起身去了衙门。 叶明坐在梳妆镜前，翠芜给她梳着柔顺的长发，提醒了一句：“姨娘，二爷走的时候吩咐让咱们在小竹林准备烧烤，说是具体怎么准备叫我们问您呢。” 叶明这才想起来快睡着时霍雍的交代，这男人一时童心起来还真不嫌麻烦。 “等会儿我列个单子，你们和小厨房一起准备。”她是完全忘了这件事的，午睡时间便有点长，这时候才准备恐怕时间会有些紧。 所以等到梳好了发髻，叶明便赶紧到小书房写下烤肉需要的食材，五花肉、羊肉、鹿肉什么只要厨房有都要，让人切成薄薄的肉片腌渍起来备用。 茄子之类的瓜菜也准备一些，可惜这里没有青椒，叶明最爱吃的就是烤青椒。 吃烧烤最重要的是烧烤料，必备的食材列出来之后，叶明又亲自去厨房和张厨娘一起做烧烤料。 等霍雍早早下衙回到家，看见的就是连简单的钗环都没有戴，只在头上扎着碎花布巾，身穿了一身棉麻简单衣裳的正在厨房忙碌的叶明。 叶明笑道：“二爷回来了，正好可以吃了。” 霍雍看着这样简单朴素的叶明，只觉心口发热得厉害，更是爱得紧，趁别人都在进出的忙着把食材提到竹林溪涧边的时候，在叶明耳边低声说：“明儿这身打扮还真是别有一番韵致。” 让他一眼便动了绮念。 叶明差点被他深邃的眼神吸进去，狗男人想起什么了？声音这么勾人。 叶明提前半个时辰就让人在竹林溪涧周围点上熏蚊子的香草，还准备了许多小灯笼挂在树上，她是打算慢慢吃到晚上八九点钟的，没想到霍雍吃了没多久就说饱了。 叶明完全是信了他的邪，以为他热得没有多少胃口。把剩下的让院子里的人过来吃，就跟着霍雍回去明月馆。 哪知刚进门，霍雍嘭一声便关上了门，把跟着过来伺候翠柳翠茉关在外面。 叶明一个“你”字没有说出口，人已经被霍雍摁在了门板上亲了起来。 亲到叶明都觉得呼吸不够了他才松开唇，叶明见他的唇都湿湿润的，就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怎么了？”叶明真的很好奇，不是力不从心了吗？怎么忽然跟饿虎扑食一般。 霍雍抱着她，垂眼看了看纯然好奇的眼眸，不敢说出自己刚才的想法，看到她脱下华衣穿着一身乡间农妇的衣服在溪水边忙忙碌碌。 他忽然觉得自己才像是猛然间闯入她世界里的一个格格不入的人，而她本该是属于另一个不知名的乡间农夫的妻，过着她安稳自乐不被人打扰的日子。 那刻，一股强烈地争夺欲从心底滋生。 如果初遇真是这般，他会把她抢走，困在自己的后宅，让她从此只能看得见他一个人。 叶明只觉得霍雍的眼神越来越暗沉，接着便是身体腾空被他抱起来走向寝卧的大床上。 霍雍虽然没有跟叶明说他那份诞生自心底的对她的强烈的掠夺欲，但在接下来的床笫之乐间还是泄露了出来。 当听到霍雍对她说“小娘子家中无人，不如跟着爷去享受极乐”时，叶明都懵逼了。 霍雍却还在一句句逼问，“怎么，不喜爷的品貌？还是觉得爷护不住你？” 叶明：…… 这是强取豪夺的角色扮演？ 第56章 喜好 家中无人什么的，难道还是俊美富家公子偶遇风韵犹存已婚女子的剧情？ 叶明心底天雷滚滚，不知道是什么情景让霍雍有了这样的想法，或者说他出门的时候有过对路边女子强取豪夺的想法？但这些都不妨碍叶明一秒进入角色，靠在霍雍肩头轻声道：“您很好，是小妇人不敢。” “小妇人”三个字瞬间戳到了霍雍敏感的神经，因为现在回想起当初的事，他都经常会觉得庆幸。 但凡有一步不是这样走过来的，眼前的女子都将成为别人的妻子。 霍雍的眼神都凶狠了起来，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握着温热的双肩，压着叶明狠狠亲了下去，“爷把什么都给你，有何不敢？” 叶明被他铺天盖地袭来的吻亲得昏头昏脑，连什么时候到了床帐里面都没有察觉。 这一夜虽是狂风骤雨打得花瓣纷纷，叶明却没怎么觉得累。 起来后回想昨晚的事，只觉得霍二爷想象中的具体情节让人无语。因此叶明这日一大上午都在琢磨霍雍是不是前面三十多年真的压抑得太厉害了，所以才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竟然会喜欢这种刺激剧情。 霍雍只要一想到叶明本来“属于”别人，却被他用强硬的手段抢了过来从此眼里心里只有他，就觉得神清气爽。 朝堂同僚们见霍阁老带着一股子的精气神来上朝，纷纷在心里吐槽这家伙，被弹劾了还有蟒袍之赐，这两天没少在家笑话他们吧。 虽然霍雍在朝堂衙门上神清气爽，今天中午到了下衙的时候还是有点心虚的。 毕竟昨天情到浓时，他说出来的东西有点多。 这要是回去了明儿问他是不是喜欢农妇，他该如何解释？ 于是中午时间，霍雍便让无涯回家说了一声不回去了。 叶明确定霍雍的确是有着被压抑的癖好就在家里设计了很多场景，为了丰富情节，她还偷偷拜托李嬷嬷给去外面找一本两本的带颜色的话本。 李嬷嬷：…… 这个要求着实让人意外。 虽然她家当家的是府里的采买，但这种话本子也是没买过的啊。 叶明见她为难，只说是二爷要的。 李嬷嬷一言难尽地出去找了，半个时辰后神神秘秘地给叶明拿回来一个包着两本书的蓝布包裹。 叶明把书拿到小书房研究，然后研究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本以为霍雍已经够会了，没想到同时期的文人更会。 叶明是很敬业的，对于霍二爷的喜好自然要满足，不仅要满足，还要满足得非常有精彩程度。 准备充足的叶明就等着霍雍回来了。 只是可惜中午人竟然没回。 叶明失望了一瞬，想想又觉得晚上的环境更好。 霍雍还担心明儿会嘲笑他，不想晚上回到家，吃饭的时候对面的明儿还是那个体贴温柔的明儿。 霍雍忽然觉得，被她嘲笑一下心思龌龊也没什么不好的。 直到两人在小书房看完书，到了平常睡觉的时间，霍雍的脸黑了。 叶明一进内室就抱住霍雍劲瘦的腰身，跟他说：“二爷来得正好，我夫君今天不在家，我早早便洗好了等着您来呢。” 听到这话，霍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漆漆来形容了，手指在叶明脸颊徘徊摩挲，“哦，明儿把你不在家的夫君置于何地？” 叶明卡机，不对啊，你不是应该跟昨天一样，把你自己代入到第三人那个位置上吗？ 霍雍不，他反而把自己代入到了那个不在家的夫君上。 眼神危险地看着叶明问道：“不喜欢你的夫君，专门洗好了等着谁呢？” 叶明：…… 因为小剧本设计失误，叶明得到了来自回家后发现小妻子“勾勾搭搭”霍二爷的严厉惩罚。 叶明第二天是连轻薄一点的衣服都没法穿了，对霍雍这个狗男人的心思也是越发摸不透。 一时强取豪夺偷偷摸摸“勾引有夫之妇”，一时威严加身回家“捉奸”。 这么难伺候，叶明决定不管他了。 又过去一天，后日就是纳妾宴的正日子。 这一天傍晚金氏的娘家大哥金泽终于登门，他是正式来跟霍雍商谈恢复金氏自由这件事的。 霍雍在步楼书房接待了金家大爷。 金泽面对这个妹夫的时候根本不敢随意，小心翼翼说明来意之后表示：“府里的叶姨娘也是咱们金府出来的，自小跟着姑娘们同吃同住与家里的姑娘一般。妹夫喜欢她的伺候也是咱们两家的缘分，不过叶姨娘出身低，妹夫这般抬举总是会让人多想的。咱们府上愿意认她做干女儿，省得外面那起子小人在背后揣测咱们两家的关系。” 霍雍听完一笑，不辨喜怒，端起了茶杯。 金泽立即如坐针毡，金家后退到这一步还不满意吗？ 霍雍的语气很淡：“叶氏自有她的娘家人，本官已经派人去寻了，她在金府长大的，本官也记着你们府上的情。其他的，就不必多说了。” 金泽犹犹豫豫的，冒着汗说，“妹……二爷，叶氏当年是咱们府上牙婆手上买回来，听说还是当年的难民，且不说她娘家人在不在，便是在……这身份地位差距悬殊，只恐他们眼界不到日后会做出带累妹夫身份的事来。” 霍雍的语气甚是云淡风轻，“本官为官十几年，自有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办法。这些事情，就不劳金府操心了。” 金泽说完那些已是满头大汗，闻言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马上起身告辞，“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 其实在霍雍端起茶杯的那一刻他就想走来着，不过想着来前祖母母亲的交代才强忍着。 “二爷考虑考虑，叶姨娘的纳妾宴有我妹子出席对她来说也是好的。” 金泽走到门口才敢替金氏说出这么一句话，也不等这个吓人的妹夫同意与否，说完拱了拱拳就转身快步走了。 霍雍本来也没打算在这时候还禁足金氏，他没有打压金氏给明儿让路的意思，因为有他在也不需谁让路，但这时候还禁足金氏外人必定不会这么想。 于是金泽离开不到一刻钟，金氏解除禁足的话就传到了梅邬。 第57章 有孕 金氏在梅邬待了十几天没有丝毫憔悴，她前世已经知道霍雍的狠辣无情，现在只不过是为了一个溪珠被禁足，这才到什么地步。 至于溪珠现在被宠得如此大张旗鼓，金氏更是只有冷笑。 等着吧，六年后还有一个更加娇弱的外室呢。 算算那外室找上门时孩子的年纪，霍雍也就在这一两年之间在外面找的女人生孩子。 到时，溪珠年老色衰，也不过是昨日黄花罢了。 金氏忽的冷然一笑，不用到时候，溪珠也风光不了多久。 这个人留着，太碍她的事。 也是自己小看这个溪珠了，她竟然还有这个本事，二十五六的一个老女人了还能把霍雍哄得昏了头。 现在霍雍解除她的禁足，不就是为了在两日后的纳妾宴上给他当遮羞布吗？ 那她偏不去。 梅邬禁足解除后，金氏吩咐下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溪渔亲自去外面问问去东北的人回来没有。 金氏这段时间一直在复盘前世的事情，帮助袁大一家就是她贸然行动的一个反噬。 所以日后每一步，她都做出了更加详尽而细致的安排。 有着对前世的先知和谨慎，金氏对这一世的未来有很大的信心，自然是吃好睡好。 溪渔却每天提心吊胆，比之禁足前瘦了足足一圈。 华英听说梅邬解除禁足，第一时间来梅邬见金氏，没想到先看到了腕上镯子都空荡一圈的溪渔。 溪渔的模样让华英心底酸涩。 要不是溪珠不肯帮她们，溪渔怎么憔悴如此。 溪渔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怎么跟华英说话就走开了，溪雪把华英过来的话通报进去，金氏传出话只说不见。 “溪雪，二奶奶不能这么消沉下去啊？”华英叫住了溪雪。 溪雪回身嗤笑，“二奶奶被二爷给这么一个没脸，还能怎么办？二奶奶说了，叫你好自为之，后面的人再得宠，也越不过二爷的长女。你有大姐儿，自可稳坐钓鱼台。” 华英欲言又止，“可……”万一溪珠也生了呢，“溪珠跟我们这么疏远，二奶奶如果出面还能弹压她一二。” 溪雪说道：“她现在有二爷护着呢，二奶奶动辄得咎，怎么弹压？你回去吧，二奶奶身子不舒服，且还需要休息着呢。” 二奶奶如今竟然是要什么都不管了吗？ 华英在门外愣怔半晌，才福了福身离开。 走在曲折清幽的小路上，涌上心头的物是人非之感更加强烈。 华英只觉得从搬出来后，家里的变化一天比一天大。 二爷眼中只有一个叶姨娘，早前还揣着心思争宠的何姨娘每天只顾吃喝赏花，最能压制叶姨娘的二奶奶心如死灰看样子是要彻底撂开手去。 难道这府里真要成为叶姨娘的天下？ 她几次亲近叶明，那人都不冷不淡的，如果真叫她日后生出来一个哥儿，粟姐能得到几分真心照拂？ 从梅邬回她的垂云馆不是必须经过明月馆，华英还是选择走了前面的小路。 正走着，瞧见二爷大步从前面而来，身后跟着洗墨，还有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 华英顿住脚步，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叶明，这就怀孕了？ 当初她有了的时候二爷也是让人注意着的，但跟今日的事事亲力亲为相比却差得远。 华英拽着手里的帕子在原地呆立良久，才垂下眼睛一副柔弱的样子离开。 明月馆。 树影被斜阳拉得长长的，叶明正在跟随云等三等小丫头打羽毛球。 轻快的说笑声飘的满院子都是。 球和球拍都是霍雍拿出去让人做的，前几天才拿回来，纯手工制作，跟叶明手搓的比起来就是重工和小孩儿过家家的区别。 叶明打飞一球，余光看到有人进来，见是霍雍回来了，把球拍递给旁边的小丫鬟就迎了上去。 “二爷。”今天回来这么早，不会是又有新剧情吧。 霍雍握住她的手，“累不累？” 叶明摇头，“妾身知道轻重，没有跑跳。” 之前太医都提醒不让她剧烈运动了，她难道能不知道小心吗？ 想到太医，没想到太医就在霍雍身后。 叶明朝陈太医点点头。 陈太医笑着说：“姨娘还是稍微歇息一会儿，稍后下官再来诊脉。” 叶明：…… 陈太医不会觉得她是闲不住的人吧。 “有劳陈太医了。” 陈太医笑笑表示客气，便跟着这里的丫鬟到一边喝茶。 看来霍阁老疼爱这位妾室应该是很真的，上次他已经暗示叶姨娘有可能怀了身孕，霍阁老还是没有管制这喜欢跑动的叶姨娘。 不过，也可能正是因为叶姨娘不像其他人一般不动弹，身体才这么好。 叶明见霍雍没过几天又带着陈太医过来复诊，对他盼孩子的心思也是有所了解了。 叶明现在对他也比刚开始多了点同情，想想吧，其他同龄人的儿子都快娶亲了他还没有一个，怎么可能不感觉到落差？ 于是歇了一会儿呼吸平稳下来，陈太医提着药箱过来诊脉的时候，叶明便也安静地等着结果。 然而陈太医脸上似乎带着医者处变不惊的面具，叶明从他脸上根本没看出来什么来。 正当叶明想着待会儿怎么安慰霍雍的时候，陈太医沉稳地放下手，起身拱拳说：“恭喜霍阁老，叶姨娘这是喜脉无疑了，已有一个半月有余。” 真正确定了日期，叶明还是震惊的。 一个半月，岂不是说她跟霍雍酱酱酿酿没多久就怀上了？ 看了眼霍雍的侧影，不知道该说他效率高还是说自己能力强。 也是，她和霍雍在一起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多一点，陈太医又不是现代仪器，他能肯定地断定喜脉怎么都要有一个月多的。 霍雍面色沉稳，只有唇角轻微地翘了一下，“劳烦陈太医了，不知孕期需要注意的事有哪些。” 陈太医都替霍阁老高兴，这么大年纪终于又要有孩子了，说不准还能够一举得男，未来就不用操心了。 “您太客气了。叶姨娘身体底子很好，倒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叶姨娘打的这个球没什么妨碍，但顶多就是这些运动了。跳动幅度过大还是不行的。” 叶明不好意思地笑笑，在这位陈太医眼里自己得有多不靠谱啊。 “我知道了，多谢陈太医提醒。”叶明点头。 叶明有孕的消息砸下来，李嬷嬷等人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她们比叶明还高兴，只觉明月馆的前途越发璀璨光明，当下纷纷应承，跟陈太医保证一定看好她们姨娘。 陈太医瞧这喜气洋洋的，也忍不住笑了，又提醒她们说：“你们倒是不用特意拘着孕妇，该活动还是要活动的。” 霍府这边没有长辈，一些年老仆妇的话多少都有些份量，陈太医才多交代了一句。 李嬷嬷连声答应着，她照顾过怀孕的儿媳妇，但今日叶姨娘这胎却不是她家儿媳妇能比的，紧跟着问陈太医：“吃的上面有没有忌口的，您老要不给我们写一个单子，吃什么好什么会好都让我们知道。” 陈太医点头，理解理解，让人备笔墨纸砚，去旁边写去了。 叶明身边这才安静下来，她看向霍雍。 霍雍：？ 叶明双手放在小腹上，“你要不要摸一下？” 第58章 闲话 霍雍有一瞬的沉默，看着她轻柔衣料下还平坦的小腹感觉还好。 惊喜到欢天喜地的程度是没有的，因为这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不过，他在她眼里是多想要孩子？ 叶明见他一脸沉稳淡定，看了看一院子喜气洋洋的人才想起来在外面二爷有偶像包袱。 让人看见他因为子嗣失态，多损形象啊。 于是到晚上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叶明才靠在霍雍怀里，拉着他的手让他摸摸肚子。 霍雍轻轻地抚摸着，说的却是：“虽然如今是两个人，也不要一味的多吃。” 叶明抬眼，不就是晚上吃了四碗半米饭吗？她怀孕了不说被哄着吧，怎么还不让吃了。 “二爷，是你家的碗太小了。” “什么我家你家，都要给爷生孩子了，还不是你家？”霍雍看着她控诉的小眼神，妥协似的笑道：“我记得医书上说孕妇只吃不动对身体不好，没有不让你多吃。” 大掌在她纤细的腰身上游动着，每天三餐吃的都不算少，怎么就是不长肉。 其实叶明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胖了一圈，不过身高在那儿放着显不出来罢了。 然后霍雍又说：“以后要更注意饮食，性寒的东西尽量不要吃。饭后也不要一味歪在榻上，多走动对你和孩子都好。” 这交代比陈太医还仔细。 叶明笑他：“还说你不想要孩子，连这些妇科常识都知道。” 霍雍总不能说是自己最近才看的，把她抱在怀里揉了揉软乎乎的小肚子，“爷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要，只要是你生的爷都想要。”叶明便摁着他手让他再摸一会儿。 虽然孩子现在还只是一个小胎芽，但培养感情就要从现在开始。 叶明本人是一直到第二天才有点自己怀孕了要当妈妈的意识，然后最担心的就是生这个环节。 前世在公司里有好些怀孕四五个月还在正常上班的同事，大家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叶明听到过很多孕妇要做的事。 吃叶酸是最基础的，确定怀孕那一天起就要在医院建档，定期去产检，孩子有什么情况基本上在整个生产过程中都是透明的。 哪像现在两眼一抹黑。 而最吓人的时候还在后头。 叶明也不知道现在的人生孩子都是怎么生的，叫来李嬷嬷和被霍雍分到明月馆的花嬷嬷等人。 从古代生产会用到的工具到新生儿用品，叶明都事无巨细地进行了询问。 好在是大户人家，李嬷嬷花嬷嬷等人给出来的答案让叶明松口气。 现在也是有闻名遐迩的生产大夫的，用具也有洁净的初步消毒意识。 李嬷嬷等人看出叶姨娘的忧虑，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一番安慰。 “赶明儿咱们就供上碧霞元君老奶奶，有她老人家保佑，姨娘这胎一定顺利。” 总之在她们口中一顿饭把孩子生下来的例子数不胜数，叫叶明只管放宽心。 叶明早知道在古代生孩子的危险性，事到如今只要能找到最大程度利用的优势，也不必再提心吊胆。 想太多，反而不利于养胎。 叶明决定等霍雍回来，马上就让他去找擅长生产的好大夫和好产婆。 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好，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的。 散步，看话本。 羽毛球还是能打两下的。 叶明并不觉得怀了孕就什么都不能做了，前世组里产期前一周还在岗位上的铁娘子大有人在呢。刚坐下来喝口水，一个小丫头气呼呼地走了进来。 看见叶明在外面，径直走上前来。 “姨娘，听说外面刚送来一篓子血燕，竟全都给了垂云馆去。” 这小丫头名叫采儿，平日就是嘴皮子最利的一个，但也没有跟人吵嚷过。 叶明说道：“都给了垂云馆便给了，我又不爱吃这些东西。” 采儿不服气地说：“咱们都知道大姐儿要养身体，可姨娘现在也怀着身子呢。” 叶明这才看她一眼，“这些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挺有意思的，她这边才确定怀孕，院子里的小丫头就坐不住了。 这小丫头是听了别人的挑拨，还是本就是别人提前安排好的？ 但明月馆后来安排的人都是霍雍的人，金氏能伸手过来的几率都不大。 难道是住进来后被收买了？ 采儿这边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她刚出门在路上听到的闲话，“那些人说姨娘到现在还没有怀上，就算真怀上了生了孩子，好东西还是要流水似的送到垂云馆。姨娘，您有了身子二爷却到现在都不给府里放赏，是不是不想让垂云馆的华姨娘多想啊。” 霍雍昨天的确是下了一道命令，不让明月馆的人在外头宣扬叶明怀孕的事。 他自己更没提什么放赏的事。 在叶明看来这是还不到三个月要小心，事以密成，盯着霍二爷子嗣的人绝对不只是二房这一方小天地。 外面的人关心的也多着呢。 所以霍雍低调处理，叶明并不觉得有问题。 但是采儿这个小丫头今日一出门就听到跟生孩子有关的闲话，恐怕是已经被人察觉了。 要不然好好的垂云馆那边因为一筐血燕说什么她生不生孩子。 是华英，还是金氏？ 想让她着急主动爆出怀孕的消息？ 叶明真到了这种古代后宅才知道，想害一个人根本不用宅斗剧里那些下药陷害，随随便便几句话一件小事，便能挑拨得人疑心生暗鬼。 叶明摇摇头，看出来不是采儿仗着她怀孕想在外面作威作福，便叫来翠茉：“你跟采儿说说道理，别在外面听到一点风就回来下雨。” 翠茉施礼：“是。” 看向采儿，严厉道：“你跟我过来。” 采儿吓得一抖，却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明明就是啊，姨娘都有了身子，血燕那种滋补佳品不应该拿来一大半给姨娘吗？ 翠茉将采儿狠狠训斥了一顿，“你这个样子想让别人怎么说咱们姨娘？仗着二爷的宠爱兴头地要欺负大姐儿？” “你也是个蠢的，听见别人那么说不知道警惕起来，反而还顺着别人的话说，你忘了二爷昨日不让咱们宣扬姨娘有了身子的事？你是生怕别人盯不上咱们，那何姨娘华姨娘哪个是好相与的？下次你再在外面跟人胡说八道，不用姨娘出面，我便能把你送回去。” 叶明没想到翠茉的口齿也能这么伶俐，莫名想到前世隔壁组的组长刘姐。 不过这种当大领导的感觉，还真不赖。 随后李嬷嬷也知道了这件事，直接把明月馆上下的人都叫过来好好敲打了一番。 “咱们只听姨娘和二爷的调度，谁都别拿外面的话来说嘴。” 有了上头人的训斥，明月馆一时间安安静静。 今天晌午的时候霍雍比平日早回来半个时辰，还给叶明带了很多外面集市上的小玩意，包括几本带插画的画本。 见叶明有了身孕还是如往常一般的模样，霍雍挺奇怪的，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打量了她好几眼。 饭后叶明正在吃鲜桃，手里捧着霍雍带回来的高质量话本看着，忽听见他问道：“明儿，你有没有觉得饭菜什么的哪里不合口味？或者哪里不舒服？” 第59章 珍珠 叶明的眼睛从书本上移开，“没有啊，怎么了？” 还有盼着人不舒服的。 霍二爷难道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霍雍咳了咳，问叶明说：“有了身子不都是吃不下东西吗？” 叶明：“二爷还是觉得妾身吃得太多了！” 被她看得好像自己是个外行，霍雍难得有了点满头雾水的样子。但他之前的确见过何氏华氏怀身子时的状态，吃一口吐两口的，看起来着实艰难。 只不过霍雍还是知道这些话不能跟叶明说的，她是个小醋坛子，听了只怕要生气。 霍雍便说：“那倒没有，爷只是听说女子有孕后会影响胃口。” 叶明笑道：“二爷放心，我好着呢。” 霍雍起身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别怕爷不高兴，想吃什么只管说，天南海北的东西能寻来爷都给你寻来。” 叶明嗯嗯点头，昨天担心她吃太多，今天又让她随便点，霍二爷的关心也是如此别出心裁。 但她想吃的东西这里也没有啊。其实大周朝的饮食文化已经发展到了很高的水平，霍府各样的食材供应也都是这时期的最高水平。 然而叶明前世出个门就能吃到的花样繁多的小吃，在这里却连原材料都没有。 就比如最简单的烤红薯，有吗？ 霍雍见她还是不提要求，说道：“下午让人送到你这边一些鱼翅，半晌饿了做个下午点心来吃。” 叶明真不喜欢吃那些，看霍雍这么热情，她还是提出一点要求好了。 “二爷，妾身有个想喝的茶饮想跟您要呢。” 霍雍点头，不过这想喝茶又有什么难的，还需专门跟他提？ “家里什么茶饮都有，便是不问爷还喝不上？” 叶明说：“妾身想喝珍珠奶茶。” 自信的霍雍：…… 珍珠，奶茶。 奶茶简单，北方的大漠人都把奶和茶一起煮来喝。 让霍雍皱眉的是珍珠。珍珠虽可入药，放入奶茶中却不会有任何效用吧。 “明儿，你现在是双身子，入口的东西最好别带有任何药性。”便是温补的药，也不如好食材。 叶明听得莫名其妙的，珍珠奶茶怎么会有药性？神通广大的二爷难道是拒绝她，便撒娇说，“二爷不是说什么都能为妾身寻来吗？” 霍雍想了想，漆黑的眼神一定，“那你等着，爷让人给你做。” 夏日炎炎。 五月中下旬的天已经热到不行了。 霍雍如果回家，便都是休息到申时才出门，这日为了叶明的珍珠奶茶，从明月馆离开后先去了一趟步楼。 步楼虽然没开火过几次，却也有一个厨房，霍雍拿出来一匣子紫色珍珠并一团今年春宫里才赏赐的新茶，出门交给无涯。 “叫厨房做一份珍珠奶茶，珍珠洗干净一些，做好了送到明月馆去。” 无涯看了眼紫檀木匣子，如果他没记错这是二爷才寻来没多久的在日光下会泛出淡紫色光芒的珍珠吧。 “二爷，这些珍珠您都没用了？”好容易寻来的，他之前猜测是让人做了首饰给叶姨娘呢。 现在竟然要拿出去做奶茶，放到奶茶里还有什么好看的，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难道叶姨娘喝奶茶的时候舀到珍珠会很开心？ 霍雍说道：“不该问的别问，你去盯着厨房做。” 然后又不放心地交代：“到时别忘了提醒叶氏，喝茶的时候小心点。” 别把珍珠吃到肚子里，这些珍珠颗颗圆润，霍雍不得不担心。 无涯嘴角抽搐地一手紫檀木盒一手茶，转身后看了看两手的东西叹口气，二爷现在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特地寻来的东西呢，虽然也是要给叶姨娘惊喜，但叶姨娘一杯珍珠奶茶就全都要走了。 放到奶茶里的珍珠，还有这份难得的珍珠该有的价值吗？ 在厨房盯着大厨做奶茶的时候，无涯觉得二爷就要办出生平第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霍雍离开的半个时辰后，叶明正在跟着翠芜学打络子。 翠芜打的一手好络子，蝴蝶、牡丹的花样都能用几根粗一些的丝线编出来。 叶明看得喜欢，就也想做一个试试。 翠芜说先教她一个简单的菱形花样的络子。 正忙着呢，无涯端着一个雕花纹托盘走了进来，叶明看见托盘上的红蓝缠枝花纹茶碗，便笑问道：“奶茶这么快就做好了吗？” 二爷真是高效率。 无涯笑道：“好了，二爷先去了衙门，特地让奴才给姨娘送来。” 叶明放下手里的光滑的专门用来打络子用的股线，起身揭开茶碗盖子。 无涯弓着腰，忍着抽搐的嘴角，心说您也是会要东西，又跟着替自家二爷表功：“二爷有现成的好珍珠才快了。这还是清洗的时候多洗了两回呢，要不然刚才就做出来了。” 跟这些珍珠比起来，二爷拿出来的御赐雨前茶都显得寻常起来。 叶明听见这话就疑惑，二爷还有现成的珍珠？ 不过珍珠多洗几遍口感会不会不够q弹啊。 疑惑着拿起了边上的勺子，搅了搅浅褐的奶茶。 却听见奶茶起伏的波纹发出金石碰撞的清脆声响，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从奶茶中沐浴出来，却丝毫不影响它们在日光下的光泽。 淡紫色的光芒在一颗颗珍珠间闪烁。 叶明呆滞了一瞬。 叶明随即就笑得肩膀都在发抖，珍珠奶茶，这就是霍雍懂懂地离开时跟她说的让她马上喝到的珍珠奶茶。 叶明笑得停不下来，但一点都不觉得这杯奶茶是因为自己没有说清楚才引起的误会，谁让她说珍珠奶茶霍雍便是一脸手到擒来的表情。 无涯一手挠头，“姨娘，这可是二爷特地让人去寻的珍贵紫珠，一颗便价值千金。” 您咋能这么笑呢。 一点都不像是感动到开心的笑，这让他回去也不好回话。 叶明忍着笑，把茶杯端下来，“我太感动了，你跟二爷说他的珍珠奶茶我很喜欢。” 无涯点点头，觉得这才像样，“您要不要喝两口试试味道，我待会儿也好给二爷回话。” 这有着珍珠搭配的奶茶，一定是有着不同于普通奶茶的味道吧。 叶明：…… 下午霍雍一般都在吏部衙门中堂办公，刚处理豫南道的官员考察，就见无涯过来了。 中场休息。 无涯走过来小声说道：“二爷，姨娘可是喜欢那杯珍珠奶茶了，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第60章 恭贺 虽然叶姨娘只是喝了两口就放到了一边，无涯却觉得自己的表达没有问题。 霍雍端起茶杯矜持地嗯了一声，“她喜欢就好。” 奶茶是大漠上的游牧民族喜欢喝的饮子，明儿加上珍珠也是与众不同了。 无涯听二爷这意思以后还要这么讨叶姨娘开心，忍不住心说可姨娘这喜欢也太费钱了吧。 就算爷手头宽裕也禁不起三两天想喝的珍珠奶茶啊。 茶都显得不那么贵了，重点是珍珠。 珍珠啊。 酉时过半，瑰丽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绛红的橘红的粉紫色的霞云形成一副自然涂抹的画卷。 霍雍回了府。 脚步随意，背影轻松。 刚过步楼到后院范围的小门，却听见有人在花架的另一边说话。 “叶姨娘真怀上了？怪不得那好东西流水似的进了明月馆呢。” “晌午无涯还专门去送的茶水，也不知道防着什么人。” “话说回来叶姨娘挺好命的，才多久啊就有了身孕。二奶奶听说了，都让身边的溪渔给她送了一百两的赏赐。” “要不说她命好呢，二爷二奶奶都盼着她肚子争气一点，要不然能让她这么兴头？” 霍雍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脚步如常地走了过去，没多久无涯便面无表情地过来将花架后面修剪花枝的两个嘴碎老婆子提溜出来，直接交给陆管事发卖出去。 陆管事看着两个跪在地上的婆子也很头大，他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起的流言，竟然有鼻子有眼地说叶姨娘怀孕了。 不过叶姨娘怀孕了是好事，府里没有放赏他还当二爷不知道呢，陆管事也是操心二房以后的未来，毕竟府里有没有个正经的小主子跟他的未来是息息相关的。叶姨娘这边传出怀孕的消息，二奶奶那边让人给明月馆送银子的时候他还亲自去盯了盯。 唯恐二奶奶借机敲打叶姨娘让叶姨娘受了影响怀相不好什么的。 但，二奶奶真的只是给银子。 所以两个婆子的碎嘴子而已，无涯生什么气啊。 还有这些婆子，就不知道注意一点，现在跟以前一样吗？二爷经常回府便回后院的，她们还敢跟以前似的松散这不是要命。 无涯抱着手臂，“这事儿二爷昨天已知道了，暂时没让说，为何一下午就传得满府皆知了？这些婆子也是胆大，竟然那般编排二爷叶姨娘，你让叶姨娘听见了怎么想？” 陆管事：我不知道啊。 “难道是二爷暂时还不想公布喜讯，想在胎坐稳了再说？”陆管事分析着，跌足道，“这是我的失误，我这就下令封口去。” 无涯提醒道：“你别忘了查查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不过二爷打算什么时候公布即将当爹的，他也摸不准，就不跟陆管事多说了。 反正今天这事儿，无涯总觉得是府里又要不平静了。 叶姨娘如果跟当年的何姨娘一样觉得自己有了身子就能拿捏二爷二奶奶，事情可就糟糕了。 诶，二爷难得对谁有情分，如果被用孩子拿捏……无涯都不敢想二爷会怎么的难过。 陆管事见无涯双眉皱出来了疙瘩，点头道：“好，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查清楚了再去给二爷回话。” * 何氏坐在明月馆外面的树影里，看着身形还没有任何变化的叶明感慨：“你运气好，这么快就有了身子。” 对这个话，叶明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道谢。 何氏和华英是小半个时辰前来看她的，她们坐下来对着叶明就是一番恭喜，听她们说完叶明才知道是得知自己怀孕来恭喜的。 叶明这边把人都管住了，这怀孕的事还是传到了明月馆外面，二奶奶给赏赐同僚来探望，都是带着笑的一张张面孔，看不出任何恶意。 她且看看到底是要闹哪样。 何氏和华英很是真诚地分享了很多怀孕之后要注意的事项。 何氏的重点就是让叶明放宽心，别管听见别人说什么都别自乱阵脚。 叶明点头，多谢她的真心。何姨娘这话，恐怕有八九分是她自己曾经的经验总结。 华英的重点则是让她注意饮食，没说饮食不干净，说的是孕妇在吃什么上都要注意，不比一个人的自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所以华英这里，听不出什么好坏，只是普通朋友对一个孕妇的日常关心。 叶明看谁都不想帮她传扬怀孕消息的那个人时。 华英忽然说：“二爷现在整日守着你，你怀上也在情理之中，你跟我们不同，更大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叶明笑道：“那，谢谢你们的祝福了。” 何氏笑着偏头看华英，几年前她怀上的时候华英对她可是只有安慰呢。 这话是提醒叶姨娘不要觉得怀了就了不得？ 这个华英从来都不是个简单人。 然后叶明一句真诚道谢，叫何氏咳嗽个不停。 叶姨娘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过她没想提醒叶明，人家有二爷整天放在眼前护着，真犯不着她多嘴。 华英又语气平常地说：“我怀着粟姐儿时有段时间忽然想吃家乡的粽子，担心麻烦二爷便一直忍着，谁知道后来竟什么都不想吃了，还是二爷见我一日日消瘦下去不像样，亲自问了我才敢说。二爷听了还笑说不就是点粽子，马上让人不远千里的去取，但送回来我都过了那个想吃的劲头了。” “我那时候也是脸嫩，想吃的根本不敢说，那段时间便没少受罪，你可千万不要学我，想吃什么喝什么，二爷必会给你寻来。” 说的她和霍雍的往事也有多少甜蜜时光一样。 叶明知道自己不用在意，毕竟那时候自己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人家一家人过自己的日子跟她扯不上半点。 但是说不在意，心底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怪不得问她难受不难受，一再跟她说想吃什么就跟他说，原来经验都是在别人身上练出来。 “嗯。”叶明说道，“上午我说想喝奶茶，二爷立即让人给我做了送过来的。” 要不是担心自己会把她们两个气得晚上睡不着，就把奶茶里的珍珠也拿给她们看看了。 二爷多实在，一杯茶半杯都是珍珠。要不是厨房做饭的大厨有点常识，没有把珍珠放到热茶里煮沸，珍珠上的好颜色都没有了。 第61章 心意 何氏意外地看了叶明一眼，这人还真从确定了怀孕的消息就开始磋磨二爷啊。 不过二爷宠她，可能会让她磋磨到生产完。 华英眉眼温柔，笑道：“正该如此，天下多稀罕的东西在咱们家都不稀罕的。” 何氏看不下去，说道：“其实我怀过才知道刚有了的那段时间不怎么有反应的。” 看了叶明一眼，我都提醒你了，你就自己品吧。 叶明也同意何姨娘的看法，“的确反应不大。” 华英笑了笑，“谁都是头一遭，经过就知道了。对了，今个前面送到我们那好些血燕，这个是最补孕身的，我待会儿让人包一包给你送来。” 何氏拿帕子挡住嘴角，华英这个人就喜欢显摆她的女儿多被二爷重视。 一包血燕，寒碜谁呢。 但叶姨娘听见这话还不跟二爷闹，这一闹，府里就要热闹了。 何氏都已经快要预料到叶姨娘的未来，感觉叶姨娘日后很大可能是要跟她做伴的。 叶明拒绝了华英的好意，“不必了，二爷说天南海北的东西都能给我寻来的，我还不至于跟大姐儿抢东西吃。” 何姨娘：…… 她看着自己未来预定同伴，竟然觉得这个人多了几分亲切。 华英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果真是有了孩子说话底气都足了很多，带着鼓励的语气说，“那倒是，二爷眼下最疼你的。” 叶明主要是被华英凡尔赛烦了，见人家这么说，又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太嘚瑟。 反正挺烦人的，叶明打算明天她们再来就装作身体不舒服不见了。 何氏虽然没想过提醒叶明什么，但也没想到华英现在就开始阴阳人了，看了看天色说道：“时辰不早了，华英，咱们回去吧。” 华英起身，“那我们走了，妹妹好生养着。不必送了，你现在双身子，跟我们还要客气什么。” 叶明便顺势没有起身。 这话还没有落下，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一身大红色官袍下显得更加身姿挺拔的霍雍走了进来，夕阳温和的光线在身后都璀璨了很多。 “二爷。” 华英柔柔施礼，反把还坐着的叶明衬得更加突出。 何氏撇了撇嘴，福身喊了声：“二爷。” 霍雍皱眉，但根本不是像华英想的那样是是针对拿乔的叶明。 霍雍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话说的，好像她们是多不受欢迎的邻居一样。 何氏只觉得二爷的脾气越来越难让人摸透了。 华英脸上带着几分勉强的笑意，“听说妹妹有了身孕，我们来看看。还没有恭喜爷呢，咱们家就要添丁进口了。” 霍雍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喜怒，淡淡“嗯”了一声，说道：“恭喜过了就都回去吧，以后没事不要过来。” 坐实了，她们就是很不受欢迎的邻居。 何氏老无语了，她觉得二爷这话是专门针对她的，不会是担心她把叶姨娘带得跟她当年一样喜欢作妖吧。 华英捏着帕子的指尖微微僵硬，二爷不该问问她们怎么知道叶明有孕的吗？ “是，二爷，妾身告退。” 两人走了之后，叶明才笑着看向霍雍：“多谢二爷帮我谢客。” 霍雍见她额头有汗，说道：“回屋洗洗。” 叶明伸出手，“二爷抱我去。” 霍雍不以为忤，微微弯腰就脸不红气不喘地把人抱了起来。 跨过屋门，还亲了亲她的双唇，“用不用爷给你洗。” 叶明双眼明亮，“那敢情好，谢谢二爷。” 霍雍觉得叶明有了身子没有多古怪，倒更是可怜可爱的紧。 叶明坐在一整块沉香木做出来的浴桶里，见霍二爷果然没走在旁边伺候她洗澡，便让他给自己做花洒。 霍雍已经换了身家常轻便衣服，袖子挽着，把小木桶里调好的温水从叶明肩头淋下去。 叶明抬眼笑道：“二爷的水洒得很稳，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霍雍眼底有着几分笑意，“什么话？” “端水大师，”叶明撩着水，“二爷这样的人一看就很会端水。” 霍雍捏着她的脖颈，在那张不停说话的红唇上狠狠亲了一下，“爷怎么闻到了醋味？” 叶明：自己的话好像的确挺醋。 但是她吃醋了吗？没有啊。 霍二爷跟他的“前妻”怎么样，她根本不会在意。 霍雍用温热的唇在叶明脸颊唇角啄吻出一路湿痕，低笑道：“爷只给你端过水。” 叶明忍不住，笑得肩膀耸动，然后带着水渍的手臂被霍雍拿到颈后，加深了浅尝辄止的吻。 半个时辰后，叶明擦着头发，霍雍又换了一身衣服走过来，他们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过霍雍的衣服还是被叶明打湿了不少。 霍雍换好衣服出来，没见其他人在叶明身边伺候，也没有问，只是来到叶明旁边将她手里的毛巾拿过去接受了擦头发活儿。 霍雍虽然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事，但擦头发的动作很温柔。 叶明懒洋洋地趴在靠枕上，忽然听见身后的人问道：“明儿，你是不是有事忘了说？” “嗯，”叶明一听就知道他在说什么，唇角含着笑，懒懒地说，“没有啊。” 霍雍：“真没有？” 无涯难道连个话都传不明白？还是明儿根本不喜欢他让人做的奶茶，无涯没说清楚是为了给他兜面子？ 叶明绕着一溜滑到前面的头发，“让妾身想想……爷给妾身的珍珠奶茶，味道还行。但是可惜了好些的珍珠，虽然掌厨的有心是把奶茶煮沸又略微放凉才放的珍珠点缀，可是还有好几颗都烫皱了皮失去光泽了。只能做珍珠养颜霜，我可心疼了。” 叶明说了很多，霍雍听到的重点只有两个：“你是说爷还不如掌厨的有心？珍珠坏了让你心疼？明儿，我的心意就一点都没有？” 叶明侧身，她说的是珍珠坏了好几颗，为什么他听到的是他不如掌厨的有心？ 她不知道那些珍珠是霍雍原本要做什么的，主要是提醒他以后别浪费，但对这个样子的霍雍又是好笑又是没脾气。 叶明哄：“没有，妾身跟爷开玩笑的。爷的心意妾身体会到了，你不信问问翠柳她们，我是不是把那杯珍珠奶茶都喝了。” 第62章 请宴 其实她只喝了两口，感觉一股子碳酸钙的味道，就趁着翠柳等人没注意的时候浇到了窗外的花根底下。 虽然霍雍的奶茶很让人感动，但是也不能为了感动折磨自己喝补钙奶茶啊。 霍雍这里，见叶明说得真心，姑且信了她一回。 翌日又是十日大休，这天还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霍府的好几个厨房天不亮就已经开火，各处下人在管事们的耳提面命之下严阵以待，只等着宴客上门了。 叶明倒是没有起早，她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辰时，外面日头高照着，霍雍正坐在外间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单子。 叶明走过去趴在他肩上看了看，“这是什么？” 霍雍先扶她坐下，才说，“今天的菜单。” 说着递给旁边的翠柳，“就这些不用更改了的，拿下去吧。” 随后看向叶明，叶明已经洗漱好，坐下来便拿起勺子吃蛋羹，被霍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得奇怪，正要问霍雍是不是有话要说，只看这人在她面上又看了两眼说道：“明儿，你怎么干呕了？” 叶明一愣，谁干呕了。 霍雍已经向外吩咐道：“来人，快去请陈太医过府来。” 叶明此时淡定下来，又吃了一口蛋羹，“二爷，您要做什么？” 霍雍认真地说道：“爷瞧着你今日不太舒服，请太医来给你瞧瞧。” 陈太医还以为霍府的叶姨娘出了什么事，看在霍阁老给的丰厚诊金份上，火急火燎地就来了。 与第一波宾客在门口遇上，众人纷纷询问：“陈太医，你也收到了阁老的帖子？” 陈太医呵呵。 “没有，是府里的姨娘不舒服，霍阁老请我来看看。” 一边寒暄一边走了进去。 然后陈太医跟着小厮到了霍府重重景色中的明月馆，给好好的叶姨娘把完脉，回复霍阁老说：“叶姨娘胎脉稳健，一切都好。” 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厅主位上的霍雍这才露出笑容来，“好，好。” 起身握住叶明的手：“明儿，我们有孩子了。” 陈太医傻眼地看着霍阁老的表现，心说这不是您前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了吗？ 叶明见他真心开心，觉得霍雍的反射弧未免有点长。 霍雍握着叶明的手说了那两句话，转身就高兴地宣布了全府放赏的话。 陈太医再次得到一百两诊金，抱着诊金直接被霍府下人带去宴客场所的陈太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霍阁老前天让他来只是为了确定消息，今天的宣布才是真正给这位叶姨娘抬身价。 毫不夸张的说，对霍阁老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宠爱的妾室怀了身孕，多么的重视都不过分。 要不是他是那个全程参与的人，他都要跟外面的这些宾客一样为霍阁老开心呢。 这个好消息很快送到霍府老宅。 顾夫人今天不打算过去的，霍老爷正在劝说她：“二郎特地把我们的帖子写到今天就是为了给那个叶氏撑面子，你不去他恐怕不高兴。” 顾夫人摆弄着一堆鲜花，“我是他娘，还怕他不高兴？一个贵妾，特地的办宴已经过了，难道我还要亲自过去？你叫外人怎么想怎么看？” 正说着呢，窦嬷嬷满脸喜色地走进来，“太太，二爷那位叶姨娘有了身孕了。” “什么！”顾夫人直接扔了手里的花剪，“多长时间了？” 一直盼着二房再添子嗣，心里很是着急，但确切的消息传来，又觉得怀得快。 顾夫人总体来说还是很高兴的，默默念叨二房能一举得男。 窦嬷嬷笑道：“那无涯小哥儿亲自来说的，说是才刚一个半月，今天早晨用饭的时候二爷在旁边，见她有呕吐之意，这才请了陈太医过去。一把脉，竟果真是喜脉。” 顾夫人本来还有些狐疑是叶氏故意在今天说出怀孕的事，听完却觉得她应不是故意的，且不说二郎能不能如她所愿配合她做戏，只说这么浅的月份恐怕她自己都还没有察觉。 当下顾夫人也不觉得一个贵妾的宴自己去会不会显得霍家没规矩，吩咐窦嬷嬷给她换衣服，恨不得马上就赶到桂苑街霍府去。 劝了半天的霍老爷：…… 大房这边。 廖氏满脸不高兴，她家大爷就没有一天靠谱的时候，二爷给他的一个贵妾办宴让她去做什么，她可是霍家宗妇。 二爷娶妻的正事她去就罢了，一个贵妾的宴，叫她去她成什么了。 霍阙整理着衣领，走进内室对还没有收拾的廖氏说道：“你快点，咱们自家人的宴不能让外人等着。” 廖氏也就是看着自己的儿子还没有成家才忍着没有跟霍阙吼起来罢了，“我这身子从前天就不爽利，我已备好礼，大爷一个人去……” 话还没说完，廖氏身边的管事嬷嬷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大奶奶，”然后王嬷嬷才看见旁边的霍阙，行了一礼就换上为自家人喜悦的表情，“二爷那边的叶姨娘有了身孕了。” “什么？”廖氏扶着妆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震惊，“这就有了，多久？” 二爷这个妾满打满算抬起来也才两月啊。 果然，王嬷嬷说道：“才一个半月的样子，听说还是二爷今天觉得那叶姨娘不对才叫了太医把脉把出来的。” 廖氏脸色复杂，旁边的霍阙放声笑道：“二郎这是双喜临门啊，难怪他如此看重这个叶氏。” 廖氏嘴角抽搐，什么双喜临门，是那叶氏真好福气。 廖氏思索着重新坐回凳子上。 那叶氏如果能给二房生个儿子她也是乐见其成的，倒省了自家这边的林姨娘整天算计将她生的玮哥儿过继到二房的事。 霍阙替二弟高兴，对廖氏说，“那你准备的贺礼拿过来吧，我这就过去。” 廖氏扶了扶已经梳好的发髻，“大爷，妾身这是老毛病了，不碍的，要不和您一起去。” 霍阙又毫无障碍地点头，“一起去吧，二弟妹要是不高兴你也劝劝她。” 廖氏笑着答应，心说这事能怎么劝，端看自己想不想得开了。 三房霍宅。 葛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并没有因为二房那边都传到他们这里的喜信有什么反应，抬眼看到镜子里端着铜盆的溪月，嗤笑一声说道：“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一个飞上枝头，一个却要在我们这泥窝子里跟一群鸡争食。” 溪月端着铜盆的手紧了紧。 葛氏收拾好妆容，她本来就要过去给金氏壮声势的，这下更是要去，起身经过溪月的时候说道：“你跟奶奶我一同去吧，到底是往日姐妹，人家大喜，你也得贺一贺。” 溪月轻声答应，“是。” 以前她从来没觉得溪珠哪里比她强，事到如今却想不明白为何到了今日两人的处境会差这么多。 葛氏叹道：“叶姨娘有了身子不能伺候，不知道二嫂会不会再给二爷纳一房新人。毕竟啊，二房现在最缺的是子嗣，一个不够，两个三个不嫌多的。” 溪月眉眼一动，垂着眼没吭声。 二奶奶把她指给曹大就是奔着让她死去的，怎么可能还会让她去伺候二爷？ 再说她现在是三房的人，卖身契都拿捏在葛氏手里，回去还不是受制于人？ 但是溪珠因为一个身孕得了这么大的造化，着实让人眼热。 还有二爷的人品，的确是整日混迹在丫鬟婆子中的三爷不能比拟的。 * 霍雍这次真是大张旗鼓，连皇宫都被他送了消息给高廉。 德祐帝看着低眉顺眼的高廉问说，“霍府的人在宫门口给你递了个什么消息？” 高廉说道：“霍阁老的贵妾有了身孕，请奴才去吃宴。” 第63章 君心 正准备派大总管去霍府前线吃瓜的德祐帝：…… 德祐帝目瞪口呆了一瞬，他那办事稳重眼光长远的霍爱卿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幼稚。 故意。 这绝对是故意。 霍爱卿一定是故意把这个消息送给高廉，然后隐晦地跟他显摆。 德祐帝很多时候都佩服霍爱卿那股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沉稳，泰山炸成一堆小碎石头他都不会慌张。 君臣十几年，德祐帝最怕的也是霍雍这份沉稳，以前没少担心自己身体不好死得早然后儿子不争气被他大权独揽。 但现在，霍爱卿竟然开始会这么着显摆了。 不就是前几天被人弹劾宠妾了吗？至于的有一个孩子就宣扬地满天下皆知吗？ 德祐帝沉思片刻，觉得他霍爱卿为了个孩子也是不容易，毕竟人都三十多了。 他的长子可是都已经娶亲了呢，说话就能抱孙子。 霍爱卿儿子还没影呢，显摆就显摆一下吧。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德祐帝脾气温和，身边人只要不是特别没眼色都会被留脸，但高廉这个身边伺候的仍然觉得好多时候都摸不准皇帝的想法。 高廉小心地观察了下皇帝的表情，霍阁老这一着惹怒陛下了？毕竟只是一个妾的事，犯不着，他便为难地说：“陛下，那奴才这去还是不去啊？” 德祐帝哼笑。 霍雍哪是让高廉去，是知道他必会让高廉去才让人来请的，这就是纯嘚瑟。 德祐帝咬牙道：“他咋不直接请朕过府赴宴呢。” 高廉吓了一跳，提醒：“陛下，那只是霍阁老的纳妾宴。” 您去，合适吗？ 再一个您要是去了，以后霍阁老的正妻更没有地位。 史官再记上一笔，大家说不定还以为您联合霍阁老一起欺负他正妻。 德祐帝看了高廉一眼，高廉感觉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都被看出来了，抖了抖。 德祐帝吩咐道，“那你就去，有机会能见见霍雍那个妾室就去见见，回来给朕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雍把宴席办这么大，绝对不只是因为这个妾能给他生孩子。 高廉又是欲言又止的，很想提醒皇帝一声，您对大臣的妾这么好奇很容易让人误会。 德祐帝懒得看他这张老脸动心眼子，让人从内府拿一对琉璃盏来，便催高廉赶紧去霍府瞧热闹。 高廉：…… 差事不好干啊。 高廉亲自拿着装琉璃盏的盒子，对霍阁老更加不敢小看，陛下说是烦霍雍，该给的面子却是一点都没少。 人家娶正妻陛下还不一定关心呢，霍阁老这边纳个妾他老人家亲自吩咐送礼，以后谁还敢说霍阁老宠妾灭妻。 “六皇子。”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身后跟着一群人，走到了乾清宫前头，高廉瞧见连忙笑眯眯地快步到跟前行礼。 六皇子正是皇后嫡出的皇子，年纪虽小，却极被德祐帝重视。 景煦背着两只小胳膊在身后，稚嫩的面孔上透着老成，跟他的父皇一样轻轻地点了下头，“高公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还拿着内府出的红绒盒，难道是哪位亲王大臣家里有喜事？ 高廉低头，柔声说：“是霍阁老今日纳妾，陛下让奴才去吃喜酒。” 景煦皱了皱两条俊秀的小眉毛，侧身给高廉让出路来，“你先过去吧。” 高廉笑着说“谢殿下体恤”，便弓着腰走了过去。 景煦来乾清宫的消息已经被其他人报了进去，不多时便有乾清宫的另一大总管出来迎接这位小主子。 大总管要抱六殿下进去，然后又被这位小小的六殿下严肃地拒绝了。 “父皇。” 德祐帝看见小儿子就露出满脸笑，“煦儿啊，快起来。” 把小儿子拉到面前来，询问了这两天的功课，听小儿子才这么大就已经能够对圣贤文章发表言之有物的看法，更是觉得后继有人。 景煦一板一眼的，他身边从小就围着很多教他规矩的奴才、大臣，即使有个轻松的父皇，还是养成了一副不苟言笑的小模样。 “父皇，刚才儿臣遇见了高公公，霍阁老纳妾，您为何还要让他过去，这样不会被大臣指责您罔顾礼法吗？” 儿子严肃得像个小老夫子，德祐帝从来不觉得他这个小儿子不会灵活变通。 他自己国事缠身，皇后也不敢太过教导皇子的处世之道，所以这些规矩都是那些读圣贤书出来的大臣教的。 难免只会说各种条条框框。 德祐帝小时候也这样，但他长大后就明白多了，条条框框这些都是束缚别人的，不包括皇帝。 德祐帝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什么是礼法？只要底下的人不杀人害命，不夺别人财物，其他的都不用管。” 每次父皇教的东西都让景煦打上大大的问号，跟太傅那些人说得太不一样了。 德祐帝笑着交代儿子，“霍阁老是个能臣，日后父皇让他来教你。” 景煦点点头，看向父皇，“但是父皇以前都不让儿臣听霍阁老授课。” 德祐帝皱眉，“怎么可能，我儿记错了。当时父皇只是觉得霍雍还待考察，才没有安排他来给你授课。” 其实是他早就准备等煦儿过了七岁正式读书的时候，叫霍雍来给煦儿做太傅了，不过是会提醒煦儿要防备霍雍这个太傅的那种。 德祐帝不相信人会没有私心没有求不得的不如意，霍雍以前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别人都在私下笑他后继无人，他从不在意，德祐帝看得出来是真不在意。 那他真正求的是什么，就很让当皇帝的细思极恐了。 但德祐帝怎么都没想到的是，霍雍啥也不是只是开窍晚。 当然现在这种大张旗鼓的纳妾法也可能是霍雍做给他看的，但德祐帝不在意，毕竟这种事真到份上是可大可小的。 德祐帝抚着儿子的小脑袋，交代他以后跟霍雍好好学。 景煦答应了，小小的心底却对一个会给妾室办宴的时候惊动父皇的人不以为意。 高廉来到霍府的时候，这边的宾客已经到了一半了。 听说霍阁老连父母、姑姨表亲什么的都请到了，高廉也是咋舌。 陛下说对了，霍阁老是真爱重这个妾室。 第64章 厚礼 今天的场面比之前匆匆忙忙的乔迁宴，可真是热闹了不止一点半点呢。 而那些看到皇帝身边的大总管时隔半个月又到霍阁老家赴宴，都很沉默。 按照他们对皇帝的了解，让高廉过来更多的是要打听能够让霍雍如此没脑子的那个妾是什么样的美人。 皇帝的心思，没有人比他们这些整天上朝的大臣更清楚的了。 梅邬外面锣鼓喧天，唱戏的奏乐声一阵阵飘过来。 金氏很烦躁，即使她对一切都有完美的布置，仍旧对超出掌控的这些事很烦躁。 这时，陈嬷嬷走进来，欲言又止。 金氏道：“又有什么消息？”她本以为霍雍要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溪珠有身孕的消息，没想到早饭还没吃完便听到霍雍宣布叶氏有孕全府放赏。 当时她就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 或许她两辈子都不够了解霍雍，但能为一个妾室做到这地步，金氏可不相信他只是为了溪珠。 陈嬷嬷：“刚才前面来说，皇上派高大总管亲自送礼。” 金氏听闻，差点掰下黄花梨的椅子扶手，德祐帝怎么能荒唐到这个地步？ 他这跟支持臣子宠妾灭妻有什么区别？就一点都不想想上行下效的后果吗？ 怪不得前世他儿子会逼宫，如此荒唐的皇帝，就该早早地被他儿子赶下去。 可惜有霍雍在，大皇子三皇子最终的结局是被流放西北。 这君臣二人果真当的是狼狈为奸四个字。 不过金氏是再也坐不下去了。 只凭这一个消息，自己这个正妻去或不去，溪珠有了这么大的脸面都不会被人指点。 反倒是她今天不出席，容易被人说容不下妾室和庶子。 金氏当即让人给她收拾仪容，“去鹤园。” 刚出了梅邬大门，就又有小丫头来报，婆婆顾氏老夫人林氏等人都已经到了。 金氏搭在溪渔手臂上的手指攥紧，霍雍真能把一个人护到这个地步。 纳妾宴而已，还把家族长辈请了过来，她若不去，这日过后还真是让满京城的高门只知道叶氏而不知金氏了。 叶明吃过早饭就要去宴客的鹤园，霍雍却以她有了的身子需要休养为由不让她提前过去，等外面的人说府里的太太老爷大爷大奶奶三爷三奶奶的都来了，霍雍才带着她出门。 叶明：…… 等到了鹤园，刚进门就被顾夫人关心地拉到一边坐下来的时候，才理解霍雍今天早晨故意问她是不是呕吐的原因。 他不是要在怀孕的前三个月低调处理，而是为了今天一鸣惊人。 就是为了霍家长辈对她少一些苛责。 的确是有心了。 叶明从来没觉得顾夫人对她这么亲切过，关切地问她现在感觉如何，又是让她放宽心说不会委屈她，又是直接给了她一个京郊的二亩小庄子。 顾夫人觉得叶明的气色真不错，比华英何氏按时候都要好得多，便说：“放宽心好好养身体，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意思是如果生下来是个儿子还有更好的庄子给她？ 叶明现在就受宠若惊，拿着顾夫人赠的小庄子觉得烫手。 霍雍替她拿了过去，“母亲的好东西儿子都没有见过，今日还是沾了明儿的光。” 顾夫人笑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也这么贫嘴了？我那点子东西以后只给你们三个平分，现在便是各凭本事。” 葛氏绕着帕子一脸不服气地说：“太太这可不是偏心，我们三爷的人有了身孕可没有这么大的赏赐。” 顾夫人轻轻瞥她一眼，“属你们房里过年过节时拿的东西最多，你还觉得委屈？” 葛氏一点都不尴尬，笑道：“那还不是太太疼我们，疼三爷。可今儿个看来，以后有了比我们更可人疼的了。” 林老夫人笑眯眯看着一家子人说话，三孙媳带刺的话在她听来也不疼不痒的，招招手让叶明到身边来。 “我瞧着这孩子也是顺眼，你这肚子大起来的时候正好天都冷了吧，祖母在北面的承德还有一个温泉庄子，路途远我也懒得动，多少年都不去了，今儿个同你太太的礼一并给你。” 叶明忙说“不敢”，来之前霍雍也没有告诉她在他家怀孕了会给这么多礼物啊。 而且这郑重其事的态度，让她很有压力，觉得自己肚子里还没有任何动静的小胎芽就是一块金疙瘩。 还是觉得霍雍私下的态度让她比较舒服一些。 林老夫人笑得很慈祥，说道：“你们二房才是头一份，拿着吧。” 金氏刚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脸色僵硬了一瞬，扯出一抹干巴巴的笑。 另外两个妯娌都拿过老太太或南或北的庄子，老太太当年的嫁妆是真丰厚，这么手松地往外散还有许多吃喝不尽。 她没拿，是她一直没有身孕。承德的温泉庄子冬暖夏凉，避暑过冬都是最好的，老太太也真是舍得。 廖氏葛氏都觉得老太太大手笔，不过二爷重视，老太太跟着看重几分，她们也不好开口罢了。 林老夫人瞧见金氏进来，给她的面子，解释了两句说：“我老婆子不管你们这些底下的小事，只看着雍哥儿膝下子嗣不丰才这么大方一回。谁都不许多想。” “哪能呢，”葛氏笑着打圆场，“我瞧着二嫂高兴都来不及。” 金氏凑趣了两句，看到何氏华英在一边，叮嘱她们说：“你们也都跟叶姨娘好好学学怎么伺候二爷，有的是金山银山等着你们拿。” 葛氏：……怎么感觉二嫂这个人很扶不起来呢。 叶明低头忍笑，金氏这性子说好听了是宁折不弯，其实就是太不会看大领导脸色。 林老夫人人老成精，根本不会在意这点刺，只觉得老二家的以后有苦头吃，不说别人从外面给她的苦头，她自己心里的苦头就吃不尽了。 顾夫人的脸已经掉了下来，根本不搭理金氏，只叮嘱叶明很多话，光是“小心”两个字就说了很多遍。 顾夫人很不放心金氏，这个妾室本就是金氏身边的大丫鬟开脸，主子对奴才长期形成掌控威压可不是能随意消除的，金氏随便几句话就可能让叶氏惶惶不安。 再一个，她也不放心叶氏，这世上就有人出身越低风光起来越兴头。 何姨娘当年那个孩子不就是她自己张三作四弄没了的，明知道这其中少不了金氏的手笔，最后却偏偏抓不到金氏一点把柄。 事情从头到尾查下来都只能说何氏张狂咎由自取。 顾夫人综合考虑下来，决定把她身边的嬷嬷派两个过来。 叶明一听顾夫人要派嬷嬷进驻便为难了，她可不想被人管着，但更是不能拒绝顾夫人的好意。 好在还有霍雍这个神助攻，霍雍说：“儿子已经在叶氏身边安排了府中老人，此后每个月都会定期向太太回禀情况，太太大可以放心。” 顾夫人一听二郎这么说就皱了下眉，难道二郎连她这个母亲都不放心？ 葛氏这时笑着拿帕子掩唇，“二爷要是不开口弟妹都没注意您还在呢，我刚才就在跟二嫂说呢，说他们家的叶氏有福气，瞧瞧这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哪样不是一等一的。” 第65章 扎心 妾室不能穿正红，叶明这一身根本就连粉也不是，但这一身雾影纱所制的大襟裙衫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价值不菲，里头的裙子是浮光锦的料子，外头的日光稍微亮一点都能看见这光缎子上的浮光跃金。 头上乌黑的发髻只有两支金钗，但金钗却是用绿松石红宝石黄玉石镶嵌出来的云纹花样。 耳上两只玉兔捣药的耳环又是上等的洁白无瑕羊脂玉。 只这看似简单却无比奢华的一身行头，便抵得过多少口头上的重视。 葛氏早在看见叶明进来的第一眼时，就觉得眼热心热。 这么多好东西都被她一个妾室拿走，二嫂不心疼，她都替二嫂心疼。 现在二爷的话惹了太太不快，葛氏立即把话说到了这上面。 叶明听到这酸气冲天的话，还是决定护一护自家二爷，算是礼尚往来，再一个也不能让二爷替她跟同辈的弟妹争执。 叶明便只抿唇笑了笑，微微垂着头好像很羞怯地说：“太太莫见怪，都是我缠着二爷多疼疼我，二爷才给我置办这么多东西。” 叶明一点都不心虚或是觉得对不起谁，霍雍也是她合法合规的男人，她男人赚来的钱她怎么就不能享用了。 霍雍却是差点被她的话呛到，夫妻恩爱不必告知外人。 明儿这模样，倒也是少见。 至于葛氏，霍雍觉得可能是老三的杖伤好得太快才让她有这份闲心。 但在顾夫人看来，叶明越是这么说越是在维护二郎。二郎什么样她这个做娘的还不知道，他不想给别人再怎么要都没用。 叶氏好歹还知道在外面给二郎圆场，显得她自己是个娇纵人也不让人觉得二郎色令智昏。 顾夫人满意地说道：“你是个好孩子。” 旁边金氏脸上轻松的笑意又是一僵，溪珠就是靠着这份哄人的本事才得到二爷喜欢的？ 没想到太太竟也吃这套。 葛氏转了转灵活的眼珠，正要说话，外面出来一阵热闹的声音，窦嬷嬷等有脸面的管事嬷嬷笑着进来：“太太，老夫人舅太太都到了。” 顾夫人惊讶地看了二郎一眼赶紧站起来，这怎么还把他外祖母也惊动了？ 霍雍平静无波地起身带着叶明过去，顾老夫人和顾家的媳妇儿媳妇在一群丫鬟婆子簇拥下走了进来。 顾家也是大家族，进来的这一群人从上到下都是锦衣绣服金钗玉钏，连那后面跟着的管事嬷嬷都戴着实心的金镯子。 大丫鬟在前打帘子，一行人走了进来。 霍雍带着叶明给顾老夫人见礼，顾老夫人看见这么一个女孩子，站在二郎身边都到他鼻子的高度了，愣了愣，随即和蔼可亲地拉着叶明的手拍了拍。 长得不错，难怪二郎喜欢。 金氏看着前方的一群人，脸色彻底成了一张面无血色的白纸，霍雍前世迎那对母子进门的时候也没有如今这样的大场面。 如今这溪珠难道是吸了狐狸精的神魂不成？ 葛氏都觉得心慌，二房这纳妾宴办的竟是比有些人家娶正妻还正式。 顾老夫人对叶明说：“你这孩子合我老婆子的眼缘，不错。” 随后便拿出来提前准备好的一幅头面给了她，“你也辛苦了。但日后切记还是要好好照顾二郎，伺候主母。” 叶明点点头。 她不需要多说什么话，只表现出顺从的态度就好。 金氏脸上扯出一抹笑容，这才上前来见礼。 顾夫人隔了好一会儿才跟老太太说上话，“您怎么亲自来了？” 顾老夫人：“二郎送去的是亲笔帖子，你们家的老夫人都来了，我能不来？” 说着，便找笑眯眯看着晚辈们的林老夫人说话去了。 两位老人眼明心亮，都看出来二郎是真把这叶氏放在心上，这种事长辈们能敲打，但不可管太多。 只要不截金氏的份例，不磋磨金氏，她们便不会开口。 毕竟金氏这个人做的，也让长辈替她开不起口。 林老夫人其实早就看出来了，要不是二郎当初嫌麻烦，在出了何氏那档子事时这两人就已经和离了。 两个老太太还没说两句话，霍家出嫁在京的两个老姑奶奶也到了。 二人不由地相互看一眼，少见二郎为什么事如此费心，看来这叶氏还不是一般得他的心。 顾夫人再次急忙起身，她都不知道二郎有这么大本事的，竟然把这些不爱出门不爱管事的老人家都请了过来，这哪是办纳妾宴，这是实打实的娶妻宴。 顾夫人压下心头思绪，笑着去迎两位姑祖母。 还在木犀轩招待高公公的霍老爷听见他的两个老姑祖母都被二郎请了过来，也急匆匆从前面过来拜见。 好在此时到的都是霍家一大家子，并不用避开什么的。 霍老爷跟姑祖母亲亲热热地说了几句话，扭头便狠狠地瞪了霍雍一眼。 霍雍仍旧是那幅火烧眉毛也能慢悠悠去舀水的模样，跟老爷点点头。 等多日不见的老亲戚们寒暄完，叶明才被霍雍带着认了两位姑祖母，无论是姑祖母还是一众表亲女眷，见了她都是面容和善的，得知她有了身孕，也是不让她站着。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好聊？不，还有现成的话题，众人纷纷跟她说孕期该注意的事项。 根本没有叶明想象中的因为她是个妾室而被客人冷嘲热讽的情况。 或许是霍雍的重视让人不敢随意对她。 叶明竟然有种真在跟霍雍办酒的感觉。 此时因为鹤园客厅人员增多，已经站到门边的华英连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二爷总能让她们一再看清楚叶明和她们的不同。 这样的风光，她们此前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接下来该是什么了，寻个二奶奶的错处出妻，然后扶正叶明这个贱籍出身的？ 二爷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济济一堂的长辈们关心完叶明，葛氏一把拉着不声不响金氏一起上前。 长辈们看到金氏，自是安慰：“你是个好的。” 说到底也不过这一句话罢了。 要是个聪明人，怎么能让二郎身边有出现这种独宠妾室的可能。 葛氏笑得声音满屋子打转，“我早就说二嫂为了二房子嗣煞费苦心，现在看怎么着，要不是挑出来这么好一个人儿，二房哪能这么快有喜信传出？” 第66章 挖井人 这是在提醒霍雍吃水别忘挖井人。 叶明又想笑了，忍着笑低了低头。好在刚才霍雍就被霍老爷低声训斥一句，然后让他去去木樨轩招待男宾去了。 不然真想看一看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金氏呢，现在是个什么想法，该是对之前强逼原身去当个注定无宠通房的事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金氏面上带着微笑，竟是一点都没有了先前那种强作欢笑的样子。 也是，她现在是重生回来看透未来的那个人。 但叶明还是觉得很爽呢。 “也是溪珠这丫头，”金氏说了一半才明显地顿住，“叶姨娘福气好，竟是喜讯和办宴赶到了一天，省得咱们二爷再设宴请长辈们来这一回。” 叶明勾唇，金氏能做的是不是只有这些，总时不时提一句她的出身，让人觉得很是没劲。 可惜真正的古人并没有后世宅斗剧里的封建。 屋子里几乎没人在意金氏嘲讽叶姨娘的出身，关键的是这个人现在已经是二郎的心尖尖了，以前出身如何都不影响她如今能吹动二郎的枕边风。 金氏嘲讽就嘲讽吧，毕竟在这种处境下完全不在意的才是稀罕人。 便是那只要面子情分的夫妻，也不希望家里有这么一个得脸的妾。 金氏说完了，又扭头关心叶明：“叶氏，你别觉得不安，有什么不舒服的便提出来，你现在是双身子，怀着咱们家的金疙瘩，在长辈面前也有你的一席。” 一点不安都没有的叶明：…… 金氏这是在内涵她安稳坐在长辈们旁边拿大吗？ 知道金氏不会让她好过，但是吧，叶明对她真的很难生出什么危机感。 感觉重生后的金氏这个身份转变，有点向前世听说过的那种心口不一的婆婆上靠拢。 虽然金氏一句话给自己吸引来很多目光，霍雍又不在，但叶明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对长辈感觉也还好。 “多谢二奶奶。妾身月份还浅，现在还好没什么磨人的。”面对各种目光，叶明笑容浅浅，神态自然。 再说以后月份大了要磨人也是磨二爷。 这溪珠张口就是“磨人”，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就差直接反驳说她这个主母不慈了。金氏脸色僵硬，感觉到了叶明单独冲她来的挑衅。 她顿了片刻，干脆以退为进地笑道：“都怪我没有生养过，不知道这些，倒是显得外行了。” 长辈们只是笑，不约而同地说：“你们都是懂事的。” 言外之意是别因为一个座位吵吵了。 然后金氏谦虚地笑了笑，跟坐了一圈的长辈们说：“如今我们府里也是慢慢地好了起来，叶姨娘这么快就有了身孕我都没想到呢。” 林老夫人等老太太缓缓地点头。 这话说的很是，即使他们这朱门侯府，在子嗣上所求的和普通农户也没什么差别的。众人无不觉得金氏这是到了年纪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只看着一时情谊，还要看老了以后的日子。 再说她们不是自家长辈偏心自家孩子，二郎不是那种会宠妾灭妻的人，那孩子从小规矩大如天，自己必不会率先破坏规矩。想开点就是叶氏生了便省得自己生了，嫡母的位份在那儿摆着，叶氏的孩子日后不敢不尊她。 金氏一边说一边擦了擦眼睛，眼底泛着红，“让老祖宗们见笑了，我想到叶氏争气就忍不住在心里叩谢神佛，总算是给了我们府上一个指望。但二爷到现在还是膝下空虚，叶氏如今有孕不便伺候，妾身便想着再给二爷纳进来两个人。” 满室长辈的笑脸都是一顿，这时候说纳妾便不是真贤惠。 一屋子的人都是经营了后宅一辈子的人精，瞬间明白金氏刚才的通透还是假通透。 假通透假的也不精明。 你就是看不上叶氏如今脸面大想要弹压，也等她坐稳了胎再说啊。 金氏：“如果再能有两个妹妹怀上，来年咱们府里就真是热闹了。” 叶明绷着抽搐的嘴角，金氏是彻底要把霍二爷当个配种的来用了。 早想得这么开，二爷成了种马男，她早坐收渔翁之利了。 不过现在自己算是有了话语权，霍二爷再喜欢鲜嫩女子也要看自己几分脸面的。 二奶奶现在再着急送人，也分薄不了自己在“霍氏集团”的话语权。 叶明暗暗叹气，她真不想当一个坏人来着。 奈何对手昏招太多。 在座的长辈们瞬间心里明镜儿似的，金氏哪是聪明了，她还是那个老样子，连给叶氏添堵都添不明白。 顾夫人忍着头疼说道：“你是个贤惠的，但现在叶氏刚有了身孕，府里不宜进新人，免得人多口杂冲撞了。” 旁边的老姑奶奶也提点金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维持好府里的平静，让叶氏把这胎坐稳。” “你和二郎可是耽误不起了。” 叶明忍不住轻微地点了下头，是啊，“霍氏集团”现在的最大“项目”就是保胎行动。 金氏没想到她这么一个情理之中的要求竟然得到了所有长辈的一致否定，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还不都是瞧着霍雍给叶氏脸面，不敢惹她的心头好。 “是，孙媳知道了。” 众人这才把关注点从金氏身上移开，说起别的事，叶明坐在旁边听着，基本上都是些某某大人家添丁某某大人家下个月要娶亲的家事，外务也就是庄子铺子的经营状况。 不多时，金氏娘家的人也到了。 这一次金家老夫人没来，胡夫人带着几个儿媳，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朝一圈老诰命见过礼，便似看见亲女儿一样地看向叶明。 “你这孩子，真是辛苦你了。”胡夫人一脸的感动，“你是咱们家出来的，知道你们二奶奶的脾气，她要是犯糊涂你就派人去金府来找我，我定是为你做主的。” 叶明微笑屈膝，成人世界里，越是态度和蔼可亲越是需要警惕。 胡夫人也不在意叶明的腼腆，拍拍她的手背让她坐下，转头对顾夫人说道：“老姐姐，咱们家可算是有指望了。” 顾夫人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眼神却没有错过胡氏身后的两个美貌婢女。 这丰乳肥臀的，打的什么主意一看便知。 还真是母女俩。 但胡氏不提她身后的婢女，顾夫人也不问，只顺着她的话说。 还没等胡夫人把她要给女儿身边送两个婢女的事跟亲家提上一句，相互有来往的那些人家的女眷都到了。 顾夫人带着儿媳们前去门口迎接，还特地叫上了叶明。 外面人家的夫人看到叶明打量的眼神有些明显，但说的都是好话。 叶明越发觉得这场宴跟前世公司酒会差不多。 甜儿跟在自家夫人身后来霍阁老家吃宴，路上都想象了一路霍阁老的贵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没想到却看见上一次见到的那个叶姐姐。 甜儿非常惊讶，随即就是担心上一次跟她说话冒撞，不知道这位备受霍阁老喜欢的叶姐姐会不会生气。 第67章 身高 主要是她当时也没有想到这个不爱说话的叶姐姐会是让霍阁老专门办宴的那个贵妾啊。 叶明看到甜儿这个熟面孔还朝她微微颔首。 甜儿心底有些苦，这位叶姐姐果然还记得她。 其实那天如果她穿得和今天一样显眼，她绝对不会认错。 还是霍阁老家妾室少条件好，她们人人的穿戴都比他们家有子的妾还要上乘，才让她一时间没有认出来当日的三个妾哪个才是最受宠的。 李尚书的夫人郑氏跟叶明的招呼就是点个头，人家也不是故意为难，平日往来的没有这样子的人啊。 郑夫人还觉得霍阁老在难为这位姨娘，如此大张旗鼓，胆小一些的都能被吓着。 而且这般抬举这位叶氏之前，至少该想想她的见识不到会不会因此被人利用啊。 德不配位就是这样的，最终害的是这个人。 叶明上一次根本没机会与郑夫人这样的人照面，现在近距离照面才发现这些古代大家族的夫人不论长相出彩与否，身上都有一股公司上层领导成竹在胸的沉稳气质。 郑夫人一身缠枝花纹滚边的大襟褐红衣衫，端庄大气，身后带着的两人与其说是李家妾室，看起来倒更像生活秘书。 郑夫人与叶明点过头，然后跟主人家寒暄两句就转身让随她出门的两个妾自便去了。 甜儿和另一个叶明并不认识的女子当下温顺地行礼后退到别人家妾室的圈子里，这才是真正直系心腹的样子吧。 她们对郑夫人的信服应该就是金氏想要在霍家妾室中间达成的效果。 可惜，金氏当断不断，非要让原身上，然后被自己半路截胡了。 金氏果然对郑夫人很热情，越过顾夫人招待她单独说话。 郑夫人对任何人都是温和从容的微笑态度，跟金氏说了两句，便被旁边一位夫人叫走。 看样子，郑夫人不怎么愿意带金氏玩。 叶明这个贵妾没有被这些正室夫人刻意孤立，但毕竟原始出身不同，人家的“原始资金”积累是自身背后的家族给予，叶明这款纯属于大老板扶持，所以人家给霍阁老面子不会轻视她，但正视也没有。 见了面，表现一个友好的态度就是，但是坐在一起谈谈心什么就免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当家夫人的到来，让叶明对霍雍的能力佩服不已。 他都是怎么说服那些同僚们的正妻来给她一个贵妾面子的啊。 问就是，连德祐帝的大总管都被他邀请过来了，还差其他人吗？ 巳时中，收到请帖的客人差不多已经到齐，霍府的丫鬟开始传菜。 叶明这次捞到了主桌旁边的位置，虽然没有人主动带她聊天，但是有林老夫人等老人家看顾，她身边一直很清净。 顺带还听了一肚子生意经。 才知道此时的后宅女子绝对不是跟外界完全隔绝的，她们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触手去影响外界。 比如叶明右手边的两个夫人，就在宴席正酣时悄悄说起了贷款的事情，声音低到就在旁边的她都只能捕捉一两个字。 有“二分”、“过了”之类。 那两人边说边注意着周边的情况，抬眼不经意看到叶明的时候，对她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叶明点点头，微笑。 她以为这就完了，也不打算继续关注这些话。 没想到片刻后，坐在她左右手边的那个女子说道：“叶姨娘，咱们有个好进项，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叶明：…… 古代放高利贷不是违法的吗？她们怎么一点都不怕的样子，还要拉她一起？ 叶明摇摇头，直接说：“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 想拉叶明入股的这个人是工部尚书家的儿媳妇，高氏。 跟霍雍同级别的那些同僚夫人看金氏都跟看晚辈似的，更别说带叶明一起玩了，此刻都在顾夫人那一桌说话呢，所以叶明这一桌大多是年轻奶奶。 高氏没想到自己愿意带带霍阁老这个小妾，她竟然还不肯给面子。 高氏到底年轻，养气功夫不够，瞬间带到脸上来了，“你都没听过，怎知不感兴趣？” 叶明眼光短浅地表示：“我只对后宅这一亩三分地的事情感兴趣，多谢您的抬举了。” 高氏：…… 这没出息的，不过也情有可原，没底气就没出息。 “既知是抬举，就应该好好听我们说完。” 高氏旁边那个年轻妇人拉了拉高氏，暗示她别说太多了，万一这位宠妾跟霍阁老吹耳边风，影响的是咱们自家男人。 高氏便住了话头，心底却觉得叶明很是不知好歹，她这种得了脸面的贵妾不赶紧和她们融入，以后脸面没了谁还能看在她是的贵妾的份上就带她？ 其实要不是霍阁老今天把今天的宴席办得如此盛大，她连坐在这个贵妾的身边都觉得降了身份。 一时丫鬟送上来一份十二花卉的汤点，叶明便拿着勺子专心喝汤。 高氏都看得没脾气了，她也不是妖妖娆娆的人啊，说话还不讨喜，怎么成了让霍阁老喜欢到如此地步的贵妾的？ 叶明吃吃喝喝很自在，那两人的话题也从放贷内容换到了平日府里经常请女先儿说的书上。 话题总算八卦了一点。 戏台子上换了一个戏目，白衣武生一出场开嗓就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 “是玉娇容，她扮的戏向来千金难请，上个月我们府上的老夫人八十大寿都没有请到她呢。” 席间不知谁轻声说了一句，恰好这时安静，众人都听见了，目光却是忍不住投向叶明。 霍阁老对这位贵妾的重视，还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上啊。 竟然连席间的小戏都不肯敷衍。 叶明听到别人讨论才知道戏台上的俊俏小生是女子扮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果然女子俊起来，男人都得靠边站。 那边的高氏不知怎么，又和叶明拉起了家常：“叶姨娘，我瞧着玉娇容的身高还没有你的高呢。” 的确，玉娇容穿着一双八九公分的鞋子，看着才比她窜头两指。 第68章 气人 叶明对自己的身高很自豪，对高氏笑了笑：“我确实是高了一些。” 就只是一些吗？ 高氏说道：“听说你现在有孕，想来你和霍阁老的儿子日后定然更高吧。” “你平日都吃什么，怎么长了这么高？”高氏旁边的王氏也探头打听，女儿长太高可能会被人挑拣，因为世上男子有霍阁老这般身高的本就不是多数，但如果儿子能得高大威武，文不成也有武呢。 叶明对外是腼腆话少人设，笑道：“我从小便是比旁人高了许多的，应该跟吃的无关。” 王氏一顿，这说话一点都不谦虚啊。 高氏：“人家说得对，身高或许就是爹娘给的。对了，不知叶姨娘老家何处？现在还有什么人？” 小丫鬟往桌上送了一份甜点，叶明不可能别人问什么傻傻地都说啊，便让她们：“二位夫人别光说话，尝尝我们府里的玫瑰灌香糖。” 高氏就知道自己的话人家不想接，再算上刚才的事更觉得气闷了，然而这种场合她既然都来了，那便是有不得不给的面子。 高氏笑了笑，用筷子夹了一块玫瑰色的糖果放到自己的碗碟里，“你们霍府最为人所称道的就是香糖果子，外面多好的铺子都比不上。” 如今已经有了白糖，不过因为造价高一斤白糖的价格都在几钱到一两银子不等，更别提再用各种手法加工成香甜的糖果了。 一般的府上真禁不住这么造。 高氏品着在嘴里蔓延的香甜，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霍阁老这位妾室的衣着头面。 恐怕霍阁老没少给她置办东西，她来得晚，却也听说霍府的老夫人和顾夫人冲着她的肚子给了两处庄子。 她的手头应该很宽裕。 越琢磨越觉得这个“朋友”可以交。 坐在正儿八经的夫人桌上的金氏略微一抬眼，便瞧见坐在叶明左手边热情的工部尚书刘敬家的小儿媳。 这高氏前世可是因着在外面放印子钱逼出了人命而被京兆府判了秋后问斩重刑的。 其实放印子钱这种事京城高门基本上家家都在做，谁家不要花钱？钱生钱才是最简单的。 这就是民不举官不究的一件事。 但放印子钱也有里头的门道，不放羊羔利生息最好不超过外面普遍的行情，一分利。 而这高氏呢，她的钱动辄一分六一分八，每年春放到没有粮种的农户家庭，到了秋天一斗麦轻轻松松涨至半石。 她的事发便是两年后大旱的夏季，一家农户借了她的钱还不上，被那些收债的逼得女儿卖进青楼婆娘被辱上吊自尽，那农夫为人凶狠，见家散了便揣着一把砍柴刀混进内城，守在刘府外面的那条街上。 刘尚书正好下衙被他碰上，谁也不曾预料一个泥腿子敢跑到尚书大人门口动刀，竟真叫他冲上去将刘尚书的手臂砍了一刀。 金氏那时候被霍雍带回来的母子搞得焦头烂额的，都听说了那件事。 尚书被刺，事情一下子就闹地很大，这种事可是在打整个京城巡防衙门的脸。 连尚书这样的朝廷重员都被刺杀，其他京员也人人自危。 皇帝更是雷霆震怒，一天连发三道圣旨让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会审这件案子。 三法司会审的案子从来都是朝廷重员牵涉巨大的贪污案，一个农夫掀起的三法司会审案在大周朝还是头一遭。 最后行刺工部尚书的那农夫被判凌迟，但因为有人替那农夫说话，工部尚书一家也没有好过。 刘敬受到牵连连降三级留用，至于刺杀案的导火索高氏，则因盘剥下民的罪名被判秋后处斩。 那段时间可真是人人自危，毕竟像高氏一般在外放印子钱的人不在少数。 金氏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只能匆匆忙忙扫尾，有几十笔款子都是那样没了的。 这辈子她还没来得及处理印子钱的事，没想到高氏竟然和叶氏碰上了头。 她家凑到了一起，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金氏捏着帕子放在唇上掩下笑意，没见过钱的人手里一旦有点钱，比她们这些自小就有自己银钱打理的人可是要贪婪得多。 她甚至不用出手了，只冷眼瞧着便能看叶氏跟着高氏自寻死路。 叶明可不知道金氏又在琢磨什么事，岔开高氏的话就不管她了。 传菜的小丫鬟不多时便端上来十六小碟的糖果。 有几样是府里做的，叶明平日便吃过，但还有很多是没见过的，有乌梅糖、藕丝糖等好几样名目。 叶明正夹来一块藕丝糖在吃，高氏又锲而不舍地跟她道：“妹妹难道就不想赚点零花钱？” 叶明很惊讶，这就成妹妹了。 现在的高门夫人赚零花钱的途径也就那些，结合刚才听到“二分”什么的贷款业务猜想，这位夫人想带她的除了高利贷不作他想。 叶明觉得这种朋友没必要交，且霍雍的面子能大到让她们亲自来参加今日的纳妾宴，自己有些小小的“不懂事”那简直是无伤大雅。 于是叶明笑了笑，很单纯无知地跟高氏说：“我不用赚零花钱，我们家二爷每个月都有给。” 高氏直接被这句话干沉默了。 叶明偏还紧跟着问高氏：“难道你们家爷都不给家用的吗？”一副大惊小怪别人还要自己赚零花钱的样子，“这样也太辛苦了吧。” 这对高氏来说是绝杀。 他们家那位爷给的家用？ 一家子到现在还吃公中的，公中的不够甚至要她拿嫁妆银子补贴。 这种丢人的话说不出口。 高氏又气又闷，再没了一点笑意，冷冷道：“想是叶姨娘你出身与我们不同，觉得一个月能有个几十两便足够使用了吧。” 叶明听着这声叶姨娘无比顺耳，还是叶姨娘比妹妹顺耳，“难道几十两银子还不够吗？我们家二爷给我的钱我都能纯攒呢。” 高氏听见这话，眼睛被她这一身价值千金的浮光锦刺得疼。 这什么人啊，说话这么的气人。 霍阁老真是眼瞎了才会喜欢这种人。 旁边的王氏见高氏被霍府这位贵妾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气得要动手的模样，忙扯了扯她的袖子。 第69章 明白 王氏再一次的用眼神提醒好友。 别忘了现在在哪儿，你公爹看见霍阁老都要笑脸相迎呢。 高氏深吸一口气，彻底不搭理叶明了。 叶明终于气走了这个想跟她交朋友的，也觉得心情不错，甚至还有点神清气爽的感觉。 忽然听见旁边一道忍笑的声音，叶明看去。 是她右手边不爱说话的那位夫人。 “失礼了，”她朝叶明笑了笑，自我介绍说：“我家爷是都察院御史张安，蔽姓蒋。” 她家那位不是攀附权贵的性子，但今天一定要来贺霍阁老的纳妾宴，是因为他也有一个很喜爱的妾室，听说霍阁老大办纳妾宴的时候便在家说他以前小看了霍阁老如何的，直说霍阁老也是性情中人。 蒋氏原本对霍阁老要大办宴席的贵妾没什么感觉，觉得顶多是一个跟她家那妾室差不多的有些傲气和才情的姑娘。 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儿。 眼看那边高氏都被气走了，蒋氏忍不住带着笑意地跟叶明低声说：“你还不知道她是谁吧，工部尚书刘大人家里的小儿媳，也是京城世家的人物。” 叶明谢过蒋氏的提醒，打算回去了就跟二爷告状。 就说有人想让她一起做坏事，正好让二爷知道一下她离开他的关心有多么柔弱。 同时也免得日后高氏跟她家长告状自己说不清。 跟蒋氏聊了一会儿，叶明才发现她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才女，竟然诗词歌赋四书五经都来得。 蒋氏说了几句不见叶明接话，便疑心她不喜欢这些东西，问道：“叶姨娘平日喜欢看什么书？” 叶明：…… 她喜欢跟二爷一起看书。 但她真地感受到蒋氏对她的善意，觉得能交一个朋友也不错。 “我平日喜欢看些个话本。” 没想到诗词歌赋皆通的蒋氏也看这些，她还给叶明介绍了好几种好看的文人话本。 蒋氏也是越聊越发现这个叶姨娘和她家那位的不同，有些见解很切实，一看就是她这个出身的人会有的，有些见解却又很独到，连她这从小读书的都未必想得到。 一时撤席上茶，叶明跟蒋氏也是相谈甚欢。 众人都在席上坐了快一个时辰，便三三两两的起身去更衣。 叶明邀请蒋氏一起去。 蒋氏微微一愣，随即就笑得不行。 不得不承认，人家霍阁老的眼光就是比她家爷高。 两人刚离开宴席大厅，就在外面遇见了和几个夫人在听音阁廊上赏景的金氏。 金氏看见叶明，眼底冷了冷，脸上的笑意却是未变。 等叶明去完厕所再回来，廊上就只有金氏一个人了，溪渔走过来说道：“姨娘，奶奶找你说话。” 看了蒋氏一眼，“张夫人，奴婢先送您回宴厅去，刚开了一台好戏呢。” 蒋氏淡笑拒绝，“我自己便可以，姑娘自便。” 朝叶明点点头，率先走开。 这种人人都在的场合，霍二奶奶不会为难他们家的妾室。 叶明走到金氏身边福了福身，“二奶奶。” 金氏微微地皱起双眉，“叶氏，你不要觉得二爷给你办这么大的一场宴就能与别人家的正室夫人平起平坐了。” 叶明：“妾身没有这么觉得。” “那刘四奶奶是怎么回事？说你兴头地要跟人家平起平坐都是我向着你说话！人家要带挈你，你是怎么做的，你把人气得想当场离席而去。” 叶明饶有兴趣地看了金氏一眼，把她叫过来说这么多，刘四奶奶的带挈才是重点吧。 叶明很无辜地说：“二奶奶，我一直跟她正常说话，完全不知道怎么气着了她，要不我随二奶奶去跟她好好道歉。” 金氏的眼神带着嫌弃：“不必了。人家什么都没说，我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别总在二爷给你脸的时候你偏偏拖后腿。二爷把宴办这么大，是抬你的身份，别人愿意带挈你，你就是不愿意又何必说话那么难听？” 叶明点点头：“妾身领教了，多谢二奶奶好意提醒。” 金氏这才摆手，“去吧。对了，刚才那个是张御史的夫人，他们这样的人家最喜欢风闻奏事，你跟她说话注意点，别把什么不好听的让她抓住把柄。” “好的。” 叶明答应得干脆，转身却是明白何姨娘为什么在她手里吃那么大一个哑巴亏都说不出口了。 金氏真要算计人的时候还是很有手段的，至少她今天这些话没有一句不是为她好的。 但要是按着她模糊不清的提醒来做，恐怕才真要踩坑。 金氏希望她和刘四奶奶高氏亲近，这高氏搞不好以后要爆雷。 吓唬她蒋氏可能会把她们的闲谈告知她的御史丈夫，惹得二爷被弹劾，那说不定蒋氏这个人还真不错。 况且叶明自己也不傻，她跟蒋氏聊天这段时间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心胸开阔的女子。 俗话说一个被窝盖不出两种人，张御史人应该不会太坏。 想到霍雍，叶明觉得这句话同样适用于霍雍和金氏。 霍雍很多时候就是暗戳戳的坏，跟二奶奶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刚这么想着勾起了唇角，叶明的唇角就勾不起来了，现在和霍雍盖同一个被窝的是她。 这句话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对吧。 叶明走进宴厅恰好看见正在和几人笑谈的高氏，高氏也看见了她，那脸上爽朗的笑意立即就消失了。 顿时扭头看向一边，很明显的无视。 叶明觉得她现在在高氏眼中，一定是一个小人形象。 叶明勾了勾唇。 很快，主桌上的林老夫人招手让她过去，叶明便过去了，神态乖顺，保证是老人家们都喜欢的乖巧模样。 李尚书家的郑夫人就在这边，见林老夫人真喜欢霍二爷这个妾室，便说道：“难怪霍阁老说你们家的叶姨娘恭顺谨慎，今日一瞧可不正是如此。” 叶明惊讶，没想到霍二爷在外面如此给她贴金，竟然说她恭顺谨慎。 林老夫人笑道：“二郎是个规矩人，他喜爱的人自然也走不了大岔子。” 再听到老夫人的“规矩人”三个字，叶明的嘴角是强压都压不住。 老夫人如果不是对二爷有亲祖母滤镜，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在场几人跟叶明的感觉应该是差不多的，只见那一个个嘴角都很难压。 郑夫人拿帕子挡了挡嘴角。 反正是她这辈子是第一次来参加别人家的纳妾宴。 不过，霍阁老急求子嗣，如此隆重地纳一妾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第70章 好奇 过来参加这个纳妾宴的人都是这么理解霍雍和金氏两口子的，毕竟儿子多了是有一点苦恼，没儿子的要一辈子苦恼。 叶明直到午后快要散宴的时候才和上次认识的甜儿有了说话的机会。 甜儿说话很有趣，叶明对她观感不错。 甜儿连连跟她道歉，“上次不知道叶姐姐就是阁老的爱妾，冒犯之处还请不要介意。” 叶明抽了抽嘴角，爱妾这个词挺炮灰的。 “没有的事，我还是希望能和你跟上次那般聊聊天。” 甜儿抿唇笑了笑，低声说：“叶姐姐，你不知道我们都有多佩服你，纳妾宴有这么多夫人来参加的你还是头一份。” 就差直接说你真给咱们做妾的长脸了。 叶明：…… 她笑了笑说：“咱们同勉吧。” 这下被噎住的成了甜儿。 甜儿：“叶姐姐，你有这般体面，霍阁老一定是真的爱重你。以后你好好的，日子定然错不了。” “多谢你的好意，”叶明说：“我能有今天，可能也跟我们家阁老好说话有关。” 甜儿还以为她是没有和霍阁老的真正感情在难过，安慰道：“管它是如何，有这份体面便是真的。” 叶明笑道：“你说得对。” 两人又说了两句便分开了，分开时甜儿跟叶明说：“以后我们府里设宴的时候我在夫人跟前说说，让我们夫人也给你下帖子。” 叶明点头，“那多谢你了，不过也不用太为难。” “不为难，”甜儿笑着摆摆手，“我们家夫人很好说话，我跟夫人说喜欢吃你们家的香糖，今天夫人便带了我过来呢。” 叶明点点头，目送她跟在郑夫人身后离开，只觉甜儿这样身份的人在古代后宅能不能有个安稳的日后，跟当家夫人能不能容人有很大的关系。 客人们相继离开之后，顾夫人便让叶明回去歇着。 正要走呢，身姿挺拔的霍雍身旁跟着个圆圆胖胖的人走了过来。 高廉是这么跟霍阁老说的，皇上特地给阁老的宠妾准备了一对琉璃盏，这琉璃盏极为珍贵，而更珍贵的是皇上对他们的祝福。 所以他想把这对琉璃盏亲自交给霍阁老的宠妾。 于是他才有亲自来见霍阁老宠妾一面的机会。 高廉看到人就震惊了，虽然长得模样不错，但也太高了吧。 叶明真是受宠若惊，霍雍到底是怎么操作的，竟然把皇帝的礼物都要来了？ 高廉送出琉璃盏，笑眯眯打量叶明几眼，便赶紧告退了。 霍老爷想留高公公吃晚饭，高廉看了看还高的日头，觉得霍老爷是看出他来的目的了，脚底抹油走得更快。 叶明看了看手里用鹅黄色签子贴着的大红色盒子，忽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个喜欢吃瓜的古代皇帝不会是故意让他的心腹来送琉璃盏就为了看看霍雍的宠妾长什么样吧。 看向霍雍，霍雍只对她挑眉一笑。 乾清宫。 德祐帝也没有在百官都休沐的时候加班，上午让侍卫陪他在校场上过了几招，午后就在乾清宫听戏。 听说高廉回来了，猛地从罗汉床上弹起来。 高廉进了乾清宫连口茶都没顾得上喝，就被盘腿坐在罗汉床上的皇上追问：“怎么样，霍爱卿的宠妾是怎样的倾城倾国？” 高廉：…… 高廉很为难，“这，陛下，许是奴才的眼光有问题，奴才没看出来霍阁老家的叶姨娘有多倾国倾城。” 德祐帝：？？？ 高廉努力地形容着：“长相称得上清秀，对了，那叶姨娘的眼睛很大，跟霍阁老一样是双眼皮，头发也好，乌黑乌黑的，显着人很白。而且身形比普通女子修长，站在人堆里她能高半个头。” 高廉最后才给出自己的主观判断，“霍阁老和他家叶姨娘若是生个儿子，一定高大威猛。” 德祐帝一拍膝盖，“好。” 若真是那样，以后他儿子身边的猛将算是有了。 德祐帝又问：“霍爱卿把所有京官都邀请了？” 高廉点头，带着第一手消息说：“何止京官啊陛下，还有霍家那些老亲戚都请去了，若非这是纳妾宴客人没带孩子，就真正是娶亲的热闹了。” 德祐帝搓搓下巴，“难道霍爱卿还有扶正妾室之意？不该啊，以朕对他的了解，如果有这个意思，他便不会在这里费心折腾纳妾宴了。” 高廉说道：“反正奴才瞧着阁老对他的正妻很平淡。” 两人过不下去的可能很大。 德祐帝已经开始发愁了，万一以后霍爱卿真的要休妻扶正妾室，自己偏向他也挡不住满朝的唾沫星子。 休妻和离什么的，在普通人家都很少见。 更别说霍家金家这样的人家了。 德祐帝叹口气。 这些臣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清心寡欲的时候让他操心，色令智昏的时候还是让他操心。 “你再说说，霍爱卿的妾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高廉隐晦地看了皇帝一眼，陛下您再问真的要被人怀疑对霍阁老的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了。 再说奴才当时出门的时候您说的是让咱有机会看看就去看看啊。 这意思不是说不看也行吗？ 德祐帝：“你那又是什么眼神？” 高廉赶紧埋下脑袋，努力想一些有用的事情。 他要是能想到陛下真对霍阁老的小妾这么好奇，他顶着霍阁老的厌烦也要再在他家多坐片刻。 “奴才没在女宾处吃宴，只在送琉璃盏的时候多看了两眼。”高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倒是出门的时候听到一些话。” 德祐帝感兴趣道：“说说。” 德祐帝不想错过一点异常。 可惜这老奴才越来越不机灵了，不在女宾吃席就不能找霍府的小厮丫鬟打听打听？ 如果他去方便还用得着他？ 大臣们在霍家的反应啊，他们都说了什么话啊，有没有遗憾没有请到朕过去啊，这些都是能说的。 高廉敏锐地觉得自己被皇上嫌弃了，更加打起精神跟皇上学他听见的那些话。 “奴才出门的时候前面的一群人瞧着像是工部尚书家的女眷，有个年轻奶奶边走边说霍阁老的叶姨娘出身低贱目光短浅，听意思那位奶奶想要带叶姨娘做什么生意，霍阁老家的叶姨娘不愿意跟她一起做，还说每个月都有霍阁老给的零花钱花不完这些话，惹得那位奶奶很是不快，到上了轿子都在说那叶姨娘鼠目寸光。” 德祐帝：…… 那女子倒是个促狭的，这手气人的能力跟霍爱卿差不多。 高廉见皇上还瞅着自己，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颤巍巍要跪，“老奴知罪……” 他以为自己说的这些事太小儿科，毕竟皇上虽然喜欢关心大臣们的家事，但是也没有听大臣家女眷说话的爱好。 第71章 分寸 然而还没说完就听见皇上说道：“老奴才，你觉得你说的这段话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这段话重要的是刘爱卿家的年轻奶奶要带霍爱卿家的爱妾做什么生意，对不对？ 但是这老货说了半天都是那刘家的女眷如何嫌弃霍家的姨娘，虽有有点意思，却有什么用？ 高廉前倨后恭满脸笑意，“陛下，那老奴……找个小幺儿出宫去打听打听？” 德祐帝“嗯”了一声，靠回罗汉床上开始琢磨他朝堂上这些大臣家中的生意。 高廉松口气，跑到门口悄悄吩咐了人去外面查工部尚书刘家的奶奶们。 因为那个年轻奶奶身上没有任何诰命，他能认出来她们是刘尚书家的也是凭着前面的那位刘夫人。 高廉吩咐完了又回来的时候，正轻轻打着拍子的皇上忽的问道：“霍爱卿的叶姨娘到底有多高？” 高廉：…… 皇上这好奇心是能吓死人的啊。 “怎么也有七尺了。”高廉给出一个差不多的数字，“老奴站在叶姨娘面前都觉得人家比老奴猛一点。” 高廉不是个矮人。 德祐帝看他一眼，心说那还真不低了，不过说起这个身高来，他记得七八年前北巡的时候见过一个小校尉，就是一等一的高。 那小校尉之所以让德祐帝现在都还记得，正是因为人是他见过平生仅见的最高的人，文臣中霍雍是最高的，一般武将顶多也就是霍雍的身高了。 那个小校尉却比霍雍还高半个头。 当时已经是驻守东北的大将军吕静的爱将，吕静进出都带着那小校尉， 现在，似乎是已经凭着实打实的军功做到了四五品的将军了。 叫个什么来着？ 大臣太多的德祐帝想了一会儿就作罢，等日后吕静回京述职的时候再找他问就是。 不过想到这个例子，德祐帝对霍雍那还没有看见影子的儿子充满了信心。 等霍雍的儿子出生了，可要好好的教。 * 叶明这一天虽然什么都没做，应付下来却也觉得累了，顾夫人让她回去歇着，她也是等着林老夫人等长辈离开后才带人回的明月馆。 霍雍交代她回去不要立即睡，让她喝点温水。 何氏华英也在后面站了半天，瞧见二爷只看得见叶明，心里都不太好受。 何姨娘再一次吐槽二爷难伺候，华英心口却是又酸又涩。 她和何姨娘两人怀孕时候的风光都不如叶明今天的一半。 如今的二奶奶也不是当初的二奶奶了，以后的日子才真正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何氏是和华英在所有客人都走后一起回去的，听到华英跟她说什么新人旧人，冷笑一声看她：“华英，我跟你都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多年了，你有什么鬼心思可别在我跟前卖弄。惹了我，我把你和二奶奶那些手段都明明白白告诉二爷。” 华英脸色一白，皱眉道：“什么手段？一家子人都是亲亲热热的，谁对你用了手段？你这人如今怎么如此火爆，连一句话都不让人说。” “笑着说出来的软刀子，我现在可不接。”何氏笑着说，“不过我好心劝你一句，叶姨娘虽不比当初的我聪明，但她运气好现在有二爷护着挡着，咱们啊就老老实实认命吧。” 华英沉默了半天，忍不住说道：“你真的甘心？二爷现在可是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还是你想出府？” “出府？我傻了？”何氏瞪大眼睛，“我出去再寻什么能夏天吃荔枝冬天吃龙眼的人家？” 当然了如果二爷还愿意让她们再怀个孩子跟叶姨娘似的拿到老太君给的庄子，那是最好的。 二爷不给，她也努力了，那她就吃吃喝喝过自己的日子呗。 出去？ 那是脑子不够的人才干的事。 所以何氏虽然很羡慕叶明怀孕，也很是算了半天，但更希望她这次能给霍府生个男丁。 叶明生的儿子到底是二爷的亲生子嗣，她们是二爷的老姨娘，这名分比半路过继来的儿子好用。 每次想到这一层，何氏对叶明现在的风光就比较容易接受。 她看了华英一眼，有几句实在话，但是想到当初自己怀孕时她说羡慕她能生儿子的那些话，就把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华英笑了笑，“你倒是想得开。” 何氏说道：“我觉得叶姨娘有句话说得还是挺对的，咱们既做不了二奶奶的主更做不了二爷的主，管好自己就行了。” 说完，还是觉得自己心软了，竟然对华英提点这么多。 华英点点头，“你现在倒是跟叶姨娘有了几分相似。” 何氏：“我只是知道分寸。” 两人说着话，后面却突然走出一个二奶奶。 金氏脚下带风，走得连后面的人都跟不上，很快就看不见了影子。 何氏疑惑又好奇，跟着看了两眼，“这是怎么了？” 后面跟的都是金氏的心腹，谁搭理她啊。 也都是匆匆的一阵风过去了。 华英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 但两人随后经过梅邬的时候，隐约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 何氏眼睛一亮，二奶奶最近是怎么了，总是给她们找乐子。 给身后的芳柳使个眼色，就一点不好奇地走了过去。 芳柳随后找到梅邬的一个小丫头，给她塞一两银子便很快得到了答案。 “什么？”何氏放下梳子，看向来回话的芳柳，“二爷前些日子把三奶奶袁大奶奶来府里打了咱们二奶奶的事在朝中说了？” 芳柳点点头，一脸同情。 “二奶奶外面那么些人手呢，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二奶奶当日被禁足，是因为她太窝囊。” 何氏愣了下便笑起来，“二爷是彻底不给她留脸了，该。” 而且现在想起来二奶奶一天被两波人打的那件事，她就很想笑。 “我说呢，今天怎么总有人问我怎么不见袁家女眷。我还不敢说，担心二奶奶时候找茬，没想到二爷早就说了。” 第72章 有心 何氏乐呵完，开始有些心惊了，二爷不会是故意宣扬二奶奶的荒诞不经，然后给扶正叶姨娘做准备吧？ 梅邬。 金氏气的是别人隐晦地看她的笑话就罢了，她亲娘见了她竟然也不说，要不是刚才单独说话的时候母亲劝她说这段时间在家好好修身养性，她觉得不对追问了下去，母亲是不是要一直瞒着她看她丢人？ 霍雍对她，是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啊。 摔了几个茶盏冷静下来之后，金氏让溪渔进来，“今天就把母亲留下来的那个倩儿开脸，安排在桂轩，晚上请二爷过去。” 只要她一日还是霍府主母，这些事情都要由她来安排。 金氏一脸沉思。 霍雍为了给溪珠那个贱婢铺路的行为越来越明显了，她也得早点离开这个后宅，而不是最后被霍雍用种种理由休出去。 溪渔现在已经不劝了，再说倩儿玲儿是夫人给的，她劝也没什么意义。 正要下去，又听二奶奶说道：“你去瞧着，如果二爷要倩儿的身契，就说我不舒服，先挡一挡。” 溪渔默默点头，却觉得在二爷对叶姨娘感情正好的时候送人，倩儿会跟溪月之前的遭遇差不多。 更别说要什么卖身契了。 金氏抬头，“还不下去？” 溪渔福身退下。 金氏要走，是不会带着母亲给的这两个人的，她即便走，也不让霍雍的后宅安安稳稳。 他不是喜欢要她身边大丫鬟的身契吗？倩儿双儿就是她留给他的礼物。 至于溪珠，孩子生不生得下来还两说呢。 霍雍给她两个月独宠，今天又有这份风光，她不会就以为霍雍对她有情了吧。 随后金氏叫来外面的心腹管事，隔着屏风吩咐了他尽快将放出去的银子收回来。 这一两年高氏那边就会闹出大事，她这边如今便开始收尾，到时必不会被查出来。 一时忙完，又想到霍雍让她在朝堂上丢面子的事，金氏更加愤恨难平。 霍家三房。 葛氏看了眼好好跟回来的溪月，摇摇头：“看你也是个机灵人，我都给了你人手，你怎么又跟着回来了？” 溪月想到今天上午的事就后怕，如今别说接近二爷了，她连无涯洗墨有知那几个人的身边都没能靠近，还差点被一个喝多的男人拉到假山后面轻薄了。 所以此时三奶奶讽刺，溪月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葛氏笑了一声，“罢了，二嫂那个性子你不想回去也情有可原。” 溪月跪下来，说道：“三奶奶待奴婢的心奴婢都知道，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葛氏看着跪在身边的丫鬟，觉得她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真不知道二嫂犯了什么邪，用她娘家现送过来的丫鬟也不用这个自小带在身边长大的。 “算了，到底是二房的事，咱们的手伸不进去。”葛氏顿了顿，“不过现下还真有件事让你看看。” 说着从梳妆台拿出一张压着的纸笺，递给溪月，“你看看这可是溪珠的生辰八字？” 葛氏一向谨慎，就算这是二嫂亲手递给她的，她还是要求证过才会用。 溪月看到这些字时，瞳孔缩了缩，“后面的八字不确定，前面的生辰却是对的，她属马，和府里的溪双是一年生的。” 葛氏拿回纸笺，在涂着鲜艳丹蔻的手指间把玩了一番，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老宅这边。 廖氏回家了心里也不太舒坦，想得开是一回事，真见着了又是一回事，不过是个妾怀孕了而已，老太太、太太竟然都给了东西。 偏偏这时候那林氏还过来打听，惹得廖氏皱眉，给了她几句难听的。 林氏抽抽噎噎离开，今天该让她去的，大奶奶却不让人叫她，防着什么她知道。到了外面的小路上瞧见大爷的身影，喊了声便追过去。 霍阙见林氏这模样，问道：“被大奶奶训了？” 林氏点点头，但对他一点都不抱希望。 果然这大爷就说她：“你好好学一学说话，别总拣她不爱听的说。” 林氏心头梗塞，这男人有什么能指望的，连安慰她一句都不能。 “妾身只是想问问二爷家那位，不是说怀着了吗？妾身哪天有空能不能去看看她？”谁想到大奶奶就生气了。 霍阙说道：“老二很重视他这个子嗣，你去牵连出来什么事来，爷可保不住你。” 林氏：…… 手帕都在手里绕成了绳子。 “大爷，太医有没有说那叶氏怀的是男是女啊。”林氏小心地看着霍阙的脸色问道。 霍阙无语地看了林氏一眼，“那边才怀上不到两个月，你倒是比太太还关心。” 林氏匆忙低下头。 “以后别老打听老二家的子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个大哥多盼着老二绝户一样。” 林氏忙道：“妾身不敢啊大爷。” 霍阙摆了摆手，让她回去，“玮哥儿明年就要下场了，你要是没事多问问他吃的穿的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林氏点头：“是。” 家里主母的谨哥儿出息，因此也没有弹压庶子的心思，玮哥儿是能够通过科举出人头地，可这难道是一句话的事吗？ 眼看着谨哥儿就要娶亲，玮哥儿还能差几年？ 玮哥儿这个身份如果不是在学业上特别出色，以后能娶到妻子门第也是可以想见的。 再过十几年，还不是拿着一两个铺子出去，不用等林氏闭眼他们这一家子就跟京城外城那些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最好的前途就是过继到二房。 但谁能想到那二奶奶还能一朝想开，给二爷抬了如此出息的一个妾呢。 林氏揣着满肚子心思走到儿子的小院，其他房头搬了出去府里宽敞下来之后，才十三岁的霍玮也独自住了一处不小的院子。 林氏对儿子寄予了很高的期望，没想到走进来就看见他正在书桌上斗蛐蛐，顿时怒火攻心，几步上去就打翻了蛐蛐罐。 霍玮第一反应是骂人，抬头看见是姨娘，瞬间缩了缩脖子，“姨娘，我读了一个时辰的书了，只是想休息一会儿。” 林氏深吸一口气，她只是姨娘，对孩子不能骂更不能打，“玮哥儿，姨娘知道你读书辛苦，但谁让你是姨娘肚子里出来的，你现在不吃苦，以后就要吃苦啊。” 接着又说了很多老生常谈。 霍玮很是害怕他姨娘的唠叨，只哼哼哈哈的答应着。 指望他考状元什么的，不如指望他以后会做生意。 林氏知道他没有听到心里去，恨不得直接给他一杵子，这孩子就是没在外面生活过不知道没有霍府这棵大树荫蔽的日子有多难。 第73章 求护 “你既然烦，姨娘也不说了。”林氏坐在一边，一脸地灰败。 霍玮看到姨娘疲惫的面色，很是愧疚，起身走出书桌，“儿子没觉得烦，儿子知道姨娘的苦心。” 林氏揉了揉孩子的头，耐心十足地说，“你在府里读书读下不去，便去找你二叔请教请教，总好过一个人在这里玩蛐蛐消耗心志。” 霍玮挺害怕他二叔的，姨娘这么一说，他赶忙抱起书，“没有，姨娘我玩够了，正要好好读书呢。” 林氏：……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这一副性子，她还是再生一个好。 毕竟玮哥儿这么大的年纪，读书也不突出，没什么值得二房过继的。 再生一个的话，至少日后兄弟两个也能相互帮扶。 * 叶明回到明月馆就躺在床上睡了，再睁眼的时候眼前便是一片蜜色胸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靠在霍雍臂弯里，下巴靠在他胳膊上，可能因为姿势不对，还流了一点点口水将他胳膊那片衣服打湿一片。 叶明赶紧擦擦嘴角，正扯霍雍袖子的时候，他醒了。 霍雍眼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茫，拍了拍她的肩膀。 叶明一下子靠回去，安安静静的，这要是看见了还不被笑。 霍雍已经清醒了，声音略带沙哑，“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叶明：“什么什么亏心事，妾身是一觉醒来看见二爷，不舍得您离去。” 霍雍低沉一笑，胸膛都轻微地振动了下，叶明忍不住靠得更近些，脑袋始终不离霍雍的胳膊。 “明儿惯来会拿这些甜言蜜语来哄爷。”霍雍一边说，一边翘起唇角垂眼看她。 大半天不见，还挺想念的。 叶明心说你不爱听我也就不哄了啊，但是谁让你爱听呢。 霍雍看见她瞧着自己的模样，忍不住亲了亲她的眼睛。 叶明担心擦枪走火，让他亲一下就躲开了，之前胡闹那是不确定怀孕，现在都知道月份了，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霍雍被她这小心的模样逗笑。 叶明问他：“二爷笑什么？” “笑你，很惹人疼。”霍雍的手指在她肩头摩挲着，面上没有任何压抑冲动的表情。 叶明想到今天上午二奶奶的请求，不禁想看看霍雍对别的妾室是什么想法。 其实她很不理解这时候妻子怀孕就抬通房纳妾的行为，难道一直读圣贤书的古人还跟动物似的有无法自控的动情期？ 但如果是不想浪费有效“资源”，那就当叶明没有全局眼光好了。 其实霍雍真要再添人，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 霍雍耐心等着叶明的话，却见她纠结半晌，只是一语不发地伸手抱住他的肩膀，整个人都靠在他的怀里。 “怎么了？”霍雍的下巴正好贴着她的额头，温温热热的，感觉此时的明儿就像是一只大雨天却找不到屋檐避雨的小猫，伸手捋起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也轻柔下来，“今天还有人给你委屈受？” 叶明：…… 她抬起头看向霍雍，被他眼里温柔的碎光吓了一跳，难道自己又撩过头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 “不是。”叶明摇摇头，把自己的额头搁在霍雍颈侧，“今天上午二奶奶说还要给二爷安排两个通房，妾身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这种情况下，霍雍肯定会跟她说实话，但也不保证他感情上头保证说不会再要别的通房。 叶明准备好了至少三套方案应对，没想到霍雍又是一阵低沉的笑。 “怎么，明儿吃醋了？想要独占爷？” 叶明：…… 三套方案全废。 她抱着霍雍点点头，“妾身只有二爷，不想看着您跟其他的妹妹好。” 听到妹妹两个字，霍雍的嘴角就是一阵抽搐。 “难道我上次拒了一个，还不能让明儿安心？”霍雍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叶明：糟糕，又忘了溪月了。 “那怎么能一样，”叶明睁着眼睛说瞎话，“妾身现在有了身孕，不能跟二爷……二爷万一憋坏了，就是妾身的罪过。” 憋坏了？ 霍雍感觉太阳穴两边跳了跳，咬牙切齿地说：“爷不是禽兽。” “那好吧。”叶明姑且相信他的模样，“但是如果二爷真的想要给我们添一个两个妹妹，我也不会哭闹的。” “不会哭闹？”霍雍翻身把人罩在身下，“明儿倒是心胸开阔。” 叶明将双手搭在霍雍颈后，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我一点不心胸开阔，想起来就心底难受，但是我不能让二爷为了我受委屈。” 霍雍勾唇一笑，“你不想让我受委屈，多的是方法，把我推给别人是最蠢笨的行为。” 说着在她耳边烙下一吻，问道：“记住了吗？” 叶明点点头，感动得差一点眼泪汪汪：“记住了。” 下一刻，滚烫的吻来到了叶明唇上。 缠绵过后，霍雍低头看看手臂上还没有完全干掉的那片湿痕，笑道：“难怪明儿今天会说这么多，原来是流了口水。” 叶明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霍雍便又将唇贴上来，“叫爷尝尝，是不是还这么甜。” 叶明：“唔唔唔。” 不是应该只嘲笑她这么大了却和小孩子一样流口水吗？ 为什么这也能扯到亲亲上。 过了两刻钟叶明才从床上下来，喝了两碗水才不觉得渴了。 霍雍整了整衣衫，从容地穿上一件外衣走过来。 叶明看他一眼。 “二爷要不要喝水？”说着便把手里的茶碗递给他。 霍雍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就着她的手喝完了剩下的半碗水，“去小书房，看书。” 叶明忽然对看书有点ptsd了，虽然他们也有正经看书的时候，但这一刻就是想多了。 夕阳半洒进窗户，将两人笼罩在橘红色的光圈里。 叶明觉得有些热，也不想离霍雍微凉的怀抱太远，便让翠柳再添一盆冰进来。 这次，看书是真的看书，看的还是霍雍喜欢看的山川地理游记。 安静的翻书声里，忽然响起叶明的声音。 “爷，妾身还有件事没跟您说。” “嗯。说。”头顶是漫不经心答应的声音。 叶明说：“我们女眷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工部刘尚书家的儿媳刘四奶奶想让我跟她一起做生意，我没听她说完就拒了。如果刘四奶奶回去说了，因为我引起刘尚书的不快，二爷您可千万要护着我。” 第74章 告状 霍雍点头，“这是自然，爷难道还能把你推出去？” 漆黑的双眸看着叶明，“不过据我所知，明儿可不是不爱银钱的人，怎么有人带你做生意你不问问便拒了？难道是她先前便说了什么惹爷的明儿不快？” 这么说叶明就不同意了：“妾身虽然爱财，但取之有道。” 霍雍笑道：“是，从爷身上取。” 叶明惊悚，霍雍不会看出来自己对他这么好有一多半都是看在丰厚的工资待遇上吧。 “没有，妾身最爱您了，”叶明赶紧靠在他怀里，“钱财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 关键的是没有感情还谈什么钱啊。 表白完了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到霍雍眼睛里越来越浓的笑意，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二爷，你故意吓我。”叶明都想直接在他好看的下巴上咬一口，撒娇的声音显得非常扭曲。 霍雍最喜欢看她着急哄他的样子，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不吓你怎么知道你的小嘴儿还能甜得让爷沉醉。” 好吧，正事还没说两句又腻歪上了。 霍雍细细地含了一会儿花瓣似的双唇，才放开叶明，看着她有些茫然的眼神笑道：“接着说。” 叶明更加茫然了，说什么啊？ 霍雍说道：“接着说刘家的女眷怎么惹着你了？” “她……没有，”叶明想起刚才霍雍的话，赶紧为自己说话，“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我不和她们一起玩是因为听见她们说二分什么的，我便猜这生意许是利钱生息，我知道多少人家都是因为这种利钱妻离子散的，不愿意跟她们造孽。” “因此我才没有听她们多说便直接拒绝，无关任何私人恩怨。” 叶明说完，没想到霍雍看她的眸色越来越深。 叶明心底含糊。 难道霍雍觉得她这么做是不对的？ “二爷，难道我这样是不合群吗？”叶明的声音更软了。 霍雍忽然一笑，那张脸给人的剑眉星目的感觉更加浓郁。 叶明心口跳了一下，她说的这些没什么吧，怎么还使起来美男计了。 霍雍说道：“夫圣贤之所美，莫美乎聪明。爷的明儿便当得上这个聪明的明。” 叶明被夸懵了，莫名有点羞涩感。 霍二爷夸人的话太高明了，她听得半懂不懂都有些承受不住。 “二爷是说我很聪明吗？”叶明攀着霍雍的肩膀追问。 霍雍勾唇一笑，揽着她纤细的腰，“是啊，明儿很聪明，总是让我意外，只可惜不爱读圣贤书。” 叶明想到自己最近看的话本，脸一红。 霍雍看着她说：“先贤早有言，人之资质，是没有什么比聪明更美好的，明儿便是如此。” 叶明瞬间觉得自己普普通通的“小明”名字都高大上起来，忍不住笑着在霍雍脸上亲了又亲，“多谢二爷夸奖。” 既然说她聪明，那就是肯定她的做法的。 叶明放心，这下刘四奶奶回家怎么说她都不用担心了。 霍雍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起来，从来没见过明儿这般得了一个小小的夸奖就如此开心的。 至于刘家的女眷要带着明儿做放利生息这件事，他还是得找刘尚书好好谈一谈。 你们管不好自家人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让人带着我的明儿胡闹。 叶明见自己的做法得到霍雍聪明的夸奖，晚饭都多吃了半碗，晚上的觉也睡得无比香甜。 根本不知道霍雍已经决定要先下手为强，提前去找刘家的大家长了。 翌日是休沐的常朝，德祐帝在乾清宫正殿升朝。 德祐帝坐在上面瞅了底下的人半天，这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会是都在羡慕霍雍中年得子吧？ 诶，霍爱卿总共看了刘爱卿三次，超常了，是因为刘爱卿家的儿媳妇在霍家骂了他的爱妾？ 德祐帝盼着快点下朝，高廉那里查的应该有点眉目了。 刘家的儿媳妇到底干了啥，竟然让霍爱卿盯上了刘爱卿？ 刘尚书在朝上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他们工部有很少一部分的收税权，且这部分还是和户部有些重叠，今天他建议说把这部分税收完全纳到工部下，户部就别插手了。 霍雍竟然跳出来说什么户部收税是本职，不让他们工部手伸太长。 他们怎么就手伸太长了，每年各种营田水利工程已经够被户部卡脖子，自己想要有限的有点税权还被指责手长。 这霍雍每次都被李德厚酸，怎么还向着他们户部说话呢？ 刘尚书百思不得其解，然后刚下朝就一脸懵逼地迎来了非要跟他同行一段路的霍雍。 刘尚书谦虚地笑着：“霍阁老客气了，咱们同行是本官的荣幸。” 其实内心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戒，霍雍这家伙特别会顺着皇上的心意办事，不会是因为西北军饷紧张，所以把注意力打到了他身上吧。 工部不是肥缺，但真要说起来，找钱的地方也多着呢。 可他刘敬根本就不是那等收起手下孝敬不眨眼的人啊，官场上默认不能碰的钱他绝对没碰过。 想到朝上的要求被霍雍拦，刘尚书就觉得心里没底。 霍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走在刘敬身旁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刘敬看了一眼，也觉得跟李德厚一样酸了。 谁家不到四十就升入内阁的啊，皇上可真是偏心。 “刘尚书才是客气了，”霍雍语气平淡，这声音给人的感觉和他这个人一样温润，“同行就是荣幸，你是不拿我当自己人啊。不像你家儿媳，是老三还是老四家的，昨天竟然想拉我那胆小的妾室入伙去民间放利钱，幸好我的人胆小不仅没敢答应还跟我说了此事。我想着咱们到底同朝为官二十载，总得提醒你一声，虽然如今民间利钱滋繁，但咱们这些在朝为官者还是规束好家人为上。” 刘敬的脸色几度变换，霍雍这是提醒他？他是在指责自家人对他的爱妾不客气吧，把一个女人的耳边风说得这么与众不同也是没谁了。 最后顺带还威胁了他一句。 刘敬很生气，怎么着，我管不好自家人你霍雍还能代管了？ “多谢霍阁老提醒，”刘敬拱拱拳头，偏细长的眼睛里藏着锋芒，“霍阁老娇妻美妾正得意，但你到底年轻，我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句，可千万别被女人的耳边风牵着走。” 霍雍勾了下唇，眼底现出沉思之色，刘敬微微得意，撸着颔下一缕胡须，过来人的话你就好好品吧。 第75章 影响 然而这霍雍沉思半晌，说出来的一句话却是：“美妾是真，娇妻未必。” 刘尚书：…… 手一用力胡子都被拽下来两根，你一脸思考国家大事的模样就只是在想这四个字？ “霍阁老啊，宠妾灭妻不可取。”刘尚书苦口婆心的样子。 霍雍笑意轻浅，“本官只是纠正一下刘尚书的说辞，何曾有宠妾灭妻之意？” 刘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霍雍这小子就是仗着皇上维护才如此猖狂。 早晚他得跌个大跟头。 霍雍也拱了拱拳，“话已说清，希望刘尚书别总顾着外面的事，否则哪日事情从家里坏了都不知道。” 刘敬气得胡子发抖，回敬他：“霍阁老也是。” 霍雍笑着说：“我家现在正是我在管。” 笑得让刘敬几乎撅过去，你管家你还自豪起来了。 “告辞。以后有空再聊。” 刘敬要不是涵养好都要破口大骂了，有空聊个屁。 你就嘚瑟吧，好嘚瑟不了几天。 然后刘敬才想起事情是自家的儿媳妇引起的，中午早早便从工部回了家中。 本来还说要让老妻张氏问问是老三还是老四媳妇，怎么去霍家参个宴还要带霍雍那个小心眼子的爱妾放什么利钱？ 这还没进正房屋门，就听见老四家的高氏在那搬弄口舌。 “奴才出身的就是低贱，我好心好意要带她赚个零花钱竟然嘲笑咱们家四爷不拿家用。” “放肆，”刘敬脑袋嗡嗡，呵斥一声就走了进去，“高氏，你咋不上天呢？” 正挑着眉毛端着茶在婆婆面前上眼药的高氏听见老爷的声音，吓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然后被家里的公公指着鼻子骂了一刻钟，高氏直接是哭得哆嗦地被婢女搀出去的。 被公公这么骂，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家里的宴会场合上站啊。 霍家的那个小妾简直太过分了。 高氏回去拉着四爷诉苦，没想到又得到四爷的好一顿教训。 刘四说道：“你还嫌老爷说话难听，你知不知道霍阁老下朝后对咱们老爷说了多少，你外面那些事别觉得大家都不知道，现如今能停的都停了吧。” 高氏没有得到应有的安慰，又歪在床上哭了起来，“霍阁老怎么找到老爷说话的，还不是他家的小妖精吹了枕边风。如今在你家做妻的，都不如别人家做妾的风光？” 刘四站起来：“你是什么意思？让我去跟霍阁老对质？他找老爷就是根本不屑搭理我，你还在这里妻啊妾的，你怎么不跟皇贵妃比去？” 说完摔了帘子出去。 高氏哭得更大声了，哭完也没办法，只能听四爷的暂且把自己刚放出去的那笔钱收一部分回来。 全收回来的，等过年再说吧。 她不信霍家二爷那么一个阁老会因为这点小事整天盯着她。 再说放钱生利的事又不是她一个人干，外面的商人家还做呢，她作为尚书府的奶奶用自己的钱生钱怎么了。 高氏正在家里委屈的时候，乾清宫的德祐帝已经拿到了尚书府儿媳放钱给农户逼良为娼的数笔证据。 德祐帝平静地看完，问高廉：“刘敬家的儿媳都是如此，他那些儿子呢？” 高廉抽了抽嘴角，“刘尚书家的儿子包戏子交狐朋狗友的，手里每个月都剩不下钱。” 德祐帝：…… 这是没钱能做这种伤天害命的事情，所以才看着干净？ “继续查，朕倒要看看这京中大大小小一干官员的家眷有几家是没有这种事的。” 高廉知道皇上这是怒了，小心答应：“奴才亲自去查。” 然后一溜烟猫步到了乾清宫外面去。 德祐帝深深叹口气，看向窗外的一角蓝天。 难道这大周朝真的已经烂到这个地步了吗？ 二十年前那场几乎席卷了整个大周的南北洪涝灾害，差点就将大周拖入了再也无法翻身的泥潭。 如果不是他带着霍雍那一批刚入朝的年轻官员，没日没夜地想办法调钱调粮，那一年按下葫芦浮起瓢般冒出来的起义就已经把大周覆灭了。 至今想起那段一晚睡觉不足两个时辰的日子，德祐帝都后怕。 这才好了几年啊，他的工部尚书家四个儿媳，三个都在外面放钱，最厉害的一个都已经因为收钱逼死了三条人命。 德祐帝坐在雕刻龙纹的椅子上发呆了好长时间，才吩咐屋子里低着头的内侍：“传工部尚书。” 刘敬在家里骂了儿媳一顿，没想到刚到衙门就被传入宫中，然后被皇帝劈头盖脸地骂了个灰头土脸。 刘敬内心骂咧咧，霍雍你不讲武德，这是扭脸就来找皇上告状啊。 被骂得没脸抬头的刘敬听完骂也没能走，因为皇上随后把内阁六部都召来了。 “李德厚，你说说今年夏粮收了多少？”德祐帝骂完人，终于心情舒畅，端起茶杯润着嗓子，又变成了往日那个温和的皇帝。 端午节过后南北各地夏粮收成便已经差不多入仓，运河已经忙了好几天，都是运送今年夏季税收入京城粮仓的。 李德厚出列，“回禀陛下，南粮十万石，北粮十六万。” 这个数字虽然比之去年又有所下降，但却是小降低。 李德厚觉得还好。 德祐帝冷笑道：“你们户部每年都在报垦荒田增加几万亩几千亩，为何到了朝廷收税的时候越来越少？” 李德厚心说皇帝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悄悄抬了抬眼，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今年冀北皖南有夏季洪涝，影响了收成，您才下令将这两地的税收减免一半。” 德祐帝：…… “那还有其他几十个地方呢，都没粮？” 德祐帝走出宽大的御桌，“南方大地主隐匿田地，占地数千亩交税不足百亩者比比皆是，朕的税粮就是让这些人偷走的。” 众人额头见汗，皇上这意思是他们也偷国税吗？ 德祐帝提起前几年科道给事中陈元曾经在奏折上提出的将徭役杂税等纳入田税之中的提议，六部内阁重臣十几人都沉默不语。 这要是把所有杂项都纳入田税，税收会更少吧。 德祐帝唇间噙着一抹冷笑，看向霍雍：“霍阁老，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李德厚等人都看向霍雍。 第76章 政事 霍雍很沉稳，德祐帝这次召见更多是临时起意，听到陈元的名字别人都是狠狠一愣，问题给到霍雍他应该也跟他们一样先糊弄过去。 谁也没想到这霍阁老张口就是言之有物的内容。 霍雍说道：“臣前些日子也看到过陈元这部分奏议，当初大家一致反对他税改的理由是将徭役等杂税合并到田税中会致使税收锐减。微臣也觉得有道理，如今的佃农人数比大周初年多了十几万，合并下来就会把这部分纳徭役杂税的人漏掉，税收锐减自然在情理之中。” 李德厚等人听下来才觉得不对劲，霍雍这个马屁精竟然没有按照皇帝的意思来说。 赶忙点头，给予他无声的支持，向德祐帝表示就是霍阁老说的这个道理。 德祐帝不急不慌，慢悠悠低头喝茶。 霍雍：“然而，无地人数每年都在增加，若不进行税收改革，日后也就是这么半死不活地拖着，国库依然有可能随时发不出前线军饷和朝廷百官俸禄。” 这次换德祐帝点头了，带着笑的眼神从其他人身上掠过，这几个人被德祐帝看得头皮一麻，皇上确定不是在笑他们刚才点头点早了？ 德祐帝点着头，对霍雍温声细语的，“霍爱卿接着说。” 站了一片的朝廷重臣：…… “因此微臣认为陈元的提议虽很有可行性，但在执行之前需先把全国土地重新清丈，厘清名目，而后确定田税户主，再把全国徭役银子分地区进行摊入。” 这话说完，内阁的几个大臣也都跟着皱眉了，大家都是混到这个地步的人精，不用动脑思考就能够想到按照霍雍说的这个操作，是把全国的徭役银子都摊到了有地的人身上。 他们都是占地多者，这就是生生在自己身上割肉。 谁能愿意？ 于是，连平日存在感最低的礼部尚书都冒出来说话了，“霍阁老这个想法是好的，但如果放到地方上推行，恐怕会引起上下官推诿吧，到时候把那田地胡乱丈量一气更坏。” “陛下本是好意，酿成坏果岂非成为百年笑柄。” 德祐帝皱眉，方士昆这个家伙忒烦人，竟然说他会成为笑柄。 方士昆低了低头，他只是说了句大实话。 霍雍淡淡笑了下，“方尚书所虑有理。陛下，微臣还有几点澄清地方吏治的意见。” 德祐帝的精神瞬间好得不得了，哈哈大笑起来，“朕就知道霍爱卿有办法，你继续说。” 方士昆脸一白，霍雍又有什么主意？ 霍雍的意见就是把地方官每年需要完成的政绩提前定下，到年终没有完成的直接裁撤换能者上。 这个方法听起来虽然简单粗暴，但有效。 而且意图很明显，是要澄清吏治裁撤冗员。 方士昆都后悔刚才多嘴了。 霍雍是不是早就跟皇帝商量好了来这么一出啊。 这下给方士昆白眼的人也不少，不会说话就少说。 德祐帝笑得压不住嘴角，心里已经很同意霍雍这一套连招了，还是下令让六部内部和内阁分别商量，“明天在乾清宫书房开小朝会，众位爱卿都给朕拿出一些行之有效的措施来才好。” 德祐帝接着说：“事关重大，爱卿们都好好考虑。好了，都回去吧。” 打发人出去后，德祐帝高兴地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他霍爱卿这些政策可行。 如果真办成了，以后就再也不用为国库能跑马发愁了。 到时候别说霍爱卿要休妻，即便要给他那个温良的妾室请封一品诰命他都给。 这边众人出来乾清宫，急匆匆赶上霍雍，内阁的另五位阁老对霍阁老刚才的意见还算支持，其他人就是反对居多。 众人边走边谈。 李德厚给霍雍举出前朝变革税法最后糊涂收场的一堆例子，甚至用倡导变革者最终都被排挤出朝廷来劝霍雍慎重。 霍雍笑容温和，丝毫不显局促地接了李德厚的招，“李大人如果有这个担心，咱们可以先在某一地进行试行，如果今年秋税增加再推行到其他地方。” 李德厚：…… 你咋就这么能呢？ 不对，这种地方试行新政的事不是霍雍首创，不能算他能。 但这家伙能这么说肯定是早就有打算了，李德厚不相信他这是忽然想到的。 说不定皇上今天忽然发难夏税，便是这两个人提前商量好的。 时近傍晚，天边弥漫着一片又红又亮的火烧云。 霍雍看了看天，心情不错地说道：“已过酉时，诸位，本官得回府去了，有事咱们明天再说。” “诶，霍阁老，咱们到外面慢慢聊聊。” 霍雍表示：“不了，家事繁冗，本官还要回家处理家事。” 众人沉默，怎么能有人把回家还要做事说得这么自然的？ 当下只能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先走一步，渐渐成了一个小点。 内阁的人也先后离开。 剩下李德厚几个人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这是皇上早就想变了，霍雍只是会拍马屁而已。 但那军饷不是都筹措的差不多了，皇上怎么又想起这么一出？ 他们也不是完全担心自家的田地以后会缴更多的税粮，只是觉得这么一变同样会给朝廷带来很大的风险而已。 祖宗之法不可轻易改动的原因在于此，基本上没有人能越改越好的，到最后只会暴露一堆问题。 刘敬正要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走，然后被李德厚叫住了。 “刘大人，皇上是最先叫你进去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提起了这一茬子？” 就算合并税收这件事是皇上早就和霍雍商量好的，那也是有个激发点的。 刘敬停下脚步，一脸自然随意地笑着，“皇上只是问问了本官一些小事，没说变革税法的事啊。” 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就因为自家儿媳妇放利钱的事能让皇上痛定思痛要革除以前的税法？ 这些人还在慢悠悠回家路上的时候，霍雍已经绕路买了些东西到家了。 看到街头那两株高大的桂花树时就已经将朝廷的那些事放到了脑后，霍雍看了看手里给叶明带的顺和居金齑，想到她看见这些小食欢喜的模样就忍不住勾了勾唇。 明儿爱吃咸口酱香的，顺和居闻名京城的金齑她一定喜欢。 叶明中午吃饭的时候少吃了半碗，霍雍就担心她开始闹饭了。 而叶明对此却是全然不知情的。 到二门下马。 霍雍便直接朝步楼后面的明月馆走去。 洗墨瞧了瞧二爷不值钱的样子就赶紧牵着马走了，他现在都不帮忙提二爷给叶姨娘带的东西，免得二爷会因此看他不顺眼。 霍雍步履轻快，大红色的官袍衣摆掠过，都像是带着风。 刚走过步楼，却见到金氏那边的人。 霍雍微微皱眉。 溪渔上前施礼，低着头说：“二爷，二奶奶说叶姨娘现在不方便伺候，便给您抬了一位通房，就在……” 霍雍问道：“金氏最近很闲吗？人，你让她哪来的送回哪里去，这些事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愠怒的声音让溪渔只能低头让到一边，二爷对二奶奶的耐心似乎越来越低了。 想到这些日子的事，溪渔心里越发没底，总觉得现在二奶奶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触怒二爷的钢丝绳上游走。 但是，两个月前还不是这样啊，奶奶的安排二爷即使不耐烦却至少会给个面子情。 现在连一点脸面都不留，是怕叶姨娘不开心吗？ 叶明挺开心的。 入伏已经有七八天了，爬出地面的知了越来越多，明月馆后面栽着很多古树，再后头又是枝叶繁茂的小花园，知了猴多到叶明震惊。 上午她吃过饭没事在小花园转转，就收回来一竹筐的蝉蜕。 也就是口头上说的爬叉。 据说这还是药材，叶明让翠柳拿去清洗晾干，然后放着能用到的时候用。 总感觉把这种大自然的馈赠随便扔掉或者是放到一边不管是非常浪费的行为。 其实，叶明这么珍惜这些知了爬，跟她前世上大学之后好多年都没有机会见到知了也有关。 晌午最热的一个时辰过后，高树上的知了叫得最热闹，霍雍午睡起来后去了衙门，还能再睡半个时辰的叶明也睡不下去了，起身到院子里看随云带那几个十二三岁小丫头举着长长的竹竿粘树梢上的蝉。 第77章 来吧 明月馆的蝉太多，后来连跑腿的几个小厮也跟着一起粘。 叶明觉得很有趣，也接过那长长的竹竿粘了几个。 想起小时候在树林子里捉知了猴的经历，便想等霍雍回来带他一起捉知了猴。 霍雍的童年肯定没有过这样的活动，自己带他这么一玩，还不狠狠让他感动一把？ 就算不感动，这么特别的共同活动也一定会让他印象深刻。 这就相当于把两人之间的感情加固了一层金刚圈，即使在日后时过境迁也能在他心目中留下与众不同的滤镜。 而且还可以让他帮自己提篓子。 这么想的叶明完全忽略了一院子可以帮她提篓的大丫鬟小丫鬟，她就是欺负霍雍这种古代大家族长大的孩子没玩过泥巴。 叶明很想带霍雍一起玩，等太阳逐渐落山，便到明月馆外面看了好几回。 小丫鬟们是明月馆的情报员。 在叶明又一次到门口看看霍雍有没有回来时，刚才已经跑出去地随云急匆匆自西面的小路上回来。 本来一脸要说话的模样，走到叶明跟前却只说：“姨娘，知了猴都爬出来了，咱们去小花园抓知了吧。” 叶明要抓知了猴，自然是提前准备好了铲子篓子，一院子人对这种活动也都是兴兴头头的。 叶明笑着问道：“二爷回来了去了别的地方？还是你听见了什么话？” 她又不是不知道昨天金家送了两个身段极好的丫鬟给金氏。 金氏那脾气，没有昨天晚上立即安排给霍雍，她还觉得奇怪呢。 霍雍昨天虽然保证得很好，叶明也没有就因此深信他日后绝对能不要别的妾室。 现代社会的男人生活在对小三小四不耻的环境下还会随着自己的心意来，更何况是现在。 然而，叶明虽然对霍雍没有什么信心，却也不觉得他朝廷重臣这样的身份会做马上打脸的事情。 略微想了想，就觉得随云这遮遮掩掩的样子很可能是听到了金氏那边的安排。 随云被姨娘那双含着浅浅笑意的眼睛一看，便感觉姨娘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是二奶奶，二奶奶又给二爷安排了人，奴婢都听说昨天太太老夫人她们的话了，但二奶奶素来会阳奉阴违，”随云一个小丫鬟都知道如果二爷收了人，再怎么有太太做主也无济于事，“姨娘，要不咱们先自己去捉知了猴吧。” 平时这个时间二爷都已经回来了，今天到现在还没回，随云觉得还是她们先陪着姨娘去玩比较好。 姨娘怀着身子，不能心情不好的。 叶明看了看天边已经快要完全落下去的红彤彤的夕阳，说道：“再等他一刻钟。” 随云暗暗叹气，姨娘对二爷的感情太深了。 希望明天二爷收了新姨娘的消息传出来，姨娘不要太伤心。 翠柳最后得知随云嚼的舌根子，在她额头狠狠戳了一下。 不过如果真有其事，并不是今日不知道明日便不会发生。 翠柳想了想，决定去前面迎一迎二爷，看见姨娘这边的人，二爷面子上总不能如此过得去。 叶明真没想到自己院子里的人都这么齐心协力，得知翠柳的想法，很是好笑，“不用去了，二爷如果有想法，我们总不能天天这样，早晚要招人烦的。” 就算是重要合作伙伴，也不能这样刷存在感。更何况合作伙伴都展示了诚意，再这样不信任也伤感情啊。 叶明就对翠柳说：“二爷昨天跟我说了，会守着我一个人，我相信他。” 翠柳翠芜翠茉翠芹这四个大丫鬟全都沉默了下来，姨娘平日不说什么，没想到竟然如此毫无保留地相信二爷。 几人都不知该说姨娘太傻还是痴情。 叶明听到阁楼上的座钟响起酉时过半的报时声时，就不等了，让随云等小丫鬟拿着竹篾篓子小铲子跟上。 众人先在明月馆后面的小树林挖。 叶明很会挖知了，地面只露出蚂蚁洞大小的小窟窿眼她都能看出来是不是知了猴的洞。 不过片刻就挖出来半篓子张牙舞爪的身上带着干燥泥土的知了猴。 回头看了看成果，叶明才理解为什么每天午后那不绝于耳的蝉鸣声都那么整齐了。 现在的人不吃炸知了，这东西都泛滥成灾了。 跟在后面的小丫鬟们都对姨娘佩服不已，姨娘咋这么会抓知了猴呢。 她们抓出来一个，姨娘便已经抓到了三四个。 叶明笑道：“都是小时候练出来的眼力，以后咱们每天傍晚都来抓知了，第二天也就能少粘几只蝉。” “好。” “姨娘真聪明。” 叶明哭笑不得，被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哄也是没有过的。 “来来来，这边还多着呢。” 叶明几乎一铲子一个，从无落空，主要也是古代的知了猴太好抓了，铲掉上面的一层土便能揪出露出来的头。 这成就感满满的。 叶明越抓越开心，把不算宽的小树林从东抓到西，篓子已经满了。 叶明让随云回去换个新的篓子，跟其他人道：“我们先去小花园捉着。” 话还在嘴边，就看见披着天地之间一片暮色的霍雍出现在小树林的小路入口。 他一身大红色官服，站在那里很是惹眼。 如果忽略此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温润如玉这一个词放在他身上才更和谐。 叶明举着铲子挥了挥手，“二爷，您要跟妾身一起去抓知了猴吗？” 霍雍抬手揉了揉眉心，明儿这爱好，总是能闷头给他一棍，让他懵懵然不知所从。 霍雍大步走过去，将她手里明亮的铲子拿到自己手里，“你是要帮爷在家里垦田？” 叶明看着他头疼的样子就想笑，“没有啊，捉知了猴，二爷小时候难道没有捉过知了猴？” 霍雍确定她手上没磨出来红痕才松口气，闷闷地说：“没捉过。” 叶明惊讶地又问：“二爷不会连知了猴和白天乱叫的蝉是同一个东西都不知道吧？” 霍雍声音低沉：“在你看来，爷就这么四体不勤？” “没有，”叶明的眼睛很亮，“我只是想说二爷如果不知道，我可以教你认啊。不过二爷既然没有亲手抓过知了猴，来吧，妾身教您。” 霍雍被她牵着向前走，更觉得不对劲了。 别人家的女眷应该没有说着“来吧”，却是要带着爷们去捉知了猴的。 第78章 想要 小花园的花草在盛夏时节都是卯着劲儿的长，暮色下草木清香的芬芳更加沁人心脾。 霍雍按照叶明的指点将小石子路旁边地面上的一个小窟窿铲开，他手劲大，铲太多，叶明等他铲完了蹲下去一看竟然啥也没有。 霍雍在她靠过来的时候闻到一股甜蜜的被太阳熏过的花香，看到她发间残留的一小片碎叶，这是白天插花玩了，却闻不出来是什么花，竟如此香甜。 霍雍轻轻呼吸了一下，随即伸手把那点已经蔫巴的碎叶拿下来。 叶明看着空空如也的知了洞，伸手抠了抠。 霍雍：…… 她抬头疑惑地看了霍雍一眼，霍雍莫名有些紧张，不会要嫌他没用吧。 “这个就是知了的洞穴啊，怎么会没有？” 叶明不信邪地又在附近找了一个小洞眼，指着说道：“二爷，这个里面肯定有，这次你不要铲太狠了。” “好。”霍雍答应着，一铲子下去，知了洞空空如也。 霍雍更加心虚，这要是明儿没看错，就全是他不会铲的原因。 叶明接着又指了两个小洞眼，最后一个才逮到一只知了猴。 叶明知道了，霍雍就是那种天生的抓知了猴废柴，可能跟铲土时身上杀气太重有关。 “二爷，要不然我来铲土，你来薅知了猴。” 霍雍坚持：“还是我来，你不要碰利器。” 叶明看了他一眼，尊重他的大男子主义，“好吧，你来拿利器。” 然后一直到暮色上来不借助灯光就看不清地面的知了洞时，他们还没有把随云拿来的新篓子装满。 霍雍说：“回去了。” “嗯。”叶明也答应，起身后自然地拉着霍雍的手。 灯笼光线照不到的暗影里，霍雍勾了勾唇。 手上的温软触感一直传到心里。 叶明看了看霍雍的侧影，问道：“二爷，虽然没有抓到几只知了猴，但今天是不是你最快乐最难忘的一天？” 霍雍回握住她的手，“很难忘。” 快乐就不一定了。 明儿喜欢的东西太难把握，以后给她送什么东西还是提前问一问比较好。 两人回到明亮的室内，洗了洗手换一身衣服才开始吃晚饭。 叶明看到饭桌上有一碟很精致的食物，“二爷，这是您从外面给我带的？” 霍雍随意地说道：“顺和居的清蒸金齑，听说不错。” 说着夹了一块放到叶明碗里。 叶明尝了尝，入口便有一股清香，口感弹牙爽滑，“很好吃。二爷，这是什么？” 霍雍又给她夹两块，“既然觉得好吃就多吃点。” 然后才说：“这是黄鱼肉。” 叶明好奇，“鱼肉是这个口感吗？” 霍雍觉得还是不用告诉她具体部位了，若是知道这是黄鱼舌下肉她这小性子定然觉得膈应。 有次吃饭有道菜是鱼唇烹制，她知道了就再也不动一筷子。 霍雍带这个菜回来的时候只想着这是海陆八珍之一，口味鲜美能开胃口，竟是忘了她这不爱吃鱼唇的小性子。 至于说叶明刚才还在面不改色去抓那张牙舞爪的知了猴，霍雍就完全无视了。 小性子之所以是小性子，便是因为只在很小的方面才会出现。 霍雍解释：“黄鱼肉质紧致，经过大厨烹饪才会有这个口感。” 叶明的确爱吃霍二爷带回来这个菜，吃了小半盘。 霍雍见她晚上的饭量照旧，也是终于松口气。 吃完饭看书消食，一如既往地戌时初去睡觉。 戌时初也就是晚上刚九点钟，距离叶明正常睡觉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以前在这段时间就是和霍雍做点喜欢做的事。 不过刚确定怀孕不能太随意，叶明穿着同色的牡丹花肚兜和短裤躺在床上，看了看随后也脱下外衣只穿一身轻薄蚕丝里衣进来的霍雍，有点为难。 食色，性也。 难道今天晚上还和昨天晚上一样纯盖被聊天？ 叶明想到霍雍昨晚上说的话，多的是办法，用个什么办法好？ 霍雍躺下就把距离他还有一个人远的叶明捞到了怀里。 叶明：…… 看吧，这老房子着火的整天都要浇水。 霍雍闭上眼睛之前问道：“这么看着爷做什么？” 叶明说：“二爷，我们今天纯睡觉吗？” 霍雍一愣，垂眼看着怀里的女子，眼底忽然浮现揉碎了星光般的笑意，“想要了？” 叶明：？？ 霍雍揉了揉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地说：“等过了三个月，再说。” 叶明很懵，昨天他们讨论的重点还是他以后的个人问题，怎么今天就成她了？ 霍雍看出明儿有些委屈，无奈地吻了吻她的唇，耐心哄道：“最多再过一个月，要什么都满足你。再这么委屈地看着爷，也不成。” 叶明：你滚一边子去吧。 委屈，想要？ 霍二爷是什么眼神啊。 叶明翻过身朝着里面睡去了。 霍雍身边的人都没有跟他生过气，没有哄人的经验，贴上去在叶明颈间烙下好几个湿热的吻，“那明天爷再去问问陈太医。” 叶明又赶紧翻过身，捂住霍雍的嘴，陈太医都把咱俩的那点隐私全知道了，“不用问，妾身没有那么迫切。” 说得咬牙切齿的。 霍雍的想法怎么这么清新脱俗啊，自己想着尽职尽责，他倒好，以为是她想要。 想要个鬼啊。 霍雍见她着急，喉间溢出一阵笑声，拍了拍叶明的后背，“那便睡吧。” 叶明本以为今天睡得早会翻来覆去一会儿的，没想到靠在霍雍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都大亮了，模模糊糊记得霍雍是天不亮时就起床去打卡上班去的，叶明更觉得今天这场懒觉睡得舒服。 日子都过得这么好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体验过牛马生活的人要求真的不多。 第79章 邀请 叶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翠柳翠芹听到声音便进来了，放下水盆等洗漱用具，一个挽帐幔一个拿鞋拿衣服伺候叶明起床。 翠芹轻声提醒着：“姨娘伸这么大的懒腰别扭到了。” “嗯嗯。”叶明抚摸了一下腹部，精心感受孩子的存在，然后感受到了寂寞，“它还小得很呢，不用这么紧张。” 起来坐到梳妆镜前，翠芹便跟着过来梳头，翠柳开窗通风，调度小丫鬟进来整理屋子。 叶明问道：“二爷今天多早出去的？” 翠芹认真地梳着手下乌黑顺滑的一捧头发，笑道：“大概寅时二刻吧，姨娘对二爷真好，怪不得二爷也这么心疼您，出门时都担心关门声太大吵醒您呢。” 叶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有些心虚，她只是觉得霍二爷现在的“牛马”精神很像以前的自己而已。 对比一下，快乐加倍。 此时小朝会刚结束，霍雍打了个喷嚏，德祐帝赶忙关心，“霍爱卿可是受寒了？要不要请个太医。” “多谢陛下，”霍雍直接说道，“微臣不是受寒，可能是有人在念着微臣吧。” 德祐帝：…… 内阁成员：…… 六部大臣：……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这还是以前那个沉稳谦逊的霍雍吗？ 整天故作无意地显摆他有人疼有人惦记是怎么回事？ 做戏。 德祐帝啊呸，谁会做戏做这么肉麻。 他这个初入朝堂就显得很沉稳的左右手，其实就是个妾管严。 看了看其他人的一言难尽，为了保证自己的阁老在以后牵头改税法时的威严，德祐帝咳了咳说道：“霍爱卿还是这么重感情啊。” 其他几人更加沉默，你要不要睁眼瞎得更明显一点。 改税法的事不可能在一个小朝会就定下来，接下来还要拿到大朝上交给群臣廷议。 德祐帝让初步同意改税的这些人都跟霍雍去内阁，把各种可能的漏洞完善好应对来日各方的诘难。 “霍阁老，”刚出了乾清宫便遇见康亲王，这是德祐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早年间也办过一些要事，但因为无能已经闲置了快十年了，“好久不见啊，前几日你的纳妾宴我没空过去，霍阁老别觉得本王是看不惯你的作为才好。” 霍雍客气地说道：“王爷言重了。” “今天本王做东，阁老给个面子？”康亲王刚过四十，留着八字胡，笑眯眯地，总是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霍雍没有拒绝，“下官最近戒酒，吃饭就不必了，倒是可以去茶楼喝茶，不过还是下官请王爷吧，不好叫您破费。” 康亲王笑得更加温和，“就这么说定了，午时三刻，别错了时辰。” 霍雍挑眉，午时三刻请客，有杀气啊，他抬手行礼，“下官今天上午没什么事，王爷别误了时辰才好。” 这时，叶明刚吃过自己的早饭，她不喜欢吃燕窝羹，张厨娘就在海鲜粥里加了少许，不怎么吃得出来，且整体味道还提升了不少。 叶明喝了两碗。 不是饭量减了，而是她换了大碗，前几天听见有人说洗墨说她只吃三碗饭什么的，觉得自己好像是饭桶，便让霍雍给她换了定制的大碗。 份量上如今的一碗跟原来的一碗半差不多。 刚吃完饭，外面的帖子便源源不断的送进来。 这是霍雍正式办的纳妾宴后遗症，可能都觉得她能给霍雍吹耳边风，昨天就陆陆续续有请她去赏花的各种帖子。 今天尤其多，几乎是昨天的两倍。 翠柳从步楼拿过来的请帖在桌子上都堆成了小山，叶明让会写字的全都过来帮她写推拒的谢帖。 叶明没有交朋友的需求，因此这些人家的赏花宴邀请都不打算去。 忽然手指一顿，被一张洒金帖子吸引了注意力。 叶明将这张洒着实打实金粉的帖子拿起来，落款上的“康亲王府吴氏诚邀”让她敏锐察觉到事情的不对。 “翠柳，我记得康亲王妃才去世不到半年吧。”叶明刚穿越过来那几天听说过康亲王妃为期三个月的最后一道丧事程序，霍家都在外面设了路祭的，“那这个吴氏是？” 翠柳看见这个请帖也非常惊讶，“吴氏是康亲王侧妃，她先于已薨的赵王妃进府的，膝下四子一女，非常有脸面。” 说着就很奇怪，“她怎么会想起来请姨娘赴宴？” 叶明在纳妾宴上根本没见这号人，要么是霍雍没请王府，要么就是他们没来。 然而霍家的纳妾宴只过去一天这位相当于王府后宅主母的侧妃就下帖请她，绝对是有不得不请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根本不用多想，很大可能跟霍雍有关。 叶明还是这点自知之明的，她现在的一切社交都有着霍雍的影子。 难不成是康亲王府忽然要托霍雍办事？ 翠柳问道：“姨娘，这帖子，也拒绝吗？” 康亲王府的帖子下得也很着急，甚至连一天都没有提前，邀请她午后赴宴。 “拒了吧，”叶明点了点头，“就回我要好好养胎，不便出门。” 反正谁都知道她如今的肚子金贵，就算是亲王府也不能不把别人家的子嗣大事当回事。 然而这回帖还没有写完，溪渔亲自来了。 溪渔穿着一身青衣，头上只戴着一支绢花，浑身的疲惫都好像在从里往外溢。 她看到脸色红润穿着一身梅红色透孔花罗襦裙，提笔坐在桌边的叶明，便是微微一愣。 似乎没想到叶明还能这样好好地在外面回帖子的样子。 随即便是长长地叹气，二奶奶到底是输了个彻底。 二奶奶那般交代三奶奶，三奶奶也不是什么话都听的吧。 溪渔想到曾经，几乎悔断肠。 不该帮奶奶劝她留下，就该让她赶紧赎回身契离开。 当初谁能想到如今，竟然让这个最不可能反咬的人反咬了一口。 叶明其实觉得自己对金氏够善良了，毕竟她从来没想过要金氏以命偿命。 做的最过分的事就是在金氏面前小小地恶心她一下。 如果知道此时溪渔的所想，叶明可不承认。 她什么时候反咬金氏了，金氏不都是自己找的吗？ 叶明有时候还担心重生金氏玩完得太快，内心不够痛苦呢。 “溪渔姐姐，您有什么事。”翠柳对溪渔还是保持着面子上的客气，起身迎上前行礼。 溪渔还了她一礼，又朝叶明行一个万福礼，说道：“康亲王府刚才给二奶奶下了帖子，二奶奶知道叶姨娘这边也有，叫您收拾收拾一起去呢。” 第80章 说项 二奶奶的人亲自来请，叶明就不好说不去了。 “好，我知道了。” 溪渔没想到叶明一点都没有为难她，愣了愣行礼离开。 二奶奶是后院主母，好好地请她一起赴宴，叶明不去难免会被别人说不把主母放在眼里。 这是去康亲王府赴宴，金氏去了随便一说，这名声就要传得满京城皆知了。 虽然不指望着别人的评价活，但也不想让自己的名声太难听了。 好吧，最重要的原因是，叶明想去看看这个两日前没有过来今天却忽然邀请她和金氏的诡异康亲王府，所打算的事情，是不是和金氏重生后的一系列行为有关。 看金氏这一步步的，叶明真心觉得很多时候重生不一定是件好事。 人生不是写好的剧本，当你拿到一套答案时就一定会被这套卷子的答案所影响，而一旦提前照抄答案，后续的试题可不是仍旧那样等着的。 这套试题会随着先前答案的出现，自动演化升级。 有答案的这个人若是只关注原先答案的重点，不踩坑都对不起命运两个字。 叶明虽然是好奇心满满，自己这边也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金氏被袁大奶奶打上门那件事可是给了叶明很大的警示。 叶明给自己配置了懂医药的花嬷嬷，通情达理的李嬷嬷，四面玲珑的翠柳，和力气不比她小多少的翠芹，之后尤觉得不放心，又让翠柳去步楼找无涯或是洗墨给她们安排四个府里的护卫。 今天是无涯没跟着二爷去衙门，正在步楼北楼的大书房替二爷分庄子上家事上的轻重缓急事项，见翠柳过来了，赶紧起身迎上去。 “姨娘有什么事？” 翠柳比跟着二爷十几年的无涯小了好几岁，可不敢因为姨娘受宠就摆谱，行了行礼，“无管事，二奶奶让我们姨娘跟她一起去赴康亲王府的宴，姨娘想让您派四个护卫一同去。” 无涯一点都不觉得叶姨娘小题大做，忙道：“我这就安排，四个够不够，要不然八个？” 翠柳想了想，“那您看着安排。” 于是午后叶明换了身海蓝色云纹滚边的织金襦裙出门时，就看见夸张的十二护卫。 金氏晚一步出来，看到叶明这个排场，脸色阴沉得厉害。 叶明掀开车窗帘，笑容十分谦和：“二奶奶，还不走吗？” 金氏都没有答应一声，扶着溪渔的手上了前面的车子。 叶明就这么坐着被一堆人护卫的车子，到了康亲王府东侧小花园。 康亲王府的大门很大，人家的正门除非接旨迎大驾都不开的，吴侧妃把邀请霍家女眷的宴席设在东侧小花园，王府这边的人便直接把车子引到了小花园的小门。 说是小门，也比普通人家的正门还要大。 护卫不能入内，但还有无涯给塞到十二护卫中的四个有身手的婆子呢。 叶明下车后，周围足足围了一圈，别说被什么忽然跑出来的人吓到了，就连苍蝇靠近她的可能性都很小。 金氏看这阵仗，又是心塞又是冷笑。 她等着看这贱婢的笑话，连当初的何氏仗着怀孕猖狂，跟如今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吴侧妃看到她们，第一眼竟然没有看看出来哪个才是霍府的当家主母。 引着人在已经摆好茶点的束脚茶几旁坐下，吴侧妃的眼神都还在叶明身上打量。 “前日还听说霍阁老对妾室宠爱有加，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一般。” 叶明：还真是一点都不管金氏的心情。 这个吴侧妃下帖子到霍府的目的难道是想看挑拨霍二爷妻妾相争？ 金氏神色淡淡的，看着面前的大红牡丹花纹的盖碗茶，对吴侧妃的话浑不在意。 吴侧妃笑了笑，“瞧我，看见年轻漂亮的小娘子竟是连话都不会说了，妹妹别介意。” 说着亲热地拉着金氏的手，一幅跟她更为亲近的模样。 叶明不能笑，嘴角就抽搐了下。 吴侧妃真是故意扎心金氏来的，说什么年轻漂亮，不就是在说金氏老吗？ 难道这个吴侧妃屁股决定脑袋，也觉得她这个贵妾是给广大妾室挣足了面子？ 金氏淡淡的神情转为笑意：“你倒是误会了，这是当初为了好生养，特地选的一个马上就要二十五的丫头。” 叶明微笑，说道：“奶奶说的是，我二十五，二爷三十三，没差太多正好有话说。” 差多了，啃霍雍那个老菜帮子可能会觉得硌牙。 金氏便是淡笑，“这丫头不会说话，叫您见笑了。” 吴侧妃眼底的笑意无比真诚，“见笑什么，我也是上了年纪，很久没有见过说话这么有趣的人了，难怪霍阁老喜欢。” 叶明都能听见刀子入肉的声音了。 金氏这次涵养不错，脸上一直保持着淡笑。 只是眼睛一旦斜到叶明这边就赶紧移开，这是对一个人厌恶到极致时才会有的表现。 吴侧妃笑得更好看了，招呼人传了康亲王府有名的几样茶点，才忽然说起了一件事。 “妹妹在外面是不是放了钱？” 金氏放下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侧妃娘娘这是……” 吴侧妃捻起一块芡实糕慢慢地吃了一口，“妹妹别多想，是我们那庄子上有个庄户，今年开春儿子病了，这人也是糊涂，孩子病了急用钱不找庄头，反而去外面找钱。昨日那放钱的逼着收钱，差点没投了河去，王爷知道了就叫查，要问问是哪户人家竟然敢欺负到我们家头上。” 金氏的脸色一点点白下来，身子僵硬，那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又来了。 叶明心里哦豁了一声，她就说到了吴侧妃这份上不会单纯因为同属于“妾室”行列就帮人说话。 她今天叫自己和金氏一起来，真的是不怀好意啊。 刚才挑拨。 现在是在威胁金氏吗？ 金氏干笑了一声，“我是放了一些钱出去，这些日子手头紧便想着收回来，没想到还差点害了王府的人。” 吴侧妃笑得毫无芥蒂，端起茶抿了口：“王爷大张旗鼓地叫了人去查，逮着那办事的人一问就笑了，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本还说要把这敢在天子脚下放羊羔利的人告到陛下跟前，一看是霍阁老家的人，王爷便叫我速速设宴。” 说着给金氏添了茶，笑道：“我得提醒妹妹一声啊，最近还是收手的好，昨天宫里才传出来的消息，刘尚书家里的儿媳妇就在放高利，连累得刘尚书好一通没脸。天家仁慈，本该判她个流放的……” 第81章 有意 金氏袖子底下的手又是狠狠一抖，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流放，嘴唇都在一瞬间白得毫无血色。 吴侧妃眼底闪过淡笑：“天家念着刘尚书年纪大，才只是让皇后娘娘把人叫到宫里给了一顿申饬，随即罢了那刘四郎的一个六品官身。好在他家那官是捐监出来的，丢了也不可惜。若是自己辛辛苦苦考入前三甲，却被妻子连累至此，还不得气死啊。” 金氏笑得干巴巴的：“娘娘说的是。” 叶明：…… 刘尚书家的高氏惨，金氏怕什么？她那天不还是鼓励自己跟高氏好好来往，她早知道高氏会爆雷啊。 怎么被吴侧妃轻飘飘一吓就成了这个样子。 叶明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原因，只看得出来金氏现在犯了和高氏一样的毛病，最糟糕的是她放贷的一个对象是康亲王府的庄户，被人狠狠拿住了一个大把柄。 吴侧妃笑得比庙里的菩萨还亲切，话却越软越厉害：“也是那刘四奶奶用人不清，底下的人要债时逼良为娼不止一起，早些年还生生逼死了几条人命才有今天的灾殃。她被皇后娘娘申饬连累了刘、高两家女眷，为非作歹连累了自家夫君。天家虽然法外开恩，但此后她却是再没有一点脸面在京城生活了。” 吴侧妃感慨不已，握住金氏的手：“妹妹比她好些，你的人只是差点逼死王府的庄户而已。” 金氏像是被毒蛇缠上，抽回手，却也抖地连茶杯都不敢碰，她知道自己露相了，好在笑容还能保持完美无缺，起身行礼道：“多亏了娘娘和王爷不跟妾身计较，也怪我性子软，家里的人多是压服不住的。” 说着看了叶明一眼，暗示叶明就是那个压服不住的典型。 叶明也很是无语了，自己还在这里坐着呢就被这么泼脏水，金氏真当她能言出法随呢。 她正要说话，吴侧妃说道：“你这是什么话，说句实在的，谁家不是一大家子等着开销，只靠着朝廷发那一点俸禄够什么的？背地里这么做的人不在少数，再说放钱也是行善，过不下去的人可不就是靠着这点钱救命吗？” 叶明垂了垂眼睛。 从高氏那里猜到高门大户放钱生息的事，她就想起了原身一些早已蒙尘的记忆，那些好似已经很久远的记忆里面，就有放钱收钱那些人的嘴脸。他们生活在一个不临任何大路的小村子里，便是如此也有常有放钱的人过去，而那些人的身份无非是地方上的地主、富商。 这个时代的富人，可能是地主可能是商人，也可能是高利贷者，更多的则是一人兼具多重身份。 原身母亲生病，就是走投无路借的利钱，后来利滚利，愣把一家子赖以为生的几亩地都给赔了进去。 没地之后只好租种地主家的地，二三十亩地交完地租田税杂役税还有一大家子的人丁税，剩下那点粮食刚够每天喝稀糊糊。 这时候的老百姓真的全都是在饿着肚子纳税，除非是有十几口人家的大家庭，抵御风险的能力根本是零。 现在这些人竟然说她们放高利是行善。 叶明几乎遮挡不住唇角的冷笑。 吴侧妃慈悲的话还在继续：“外面的人瞧着咱们比那些小门小户的有一些积攒，其实一丝一缕哪不是祖宗积攒下来的？老祖宗拼了血拼了汗，要是有一日不能庇护子子孙孙安稳守住自家的田庄那才叫人心寒呢。” 然后叶明总算是听出了点意思，谁要他们的田庄了？ 霍雍吗？ 所以吴侧妃才这么威胁金氏？ 金氏到底是重生的，听完吴侧妃后面这些话，一下子就想起霍雍在前世几年后才办的那件事。 他在皇帝的支持下要把很多税合并到田税中去，因此很多没地的人根本就不用交杂税了。 但这部分却是让有地的人给拿出来的，谁能乐意？ 前世那几年骂他活该绝户的人很多。 也不是没人私下给她重礼，让她这个霍二奶奶吹吹枕头风，想让霍雍能放则轻放。 她跟霍雍提了，她说如今人心惶惶，都在担心自家的田税会一涨再涨。 霍雍却告诉她朝廷即使将杂税摊入田税之中，仍然是轻税，他还说既然惶惶，便主动把应纳的田税纳上，自然就不惶惶了。 她便成了那个被自己丈夫开刀的第一人，她名下有嫁妆庄田两顷，都是上等的良田，一亩地给她割出来一斗的粮税，两顷便是足足两千斗，这是足足一百石的三万斤粮食。 而这，还只是一个夏收，秋收又要三万斤秋粮。 不是只交那一年，以后更是年年如此。 什么人能受得了？ 然而霍雍拿她开了刀，满朝上下再没人敢多说一句，他才很快在那个皇帝支持下把摊税的事推行了下去。 她跟着他，丢了不该交上去的两百石粮食，还被人在背地里编排，日日不得安睡。 对他的感情真不是一下子没有的，而是在这一天天的冷待利用中消弥的。 金氏没想到的是，他这辈子现在就开始办这件事了？ 为什么又跟前世不同？ 金氏攥紧手，深吸一口气，对吴侧妃说：“娘娘说的是，从老祖宗那辈人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如果不能享受该有的享受，谁还愿意再去拼命呢。” 见她明白了，吴侧妃脸上的笑容更甜，这才看向叶明。 叶明感觉自己在吴侧妃眼里就是一个有用的小卡拉米。 “叶妹妹，听说霍阁老没少给你置办东西的，你现在也有不少田产吧，”吴侧妃看向叶明的时候，觉得她一个婢女出身的未必能完全听懂她们刚才的弯弯饶，对她便问得更直接了一些，“如果说本来你可以凭着你们家阁老的官职免了夏秋两季粮税，现在有人让你拿出来该免掉的这部分，你可愿意？” 叶明笑了笑，“我不懂这些，但是我觉得咱们如今的皇上圣明，田税收得不重，交税支持朝廷建设能让边疆的将士们吃饱穿暖，也没什么的。” 第82章 人才 吴侧妃一瞬间懵了，脸上的笑容完美地固定下来，然后一点点消失，换了副眼神打量叶明，这个叶氏还真是有一张巧嘴儿。 话说得这么好听，她竟一句都无法反驳。 到底是能舍得自己的东西，还是她做惯了伏低做小的事，讨好别人成了习惯？ 金氏说叶明：“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的，看不到咱们这样府里一年到头要应付的开销有多少。娘娘别见笑。” 吴侧妃笑说：“你多教教她，以后就知道了，现在啊还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过这妾室啊，也不要一味只知道讨好人，自己手里没有实实在在的东西，等到容颜衰老，多巧的话都讨好不了人。” 叶明只浅浅地笑，乐得别人把她当做目光短浅的人。 吴侧妃便不跟叶明说那些关系到他们这些人家生活的大事了，让人拿出来王府匠人做的一些纤巧金簪给她们欣赏。 王府匠人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每一件都在审美巅峰，堪称艺术品，他们会用各种生活中常见的小物件进行造型，并非只有简单的花朵云纹形状。 单单只是一个葫芦形状的步摇吊坠都有五六个样式，叶明的眼神在一个在小葫芦顶部用五珠缀成五瓣花形状的金簪上多停留几秒钟，那只精致的金步摇就被递到自己面前。 吴侧妃笑着说：“自从我们府里请来了崔大匠，这些步摇金玉簪子的便多了去。你们喜欢的，尽管拿去戴。” 威逼完了是利诱，这一套pua算是被吴侧妃安排明白了。 想让这些统治阶级出点血是真难啊，古代变法道路上的阻碍果真是一重又一重，但凡意志不够坚定都要被地主们给拖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让拿着地的这些地主连续交个十几年粮税他们应该就会习惯成自然了。 叶明道谢婉拒，“我们家二爷前些日子才给我打了好几幅头面，哪能来王府连吃带拿的，娘娘大度，妾身却不好意思。” “这话说得好一股小家子气，”吴侧妃看了金氏一眼，家里有这么个膈应人的也是真难受吧。 金氏露出一个终于被人理解的苦笑，从那红绸布盒子里挑了一支石榴吐籽的金簪，“那我便生受了。” 叶明看了眼金氏，记在小本本上，回去找霍雍。 闲话这一阵，吴侧妃又让人叫来府里养着的女先儿来说书。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花嬷嬷朝叶明点了点头，坐了不短时间的叶明便也端起茶杯喝了半碗王府的茶。 但她真的还没有到喜欢喝茶的年纪，爱茶血脉还没有被唤醒，喝了半杯就喝不下去地放到一边，接着吃了面前的两块糕点。 吴侧妃姿态随意地靠坐在圈椅上，一边听说书一边看了眼霍阁老家这个叶氏的动作。 忍不住摇头轻笑，太过小心翼翼了，霍府的子嗣跟他们康王府有什么相关的？ 不过这叶氏完全是母凭子贵，此刻怕不是把她的肚子当成了一个金疙瘩。 听了半个时辰的书，叶明去更衣一次，一来一回的两趟都无波无澜的，跟电视剧里演得一点都不一样，时刻准备着应付各种意外的叶明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神经过敏。 但不知道她不在的时候吴侧妃和金氏说了什么，叶明重新回到花宴上的时候金氏脸上的惶惶不安已经彻底不见。 又过半个时辰，金氏才起身告辞。 吴侧妃亲自送到门口，说：“今天跟你们谈得很愉快，比我一个人闷着有趣多了，我难得有个说得来的人，以后便常下帖子请你们了。” 金氏跟她客套着，“这是我们的荣幸，娘娘止步，我们便告辞了。” 吴侧妃脸上的笑容很是亲切，抬起手挥了挥，“慢走。” 马车这才走动起来。 叶明的车子前后都有人护卫，那阵仗当真是水泼不进。 吴侧妃摇摇头，霍阁老家的这位叶氏虽然排场大，却是警惕各种意外的一种反应，金氏不喜欢她，看样子用内宅那些小手段也是很难动她的。 吴侧妃目送了片刻，笑着吩咐身边的下人：“回去。” 心腹常嬷嬷跟在旁边，她刚才一直在席间伺候，没了外人就忍不住说：“娘娘，那金氏是个窝囊人，被自家弟妹打上门都不敢还手，霍家的妾如此受宠，她敢听娘娘的把那些事都栽到这个妾室的身上？” 吴侧妃笑得肩膀一抖，“她不让霍阁老宠爱的妾室顶上，就很可能会被霍阁老抓住这个罪名休了给那妾室腾位置，她能甘心，能不怨？” 常嬷嬷想了想，笑道：“好日子都要让给曾经的丫鬟，这一招错处搞不好还要给她扶正铺路……如何能甘心，如何能不怨？说起来这位霍二奶奶也是可怜，怎就不能生？” 吴侧妃只是笑：“她要是好好的，我们如今行事也不能如此方便。” 正说着，前面过来一个小厮，“娘娘，王爷回来了，叫您过去说话。” 吴侧妃便带着几个人去了后院的小书房，康亲王正脸色难看地坐在官帽椅上，吴侧妃满面春风的进来，敛了敛笑容，走过去给他捏着肩膀：“王爷，难道是没有说服霍阁老？” 康亲王不耐烦道：“跟我打了半天的太极，现在事情还没有拿到大朝上说，我也不敢跟他说得太清楚，说太清楚他转头跟皇兄一学，我又得进宫挨训。” “也是难为王爷了，咱们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家，知道皇上能让霍阁老这么办是为了江山好，但一下子把那些泥腿子的杂役税都压在咱们头上，便是不让咱们活啊。” 王府名下南北庄田无数，有些是王爷成家的时候分出来的，有些是后来置办的。 按照霍雍那个重新丈量的方法，即使他们得自先帝皇庄赏赐的那部分不用交粮，其余这些每年一季也要上交几百石。 这都够王府上下一年吃喝了。 他们王府都是如此，更别提别人家，但凡算明白这个账就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康亲王捏了捏额头，问道：“霍雍的妻妾这边怎么样。” 吴侧妃这才在旁边的凳子上一坐，“金氏还好说话，那个妾室叶氏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一张巧嘴，妾身担心她听不明白这些朝廷大事，便直接问她可愿意把霍阁老给她置办的田产像那普通人家一样交税粮，您猜她怎么说？” 康亲王抬眼看来，“怎么说的？” 吴侧妃笑道：“她说如果能用这些粮食让边军吃饱穿，支持朝廷什么的，她愿意。” 康亲王：…… 这话皇兄那个耳根子软的人绝对喜欢听，这是个人才啊。 第83章 针对 “不过妾身看得出来，她的确很得霍阁老的心，拿住她的把柄不怕霍阁老不妥协。” 康亲王摸了摸胡子，“一个妾室，说来说去还不是后宅那些争风吃醋的事，能拿到她什么把柄？” “王爷糊涂了，没她的把柄，但咱们有金氏的啊，这叶氏以前可是金氏身边的大丫鬟，金氏在外面那些不好让人知道的事都是她带口信传唤的人。金氏那边的人这几天在外面收账，说不定就是她从霍阁老身边得知了天家在查放钱之事，转而告诉旧主金氏，金氏这才急着收尾呢。” 吴侧妃一边说一边看康亲王的脸色，“再说金氏指使在外面收钱的管事，跟那叶氏也都是熟人，运作一番，说成是她的意思又有什么难的？” 康亲王一脸沉思，吴侧妃的想法是不错。 这样一来，霍雍的妾室都在外面放贷对百姓打打杀杀，他还有什么脸带动变法。 “霍雍那个妻子很是无能，这事她能办好？”康亲王想到那日霍雍在常朝上说的那些话，就觉得金氏不靠谱，“再说一个妾而已，霍雍给脸的时候能上一上台面，不给脸的时候不还是个玩意？” 吴侧妃忍不住低头翻了个白眼，“王爷，从霍阁老前日办的纳妾宴来看，不像是能轻易撒开手的。” 康亲王说道：“那是没到正事上，真到了这事关变税法的大事上，霍雍一句金氏没有管理好后宅就能从此事中脱身。” 吴侧妃：“王爷的意思是？” 康亲王沉思，问道：“你确定金氏会把她的事栽到叶氏头上？” 吴侧妃点点头，同为女人她看得出来，金氏对叶氏一点好感都没有。 康亲王说道：“如此一来，她做的时候我们王府竟是不必插手，等她准备好了陷害叶氏的证据，我就联合宗室告于皇兄，只金氏那点办事手段，必定有把柄留下来，到时候我们再稍作推手，将她陷害妾室在外欺压百姓等等证据放出。霍雍跟一个正妻的绑定可是比一个妾室深得多，再加上后宅妻妾相争影响朝堂大事，参他一个治家不严治事不明还不是手到擒来。” 吴侧妃：王爷的办法的确比她的更完善的更歹毒。 可是，金氏也太倒霉了。 康亲王笑道：“这么一来，霍雍要么引咎暂休，要么就是休妻，他要是休妻的话，本王再找人参他宠妾灭妻，即使有皇兄庇护霍雍名声在前，这时候他也得认这个臭名。” 说不定到时候满大街都是当朝阁老抛弃糟糠妻的话本子。 吴侧妃：…… 王爷办正事的时候也有这么厉害，他们儿子的世子之位岂能到现在都请封不下来？ 康亲王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完美，起身说道：“我去老王叔家里坐坐，你找人盯着点金氏。” “是。”吴侧妃行了一个万福礼。 康亲王都走到门口了，还回头交代：“这时候咱们的人千万别出手，免得让金氏栽赃得太完美。” 吴侧妃没忍住，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要不是那霍阁老把家事在朝堂上说出，金氏无能的名声也不能传这么快。 瞧把他家王爷不放心的。 * 叶明在路上问花嬷嬷在她离席去更衣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吴侧妃和二奶奶说了些什么。 花嬷嬷还真注意了的，但当时二奶奶指使她跟着王府的下人去给姨娘取座椅上的软垫，说是担心姨娘坐硬面的椅子不舒服。 她一个奴才岂有说不的份儿？ 便跟着王府的下人去了，只隐约听到吴侧妃说的一句：“你们府里这位姨娘可真得霍阁老的心”，按照花嬷嬷的想法，接下来该是要说脸你也这么惯着之类的话。 叶明皱眉。 虽然花嬷嬷说得很详细，但信息有限，她还是想不到什么话能让金氏如释重负，连一点愁容没都没有了。 李嬷嬷坐在花嬷嬷对面，轻声说道：“姨娘若是看不透，回去跟二爷说一说呢。” 叶明笑着看向李嬷嬷，“您老说得对，遇事不决找二爷。” 李嬷嬷顿了下，和花嬷嬷都笑了。 这话说得很是好笑，不过说得很对。 马车到了府里就没在大门口停，直接到了二门外。 叶明下车的时候，金氏那边已经带着人走向梅邬去了。 明月馆的古藤树下，霍雍正在看书，手边放着一杯悬停着茶盖的还冒着丝丝雾气的热茶。 看来他也才回来没多久，不过今天下班挺早啊。 被他抓包出去参加宴会，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对孩子的足够重视？ 叶明走到霍雍旁边，端起那杯茶吹了吹，“二爷今天好早啊，二爷请喝茶。” 霍雍手里握着书，拧眉看向她。 这话说的怎么跟青楼的老鸨子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去哪里玩了？”霍雍接了茶杯，单手端着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淡淡地问道。 第84章 厚赐 叶明汗，果然是觉得她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虽然她出个门都武装到了牙齿，但对于迫切想要儿子的老男人来说自己这样随意出门的行为很可能代表着主动向危险靠近。 她只记得前世公司里挺着五六个月大肚子还正常去上班的姐妹，却忽视了霍家盯着她肚子的那么多双眼睛。 即使她觉得自己很健康，也要有该有的小心。 毕竟古代没有现代的保胎技术。 “今天很多人给我下帖子，有亲王侧妃还有郡王妃，我觉得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跟二爷有关的事，这才出了一趟门。”旁边有圆凳放着，叶明也不坐，直接坐在霍雍腿上，双手圈在他脖子上，把自己说得非常大度无私。 就算有点疏忽，也是为了二爷。 如果霍雍说她不够小心，从此不让她出门只关在家里好好养胎，那就不美了。 并不是说一定要去外面参加社交，她刚来的一个月连二房院子的大门都没有迈出去过，然而自己不想出去和被别人关着不让出去是两个意思。 霍雍看着靠在他肩膀依偎着他的女子，被她这些为他考虑的话勾得嘴角上翘，“爷不责怪你，想出去便出去，多带几个人就是。” “嗯。”叶明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二爷真好。” 只要一置换某些条件，自己怀孕的时候出去玩相当于拿着公司最重要的一笔资产在外面行走，叶明就更加喜欢霍二爷这个领导的开明。 当然肚子里还没有任何动静的小胎芽也是她的孩子，她对正在自己腹中生长的孩子的感情不能如此类比的。 叶明还是觉得霍二爷心胸够开阔，古代的宴会也没什么好玩的，她以后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了。 不过，今天怎么也得把霍雍cpu明白。 “爷，您知道康亲王府的吴侧妃找妾身说什么事吗？” 霍雍轻松地揽着怀里轻飘飘的人，握着她的手把玩，只觉得这手太过纤细，身子太过轻盈，正疑惑每天的两碗饭都吃到了什么地方，听到这话“嗯？”了一声。 叶明说道：“她竟然问妾身你给妾身置办的田地庄子若本来不用交粮税，现在有人要妾身出粮妾身愿意不愿意。” 这在霍雍意料之中，中午康亲王敏郡王几人在茶桌上同他说起的便是此事。 今日下衙早，回来一问明儿是去了康亲王家赴宴，他就知道康亲王做了两手准备，因他前两日郑重的纳妾宴他们便觉得明儿是能朝他吹枕边风的女人。 置办纳妾宴之前，霍雍就有过这种准备，外人见到他对明儿的重视固然会不敢将明儿当等闲妾室对待，却会在遇到他这里走不通的事情时第一个找到她。 那个时候霍雍很有成算，他确定自己不会被旁人影响自己想做的事，但现在他有些不太确定了。 如果别人来请明儿说一些无关大局的事，他好像的确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事关税法改变，无论她怎样说都不容许一丝口子的放开。 明儿会怎么说。 她真说出与康亲王等人那般短视罔顾朝廷的话，自己心里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难道不让她走到人前才是对的？ 这一瞬间，霍雍的漆黑双眸沉了又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面庞，听不出情绪的温和声音问道：“那明儿是如何说的？” 叶明虽然看不出来霍雍那比海底针还深的心思，却有多年学生和两三年的牛马经验，敏锐的直觉立即上线了。 霍雍很重视她的回答。 叶明说道：“我知道二爷是个顶天立地为民请命的好男儿，自然觉得康亲王侧妃那么问不怀好意，所以我跟她说我愿意纳税啊。身为大周子民，纳税不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吗？” 这话，着实让霍雍震惊。 爱财的明儿竟然如此深明大义，甚至她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是那么理所当。 霍雍忍不住抱了抱她，眼底充斥着浓浓的笑意，“明儿有这样的心怀，没有读书入朝堂可惜了。” 叶明也惊讶，没想到霍雍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他还是个难得的会认为男人女人都一样的人？ “我跟着二爷读书以后也知道一些你们说的圣贤道理，但是圣贤不都是主张女子待在后院吗？二爷不是这样觉得吗？” 霍雍的语气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漫不经心，握着她的手在她指间穿过，“男人中有平庸无能者，女人中也有才能突出者，用有能者总比让平庸者尸位素餐好。” 叶明就知道不该对一个古代男人抱太大信心，现代觉得女人不如男人的男人还少见吗？ 霍雍怎么可能超越时代的局限，他就是恨不得手下人都是全才那种领导。 叶明干脆不纠结这种问题。 “诶，我们女子总是百般不易的。像妾身这种苦出身的女子更是不易，爷那天给我在京城外面置办了上百亩田地，我便忍不住想起了幼年时，我爹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种了一辈子地我们家也才只有二三亩薄田。” “一亩田收粮三四百斤，刨除种子钱、每年要交的各种税钱，根本不够妾身一家人的口粮，为了生存我们只能租地来种，没日没夜种着那二三十亩粮食，通身的汗水都洒到了田间。即使如此，便是只有十几亩地一家人还要交粮税，妾身小时候从来没有一天是饱着肚子的。” 叶明本来是为了谴责吴侧妃那些人的行为，没想到说得自己先眼眶子酸涩起来。 霍雍更是听得心口一阵密匝匝刺疼，低头亲了亲叶明的眼角，“爷见过。都是爷无能才让明儿小时候也吃那么多苦。” 对这话叶明无比认同，“所以当吴侧妃那么问妾身的时候，妾身真的很惊讶，以前我们家租那几亩地种还要交粮税，有这么多地的地主怎么能不用呢？” 霍雍叹气，没有等到耳边风，只让他心疼得不行。 心疼这种情绪对霍雍来说是很陌生的。 然而看着怀里絮絮叨叨的女子，竟觉得这股情绪一点都不让他反感。 霍雍眼里不容忽视的心疼，让叶明更有cpu他的想法了。 第85章 吃糖 霍雍要改税法，自己能如此影响到他，让他在以后的变法中更坚定，也算是给像原身那样的小孩未来生活助力了一份保障。 叶明眨了下眼睛。 “在妾身记忆里母亲农忙时下地劳作，农闲时还要织布，父亲一年四季几乎都在田中打转，然而夏收秋收完还要去镇子上做工补贴家用。妾身才三岁便也不闲着了，和哥哥去山上水里找一些能裹腹的东西，饶是如此，我们仍然很多时候吃不饱饭。要不是如今二爷给妾身这多东西，妾身都还不知道有这样的好日子呢。” 霍雍抱紧了怀里的女子，恨不得能到她的小时候把她带到自己身边，让她日日吃得饱穿得暖。 “妾身吃过苦，万分珍惜跟二爷的日子。吴侧妃虽然没有跟妾身明说，但妾身听出来她说的跟妾身那一百亩田要粮税的人是二爷。妾身觉得二爷做得对，她们不愿意交粮税，妾身只有十亩地也愿意，妾身还要第一个交，支持二爷为天下黎民的变法。” 其实让叶明把这个当作古代变法的大题来做答，她还有很多局限性要说呢。 但霍雍已经被叶明cpu得很明白了，只觉得整颗心都像浸透在温热的水流中，无比暖和，还有一股怎么都无法忽视的甜意。 圈在叶明腰间的那只大手不自觉间收紧了几分。 这个女子简直是上天给他的厚赐。 “爷就这么好？” “嗯，”叶明被他眼神里的浓郁温情包裹，毫不犹豫地决定再添一把火，这把火是为了自己，“妾身本来真的不打算赴宴的，为了二爷还是去了。妾身知晓康亲王府不会对咱们的孩子怎么样，席间依然小心翼翼的，连王府最好吃的水晶糕都没有多吃。” 霍雍忍不住勾唇，握着她那只手把玩的大手放开，在她温柔的后颈抚弄了两下，“喜欢吃水晶糕？爷马上叫人做去。” 叶明点点头，感动地说：“二爷您真是个大好男人。” 霍雍轻笑，“你不是心悦爷吗？怎么又是珍惜跟了爷的日子又是觉得爷好？” 叶明听到这个话就无语极了，霍雍这是又开始了吗？ 还是说他太过龟毛，只对喜欢心悦这一类的情话感兴趣？ 好好好。 “我心悦你才会珍惜才会觉得你好啊。” 霍雍闷声一笑，“这话悦耳。” 滚烫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垂，低笑道：“今天也辛苦明儿出门为爷参宴了。” 叶明一顿，她刚才只顾着cpu霍雍心疼她，竟然忘记给金氏告状了。 “幸好我去了，要不然都不知道二奶奶也和那个刘家的四奶奶一般在外面放利钱，而且听吴侧妃的意思是二奶奶最近在让人暴力催款，正好有个借钱的人是康亲王府的庄户，差点逼死了人。” 叶明对霍雍现在做的变法内容差不多已经很清楚了，封建王朝中期总会面临土地兼并税源流失的窘境，霍雍代表的就是那一批有脑子有长远眼光的统治阶级，他主张的这些税法改革跟明朝首辅张居正的改革如出一辙。 霍雍看的是长远利益全局利益，但更多的人只会注意到眼前利益和局部利益。 所以今天她遇到的事情就是史书上写的，变法者在变法中遇到的来自大地主大贵族阻碍的具象化。 不过她没有拖后腿，但金氏正在拖。 之后康亲王府还不知道会利用金氏的把柄搞出什么事来呢。 霍雍有些意外，他很少管金氏对于她自己的财物安排，没想到金氏那样的胆小要名声的一个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辛苦明儿打探消息了，我随后就让人查查。” 叶明：“还有呢，二奶奶还收了吴侧妃赠送的金簪。” 霍雍：…… 你这上眼药上得有点明显了。 “二爷和二奶奶夫妻一体，我实在是担心她做的事会被算在二爷头上。” 霍雍好笑道：“好，爷知道了，会小心的。” 旁边的翠柳等人其实想提醒姨娘还有件事没说，姨娘去康亲王府是二奶奶叫的。 稍后被翠柳提醒这个点，叶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咱们明月馆现在个个都是告状精吗？ 叶明只能对好心的翠柳说：“下次一定注意。” 嗯，什么都不赖她，都是赖别人。 晚饭的餐桌上，叶明果然吃到了口味完全不输于康亲王府的水晶糕。 侧头看了看坐在旁边，正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在慢条斯理吃饭的霍雍。 霍雍问道：“要添饭？” 叶明碗里的饭的确只剩下小半碗了，但她已经吃过一碗了，现在已经有大半饱，便摇摇头。 霍雍低沉一笑，“那是怎么了？” 叶明揉了揉耳朵，霍二爷的声音为什么越来越勾人了？ 也没好意思说她刚才吃着水晶糕莫名有种自己在外面被馋到然后回家找家长，家长马上给安排上的感觉。 霍雍：“不是喜欢吃水晶糕吗？再吃一块。” 叶明摇摇头：“不吃了，晚上不能吃太多。” 正说着呢，翠柳端过来一盘菜，叶明出门前点名要的油炸知了猴。 炸得油亮的知了猴摆在一个小小的鱼纹盘子上，洒着一点细碎的盐粒。 虽然简单却勾人食欲。 刚还说不能吃太多的叶明夹了一个，从头咬下去，眼角余光注意到霍雍看她，暗道糟糕。 叶明见过很多不喜欢吃知了猴这种“虫子”的人，霍雍不会对她吃虫子的一幕产生心理阴影吧。 叶明虽然担心霍雍产生了心理阴影以后自己没办法再感受令人耳热心跳的吻，老男人现在的吻技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没了真挺可惜的，但她还是吃了三四个炸知了才放下筷子。 “吃饱了？” 刚放下筷子，霍雍那边就问。 叶明点点头，“爷要不要尝一个？” 霍雍面不改色地说：“爷不爱吃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看吧，他果然害怕虫子。 叶明有点遗憾。 到了入睡的时候，霍雍连抱不抱她了。 叶明叹气，然后一翻身骑在霍雍身上。 霍雍眼底都是问号，只看见两片鲜艳花瓣一样的唇靠近，随即唇上便传来一股温热。 眼眸一深。 大手将身上的人压了下来。 滚烫的缠绵之间呼吸交缠。 霍雍意志力强大，极致地贴近之后还能保持着沉稳的态度将叶明放开。 “别总想着勾引我，睡觉。”眼神落在那双红润的唇瓣上都带了滚烫的热度。 叶明很是不理解，刚才都能把她吞吃入腹，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克制的。 叶明的目光下移。 如果不是早前夜夜“笙歌”，她真的要怀疑霍雍有问题了。 好在没有因为她吃虫子就不想亲她了，霍二爷的吻还是一如既往的烫人。 挺好。 然后眼前彻底一片黑暗。 叶明的眼睛被霍雍无法掩盖热度的大掌握住了，他刚才还算平稳的声音变得低哑：“睡觉。” “嗯。”叶明就这么被他盖着眼睛朝他靠近，伸手抱住霍雍的腰。 第86章 消息 霍雍却被手心底下的睫毛挠得心尖一阵痒酥酥麻酥酥。 感觉她眼睛闭得老实才收回了大手。 “睡觉”两个字在叶明耳边一直回荡着，然后越来越觉得这个场景熟悉。 叶明想到最开始那一晚上，又睁开了眼睛。 霍雍正看着她，见她睁开了眼睛，无奈地靠近亲了亲，“乖，别闹。” 叶明：…… 叶明看着他，说道：“二爷，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想问问您。” 霍雍道：“你说。” “我们第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说睡觉，就是像今天一样只是睡觉吗？” 霍雍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看她一眼说：“自然。” 他的唇角翘起，大手在叶明腰线上摩挲，“多亏了明儿当日主动。” 这也是明儿说早就心悦他，霍雍从来没有怀疑过的原因。 如果不是明儿早已经心悦于他，他们二人之间的第一晚她不会忍着羞涩向他靠近。 霍雍：“第一次是明儿朝爷伸手，以后便都是爷护着你。” 叶明愣住，霍雍的话像刀子在她心里狠狠扎了一刀。 所以霍雍一开始根本没打算跟她怎么样？是她自己错过了最佳的离开机会吗？ “二爷，”叶明的声音有些颤抖，“您的意思是，您一开始根本没打算收我这个通房？” 霍雍见她这般伤心，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伸手在她额上揉了下，“刚开始是我没有发现明儿的美好，但以后都不会了。” 叶明一点都不感动，真的又想咬霍雍一口。 你说你不喜欢不想要，为什么还要来？ 就不能去跟金氏说清楚吗？ 霍雍问道：“明儿，在生气？以前的确是爷忽视了你，以后爷绝不让你当那个被忽视的人。” 整天被她哄，她有小脾气让自己哄的时候倒也觉得很有乐趣在其中。 “以前是爷不好，，没看见明儿的好。” 叶明咬着牙，一字一字道：“谢二爷的一片心，妾身太感动了。” 霍雍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口，很难得的说了一句不在欢好时都不会说的肉麻情话：“爷这一片心如今都是你的。” 叶明笑了笑，太感动了。 真的是太感动了有木有。 她竟然是自己把自己坑了，所以金氏刚重生的时候急着见她，见到她成了霍雍的宠妾那么震惊不是因为原身前世不受宠，而是因为原身前世根本没有跟着霍雍吗？ 叶明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原来的溪珠。 霍雍伸手揉了揉她温热的脖颈，安抚之意明显，“别整日瞎担心，爷说是你的就完全是你的。” 叶明一下子抱住霍雍的腰，在他肩膀上磨了磨牙。 霍雍感觉肩膀一阵湿热，毕竟不觉得疼，过了会儿觉得不对，才低头抵着她的额头看了看。 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有泪。 这是霍雍第二次看见叶明眼角含泪的模样，心底仍然和第一次那般升起了恐慌。 “怎么，是不相信我的话？”帷帐之间，霍雍的温柔从来都是不加掩饰的倾泄出来。 叶明摇摇头，说道：“没有，妾身只是太感动了。” 霍雍失笑，“就这么喜欢爷？” 叶明眼底更加模糊了，看着他说道：“二爷长得这么好看，我，我都爱上你了。” 霍雍的眸色加深，滚烫的手心贴在叶明微凉的脖颈上让她靠近自己，双唇贴上来的时候竟然也是滚烫的。 叶明又一次流下感动的眼泪，自己都做了什么啊，该赞自己很有能力吗？竟然把业务做到这么优秀。 事到如今，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古代社会下大宅院外面的日子很难过，自己当时就算能走，也是顶着霍雍通房的名头走的。 拿着那点钱到外面说不定会过得很难。 …… 但叶明还是觉得错失了一个亿，晚上做梦都在外面做生意，完成原身找到哥哥的遗愿。 * 随云带着她二哥穿过两道门，走过一条幽静小路，明月馆便在眼前了。 随云这段时间被翠柳等大丫鬟带得沉稳了许多，到了明月馆门外先停下交代她二哥：“你进去不要东张西望，姨娘这两天精神头都不高，你拣好听的说。” 广杨点点头，很是好笑，这点话还用妹妹交代不成，然后也有些为难。 叶姨娘交代的事很好办，他只负责在外面接洽就行了。 但，跟着二奶奶那一路的朋友昨天回来，带来的都是些无用消息。 单独找人去了兖州的一路，因为叶姨娘给的地址不准确，找到了好几个曾经有叶姓居住的青湾村。 叶姨娘想找的叫石头甚至是叫栓子的哥哥，因名字在村子里很常见，倒是找到了不少。 然而他们的人仔细地询问过后，却没有一个能对上的。 哪边都没有带来确切的好消息，怎么说得好听。 随云认真地看着广杨，“二哥，你记住了没有？” 广杨点头：“记住了。” 随云才进门通报，片刻后在门口朝广杨点点头。 广杨低着头走了进去，眼睛只看着眼前几尺范围的路。 “给姨娘请安。” 叶明直接问他消息：“人都回来，怎么说？” 她这两天只要一想到原本不用给霍雍当妾，错失一亿大奖的肉疼就涌上心头。 平日想做的事这时候也都不想做了，那天跟翠芜学做的络子还在针线筐里放着，她第一天做的时候霍雍就看见了，让她好好做他等着带呢。 叶明本打算最多用半个月的时间做出来，现在还有一小半等着收尾，她却怎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做了。 有时候叶明也觉得疑惑，自己不是总盯着过去事情不放的人，如今怎么这般的矫情起来？ 想来想去，只能是都赖霍雍。 广杨低着头，便照实说：“兖州有好几个青湾村呢，咱们的人都去挨个问了，当年旱灾家家户户逃荒，如今住的人早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些。虽然有朝廷抚慰，但逃荒出去的人回去原籍的人仍然没有多少。问遍了，只说费县那个青湾村原先是个叶姓大村，如今住的却也都是外面迁过去的人家了。” 叶明本就对原身老家那边抱什么信心，不过是本着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的想法才另派了人去。 “东北那边呢。”东北那边，倒是有原身哥哥消息的可能性更大。 第87章 没用 说起东北的消息，广杨都觉得疑惑，“二奶奶的人去了什么也没做，只在莫温河附近置办了一个庄子，咱们的人等他们走了去打听，当地人都说是一个叫曹斌的人置办的田庄。” 金氏身边的下人有不少都是一大家子跟着陪房过来的，这曹斌就是之前那个曹大的五弟，也是定给溪渔的人。 曹斌家的曹姓和陈嬷嬷家的陈姓，是金氏身边最信任的两家陪房。 曹斌这个人灵活会办事，一直以来管的都是金氏的铺子，很受金氏的信任。 在东北置办庄子，还记在曹斌名下，金氏这倒像是在为什么事做准备。 叶明想了想问：“她的人没在那边找什么人吗？” 广杨本身来府里回话之前就已经问得很细致了，摇摇头：“单置办了一处庄子，并没有什么异常。” 说着顿了顿，“要说没别的事，也不尽然。但不是他们去东北的人办的，是我有一天在外面看到二奶奶身边的陈嬷嬷买了一个人养在城外的庄子上。” 陈嬷嬷认识他，广杨没敢跟多久，当时会跟陈嬷嬷也是因为叶姨娘好像很关心二奶奶那边的动向。 “陈嬷嬷带去的像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女人，没看清楚脸，反正长得不好。” 广杨很疑惑，不知道二奶奶专门养一个年纪不上不下的下人做什么。 府里用人基本上都是从很小年纪就开始培养的，二三十岁的人无论男女都不会用，用着不放心啊。 如果二奶奶养一个年轻的小白脸，倒也不难理解。 让人专门在庄子上养那么一个女人，着实令人生疑。 叶明沉思了片刻，也想不通金氏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安排是要做什么。 先前刚重生就急着见她帮她找兄长，然后她花钱派人跟着金氏的人到东北，人家只办了一个庄子就又回来了。 如今找一个女人养起来，总不能是觉得自己不听话要用那个女人装扮成她跟那个只有金氏知道消息的兄长相认吧。 真要是这样，也太降智了，金氏难道就那么肯定她一点都认不出幼年失散的兄长？ 但叶明想了又想，这还真是唯一的金氏有可能的打算。 广杨说完了，就垂手低头等着吩咐。 “最近叫你的人不用跟着二奶奶的人了，你亲自去兖州一趟，再细细查问那个叶姓为大姓的青湾村。” 这些日子二奶奶那边有二爷盯着，如果她接触了疑似兄长的人，自己这边问二爷一样的。 还让人跟着金氏，被二爷的人发现自己也不好解释。 不过从金氏专门派人去东北只为了置办一个庄子连找都没找兄长一下，现在反而在外面养个女人来看，兄长如今身份应该不低。 否则，金氏那样自傲的人何至于费这么多心思？ 广杨这个人很机灵，又是直接从她这里领的任务，让他亲自去青湾村会更细心些。 可惜原身跟着兄长出来逃荒的时候才四五岁，一路上又惊又吓的，对小时候的村庄记忆也不那么清晰了。 “这次你到叶姓青湾村和附近村庄着重打听这些年有没有人去那里找人的。” 原身小兄妹俩感情深厚，如果哥哥出息了要找妹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家乡或者当初他们失散的城门口。 只是那个被灾民暴动冲击的县城，原身根本不知道是逃荒路上的哪一个，如今叶明接手这具身体，更是从记忆里找不到什么有明显特征的东西。 想要找回亲人，注定是要迷路重重，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的扑空。 但现在有金氏这个非常关心兄长的重生者在，叶明对找到人还是有了很大的信心的。 要不然真就是两眼一抹黑的大海捞针。 广杨应“是”，“姨娘放心，奴才一定仔细查问。” 叶明动了一场脑子，这才把两天前从霍雍那里得到“睡觉”真相的遗憾抛开来，让翠柳取了二十两银子交给广杨。 广杨一看又是这么多，都不敢接，“去兖州不远，十两足够了。” 叶明当然知道现在金银的购买力，但古代社会出远门并没有现代的便捷，几百里少说要走几天的，让人跑长途办事自然要穷家富路。 十两银子就太捉襟见肘了。 “拿着吧，你一个人出远门家里人必不放心，再叫上你两个朋友，雇车吃饭的这一来一回也就不剩下什么了。” 广杨这才接了，保证这次去一定多问几个村子，一定带回来些有用的消息。 叶明点头，“你好好办事，以后用着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地是霍雍给她置办的，根本没用着搬到明月馆之后他给的那几百两零花钱。 这两次找人花出去八十多两，还有四百两。 叶明就想在外面租个铺面做生意，铺子都已经叫李嬷嬷的丈夫赵管事在看着了。广杨若是靠谱，以后也可以叫他去铺子上做事。 广杨把那包银子在怀里摊平，看不出来揣了东西才大步离开明月馆。 走小侧门出去的时候，却看见一辆霍府的马车驶到大门口。 广杨便停下，等那些人下去进门了才走。 广杨用脚底板想都知道二奶奶和叶姨娘不对付，叶姨娘说不定以后还要盯二奶奶的背后动作，因此觉得自己进出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免得被人认出来开始警惕他。 不过这三奶奶不是才跟二奶奶打了一架没多久，怎么又登门来了？ 葛氏笑着走进梅邬。 霍府安防加强后，金氏这边也加强了一圈，有前科的葛氏在外面等着通报之后才得以进来。 葛氏在内心撇撇嘴，到屋里便笑：“二嫂，你们家里怎么如此安静？叶姨娘有孕这样的大喜事该连唱三天戏的啊。” 金氏正在推进刁仆欺主牟利害命的事，为了完善证据都已经连续两天熬夜了，看见葛氏就淡淡的。 “太太交代过不要吵闹，万一惊着了人我可不好交代。”金氏一边说一边揉着太阳穴，“弟妹来我这里有事吗？” 这都多少天过去了，溪珠那边还好好的，让金氏不得不怀疑葛氏的能力，越发不想应付她。 第88章 懵了 葛氏笑吟吟的：“今天请刘道婆去给我们家五哥儿点长明灯，刘道婆竟跟我说起说二嫂这边有邪祟搅扰，可以帮忙做法，只是需要费些银子。” 葛氏边说边比划，一身褐红色大襟襦裙的她像是一只大蝴蝶在正堂转来转去。 “我一听这还了得，忙跟她说这钱我垫了，只要能让二嫂家家宅宁静，多少银子都使得，谁知她竟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两银子。二嫂，你也知道我们家捉襟见肘的，我能拿出来的有限，便也只能先拿出来五十两给她。” “好说歹说的，刘道婆才同意先做个小法事，若是有效验再收后。” 现在霍雍管家，金氏再用钱可不是随便一句就能从公中账上支出来的。 更何况金氏重生后比之前对金钱的重视又增了十分，让她出钱给葛氏作法根本没可能。 “我家人丁兴旺，即使有邪祟想也怕家神的，弟妹要不然再问问刘道婆，真正发力了再看要多少钱。” 葛氏：…… 这二嫂，还成了个一毛不拔、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自己是在帮她的忙，怎么好像成了个那个上赶着的。 难道她把那叶姨娘的八字给了自己就是打着完全让自己给她冲锋陷阵的主意？ 他们三房的确不想看到二房生下子嗣，但这么个受宠的姨娘没了最先受益的是二嫂啊。 葛氏起身道：“也成，反正这是二嫂的家事。我这就先回去，叫刘道婆去问问，明天再来登门。” 金氏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一下，“弟妹慢走。” 葛氏满心疑惑，出门上车后就让自己人打听去，她这二嫂怎么又忽然对那叶姨娘的死活不冷不淡的了？ 先前还故作矜持给她生辰八字呢，葛氏不相信金氏会忽然间发善心或者心如死灰不想管了。 两家曾经同住一个屋檐下，丫鬟婆子各有相熟的，葛氏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便留下来找原先的好姐妹说话，说了半个时辰才回去。 葛氏正在屋里看账，只留下心腹才让小丫鬟回话。 小丫鬟：“二奶奶没什么事啊，听说前两天还带着叶姨娘过康亲王府赴宴，那边这两天也没发生什么事，那两个姨娘安安静静的不作妖，怀着孕的叶姨娘更是连她那明月馆的门都不出。” 说了很多，没一句有用的。 葛氏问道：“那叶氏好着呢？” “好着呢，”小丫鬟说，“二房那边的人都知道叶姨娘身体好，怀了孕照样吃吃喝喝的。” 葛氏嫌弃地皱眉。 刘道婆没办事，还是只有嘴上厉害？ 小丫鬟退下去之后葛氏马上吩咐人去请刘道婆过府来。 刘道婆昨晚上烧了半夜的香，听说霍三奶奶请，还以为给她赏钱呢，没想到进门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责问。 “刘道婆，我相信你把我们家的事都交给你做，你现在却是拿我当个傻子糊弄是吧。” 刘道婆一脸的惶恐，刚挨到椅子边的屁股赶紧站起来，“三奶奶，这话从何说起啊，我老婆子昨天回去烧香烧到半夜，不可能没有效验。” 葛氏冷笑一声，坐姿矜贵地下巴微微抬着，“还烧半夜，你打量着我平日不在神佛跟前磕头烧香呢，你真烧了怎么能一点作用都没有？” 刘道婆笃定地说：“不可能，三奶奶，你的人一定没问仔细，不可能没有用。” “小丫头刚出去，”葛氏说道，“人家好吃好喝着呢，顿顿两碗饭。” 刘道婆怀疑人生伸出手指掐算着，看向葛氏：“要不然就是三奶奶给的生辰八字是错的。” 葛氏也很笃定，“我难道是傻的，什么都不问就把东西给你？” 刘道婆小心地道：“三奶奶是最精明的，如果这事上没错，那就是问消息的人问错了，您要不然再找人问问去？” 午后，叶明正靠在书房看书，一朵鲜艳的墨金色牡丹从窗外探入，繁复沉淀的花朵在风中摇曳生姿。 叶明放下书伸手拨了拨墨色的花瓣，抬眼看到一个小丫头正在门口跟一个修剪花枝的婆子说话。 不多时，那婆子笑眯眯地转身走了。 叶明叫了小丫头过来：“灵苗，刚才那是的什么人？” 小丫头跑到窗口，说道：“姨娘，是大花园的米婆子，她听说姨娘喜欢吃炸荷花，摘了新鲜的荷花送过来给您炸荷花吃呢。我说姨娘不能乱吃东西，没要她的，但她巴巴地送来，奴婢便给了她二十文的辛苦钱。她还问姨娘这两天是不是害口，奴婢瞧着姨娘精神不太好，就跟她说吃得比之前少了。” 叶明：…… 合着现在上下都把她的正常饭量当作是四碗起步了。 不过这个小丫头也算是机灵的。 叶明便笑道：“你还挺通人情世故的，这个钱我给你补上，再给你一百文的赏钱。” 小丫头高高兴兴道：“谢谢姨娘。” 一点绩效就让小丫头这么开心，叶明心情也不错。 正说着，翠柳翠芹去步楼领太太送的补品回来了，也跟叶明说有人在问姨娘有没有开始害口。 翠柳多了个心眼，直接跟那人实话实说：“姨娘这两日精神的确不好。” 这不回来马上跟叶明说了。 一对还有个大花园修剪花枝的婆子在打听姨娘的状况，李嬷嬷花嬷嬷等人都皱起了眉。 这是盯着姨娘的哪双眼睛开始动手了？ 叶明很是奇怪，“打听我最近的状况，难道还有人能避开二爷的手给我下药？” 李嬷嬷赶紧“呸呸呸”三声，“姨娘这是自己吓自己，就是二奶奶也不敢这么做，被人拿住实际的把柄她们一家子的女孩子便是彻底没有人家敢娶了。” 花嬷嬷：“那是最容易留下把柄的事，无论是什么药材只要过人的手都是留痕，外面的药铺子还要作下记录呢。” 叶明没想到大周的法制都已经这么完善了，那打听她状况的人是做了什么才要看她的后续状况验证？ 总不能是通过味道吧？ 花嬷嬷再次摇头，“一则姨娘不爱熏香，二则咱们院子里的各种香都是经过步楼好几道检查才送来的，最后还有老奴的查验，能保证十分的干净。” 另外一个于嬷嬷跟张厨娘管灶上的事，她也摇头，“厨房不可能有问题。” 还是花嬷嬷那话，二爷盯着呢，她们府里这边连二奶奶的手都插不进来，更别提什么人手都没有的华姨娘和何姨娘。 所以呢，有人在打听她的状况只是单纯的好奇？ 最后一个胡嬷嬷说道：“不会是有人拿了姨娘的生辰八字作法了吧。” 其他三人看向一语惊醒梦中人的胡嬷嬷。 李嬷嬷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胡嬷嬷是明月馆四个嬷嬷中最不爱说话最不爱出门的那个。 只是这个分析，让叶明狠狠地抽了一下嘴角。 第89章 观念 隔空施法什么的，确定有用吗？ 胡嬷嬷眯了眯眼说道：“今天上午，我瞧见三房的奶奶来了。她去见了见二奶奶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可是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却没走，在咱们家待了半个时辰。” 叶明平日也没怎么注意过胡嬷嬷，听她说完好奇地问道：“这些事，您都是怎么知道的？” 胡嬷嬷：“我去挖笋的时候恰好看见三奶奶进来，后来去换一个好使的镐头，又三房那边的小丫头和咱们家的几个小丫头说说笑笑的，等我挖完笋子回来的时候她们才分开。” 叶明：这也行。 看了眼胡嬷嬷沉默不爱说话的模样，这真是天生为间谍而生的，不声不响挖个笋就遇到这么多的事，霍雍给她明月馆配备的员工都是人才啊。 “老奴一开始也没多想，三奶奶素来热情，她找二奶奶说话是常有的事，现在看来今天的三奶奶却不像无缘无故登门，” 胡嬷嬷听完大家的分析更觉得，这两波打听姨娘身体状况的人都是三奶奶托人来问的。 这又不是什么关系重大的事，塞点钱不怕没人帮忙问一问。 “三奶奶一直跟一些神婆道婆有来往，最重要的是她一直盼着把她膝下的小少爷过继到二房。她跟二奶奶打了一架还能和好如此，拿到姨娘的生辰八字不难。” 叶明越听越沉默。 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怎么分析着分析着就跑偏了呢。 且不说这个世界的道婆是不是有沟通天地的神力，就是她这个生辰八字，去问那个如今不知在何方的兄长他都不一定知道。 农户人家没有计时工具，顶多跟你说是白天的上午还是下午、晚上的鸡叫第几遍生的。 她都穿越了，便算这个世界的玄学人士有诅咒能力，这个生辰八字不准也对不上人吧。 叶明还是觉得胡嬷嬷的猜测太不真实。 她对身边的智囊们说：“那咱们就等等，不管是谁在背后做了什么，她终究会忍不住亲自过来确认的。” 如果背后的事情真是这样，叶明便不得不承认三奶奶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了。 扎小人如果能有用，古代人想除掉自己的对手岂不是太方便了？ 三房霍府。 心腹鲍嬷嬷带着第一手消息回来，葛氏急忙问道：“怎么样？” 鲍嬷嬷站定：“听那叶氏身边的大丫鬟说，她这两天都没什么精神。” 刘道婆顿时激动地拍手，“三奶奶，你听听，这不就是我的功劳？” 葛氏有些惊讶，脸色好看一些，“怎么小丫头问出来的却不是这样？” 鲍嬷嬷想了想，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个小丫头会不会是打听得太明显，那边重视这一胎，藏着掖着都不来不及呢，怎么会说实话？” 葛氏轻微点头，有道理。 “二房的三个姨娘都比我那二嫂聪明，尤其是那叶氏，忒会哄人，她担心自己这胎有问题被二爷责难，有些不舒服不敢大肆宣扬也是对的。” 但这两个截然相反的消息还是让葛氏觉得有问题，万一是叶氏故意放出身体不好的消息呢？ 刘道婆经常跟三奶奶往来，对霍家的一些内事比外面的人都知道的清楚，凑上来小声说：“她一个妾室，主君给了那么多东西只盼着她能养好胎，身上有点不舒坦她可不敢说，恐怕还得悄悄请大夫去呢。” “如果贫道的方法没用，她不可能好好的不舒服。” “怀了孕的人害口都这样，这算多大的不舒服，难道谁还能就此不生孩子了？”葛氏轻飘飘看刘道婆一眼，刘道婆只说还是银钱不到位没请到真神。 葛氏见她真诚，停顿了片刻问道，“你对你的手法很有把握？” 刘道婆笃定地拍着胸口说：“包的，三奶奶，你再给我二百两，包她明天躺在床上起不来。” 葛氏看了她一眼，道：“如果没有效果，你知道我们家三爷也不是在衙门没有人的。” 刘道婆连连点头，“自然，我老婆子哪敢骗三奶奶。” 两条细长的眉毛随着夸张的语气几乎都能飞到天上去。 为了这二百两银子她自然尽全力，如果做不成，那就是二房的姨娘有二爷的星宿之力护佑，跟她没关系。 葛氏想到一下子要出去二百两银子，心情极差，二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她寻医问道八九百两都舍得，今天剪除心腹大患怎么连五百两都不舍得出，还要让她垫钱。 虽然不情愿，葛氏还是给鲍嬷嬷一个眼色。 片刻后，刘道婆抱着沉甸甸的一包银子出去，鲍嬷嬷在旁边相送。 刘道婆：“只管让三奶奶放心，明日午时前必见效。” 鲍嬷嬷微微皱眉，“这样最好，这种事你也不好在外面说的，不说我们家会不会因你的闲话打起来，你一个出家人做这种事只怕会让人扭送到官府去。” 刘道婆愁眉苦脸的，“老姐姐，跟你说句实话吧，我也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绝不会跟任何人瞎说。再说我们道门出家人就算没有佛门整日的慈悲为怀不离口，却也是把那生灵看得很重。要三奶奶这么多银子，也是为了防止反弹到己身做防备，这种事总是要造天打雷劈的。” 鲍嬷嬷的脸色很难看，这话说的可是让人厌烦，不就是在说三奶奶做的是天打雷劈的事情吗？ 刘道婆话说出口也觉得自己这话欠妥，三房只是个二进的小院子，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大门旁边的倒座房，晌午的时候众人都躲在屋子里休息，刘道婆看左右没人，才低声描补说道：“这是咱们两个私底下说呢，你可别吃心。其实这人是好命歹命都是上辈子便注定的事，做奴才那就是这辈子该着吃苦还债的，抢主子的东西那是逆天，下辈子该做猪做马继续还债。咱们也是让那起子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少做一些错事，天打雷劈打的是这不知足的低贱人。” 这话不仅中听，在鲍嬷嬷听来还是合情合理的。 奴才就是奴才，生一百儿子照旧是奴才。 “说什么呢？”恰在这时，前方响起一道声音，两人回头就见霍熙身后跟着几个人从外面进来。 刘道婆下意识地要把东西藏在身后，笑得一脸褶子，“霍三爷好。” 第90章 补贴 霍熙不喜欢这些道士道婆，皱着眉，一身韭菜绿的官服倒也衬出人的几分儒雅，点头致意。 刘道婆不敢多留，马上告辞离开，一个在门口歇着的小道姑赶紧跟上。 霍熙这才叫住鲍嬷嬷，“你们奶奶又叫这道婆到府里来做什么？” 鲍嬷嬷上前来笑着道：“还不是她们道观要香油钱，奶奶便给他们施舍一些。再一个，奶奶说咱们家五哥儿这些日子多病多灾的，想给哥儿供奉一盏长明灯。” 霍熙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别学老爷，也别学二嫂。” 鲍嬷嬷：…… 老爷是被道士哄得几乎要吃仙丹轻身健体的人，二奶奶那边是被佛道两边都骗过银子的人。 这话真不是夸三奶奶的。 霍熙又说：“这刘道婆不干好事，已经有人家在告她行魇术害人了，一旦拿到实据，都跑不了。” 鲍嬷嬷心惊肉跳的，难道三爷看出什么来了？ 可三爷根本没有那个聪明脑子啊，也不是鲍嬷嬷看不上自家三爷，而是事实。 三爷那个恩荫的七品官要不是有二爷的面子都做不明白呢。 霍熙叮嘱完鲍嬷嬷，便迈开大步向正院走去。 葛氏让鲍嬷嬷去送刘道婆就又在清凉的屋子里看账本了。 瞧见三爷和鲍嬷嬷一前一后回来，忙起身，眼神询问后面的鲍嬷嬷。 鲍嬷嬷思来想去觉得三爷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说，根本不是看出来三奶奶找刘道婆做什么事的样子。 所以鲍嬷嬷朝自家奶奶摇了摇头。 葛氏笑着迎霍熙坐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殷勤得不得了。 两口子坐那里说话，很有种甜甜蜜蜜的感觉。 说完了闲话，葛氏说道：“三爷，咱们的家用不太够了。” 霍熙：…… “怎么又不够了？” 葛氏就跟他说家里这个吃药那个要做新衣裳，入伏了也要给府里的下人常备着绿豆汤酸梅汤等解暑佳品，再加上各种各样的人情往来，一个月四五百两真跟打水漂一样。 霍熙只能说随后让庆丰给送过来二百两。 葛氏平账，顿时笑靥如花。 霍熙跟葛氏说了不到一刻钟的话失了二百两，本来衙门没事提前回家的他想去城外刚开张的杏花微雨喝酒呢，现在都没有了。 葛氏留他吃饭也吃不下去，起身说：“我去老宅瞧瞧太太。” 葛氏高兴地目送他去，太太最疼三爷，知道自家艰难定会贴补。 顾夫人现在把家里的事都交给廖氏，无事一身轻，打发人给二郎那边的叶氏送过去一些燕窝以及庄子上送来的新鲜瓜果，就在书桌旁练字。 小儿子来看她，自然是欢喜不已。 “瞧这一头汗，还不把这厚重的官服给脱了。刚让管事去南方买了一批颜色稳重的绉、纱料子，你走的时候拿两匹回去，叫葛氏盯着人裁一些家常便衣。” “多谢母亲，没有母亲儿子都没有称心的衣服穿，”霍熙嘴甜，几句话就把顾夫人哄得眉开眼笑，抬眼看到桌子上的一幅字又说：“母亲的字越发有名家风范了，要不是墨迹未干，儿子还以为是前朝书画大家谢彦之的作品呢。” 顾夫人最喜欢前朝谢彦之的书法，还珍藏着两幅真迹，这下被小儿子说得开怀不已。 霍熙接着说：“母亲写的字也不少了，要不然儿子都拿出去给你裱起来吧。” 顾夫人笑着说不用，这都是自己写着玩的，裱起来太郑重其事，不像样子，但霍熙已经跑到放画卷的花鸟缸里收拾起来。 “母亲写着玩的都这么好，不裱起来看可惜了。怪不得儿子的同僚都夸儿子字好，应是母亲遗传给儿子好天赋。” 顾夫人虽然开心，但也知道这话有多少夸张的，问道：“是不是又没钱花了？” 霍熙摇头，“没有，儿子都单独立府了，哪还能跟以前在父母身边时一样没成算？” 顾夫人笑着让窦嬷嬷去取五百两银子来，霍熙真诚地摇头：“儿子不能要母亲的私房银子。” 顾夫人笑道：“拿着吧，母亲不能让你出钱裱字。” 霍熙这才眼眶红红地说：“阿娘，你对儿子真好。” 顾夫人摆摆手，“多大的人了，别做出一副小儿姿态。” 霍熙擦擦眼睛，把缸里的两幅随手涂鸦的画作都拿了出来，“这些都裱出来，到时给我和大哥二哥一人分两幅。” 顾夫人又笑弯了眉眼，坐在旁边喝茶，一边看着小儿子殷勤地给她收拾书房一边问他家事，告诉他要稳重担当，跟葛氏好好处，以后不要随便添妾室让她寒心等语。 霍熙一一答应。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大包小包。 管家的廖氏很快就听说了，虽然她没想着独占太太的嫁妆，但听说三爷运货似的从府里拿东西还是不开心。 上午，太太那边才刚送去二房不少补养品呢。 这么算下来，分家之后大房一直没有得到太太的补贴。 廖氏理完家里各处的账，午后便去了顾夫人的院子请安。 大房其实也捉襟见肘的，三姑娘相看的王御史家要下定，自己也得备嫁妆啊。 还有谨哥儿的亲事，一个月后大礼，姑苏夏家的姑娘说话就要到京城祖宅备嫁了，宴席开销什么的没有七八千两办不了好看的。 所以大房需要太太襄助的地方也多着呢。 顾夫人在花房见了长媳，听完她这些要钱的地方却也只是说：“等实在没钱了再来同我支取。” 廖氏知道自己哭穷的举动让婆婆不高兴了，接下来也不敢就此多说。 随口闲话：“二弟妹最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知是不是还在自个怄气，哪天有空也好请她来家里坐坐。” 顾夫人：“你是长嫂，有这份心是好的。我只有这三个儿子，只盼着他们能和睦相处。” “二爷那边如今是有指望了，大事一定，太太便只剩下含饴弄孙的舒心日子了。”廖氏就知道太太不想说金氏，“那叶氏的模样是个有福气的，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差不了。” 顾夫人叹了一声，叶氏能一举得男她才能彻底放下这块心病。 并不是不喜欢孙女，他们这样的人家孙女多了以后逢年过节才显得热闹，可如果一直没有儿子，二房就要任人拿捏。 第91章 把脉 霍雍倒是一点这样的担心都没有，从叶明确定怀孕开始他便没有纠结儿子女儿各一半的概率。 明儿生的女儿肯定和她一样聪明会哄人，再有他这个父亲铺路，以后什么样的潇洒日子过不得？ 如果是个儿子，那就更简单了，骑马读书任选一样，蠢笨一些也能凭着他的荫庇当个小官庸碌一生。 这两天烦心的是查出来的金氏那些举动。 康亲王府的授意，果然是冲着把他闲置来的。 霍雍也想过趁这个机会休妻，但还有些顾虑，首先便是自己在这个时候对原配如此无情悠悠众口都会将脏水泼到明儿身上。 一些人的想法很简单，休妻就是要给宠妾腾位置，并不问真正的缘由。 所以最开始霍雍根本没想过休掉金氏，至少有金氏这样的人占着正妻之位不会威胁到明儿半点。 明儿生的孩子都是他膝下唯一的孩子，根本就不会有嫡庶区别。 现在金氏的所作所为，却让霍雍感到了威胁。 所以金氏必须休。 但，不能是现在这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的紧要关头。 霍雍永远都能沉稳布局，安静耐心地等待最完美的时机。 他会让明儿堂堂正正不沾一丝污点地成为他的正妻。 日后百年，也能同棺椁同享后人祭祀的正妻。 因而金氏做的那些事略微烦心，却并不会影响到霍雍对改税国事和后宅家事的安排。 一跨进家门，心情便立即好了起来。 霍雍现在是连步楼都不停了，家常穿的衣服一点点在明月馆增加，直接去明月馆换衣服更方便。 一路走过去想着给叶明一个惊喜，便阻止了下人的通报。 霍雍走进明月馆，唇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却看见想象中见到他回来会扑上来的明儿一脸恹恹的模样。 叶明贪凉穿的还是一身浅白色的衣裙，衣裙上也没有什么繁复的花样，只袖口领口有些红色缠枝花纹。 靠在美人榻上，显得很是无力娇弱。 笑意自霍雍唇角消失，他大步走了过去，叶明见他回来就打起精神，只是还没起身便被大手按了下去。 随后，霍雍坐在美人榻旁边，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觉得哪里不舒服？” 叶明摇摇头，“没事。” 这两天的确提不上劲，很容易心情糟糕，尤其是在知道自己错失了一个亿的前提下，心情就好不起来。 叶明很清楚自己不是容易被错失的东西困住的人，只觉现在这状态很可能跟激素异常有关。 但有了昨天胡嬷嬷猜测三奶奶正在背后找人给她的作法的提醒，叶明提不起精神的时候也有点怀疑起来古代的大诅咒术。 现在看见霍雍，倒是觉得精神了很多。 “没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觉得无聊。” 霍雍很接地气地提了一把竹椅子到美人榻旁边，坐下伸手碰了碰叶明的额头，没觉得她额头发烫，问了问饮食便皱眉，吃的还是少了。 就算叶明强调自己真没事，霍雍还是让无涯去请陈太医。 陈太医刚下值从太医院出来，一碗茶还没喝完呢，听到霍阁老请他去看叶姨娘，再一次地替给诊金大方为人又不错的霍阁老捏一把汗。 提起药箱，一个人就跟着无涯去了霍府。 霍雍坐在叶明身边，盯着陈太医把脉。 陈太医的汗都下来了，侧了侧身继续诊脉，吓人，先前诊出喜脉的时候也没有被这么盯啊。 看来霍阁老真对叶姨娘宠爱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只是为了一个孩子可做不到这般关心。 “怎么样？” 陈太医刚收手，霍雍就追问了。 陈太医下去的汗又有点冒出来了，他没看出什么问题啊，“这，叶姨娘脉搏强健，身体很好。” 叶明说道：“看吧，我就说我没事。” “没事怎么如此没精神？”霍雍皱着眉，看了眼叶明，而后回头看陈太医。 陈太医觉得每次来霍阁老家出诊都是虚惊一场也挺不错，毕竟霍阁老是个不错的好人，自己以前也受到过他的帮助。 然后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听见这个为人很不错的霍阁老问：“你最近是不是在医术上松懈了？” 陈太医瞪眼，你什么意思啊？ 当初被霍老爷请过去给阁老诊脉，他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纵欲过度的而已，霍阁老这是找到机会就报复？ “下官的医术好着呢。” 叶明看了看差点当场撕起来的两个男人，对霍雍的好人缘佩服不已。 “她这么病怏怏的你怎么看不出来原因？” 陈太医深深吸了一口气，请问你怎么看出来叶姨娘病怏怏的？宫里最近也有一位低位嫔妃被诊出来喜脉来，人家才是病怏怏的好不好。 你家的叶姨娘眼神明亮脸颊红扑扑的，哪有一点病怏怏的样子？ 但此刻的霍阁老就像是自己手心的珍宝没了光泽的小孩，正担心地找人求助。 陈太医终是没脾气了，看在霍阁老过于担心的份上他不计较，扯出一抹笑容对叶明说：“叶姨娘，还请伸出右手腕，容老夫再诊脉一次。” 叶明拦在又要说话的霍雍身前，伸出手，笑眯眯道：“有劳陈太医了。” 霍雍的一双剑眉还是皱着，“你好好诊脉，如果不行本官就再去皇宫请人。” 叶明怎么都没想到霍雍敢这么得罪医生，着急之下踩了他一脚。 裙摆一动，霍雍直接憋了一口凉气，看向身边露着乖巧笑容的叶明。 陈太医听见踩脚上那咚的一声了，他都替霍阁老疼了一下。 这两人，谁拿捏谁还真不一定。 不过，叶姨娘是不是担心他会在以后报复回去啊。其实叶姨娘担心过头了，他这个太医才六品，能和阁老“针锋相对”单纯是霍阁老为人没架子，当初他刚入宫中太医院差点办错差事，还是霍阁老轻飘飘的一句话为他化解了。 要不是熟悉，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给霍阁老下一个纵欲过度的诊断。 叶明是看得出来霍雍能这么说陈太医是很信任他的表现，但是谁知道陈太医是不是小心眼会把这些话当真呢。 毕竟得罪什么人都不要得罪太医。 霍雍了解叶明，心疼她对人的小心翼翼，当下被踩了一脚就老实了，不过明儿的力气还是那么大倒是让他放心了些许。 霍雍不想让叶明担心得罪太医，软了语气说道：“劳烦陈太医，好好给她看一看。” 陈太医震惊，不是，你这就转变了态度？ 第92章 狗粮 陈太医眯起眼睛，这次诊完右手马上换左右，这次把脉又有十几分钟，叶明都快打哈欠了，霍雍差点在陈太医身上盯出一个洞。 霍阁老的威压不是什么人都能顶住的，陈太医终究是扛不住这压力，没病找病地说道：“叶姨娘的身体底子的确很好，若是没精神恐怕是刚有了身子不习惯，或许是因此而忧虑过多，平时散散心就能好些。” 霍雍刚舒展一些的眉又皱起来，看着陈太医的眼神似乎在说“就这”？ 陈太医表示：“下官不会给身体康健之人开药，尤其是孕妇，用药更有很多禁忌。” 霍雍：“这些本官都知道，你说说还有什么做法能让她精神起来。” 陈太医：…… 这是你自己找罪受，那就别怪下官了。 “叶姨娘想做什么，阁老听从便是。或者也可以在休沐的时候去城外安静的庄子上散散心。入伏后天气燥热，这屋子里要保持适度的凉爽。每天泡泡脚，舒展筋脉能让人心情好起来。” 陈太医说起来就没停，都是些琐碎小事，归根结底一句话，你霍阁老回来就别当阁老，叶姨娘想干什么包括想上天你都顺着就行了。 霍雍从沉默到彻底无声，看了看叶明。 叶明：我不是这么多事的人啊。 陈太医眨了下眼睛，让叶明安心。 叶明：…… 陈太医收拾着小药箱，“当然如果阁老不相信下官的诊断，下官可以帮您请刘太医过来。” 霍雍说道：“先按照你的医嘱试试，不行的话本官自己去请刘太医。” 陈太医哼了一声，跟叶明说道：“下次叶姨娘不舒服可直接派人去我府上，只要我不在宫中都会过来的。” 说完朝霍雍拱了拱拳，提着药箱：“下官告辞。” 霍雍：“等等。” 陈太医：？ 不会要治罪他吧，但他们太医院根本不会内阁管。 霍雍说道：“本官亲自送你。” 陈太医眉心一跳，如果霍阁老气不过要动手打他的话，他好像除了找皇上告状也没什么能做的。 陈太医提心吊胆一路，没想到霍阁老犹豫再三却是问：“头三个月我们一点都不能亲近？” 陈太医：！ 他就说没有一个纵欲过度是冤枉的。 “阁老要是有需求，可以置一两个通房。”您也不是养不起多个女人的人家啊。 霍雍对陈太医的言外之意心知肚明，语调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的午饭怎么样，“本官担心叶氏吃醋。” 他没说其实是明儿最近比较缠人，她从一开始就喜欢缠着他，如今恐怕也是骤然不能亲近不习惯。 叶明如果知道霍雍的担心，会直接跟他分房睡。 陈太医的沉默震耳欲聋，这本是显示一个当朝权臣惧内的话，但他怎么听出来一股不对的味道呢。 霍阁老不会是在显示他和叶姨娘感情深厚吧？ 听说前几天在乾清宫小朝上，霍阁老打了一个喷嚏，皇上关心他是否受凉，霍阁老直言不讳说是因为有人在念着他。 听说，当时的所有人都非常无语。 陈太医现在就理解了当日那些人的无语。 “若是这般，”陈太医客气的笑容浮于表面，“您就只能忍着熬过去了。” …… 霍雍说她怕热，送了陈太医出门就亲自看着人把床上的帐子换上一挂鲛绡帐，这居家的模样让旁边的叶明不知为何心底软了软。 “鲛绡帐透光，外面再罩一层原来的床帐。”叶明一边看一边提醒。 霍雍回头看她一眼，说道：“你最近早睡早起，别总是贪睡，睡得精神都差了。” 叶明：“睡得多身体才好，二爷，陈太医说让你什么都顺着我。” 霍雍：…… 后悔刚才非逼着陈太医开医嘱了，明儿身上的坏习惯其实挺多的。 叶明声音娇娇地喊了声：“二爷。” 她自己都觉得肉麻，霍雍却是挺受用的样子。 “再加一层，只是以后每天辰时丫鬟们叫起你必须起来。” 霍雍从来都没见过他身边这个小娇娇如此贪睡的人，其实这赖床的坏毛病他以前见都没见。 叶明不知道霍雍在想什么，点点头同意他的无理要求，这人一定是自己不能睡到巳时才这么严格要求她。 等床帐重新挂好，叶明便拉着霍雍进去感受一下传说中有纳凉效果鲛绡帐。 “凉阴阴的，”叶明在床上打了滚，笑道，“谢谢二爷。” 霍雍勾了勾唇角，“跟爷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本来是打算三伏再用的，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怕热。” 叶明起来抱住他的脑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让谢就亲一下好了。 霍雍的唇角翘得更高，撑在床上的手指动了动，终是按捺下来，眼底的波澜也都被平静压在深处。 叶明没想到鲛绡上还绣着花鸟虫鱼，随后钻到床里放下帐子，一边欣赏精美刺绣一边忍不住想霍雍就是那种让人跟他越过越有味的男人吧。 跟霍雍过起日子来的确没烦过。 霍雍也被叶明拉进来，两人坐在床上看帐子上活灵活现的虫鱼刺绣，不知不觉都躺了下来。 霍雍虽是文人，身上的肌肉却很流畅有力，枕他的胳膊比枕头更舒服。 叶明一躺下来就自动找到在他怀里最舒服的姿势。 霍雍只觉得鼻端萦绕着一股属于叶明的好闻的甜香，一时间心猿意马起来。 “二爷，这是一条什么鱼？”叶明指着正上方那只深蓝色的似鲸非鲸的跳跃形态海鱼。 霍雍看了一眼，说了名字，然后跟叶明说：“我特地问了陈太医，三个月之前一定不能行鱼水之欢。” 叶明抬头，懵懵地看着霍雍：“二爷，你怎么说这个？” 霍雍仰起身子亲了亲她的唇瓣，还不是她身上总是在散发着要他靠近、贴紧、缠绵的信息？ 他说道：“明儿这两日总是兴致缺缺，难道不是不得与我亲近的缘故？” 第93章 假道 叶明只觉得刚才的感动都喂了狗，男人想事情果然都是从那事上出发，要不是还有身为优秀员工的素质在，她发痒的手脚能把平躺在床上的男人掀到床下。 霍雍握着她的手摩挲片刻，“过了这段时间，爷一定让你放纵一次。” 叶明深吸一口气，道：“二爷，您对妾身真是太好了。” 霍雍只是听她这一句话就觉得舌根底下甜丝丝的，“爷虽然不是多么坦荡的人，却不会辜负明儿的心悦。” 叶明没想到又是自己的锅。 “心悦二爷的人多着呢，可惜二爷从来不问别人。” 霍雍微微勾唇，明儿吃醋的小模样也挺可爱的，这个世界上许是只有明儿才这么心里眼里全是他吧。 “别人的心悦不如明儿的一顾，”霍雍揽着她的肩膀揉了揉，“放心吧，爷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虽然霍雍的情话很软，但叶明怎么老想一脚把他踢开呢。 霍二爷好歹是一个火眼金睛的阁老，怎么在男女感情上这么自信？ 思来想去，叶明觉得还是自己那天晚上说“心悦你”说得太深情了。 早知道自己有这技能，穿越之前隔壁部门总监的表白她就应该接受的。 能随随便便把人忽悠瘸了，她不多谈几个男朋友多可惜。 霍雍垂眸，见怀里的女子眼神飘远，那模样绝对不是在想他，这一瞬间也是让他想起了曾经查过的张仪。 张仪受伤的时候，明儿给他送过药。 虽然是因为当时的明儿不敢靠近他才想把终身随便托付给一个人，但到底是关心过那么一个人的。 那两人的感情就比一般朋友要好。 霍雍便故作随意地说道：“派到江南庄子上的那些护卫都要在当地安家，我曾说给他们二十两安家银子，但到底是为咱们家做事多年的人，我想着可以再给一些日用的赏赐。” 叶明不知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霍雍说她便点头。 霍雍又问她对具体的赏赐有没有什么意见。 叶明想了想，这种福利必须发到人家新婚夫妻的心坎上，她也是在这个古代社会生活好几月了，觉得平常人家日常生活中最贵重的东西无非是铜镜铜盆。 铜在古代是仅次于金银的贵金属，因为这是做铜钱的原料。 很多人家积攒一辈子都不舍得买一面铜镜的。 叶明说道：“不如一对新婚夫妻送一面铜镜，而且铜镜是圆的，也有圆圆满满的寓意。” 说完都忍不住觉得自己像老一辈的人了，跟李嬷嬷一样会把生活中的小物件和团圆十全十美等朴素的生活观念联系起来。 霍雍见她毫无芥蒂的模样明显是根本没有想起那个张仪，笑得少见的灿烂：“好，就给他们一家送一面铜镜。” 叶明不由感慨，霍雍真是个好老板，给员工发福利发得也这么开心。 霍雍这人说到做到，叶明第二天果然没能睡过辰时，最近他人忙得脚不沾地，上完了早朝竟然回家一趟，把她叫了起来。 看着她吃完早饭，人才急匆匆地回去了。 叶明一般都睡到巳时，今天辰时起来瞌睡得打了好几个大大的哈欠。 不过都被薅起来了，叶明也不打算回去继续赖床，听小丫头们说小花园的莲蓬都已经满子，便带着人去小花园摘莲蓬剥莲子吃。 经过明月馆这几天坚持不懈地捉知了行动，小花园花叶上的爬叉已经是偶尔才能看见一只的水平。 大家基本上都很喜欢吃炸知了，叶明不出去捉的时候小丫鬟们也提着桶日日不辍。 最近两天过午都不怎么用粘高枝上的知了了，由此可见从古至今最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就是吃货的力量。 小花园鲜花簇簇，大朵大朵的荼靡花谢了还有月月盛开的月季，以及正在花期的玫瑰。 茶花也有几株。 或粉或红或紫的芍药更是开得拥拥簇簇非常热闹。 叶明一边走一边看花，就走上荷香四面亭前头的小路时，在明月馆看着的翠茉快步走过来。 “姨娘，三奶奶又来了。来了就说要见您，此刻正在咱们明月馆呢。” 霍三奶奶葛氏？这就亲自来看效果了？ 但是叶明可以保证明月馆这两天都没有什么异状，连古树下的两窝蚂蚁都跟往常一样没有嫌疑。 但三奶奶就是亲自来了，不会真叫胡嬷嬷猜对了吧。 葛氏找人给她作法了？ 翠茉说道：“三奶奶进门就说来探望您的，奴婢们说姨娘在后面小花园，她还不信，要去屋里看您。二奶奶也跟着呢，胡嬷嬷拦着不让她们进门，二奶奶说让您快些出去。” 金氏在霍家后院是完全插不上手叶明的事，在那一场堪称史无前例的贵妾宴之后，府里都知道叶姨娘明面上说是贵妾，实际地位一点都不比金氏这个正牌奶奶低。 换句话说，两人如果起了争执，听叶明吩咐的绝对比听金氏的要多。 这种情况下，金氏要让叶明出来见客，也只不过是仗着二奶奶的正头名分罢了。 明月馆的大丫鬟嬷嬷在屋门前一拦，她们是不敢直接硬闯的。 叶明没必要躲着，如果她在明月馆都害怕被金氏或者葛氏动手，这个家还真没法待了。 “既然三奶奶二奶奶这么热情地前来探望，我怎可怠慢？回去迎客。” 这边，叶明一行人往回走，那边，葛氏看着明月馆的一草一木，此时还能设置在东南角的小厨房散发出来的高汤香味，越发同情这个蠢笨的二嫂。 她是第一次来二房叶姨娘的明月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桌一椅，无比精巧别致，比她那个破院子都好了不知道多少。 谁家做姨娘的能这么风光？ 更让她生气的是，她想直接迈脚去房间看看叶氏是否真的不在房间，一个严肃的嬷嬷就沉着脸在门口站定。 “三奶奶止步，我们姨娘不在房中。” 葛氏心头的怒火都烧到头顶去了，一个妾，真是把谱摆到姥姥家去了，“是不在房中，还是没有好好养胎身体不舒服起不来啊。” 在葛氏眼里，这个严肃的老嬷嬷就是该着打出去的刁奴。 刁奴胡嬷嬷淡淡地说：“姨娘的确不在。” 然后就是不让开，生怕她进去给屋子里放一个药包似的。 小心成这个样子还不是仗着二房没几个能生的？ 葛氏冷笑一声，甩袖转身，一看那个二嫂，此时竟然还有心情喝茶。 金氏怎么没心情喝茶？她知晓未来，虽然先前差点因为心急做错事但还是有掌控全局的把握，在她看来叶明早晚只是一个死人。 明月馆的人便都是秋后的蚂蚱。 “弟妹，叶姨娘有了身子娇贵些无可厚非，你还是过来坐下安静地喝口茶。” “二嫂，你就是性子太好了，”葛氏走回来坐在金氏对面的石凳上，眼神瞥了瞥明月馆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不把她们放到眼里的下人，“这才把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纵得如此猖狂。” 金氏笑道：“谁让二爷喜欢呢，况且她现在还怀着我们二房的金疙瘩。” “是啊，她怀的是二房的孩子，二嫂才更应该管着，万一出个什么好歹，她有三条命都不够赔啊。” 出门前，她特地让人叫了刘道婆过去问话，那老婆子说了今日这人必定要躺在床上起不来。 然而到了这里见到的只有二房的风平浪静，这都能稳住，让葛氏更加不敢小看叶明。 这人，有些手腕。 然后葛氏就傻眼了，因为她看见了脸色红润的叶姨娘迈着比别人长很多的那双腿，裙摆微扬地从明月馆后面走出来。 “三奶奶，二奶奶，”叶明福了福身，“这么热的天还劳烦你们来看我，实在让人过意不去。” 这人穿着一身肉粉色的薄纱齐胸襦裙，腰间系着很简单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牌，如云朵蓬松饱满的发髻上只有一根竹节玉簪，整个人都像是雨后清新得刚刚绽开花瓣的娇花。 别说想象中的在房间内扑粉遮挡憔悴的面色下一刻就要起不来，这面色红润得都跟枝头最鲜艳的芍药花一般无二了。 第94章 气到 葛氏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地扭曲了一瞬，刘道婆，很好，竟然把她当作傻子耍弄。 金氏也觉得现在的溪珠太惹眼，要不是说这人被狐狸精占据身子太容易反噬到自己身上，她就自己动手了。 嫌弃地看了葛氏一眼，真是无能，这就是她谋算了这么多天谋算出来万无一失的结果？ 金氏不喜不怒地对叶明说：“坐下吧，你也知道自己有了身子，就不要随意乱走，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让二爷心疼。” 叶明淡笑道：“其实是二爷特地问了太医，让妾身多走走的。” “不过，也谢过二奶奶的关心了。”说着便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妾早起活动了一圈正觉得累呢。” 金氏不喜不怒的脸色起了波动，又在这里表现霍雍多疼爱她，还真是让人反感。 重生之前的她怎么没发现霍雍喜欢的女子，竟然都是这么浅薄无知的。 葛氏见着好好的叶明还处在不可置信的震惊中，打量叶明好几眼，笑着打趣道：“叶姨娘这气色真好，看看这脸蛋粉嫩的，我看着都觉得欢喜。” 然后就朝金氏说：“二嫂，你把人照顾得真好啊。” 你们一个院子的，竟然真的就这么让她的了。 金氏能怎么做，她现在连管家权都没有，就算有管家权，这明月馆她能伸得进来手吗？ 偏这辈子这个“溪珠”，看似张扬，其实根本没有当初的何氏容易挑拨。 叶明听不出来她们任何软刀子似的，笑了笑，嘴角的那丝笑容带着几分甜蜜，“三奶奶太知道我们家了。二奶奶二爷都是好人，昨儿个我身体不太舒服，二爷便马上请太医来给我看，好在太医说我身体底子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呢。” 葛氏：…… 叶氏是故意这么说的吗？她看出什么来了？ 那种狠狠挥出一拳却最后落空的憋屈感仍然让葛氏连一丝干笑都挤不出来。 金氏笑得很浅，浮于表面，“溪珠说得对，她的好身体可都是二爷养出来的，谁让男人什么香的臭的都喜欢呢。” 翠柳等人忍不住皱眉，二奶奶说话怎么如此恶心人。 以前没有接触二奶奶的时候常听说她是个好的，这些年为二爷的子嗣也是费尽了心思，现在看来恐怕从没费过好心思。 金氏说完，才笑着看向叶明：“诶，这话说得不好听了，你以前是我身边伺候的，该知道我没有别的不好的意思。” 叶明朝想要替她说话的李嬷嬷摇摇头，慢悠悠喝了口小厨房的张厨娘研发的水果茶，一点都没有被说得羞恼，清亮的眼底盛着满满的柔柔的笑意：“二奶奶其实没说错，二爷就是喜欢我这个香的。而且要不是当初在二奶奶跟前伺候，妾的确也不能如此了解二爷，二爷每天都夸妾伺候得好呢。” 这些话就像一把把闪亮的刀子，扎得金氏呕血，即使不爱了，她也还是最合理正当地该陪在霍雍身边的女人，叶明这话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还是在说是她现在跟霍雍这么好，都是金氏铺的路。 金氏她是自己给自己竖起这么一个大敌。 两辈子都和霍雍夫妻情尽的金氏狠狠破防。 这个贱婢就是在嘲笑她自作自受。 霍雍说她“伺候”得好，又是笑她这个当家主母一点用都没有，连给霍雍一个通房都安排不了吧。 溪渔溪雪不可思议地看叶明，她这么挑衅二奶奶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刻，溪渔就看见二奶奶的袖子动了起来，她一下子明白了叶明的想法。 她就是想激得二奶奶对她动手，若是二奶奶忍不住对有身子的她动了手，别说二爷不会善罢甘休，就是老宅的太太也要立马催着二爷休妻。 溪渔身体比脑子快，扑过来挡住金氏，将茶杯端到金氏手边，笑道：“二奶奶，天热，您喝茶。” 金氏那几乎冲天的怒火被这么一打岔才被压下，恍然明白自己是差点中了这贱婢的激将法，接了茶平静地摆摆手。 溪渔见二奶奶还有理智，这才放心地站好。 葛氏围观全程，就很嫌弃了，二嫂跟一个妾室犯得着这么较真吗？ 她说二爷赞她伺候得好，你就给她赏银呗。 还真让一个贱妾的话给激着了。 这些人说到底只是家里的一个器物，从一开始就把规矩立好，便是个妖媚祸物也还是翻不起什么风浪。 葛氏暗里摇头，注意到二嫂都把手心掐出一道印子，更为她叹息。 不过霍家太太嫡出的三兄弟以前瞧着最没有花花心思的就是二爷，没想到越是中规中矩的宠起妾来越过分。 当日给了那么大的脸面，可不就是让她有跟当家主母拍桌子的勇气吗？ 但二嫂也不争气，根本没见过谁家的主母能让一个妾室这么骑到头上来的。 所以葛氏万分珍惜她这个二嫂，很不希望二房往后有个会生养还会管男人的妾室当家做主。 叶明看出来金氏想动手了，都蠢蠢欲动准备把金氏的手打开然后霍雍回来卖惨一波，没想到溪渔反应这么快。 溪渔投过来的警惕眼神以及溪雪愤恨的眼神，让叶明很无奈。 其实她刚才真的没有故意想刺激金氏，谁让金氏就喜欢叫她溪珠的，金氏一喊她溪珠便让她忍不住想起生生把自己怄病去了的原身。 想起来原身，叶明当然就忍不住了，专往金氏心口捅刀子。 不过她也没想到金氏重生后对霍二爷冷淡下来了，还能被这些话刺激得这么狠呢。 如果不是叶明来自一个爱好和平相互友好的时代，以前参与过最大的竞争就是偷偷拔掉对门组长的发财树叶子，她能天天去气金氏。 但金氏要动手的时候，叶明也有点被吓到了，而翠柳翠茉、李嬷嬷等人，刚才那一瞬都快冲出来了，同样被吓得不轻。 叶明认为她现在的嘴炮技能好像有点高，忍不住提醒自己以后要慢慢输出。 这时葛氏笑着出声：“瞧瞧你们，三句话不离二爷，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感情多好呢。” 叶明身上一股恶寒。 不得不说，三奶奶这样的人比奶奶可怕多了。 嘴里说着最平常的话，却能把人恶心死。 金氏还板着一张脸，她现在看到叶明一眼都觉得恨意满满。 霍雍一旦护一个人，真是密不透风插不进一根针去。 自从她坐在明月馆，这院子里就没有一双眼睛不是在盯着她的。 让她竟是一点手段都做不了。 目前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康亲王，且吴侧妃与她约定的计划一箭双雕，等看着叶明落到该有的下场，霍雍丢了官身，她才能放下恨意安心和离。 “她能伺候好二爷，我也就放心了。”金氏掩饰好情绪，对葛氏说，“我如今体力不济，二爷身边可不全指望着她。” 叶明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便继续用那听不懂好赖话的话恶心金氏：“二爷也是这么说的。” 金氏这话更多的是展示自己这个正室的正当权利和大度，恶心叶明说到底不过是她不露面才能这么风光。 叶明接了这么一句，意思就完全变了，差点又把金氏气得呕血。 葛氏：…… “对了，你这一胎二爷这么重视，可让太医给诊了诊是男是女没有？” 叶明摇摇头，“男女也能通过诊脉诊出来吗？我们没有做过这个检查诶。” 这轻飘飘的语气让葛氏也要跟金氏一样被气吐血了，脑瓜子嗡嗡的，扯出笑道：“有的太医手高，能通过诊脉诊出来。” 叶明一整个单纯不知道：“二爷没说过这个呢。” 葛氏气得瞪了眼二嫂。 第95章 莲蓬 李嬷嬷花嬷嬷于嬷嬷胡嬷嬷这四大嬷嬷刚觉得三奶奶提出男女话题可能会让姨娘忧虑，就听到了她们家这位姨娘的回应。 怎么说呢，挺让她们放心的。 葛氏接着一副为叶明着想的模样说：“虽然二房要的是儿子，但你也别过于忧心，万一十个月后生的是个女儿，正好跟粟姐儿做伴。” 李嬷嬷皱眉，姨娘别被她说得开始在意起男女来，养不好身体什么都是虚的。 叶明笑了笑，一副有人呵护着不用经历任何风雨的娇弱花朵模样，“多谢三奶奶提醒，我们家二爷昨天还跟我说呢，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能顶半边天。” 李嬷嬷等人懵逼了，二爷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但这话说得让人莫名觉得眼眶一热。 葛氏彻底说不出话来，二爷二爷，句句话不离二爷，这叶氏难道是个二爷怪吗？ 金氏心底又涩又不服，霍雍怎么能为了哄这么一个妾说那样让人心头发暖的话。 然后叶明凭借自己强大的战斗力，把联合过来瞧她状况的二奶奶三奶奶给气走了。 人一走，翠柳等人纷纷跟叶明说：“二爷对姨娘真好，姨娘这样可放心了。” 反正李嬷嬷这四个年纪大见过诸多人事的嬷嬷是狠狠地放了心，二爷能那么说，就是不在意姨娘生男生女的，姨娘这头一胎便不必为此悬心。 只要二爷愿意，以后还不是想生几个生几个。 叶明不知道她们的想法，笑了笑，没跟他们说这话是前世的伟人所说。 不过，自从她怀孕后，霍雍好像也没有提过男女的要求。 叶明觉得像霍雍那样能力顶尖的人，应该不会怎么在乎世俗男女的看法。 葛氏气呼呼地回了家，没想到霍三又提前从衙门回来了，正站在廊下的鸟笼边和溪月说话。 葛氏掐了掐额头，她那个二嫂的能力是不是全都用在培养大丫鬟身上了？ 溪月看见三奶奶回来，忙绷紧皮子走下台阶行礼。 霍熙问道：“你去看二哥那个怀孕的妾室去了？人怎么样？我们这里的鲜果你有没有给拿过去一些？” 葛氏瞪圆了眼睛，“太太都已经够关心她了，还用得着我们？” 说着径直走进正房。 霍熙跟了进去，“你怎么了？那人还能仗着怀孕给你气受？” 葛氏拿起桌上的扇子一通猛扇，冷笑道：“哪是只给我气受，你都不知道人家的妾多金贵，连二嫂都差点被气晕。” 霍熙对二哥那个妾印象一般，模样不出挑，还没有通常女儿家的温柔小意，听溪月说以前就是个不老实的。 顿时皱眉：“二哥就不知道管管？” 二哥就是这样的人，明明是个小心眼爱记仇的，但跟谁还都是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 当年没有分家的时候那何姨娘就是仗着怀了身子要这要那，把二嫂都气病了。 后来怀着五六个月的身子非要着去上山拜佛，直接折腾掉了孩子。 几年过去二哥还是没儿子，抬的这个妾怀的倒是快，但脾气更大，竟然把他家这位都气到了。 霍熙给葛氏倒了一杯茶，劝说道：“出身低的人就是容易张狂，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葛氏把大半杯的茶一饮而尽，语气嘲讽：“你没见着她那模样，二嫂都不敢跟她怎么样，我一个隔房的敢说什么。便是这样，都要生生气死我了。” 霍熙没见过她这么生气，哪天不是笑吟吟的，可见二哥那个叶氏真过分，“等我见到二哥，我说说他。” 葛氏点头，“三爷，你可得好好说，你是不知道你二哥都被她哄得说什么女儿也能顶半边天了。难道以后二房没儿子，还要招上门女婿不成？那愿意做上门女婿的有几个好的，过不几十年改姓归宗事还少见吗？” 霍熙惊讶。 他二哥真能这么糊涂？ “不糊涂？不糊涂能让一个妾室比肩主母，这是上头不计较，否则少不得一个宠妾灭妻的罪压下来。” 霍熙：…… 其实他二哥精着呢。 “会不会是为了让那叶氏安心生产，故意这么说的？” 葛氏扇着扇子，“什么故意，你忘了前些日子的纳妾宴？” 霍熙一脸的沉思，难道二哥那样的人真被一个妾哄傻了？ “他现在都是阁老了，不哄别人都是好的了，他还能被人哄？” 葛氏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呢，在外越动心眼子的人回家越好哄。哪像你，去衙门点个卯都不应心，心思全动在内宅上了。” 霍熙被损得脸色难看，转身甩袖出门。 葛氏一笑，也不管他，叫鲍嬷嬷再去请刘道婆一趟。 叶明在葛氏离开后，就让李嬷嬷找人跟到他们家附近看看，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蹲点的人等到了一个戴着道士帽穿着道袍的人走了进去。 午后霍雍去衙门之后，李嬷嬷才来叶明跟前说的此事。 “是城外村子上的一个道婆，姓刘，平日靠着赚香油钱的，在三爷那边待了一个时辰才回去。” 叶明关心的是：“她们竟然没有内讧吗？” 胡嬷嬷说：“这些出家人最是会云里雾里的的，姨娘的贴身之物没少过，她们八成是用的生辰八字作法，三奶奶见您好好的，回去跟那刘道婆一说，恐怕还得想别的法子。” 叶明想到宫斗剧最容易置人于死地的巫蛊之术，问道：“难道三奶奶接下来要拿我的头发指甲？” 胡嬷嬷等人不敢小看此事，在她们看来这些手段都是能成真的，叶明虽然穿越一遭觉得神明之事宁可信其有，但并不觉得一个道婆的咒术能有什么作用。 还是那句话，这要是有用，世界上的人都不用争斗，看谁不顺眼直接咒死他就好了啊。 李嬷嬷说：“我们明月馆能防住人，但不怕做贼的，怕的是千日防贼，总会有疏忽的时候，姨娘要不然把这件事告诉二爷。” 二爷直接去拿人就好了。 叶明点头：“行，等二爷回来就告诉他。” 其实她觉得看葛氏信心满满而来却想法落空的忙碌还挺好玩的，但李嬷嬷他们说得也有道理。 后半下午太阳不那么热了，叶明想到上午没摘成的莲蓬便又带着明月馆的人去后面小池塘摘莲蓬。 她虽然怀着孕，身形还没有任何变化，说实话时不时就忘了怀孕的事实，要跟着翠柳她们一起上船的时候被李嬷嬷等人阻止，才想起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 “好吧好吧，我不下去了。”叶明坐在围栏的座椅上，摆手让她们去摘莲蓬。 第96章 提前 但凡敏感一点，都会觉得自己没有肚子里的小家伙重要吧。 好在叶明没有那么敏感，关心她现在是双身子，跟她不舒服的时候关心是一样的。 很快，小丫鬟们就抱着一捧绿得沁人心脾的莲蓬上来。 大家坐在凉亭里剥着吃了片刻，这才收拾收拾碎壳和莲蓬茎回明月馆去。 叶明之前吃过一道清炒莲子的菜，看到这么多肥满的莲子，光是剥着吃还不过瘾，叫小丫头们抱一半送到小厨房，晚上要加一个菜。 莲蓬也很好看，叶明随后还在书房找到一个粉色釉的花瓶做个插瓶，给放到霍雍的书桌上。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打量，都觉得没有多少审美细胞的自己做出来的这个插瓶非常可爱。 霍雍回来的时候，叶明欣赏够了莲蓬插瓶正在院子里吹着傍晚的凉风剥莲子吃。 手巧的翠芜本来是要给她剥好让她直接拿着吃的，叶明没让。 吃莲子的乐趣就有其中剥的这一个环节。 比如夜市上的麻辣小龙虾，让别人剥出来吃就是和别人剥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叶明想到小龙虾的味道就流口水，但莲子怎么也吃不出小龙虾的味道啊。 正不开心呢，回来的霍雍在她身边的位置上一坐，抓着她的手看了看，好笑道：“怎么和莲子有仇一般，一院子这么多人还用你自己剥莲子？” 叶明细长白嫩的指肚上沾着莲子外层表皮的碎屑，和抠莲子皮时沾到的一些汁水，霍雍竟一瞬间觉得这白嫩的指肚比她指间拿着的那颗刚剥好的莲子还诱人，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候，已经含住了她的指间。 叶明只觉麻了一下，赶紧看向周围，霍雍不是挺注意影响的吗？到明月馆人多了，基本上没有在外面亲过她。 今天……亲她的手指。 幸好小丫头们都在厨房帮忙剥莲子，翠柳等人也在忙自己的事。 霍雍终于放开她的手，耳根微热，对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人道：“这个颜色会染到指甲里。” 所以呢？ “二爷，你不会说你在帮我洗手吧？” 霍雍眸底的欲色蓦然加重，“洗手不能只洗一片指肚。” 一边说，一边掏出红色袖口里的洁白帕子，给叶明擦了擦手指。 叶明不知为何就想到往日他凶狠亲她时的模样，抬手把人推开。 霍雍：？ 了然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臂，下午他没在衙门办公，身上的确染了汗味，“陪我换身衣服去。” 叶明还没来得及说不去呢，就被他拉了起来。 这人，不会还要到屋里继续吧。 等到了屋里脱了衣服，叶明才发现霍雍身上的变化。 “二爷……” 霍雍：“前三个月不能胡闹。” 叶明：…… 随后跟着他去净房冲洗凉水澡的叶明佩服不已，霍二爷竟然洗完澡就风平浪静了。 “里衣。” 霍雍提醒了一声，发呆中的叶明赶紧把架子上的雪白里衣给他拿过来。 霍雍笑了笑，“你那是什么眼神？” 叶明摇摇头，她怀疑霍二爷是忍者神龟。 还以为让她进来是要小小地闹一下，没想到只是单纯地叫她在旁边守着，同时给他递一下里衣而已。 霍雍穿好宽松的里衣，只在外面穿一件淡灰色素纱外衣。 这两件衣服都是很贴肤的，比布料硬挺的官袍更能勾勒出宽厚的背细长的腰，虽然看不见腰线，但叶明对他腰腹的线条很熟悉啊。 叶明怀疑霍雍是在故意馋她，“妾身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霍雍自然地将人揽在怀里，笑容温柔：“伺候爷沐浴，能让你想到什么问题？” 叶明：“二爷，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嗯。”霍雍勾着唇。 叶明问：“我跟你之前，你这么忍了多久了？” 霍雍一愣，好笑又好气，“是什么让你觉得爷很能忍？” 叶明：这还用说吗？刚才啊。 霍雍一把将人抱起来，在她唇瓣上亲了一下又一下，就这么亲着来到寝卧。 叶明有点小激动。 然而最终霍雍也只亲亲蹭蹭就算了，连呼吸都能一秒稳定下来。 叶明：“你还是人吗？” 霍雍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笑道：“爷自然是人，乖，你现在不能激动。” 叶明这下没忍住，真把人踹到了一边，不能激动你还逗，就真的只是逗一逗。 简直气人。 被气到的叶明都忘了跟霍雍说她怀疑的葛氏背后小动作，半夜睡醒一觉想了起来，又觉得这种纯粹怀疑的事说得多了显得自己疑神疑鬼，再说她这边的头发指甲绝对不会让葛氏拿到，也就没必要特地跟霍雍说了。 又不是演恐怖片，越怕的事情越会发生。 怎么想都觉得葛氏只能干跳脚的叶明，想了一圈便又睡着了。 早晨外面刚有点亮光，叶明就被霍雍吻醒了。 叶明困得不行，睁开眼看见这人把床帐都打开了，是铁了心要叫她起来，“二爷，你已经下朝回来了？” 霍雍侧身撑在枕边，在叶明眼角亲了亲，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没上朝，爷昨天有事忘了跟你说。” 叶明疑惑能有什么事，难道是昨天他也爱吃的清炒莲子今天还想吃？ 嘴唇在她耳边蹭着咬了一口，彻底把人吵得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含着一层水雾，分明是没睡够，看在霍雍眼里好像满是情谊不舍得他离开。 忍不住伸出拇指在她眼角蹭了蹭。 “今天爷可能要替金氏承担一些责任，你听说了不能误会爷是不舍得趁此机会跟她和离。” 叶明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只接收到一个信息，霍雍想跟金氏离婚。 离就离呗，离了也轮不到她当霍二奶奶。 再说她现在的贵妾身份是只用享受不用承担主母之责的职位，也没想过自己去当那个二奶奶。 霍雍真要叶明给建议的话，她跟华英一样不想金氏离开，只有在霍府她才能时不时把金氏气得脸色铁青啊。 答应完霍雍，叶明几乎是闭眼秒睡。不知道睡了多久，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霍雍把她叫醒说的什么啊？不舍得跟金氏和离？ 不舍就不舍，跟她也说不着啊。 第97章 找场子 难道霍雍误会她想当他正妻了？ 叶明真没有这个想法，这种古代大家族的正妻说是集团总经理还差不多，事多钱少很费心神的。 万一霍雍因为她要闹得休妻，她岂不成红颜祸水了？ 叶明可不想跟这几个字沾上任何关系，贬低的意思太重了，历史上皇帝的宠妃都承受不起。 她更承受不起。 所以霍雍不想跟金氏和离，她一点都不在意。 叶明一边想一边自己穿好了衣服，还是疑惑霍雍好好地跟她说和离不和离的事情干什么。 总不能是她的表现让霍雍误会自己想当正妻了？ 还是说自己昨天气金氏把她气得找霍雍告状去了呢。 霍雍今天早晨就特地把她叫醒，小小地警告一番？ 翠柳几人正在外面摆花盆，看见姨娘出来还惊讶了一下。 姨娘今天起得这么早？ “姨娘，您起来了。”翠柳赶紧过来，“奴婢伺候您洗漱。” 叶明：“把牙粉给我拿来就好。” 有这么多人在身边专职照顾，叶明没有成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巨婴，纯粹是因为前世的考研政治学得好。 洗漱完毕，精致的早饭摆上桌，还有翠芜翠芹两个专门在旁边候着，这日子也是非常舒适了。 粥是用鸡、鸭、猪骨熬了两个时辰的味粥然后加入她喜欢吃的干贝、瑶柱等鲜味做成。 小菜的样式也有十几种。 叶明喜欢吃馒头花卷，张厨娘就做出奶香小馒头玫瑰花卷等精致面食。 叶明吃着玫瑰花卷，一点都不想自己这种平静安逸的生活被打破，吃完饭就把四大丫鬟都喊过来。 “二爷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特殊的话？” 什么特殊的？ 四大丫鬟疑惑。 “比如二奶奶、和离之类的？” 翠柳等四人又震惊了。 翠芹：“姨娘，您不会因为二奶奶昨天说话不中听，就要报复她吧。” 但，和离很难的。 叶明：…… 她发现霍雍给她找的这些助手都是人才，翠芹竟然还有逗比潜质。 报复她，我还报仇呢。 不过看她们的表现是没有听到霍雍说什么。 叶明托着下巴想了想，反正霍雍说的是不舍得和离，顶多是想告诉她不能对二奶奶太过分，等他回来了自己顺便解释一下表明自己没有任何野心应该就没事。 而且事实也是她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二奶奶，都是二奶奶先来招惹她。 四大丫鬟站在小书房，瞧着姨娘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了眉心，很好奇二爷跟姨娘说了什么，竟然让她这么挂心。 叶明打算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便不再想，一抬头看见四人还站在屋里，说道：“翠茉，你去把李嬷嬷胡嬷嬷她们四个叫过来。” 今天起早了，现在才刚卯时四刻，但因为是盛夏时节，朝阳早已经从东边天空升起。 如果不看表，还以为是八九点钟呢。 李嬷嬷等人就算是住在府外的，这时也早已上工。 听说姨娘有请，第一反应是去看沙漏。 还不到辰时呢，姨娘怎么起这么早？ 去喊人的翠茉也不敢瞎说姨娘可能是因为二爷更在意二奶奶在生气，还很有可能想催促二爷二奶奶和离什么的，这种话说出来很容易让人误会姨娘异想天开。 因此翠茉回说：“姨娘挂心二爷，二爷出门没多久就起了。” 胡嬷嬷点头，声音柔和地说：“也是姨娘和二爷感情好的缘故，怀着孩子就总是想让二爷在身边守着的。” “我们会劝劝姨娘。二爷好，姨娘要做到更好才能一直和二爷这么好着处下去。” 翠茉：…… 虽然自己说的不是全部事实，但胡嬷嬷这么劝姨娘却没有问题。 李嬷嬷于嬷嬷花嬷嬷也各有想法，姨娘其实每天这么闷着，二奶奶三奶奶还时不时跑过来刺激一下，的确容易多想。 这就是用得着她们这些经过事的老人时候了。 四人想了一肚子话，没想到在屋里一见，姨娘问的是：“如果我找人把一个出家人打一顿拿到她陷害我的证据，她敢不敢去衙门告我？” 四大嬷嬷都忍不住抬起头，是她们的耳朵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李嬷嬷跟叶明时间最长，也是最了解她的，“姨娘的意思是要去把那个刘道婆打一顿？” 为什么啊？ 叶明说道：“我昨天忘了把这件事告诉二爷，后来想想，咱们不过是从种种迹象上推断出三奶奶找出家人对我动手，贸然告诉二爷，让二爷因此和三爷闹出不愉快，事情就不美了。” 三爷后面是太太，她跟二爷一说，他当个正经事办，再让三爷挨顿揍也不是没可能。 到时候太太还能怪二爷？肯定是怨她啊。 所以不如自己解决。 花嬷嬷：“所以您的意思是咱们找人，把刘道婆打一顿，拿到证据？” 叶明点头，主要是不想让葛氏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带着刘道婆给她做法什么的，而且什么都不做，也会让葛氏觉得她很好欺负。 于嬷嬷胡嬷嬷都很沉默。 翠柳等人听见姨娘的打算，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自家姨娘在处事时总是能让人感到震惊，这法子太野了。 叶明看了看沉默的几人，“我觉得，我偷偷套别人一个麻袋应该是不会算作为非作歹连累二爷官声吧。” 嬷嬷们表示，应该不算吧。 但是，谁之前也没见过派人出去套别人麻袋的姨娘啊。 李嬷嬷四人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还是支持了叶明的做法。 胡嬷嬷出列表示，她可以亲自出去找人套刘道婆麻袋。 “因为是要找证据，总能让她猜到是咱们动的手，所以不如直说，也好让她给背后的人带个话，再做这些腌臜事姨娘便要直接告到府里老爷太太跟前。” 叶明很赞同胡嬷嬷的说法，“胡嬷嬷条理清晰，不仅给人留了余地，还显示出我们二房不可侵犯的尊严。” 胡嬷嬷：…… 李嬷嬷等人不放心地看着胡嬷嬷，“要不然你直接带着府里的护卫去吧，省得在外面找人，叫街上那些人听去一字半语的编排咱们姨娘。” 叶明佩服不已。 这个主意太好了，如此一来就不能说霍雍不知道了。 其实霍雍那么忙，他不问或者无涯洗墨不禀报，他就是不知道的，但自己办事的时候用的是霍雍的人，不能因此说她背着霍雍做坏事。 李嬷嬷这些人真是人才。 被姨娘称赞的李嬷嬷她们笑得很谦虚，这还不是都被姨娘逼出来的。 以前，真没见过这种事。 第98章 烦人 一刻钟后霍府的护卫换上便服就跟着胡嬷嬷出门去了。 刘道婆今天又要去内城的一家高门走动，盘算着霍府那边的事能不能顺利了结，然后轿子毫无预兆地就停了下来，猛地停下来之后刘道婆才察觉不对，刚掀开帘子就见一条麻袋从天而降。 “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侍郎府公侯府邸的座上宾……” 接下来的话就说不成了。 霍府护卫虽然没干过这种事，但手生了一下马上就习惯了，把个刘道婆围住在这条偏僻的死胡同打得哭爹喊娘地求饶。 胡嬷嬷站在边上安静地瞧着，觉得差不多了，才挥挥手让护卫们退到一边。 这边围堵刘道婆，那边朝堂上正在围堵霍雍。 * 叶明刚起来的时候，早朝已经开始了一会儿。 德祐帝改税法的意图让朝臣们反应很强烈，这两天每天都在激烈争吵。 早朝刚开始有人抛出一个引子，出列发表意见的朝臣便一个接一个。 霍雍站在最前列，一人怼得十几人说不出话来。 旁听的德祐帝又是心疼又是忧伤，真正像霍雍这样的朝臣还是太少了。 忽然，他掐指一算，站在勋贵堆里的亲弟弟斜眼看霍雍的次数是不是超过了平日的范围？ 这家伙，要搞事。 德祐帝瞬间坐直身体，盯向了勋贵为首的亲弟，康亲王。 这小子如果敢给他拉后腿，非要亲自揍他不可。 康亲王完全没感受到皇兄身上的威胁气息，发现皇兄看了自己一眼，还觉得皇兄是在关心自己。 又一位御史针锋相对地向霍雍质问：“霍阁老口口声声大公无私，但据下官所知阁老名下亦有南北良田庄子无数，您要让并杂税入田亩税粮，自己可能首先做到以身作则？” 霍雍：“便是本官那谦和柔顺的妾室都曾跟本官说为朝廷纳税是每个子民应尽的义务，她一个名下没有多少田地的小女子都愿意做那第一个纳税之人，更遑论本官这个自小读圣贤书本该心怀天下的文人。” 乾清宫独特的回声设计，把霍雍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边。 朝堂安静地落针可闻。 百官无语，非常无语。 霍阁老个妾管严，简直是让人愤恨。 还谦和柔顺，这哪是形容妾室的，是在说他的正妻还差不多。 德祐帝握拳挡住高高勾起的唇角，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霍爱卿喜欢的女子果真与众不同。 那位御史被霍雍怼得哑口无言，他连一个后宅女子的爱民情怀都不如了？ 简直欺人太甚。 御史冷哼着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内阁的马阁老趁机出列表示：“霍阁老此举是利国利民之事，如果大家都没有异议，臣等请皇上当即传旨南北行此……” “微臣有事启奏。”这时，都察院行列又冒出来一个人。 德祐帝的一个“准”字都在舌尖上了，忽然听到这么一声，差点咬到舌头，但朝廷之上最不能捂的就是御史的嘴。 德祐帝说道：“韩爱卿，你说。” 韩谭直接从袖子里抽出很长一条奏折，弹劾霍雍治家不严宠妾灭妻种种行为给朝廷民间带来的危害。 治家不严，坐视其妻在民间放羊羔利盘剥百姓数年，糊涂若此不堪做变法指挥人。 宠妾灭妻，喜新厌旧致使其妻心生不情愿很，为了除掉一个后院妾室竟然差点逼死手下管事人命。而霍雍的正妻这么做只是想要把羊羔利的事嫁祸给宠妾，着实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这一切都是霍雍在处理后宅之事时做不到公正，顺从新宠想法冷落正妻，为一位妾室办了不亚于正妻的喜宴，正是藐视祖宗成功被色所迷。 这就导致高位者的喜新厌旧却给底下的人带来灭顶之灾，这种人怎么还有脸说为国为民？ 韩谭的一份弹劾折子没有多少罪名，却写得慷慨激昂，连一直偏心霍雍的德祐帝听完都觉得自己个大臣对他的妻子挺过分的。 然后差一点把头点下去的德祐帝：…… “霍爱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群臣听见这句话，就是眼观鼻鼻观心，皇帝又开始了。 韩谭的弹劾说到底都是小事，且发妻行为出格不能把一切归咎到霍雍身上的，霍雍还是有很多可辩驳的点，说不定他还能趁机提出休妻。 然后这么想的人就忍不住怀疑，韩谭不会是霍雍授意，帮他休妻的吧。 众人忍不住在心底冷哼，只要霍雍一辩驳，更甚至是趁此提出休妻扶正妾室，他们就群起而攻之。 德祐帝看了眼蠢蠢欲动的群臣，也替霍雍捏把汗，虽然霍爱卿那副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能将我打倒的样子很烦人，但德祐帝一点都不想看到他这个总体上没大过的臣子因为一个色字染上污名。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改税法。 霍雍不能因为后宅之事被人撕下去。 德祐帝咳了咳，“霍爱卿啊，你想好再说。” 霍雍跪了下来，脊背挺直，头却是低了下去，说道：“韩御史所奏，臣认。臣妻所为，的确是臣治家不严疏忽所致，臣愿替她承担责任。” 蠢蠢欲动的康亲王：！ 等着喷霍雍不好好引导妻子只听妾室话的同僚们：…… 你认什么啊，你那么喜欢你的贵妾，不是该趁这个大好机会休妻吗？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说到底，霍阁老的妻子犯的是家家都有的问题，霍阁老都认了，顶多是申饬还能怎么着？ 德祐帝觉得霍雍现在会低头了也是不容易，也是很快想明白了霍雍这时候的想法，他绝对是打鼠怕伤了心爱的玉瓶。 正同情自己的霍爱卿呢，就听见殿下的霍雍说道：“臣请陛下和众同僚做个见证，此次是臣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给正妻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她犯下的错臣替她认，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德祐帝：行，你心眼子真多。 同僚们也是目瞪口呆的，康亲王更是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 霍雍这个大大的伪善之人。 他现在看在情分上替正妻担责，下次岂不是揪一个小错就能休妻好扶他最喜爱的妾室为正。 众人不约而同在心底暗骂霍雍狡诈，这就让他光明正大的如意了？ 不可能！ 康亲王等爵位够得上上朝的勋贵们紧追而上，逮着霍雍就是一通乱喷。 “霍雍乃是内阁阁老，身份之重众人莫敢比肩，他的妻子却在背后盘剥百姓，只轻飘飘一句担责如何能行？” 然后也有霍雍身边的人替他说话，他们认为阁老每天忙于国事疏忽了家中之事情有可原，毕竟不能每天盯着妻子做什么的，对方的指责太过无理。 你喊一嗓子我喊一嗓子，两边的人差点打起来。 康亲王最后把皮球都踢到霍雍那里，“霍阁老夫妻一体，既然要替你的妻子担责要让人看看担责的决心，否则皇兄如何敢将改税法的大事交托到他身上。” 德祐帝点点头，唇角扯出一抹微笑。 很好，这个弟弟又欠揍了。 “霍爱卿能与其妻共同承担责任已经超过了衮衮诸公。” 德祐帝内心：滚，诸公都滚蛋。 康亲王等勋贵们还是叫嚷得最响，“发放羊羔利盘剥平民，逼害人命，严重者当斩啊陛下。” 家里有前科的刘敬听到这些话，额头的汗哗哗往下流。 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暗示他这边的人赶紧帮霍雍说话。 康亲王见刘敬等人参与进来，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紧接着又是一番唇枪舌战，康亲王的人根本说不过刘敬等进士出身的文臣，纷纷耍赖哭着求皇上替他们和被官员家眷荼毒的百姓做主。 六部部员，京官，三法司，都被这些勋贵的话惊呆了，你们也会考虑百姓指责我们没有关爱下民之心？ 都怪霍雍和刘尚书给他们抹黑。 德祐帝揉揉额头，看了看刘敬，又看了看霍雍，“你们治家不严，各杖十，可有异议？” 刘敬：“没有。” 霍雍：“没有。” 康亲王：这就完了？ “皇兄，他们的家眷……” 德祐帝轻飘飘说：“要不然朕派銮仪卫去你们家查查？” 其实已经让高廉查过了，查出来的结果是几乎家家户户的家眷都有放贷、兼并贫民田地各种各样的问题，拢共找不出十家干净的。 德祐帝触目惊心，才彻底盖上盖子捂了下去。 众人被上方的皇帝一看，纷纷胆战心惊，再没人敢吭声。 德祐帝这才摆摆手，高廉一声“无事退朝”结束了今天的早朝。 众人都盯着，德祐帝也没有作弊太明显下朝后让高廉亲自盯着大内侍卫在乾清宫前面行杖责之刑。 刘敬可能是年纪大了，众人只见十个脊杖下去他走路都踉跄，霍雍挨了十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高廉监督刑杖完毕，笑眯眯地上前说：“陛下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伤药，打两位大人是法理，伤药是君臣之情，还请两位大人跟老奴去上药。” 刘敬霍雍拱拳谢恩。 两人跟着高廉去医药局上药，刘敬坐在那里脱了衣服就光着膀子沉默叹气，霍雍却成事儿多了。 刚开始给他上药的是人家特地选的手劲轻柔的医女，他拒绝，说不喜欢别的女人靠近。 无语的医药局太医又给他换了一个人，然后他又让人家上药别上太多，好太快没人心疼。 全程跟着的高廉就很无语，回去马上一五一十跟德祐帝学。 德祐帝还担心霍爱卿着呢，听完觉得自己太多管消失了。 忍不住跟高廉说：“你有没有觉得霍爱卿有了心爱的女人后，啥都爱显摆？” 第99章 别惹 高廉：有吗？ 他没觉得霍阁老爱显摆啊，他也不敢觉得，，“就是整天夸自己的贵妾，要不然别人也不会说阁老他宠妾灭妻。” 德祐帝点了点他，笑着道：“你也不想想霍爱卿都是怎么说他那位妾室的，谦恭柔顺，哪一个不是好字？” 高廉笑得一脸谄媚的褶子，“老奴哪敢跟陛下的火眼金睛比，老奴只看出来霍阁老很在乎他的贵妾。” 德祐帝掐了掐两边的太阳穴，反正这些大臣无论做什么都少不了他的操心。 “诶？”德祐帝忽然坐起来，“老高，霍爱卿今天是为了他的正妻挨了杖刑，你说他回家怎么交代？” 高廉浑身汗毛一竖，全身都充满警惕，“陛下，您的意思是？” 德祐帝：“找人送霍爱卿回去啊。” “霍阁老要是知道您整天盯着他的后院，搞不好会多想。”高廉竖着汗毛，小心地劝告。 德祐帝笑道：“你就是太死心眼，霍爱卿可是给朕办实事的大臣，他受妻室牵连挨杖刑，朕是不是得表示出朕对霍爱卿的重视和关心才能让那些一直想要阻拦改税法的臣子认清朕的决心？” 高廉迟疑地点点头，那您要这么说的话，还真是的。 “快快快，找个最机灵的人过去送霍爱卿回府。”德祐帝想了想，“再派一个人带着朕的口谕送刘敬那个老匹夫回家。” 高廉对自家皇上佩服得五体投地，喜欢打听大臣家的家事都能被他老人家想出这样的连带效果，只能说怪不得陛下是皇帝呢。 不过陛下还要关心刘尚书，是不是太仁慈了，他记得昨天皇上想到刘家儿媳妇办的事还在那骂刘敬无能呢。 按照他对皇上的了解，现在给刘尚书留面子也不过是看在他是多年老臣的份上，过了这段时间八成会找个很能全君臣情面的借口让他退下去。 所以现在还让人送刘尚书，就有点不可理解。 高廉也不敢深琢磨皇帝的心思，低着头听口谕。 德祐帝想了想说：“告诉刘爱卿让他这些天在家好好养伤，顺便约束一下家人，再有下次就不是脊杖而是臀杖了。” 高廉：…… 他觉得自己有时候也高估了陛下的仁慈。 刘敬还想带病处理部堂政务呢，没想到皇帝的人来了，要把他送回家，送就送吧，这是皇上跟他们君臣情深的体现。 刘尚书听话地坐着宫里的肩轿回了府中，让家人招待小太监去喝茶。 小太监笑眯眯婉拒了，说还有陛下口谕要宣。 刘敬被在家的两个儿子扶着起来，然后带着两个儿子跪在大门敞开的入门中路上，听了皇帝的口谕。 刘四扶着父亲的手臂，只感觉父亲的手臂越抖越厉害。 父亲这么大年纪挨了杖刑，皇上还让人带话教训是不是太无情了？ 皇上的大概齐意思是，如果父亲还管不好家事就不是打后背而是打屁股了吗？ 刘四虽然有个尚书父亲，但因为自己不争气并没有什么面圣机会，以前各种节日家里也经常收到皇宫内府的赏赐，他还以为皇上是个很宽和的仁君。 “父亲。”送走宫里的小太监，刘四问道，“还是因为高氏闹出来的那些事？” 刘尚书一瞬间老了好几岁，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 说着就让常在身边伺候的随从扶他回去。 “高氏，”刘四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娶妻不贤祸害三代，我要休妻。” “站住。”刘尚书的手都搭在随从手臂上了，见四儿子气势汹汹地要去后院找高氏算账，严厉地呵斥一声。 刘四不情愿地站住，转身回来，“父亲，如果不是她要带着霍阁老的宠妾做利钱营生，根本不会有今天的事。” “你还有脸说，你自己如果做到持身正直管好家中妇孺，也不至于有今天之祸。”刘尚书唇色白着，一道冷汗从额角流下来，一看就是伤口在疼，刘四瞬间不敢让父亲接着生气。 他爹都快六十了，这十个脊杖怎么也要养足一个月。 皇上真够狠心的。 刘尚书说道：“你老老实实管好你们四房，再提休妻之事就一家子搬出去。” 刘四唯唯诺诺地答应：“是，父亲。” 其实他说的也有一半是气话，高氏虽然让人生气，他们却做了好几年的夫妻，休了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毕竟不是谁都像霍阁老一样，能够为了一个妾室做到要休妻的地步。 霍雍此时还在皇宫，上完药去了内阁，见德祐帝也在，便马上提出要规范民间信贷的事。 这话一出，马阁老等人都震惊地看向霍阁老。 年纪轻轻的霍阁老怎么如此睚眦必报，这都不带过夜的，康亲王等人听到这个消息还不气吐血啊，他们找霍雍这个把柄，其实自家背地里和金氏如出一辙。 霍雍：“陛下，民间放贷行为繁荣也是朝廷繁荣的一个侧面反应，财富聚集，自然要向财富稀少的地方流动，这种流动是无法禁止的，一味地打压并不是好对策。信贷之害民莫过于羊羔利，朝廷如果能纳入律法之中，规定出利息的上限，若有犯者直接下狱并将财产充公，同时又准许正常的财产生息，应该会有很多人愿意按照朝廷规则做事。” 德祐帝就说霍雍不是能被康亲王打得措手不及的人，他没同样搜集那家伙的罪证其实是等着走明路呢。 想通这点，德祐帝哈哈大笑，莫怪他如此看重霍雍，霍雍每次的提议都能切中时弊，实乃治世之良才。 幸好这人现在也有了“治世”之外的所求。 德祐帝的开怀大笑把内阁其他几位阁老都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无不在心里吐槽皇帝的偏心。 “好，霍爱卿所言极为有理，”德祐帝满意地说，“这件事你来定，拟好条文直接呈上来。” 阁老们：康亲王等勋贵又少了一条方便快捷的生财路。 看看，这就是惹了霍阁老的下场。 第100章 明路 君臣几人又在内阁议事半个时辰，改税法的提议如今是基本上全朝通过了。主要是德祐帝和霍雍都这么坚决，即使有人不想同意为了前程也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君臣几人的小朝会说的是要先在京畿和江南姑苏、金陵、余杭三省试行。 今年秋试好了，明年春开始直接全大周推进。 半个时辰后小朝会结束，德祐帝关心霍雍的身体，表示可以让人亲自送他回去。 阁老们：…… 皇上是生怕大家都误会他因为霍阁老的那些家事对他丧失了信任啊。 霍雍却知道德祐帝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去看他的热闹吗？ “多谢陛下隆恩，微臣感觉还好，一个人回去没问题，。” 德祐帝：“你是文人，怎么能受得住杖刑，小林子，还不快备好软轿送霍爱卿回府。” 一个推让一个坚持，显得君臣两个感情多么好一样。 马阁老等人沉默地站在旁边瞧着，有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金府。 有子弟在朝廷为官的他们一早就听说了霍雍因为金氏私自放利牵连，受了杖刑的事。 一家子忧心忡忡的，唯恐下一刻就迎来被霍雍休离的女儿。 好在金泽觍着脸在外面打听一圈，才算知道了事情全貌，妹夫受杖刑是代妻受过，这么有情有义的妹夫怎么可能休掉妹妹？ 金泽气喘吁吁回家把事情一说，老夫人胡夫人都是松口气。 老夫人说：“萍儿待二郎一片赤诚之心，他再怎么都不能真恼了的。” 胡夫人点点头，其实心底一阵阵后怕。 但金老夫人还是皱着眉，看现在不会出孙女儿被休回家的丢人事件，才对儿媳有了点好脸色：“今天这件事是侥幸，你马上去霍府，趁着二郎下朝回家之前好好跟那孽女说明白，告诉她谨慎持身，如果日后真被休回家，金家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胡夫人一脸没脾气的样子，顺从地说道：“儿媳这就过去，老夫人放心吧。” 心里却都快烦死金老夫人了，一把年纪的人还管天管地，两年前老爷外出上任她都要安排伺候丫鬟，自家那个老爷是有小妾便来者不拒的，带了人去上任，一年抱俩。 胡夫人想到那霍二郎，便是一再地默念阿弥陀佛，当年觉得霍二郎非嫡长又非得父母疼爱的嫡幼子，女儿嫁给他不会多显赫但胜在日子不会出差错，那时候真没想到他能高中状元并一步步做到天子重臣。 胡夫人比金老夫人还着急那个执拗性子的女儿会做出什么糊涂事，当下便让人备轿去霍府。 这边胡嬷嬷审完刘道婆，刚进府就听到门口说话的声音，站到一边等亲家太太过去，见亲家太太急匆匆地过去才带着几分疑惑向明月馆走去。 叶明就等着胡嬷嬷消息呢，见她回来赶紧让人倒茶搬凳子。 胡嬷嬷：倒也不必这么热情。 叶明问：“拿到确切证据了吗？” 胡嬷嬷便从袖口掏出一个纸笺并一个小人，这些东西刘道婆出门是没有带在身上的，但胡嬷嬷多周全啊，问出事实果然如同她们所料，这刘道婆的确是收了葛氏的银钱利用姨娘的生辰八字做法，当即就亲自押着她去了她城外的小道观，把这实际性的证据给拿到了手里。 胡嬷嬷带回来的小纸人圆头圆脑的，叶明瞧着还挺可爱，拿到手里看了看。 李嬷嬷等人却是看得心惊胆战，这是姨娘的小人，姨娘拿着会不会被摄魂啊。 “你这老货，这种害人的东西还不在外面烧了，带回来给姨娘看做甚？” 叶明制止李嬷嬷的指责，笑着道：“是我让胡嬷嬷带回来的。” 胡嬷嬷慢悠悠喝下去半碗茶，对李嬷嬷说：“难道我就是那等粗心大意的？来之前特地去了城内元通道长的青云观，让那里道士做了法事才拿回来的。” 叶明放下小人，又看那张生辰八字，这一看就笑了，果然只有生日那天是对的，时辰写的却是辰时的时刻。 原身虽然不清楚自己具体什么时间生的，但有个印象是听谁念叨过她是大半夜出生，而叶明自己则是傍晚出生。 无论哪个，这个生辰八字都是连相近都不算相近。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和原身的生日竟然是在同一天。 六月二十九。 叶明看着生辰八字上的日子，才想起来快要过生日了。 可惜今年连一块小小的生日蛋糕都吃不上。 吃不上生日蛋糕就算了，连麻辣口的长寿面都白想。 众人不知为何只见姨娘看了会儿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笺就露出几分怅惘的神色。 花嬷嬷赶紧上前收起来：“姨娘要是不知道该怎么找三奶奶说，咱们直接把这个递给太太的人。” 姨娘是个识大体的，考虑得也周全，这要是直接跟二爷说，二爷三爷又要闹起来。 太太不舍得责备自己的儿子，能怨的人可不就只有姨娘了？ 叶明本来打算把这个东西拿给葛氏看，让她以后别来招惹自己，花嬷嬷这个建议倒是更直接，不直接跟葛氏对话也不错。 叶明接受了这个建议：“那就找个机会给太太送过去吧。” 李嬷嬷说：“我跟太太身边的窦嬷嬷住得近，今晚我捎过去给她，让她递给太太，咱们这边的人竟是连面也不必露的。” 太太还是偏心三房的，众人都觉得这样更好，就让李嬷嬷把小人和八字收了起来。 叶明问胡嬷嬷：“那青云观的小道士有没有说元通道长什么时候回来？” 胡嬷嬷笑道：“李嬷嬷知道的，元通道长才离开京城没多久，这时只怕还没坐上出海的大船。” 叶明叹气，她想吃的那些现代常见作物还真要等个好几年吗？ 李嬷嬷听到元通道长就怕，很怕姨娘又打听那个想找的人，赶紧转移话题道：“我看你来的时候朝外面看了几眼，外面有事？” 这个外面就是说明月馆外面了。 胡嬷嬷想了想，说道：“我进门的时候瞧见亲家太太急匆匆地登门，竟连路边什么都不看地直冲梅邬而去，也不知是不是金家发生了什么事。” 第101章 感谢 叶明想着可能是吴侧妃吩咐金氏的那些事被人知道了，对她们说：“金氏那边的事已经告知二爷，我们就不用过多关注了。” 人手有限，外面那些放贷啊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事叶明一点都不管。 正说着呢，明月馆那些不当值就在府里玩的小丫头跑了进来。 随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说：“姨娘，听说咱们二爷在朝廷上挨打了？” “什么？”叶明刚喝的一口水喷出来一多半，赶紧接了翠柳递上来的手帕擦了擦嘴，“挨打，上朝还能挨打？” 众人忍不住心说，姨娘您关注的点是不是有点歪？ 李嬷嬷说随云：“慢慢说，二爷到底为什么受了责罚？” 叶明点头，让随云说清楚。 随云的消息来源有两个，一个是刚在侧门给她送家里娘做的马蹄糕的二哥说的，一个就是金家的下人那边。 “说是二奶奶在外面的事发了，闹到了朝堂上，有人弹劾是因为二爷宠，”随云看了看正认真听她说话的姨娘，“宠姨娘才导致二奶奶心思不平做坏事。” 叶明没想到还有她的事，什么叫因为她金氏才做坏事，金氏是一个成年人好不好，她做出的任何坏事难道都是因为别人？ 她自己没有一点独立思考能力吗？ 明月馆众人却都觉得这件事对姨娘不太妙，二爷能为二奶奶受刑，心里就还是重视二奶奶的，万一也把二奶奶做那些事都归因到姨娘身上，姨娘以后就更要小心翼翼了。 叶明其实只有刚开始那段时间小心翼翼过，后来霍雍真没让她体会过这个时代妾室的小心翼翼感觉。 她好多次都怀疑霍雍喜欢她到不行呢，现在看来是自己没事想得有点多。 夫妻到底是夫妻。 怪不得霍雍一大早跟她说什么不舍得和离，他一定早就得知消息确定金氏的事会在早朝上被人揭发。 跟她说恐怕也是因为她先前提醒过他金氏有问题，这是给她一个交代，让她不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不舒服是不可能的，就是那种真到事儿上人家到底还是两口子的感觉。和现代那种二婚夫妻一样，跟前面的离了有啥事还是真上。 但叶明仔细想了想也不难接受。 人家到底有将近十年的情分，金氏就相当于公司执行总，有事了伤的也是霍雍这个董事的脸面。要不然他们当初也不能何姨娘孩子掉了还接着过下去。 在李嬷嬷等人隐晦提醒她接下来几天最好不去明月馆外面散步时候，叶明直接就点头答应了。 随云问道：“姨娘，要不要我现在去找无管事要一些棒疮药？” 叶明还是有点小脾气的，也相信霍雍不会因为这一星大点的小事跟自己较真，“不用了，二爷为二奶奶受伤，二奶奶去关心擦药才合宜，我们不用着急。” 大家都觉得姨娘还是吃醋了，只有李嬷嬷觉得姨娘吃醋吃得越来越有分寸。 梅邬。 金氏从急匆匆上门的母亲口中得知朝堂上的事，先是脸色发白，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和先前说好的不一样。 随即眼眶子就红了，重生后她早就没有当年的痴心，却忘了现在的时候霍雍对她还是有着几分夫妻情谊的。 胡夫人见女儿只红着眼睛不说话，便再三叮嘱她：“以后在外面谨慎些，对溪珠好一些，让二郎回家了顺顺心心的，你们夫妻也能好。” 金氏眼底含泪，沉默不语。回不去了，前世她吃的那些苦，已经让什么都回不去了。 母亲说到溪珠也是提醒了她，霍雍就算对她还有些不忍，却仍然那般抬举一个低贱出身的丫鬟打她的脸。 胡夫人看她这个样就头疼，在金氏额头狠狠戳了一下，“娘说的都听进去了没有？” 金氏：“听进去了。” 胡夫人又把自家上好的金疮药拿出来，放到女儿手里：“你收拾收拾，看时间二郎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去给他服个软上个药，再别因为贵妾的事跟他置气了。” 金氏只觉眼眶干涩，握了握药瓶子，“母亲不必操心我和二爷的事，我们会好好的。” 胡夫人这才放心，又说道：“今天如果不是二郎给你担了起来，你以后连娘家都没得回，你不看看你这些天惹出多少事……” 金氏听着母亲的唠叨，眼神逐渐放空，听她说什么也只管点头。 胡夫人见她这不死不活的样，又是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额头，“你就不能机灵点？” 金氏想到她和霍雍的前世今生，苦笑道：“母亲所说的女儿都知道，都记下了。” 胡夫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真要因为一个溪珠跟二郎绝情才是没脑子。” 金氏点点头，问道：“对了母亲，父亲最近可有来信，女儿让他辞退的那个幕僚可辞退了？” 这件事女儿说得很严重，胡夫人自然也是放在心上的，“辞了，你父亲来信说他在甘州一切都好。” 金氏略微放心，但想到甘州还是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高氏放利钱的事情提前发了，自己也搅入其中，父亲那件事呢？ 会不会也提前发生？ 金氏想到那件由父亲引起的牵动整个甘州府的大案就坐立难安。 好在案子在前世是七八年以后才发的，现在父亲辞退了那个幕僚，没什么理由能提前发出。 她不必太战战兢兢。 尽管如此，金氏仍然觉得应该找机会把父亲从甘州那个泥潭抓回来，现在能和霍雍和好，说不定就是一次机会。 胡夫人离开的时候，金氏把一封递给父亲的亲笔信交给她，“这是女儿给父亲写的信，很重要，母亲一定要找咱们自家的亲信，亲自交到父亲手中。” 胡夫人皱了皱眉，“他官场上的事我们不知道，你别总是提醒你父亲用什么人辞退什么人。” “没有的，”金氏说道，“都是些关系到家里的家事。对了母亲，这是一千两银子，父亲在外做官最不能缺银子，您让亲信一并捎过去。” 胡夫人不要她的银子，“家里虽然紧张，每个月给你父亲送去一二百两银子还是有的，甘州不比京城繁华，那些就够他生活得舒舒服服了。” “只当是女儿借给你们的。” 胡夫人想到她自己还在外面找钱，怎么可能拿她这么一大笔钱，便坚决不要。 “我这就回去了，二郎若是回来，你去看看他，服个软。” 胡夫人都出了门，还是不放心地交代。 金氏只管答应，随后让溪渔带着钱送母亲出门，回到房间握着金疮药，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直到陈嬷嬷慌慌张张进来说：“奶奶，二爷叫宫里的太监送回来了。” 金氏才回神，起身理了理裙子，“随我去探望一下二爷吧。” 霍雍如今能为她受刑，心里还是有她的吗？ 又有几分？ …… 高廉的徒弟小林子都忍不住觉得霍阁老怎那么多事儿呢，回到府里不直接去后院，非要先去他自己的院子。 皇上担心霍阁老，还让一位太医随行着呢，霍阁老去他自己的院子就是让人给他看看伤口够不够严重。 咱都以为他是在外面为妻吃苦，这是想要让霍二奶奶心疼。 然后太医看了说，红道道血印子都出来了。 谁知霍阁老竟是眉头一皱，说：“岂不是很吓人？” 要求太医给他涂能快速消肿的特效药，既要消肿还不能让那些印子完全消下去。 事儿事儿的。 小林子总算知道陛下为什么让他亲自送霍阁老回家了，陛下他老人家肯定知道霍阁老家有笑话。 洗墨无涯都心疼得不行，没想到还看到一个站在旁边无动于衷的。 小林子被霍阁老家的小厮看了一眼，马上夹着拂尘去端水，一脸任劳任怨的模样。 跟他师傅简直一模一样的。 小林子笑着说：“水来了。” 跟着的太医忙投了一个帕子进去。 好容易处理好霍阁老的伤情，二人准备告退，才听说霍阁老家的女眷来了。 洗墨：“二爷，二奶奶听说您回来了，来看看您。” 霍雍皱眉，想到金氏会来，没想到她来这么快，掩着衣襟说：“让她回去。” “二爷。”人已经到了门口，金氏喊了声，便迈步进来。 小林子和太医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两人心里都是哦豁。 只觉得霍阁老家的事比宫里更有趣，霍二奶奶跟霍二爷看似客气疏离，其实感情挺不错的吧。 倒是没见那个声势浩大纳进来的贵妾来瞧霍二爷。 叶明其实也准备来的，刚出门就听说金氏去了，感觉自己应该错开时间，便又回了院子。 何氏华英一样的，出门后听见二奶奶已经去看二爷，都决定避开这一会儿。 何姨娘觉得万一他们吵起来，自己不知道该拉哪个。 然后听说叶姨娘也是出门后又躲了回去，更觉得自己做得对。 所以，步楼一时间还真没有出现女眷哭啼啼前来探望的场景。 无涯笑着上前，请小林子和太医出去吃茶。 小林子也不急着走，果真去吃茶，他得看看霍阁老和二奶奶会不会吵起来，要不然回宫后皇上问话不好回。 这可是师傅在他出宫前特地交代的，皇上喜欢听别人家尤其是霍阁老家的八卦他也是知道的，信心满满地要把今天的差事办好。 人都出去后，步楼一楼清凉的房间瞬间落针可闻。 金氏看到霍雍略有些苍白的脸色，心里涌上百般滋味，上前一步把金疮药放到桌子上。 “二爷，我不知道那些奴才背着我做的事是怎么都成了我的罪过，但是你今天为我担下，我在这里谢过二爷。” 金氏施礼。 对于金氏头一句的辩驳，霍雍根本连跟她说清楚到底谁的想法都没有，她总有百般借口把问题都推到别人身上，但霍雍很早就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霍雍淡淡地说：“不必谢我，叶氏曾是你的人，你给她开脸她才来到我身边，今日我替你担不是为你，只是为她还你这一旧日提携情分。” 金氏听完，瞳孔狠狠一缩，什么叫为了还她对叶氏的提携情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霍雍，这比霍雍说早已对她没了夫妻之情更让金氏无法接受。 金氏震惊霍雍会为溪珠做到这份上，又不可思议他能这么为一个女人费心，怪不得前世听别人说无论如何都不要得罪霍雍。 他这个人就是能让人明明白白看着自己被卖，还要对他说一句感谢。 金氏很破防，仍然忍不住要问清楚，“你，你做这些，只是让我要因此感谢叶氏，让我低她一头？” 第102章 情分 霍雍毫无波澜：“你明白就好。” 金氏向后踉跄了一步，没想到他的嘴里真能吐出这么冰冷的话，她问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竟然还不如一个贱婢在你心里的分量重？” 霍雍眼底冰冷，“金氏，注意你的言辞，叶氏现在是你的恩人。” “再让我听见这两个字，这点情分也不必谈了。” 金氏冷笑，前世已经见过这个男人无情的模样，在母亲赶来告知他在朝廷替她扛祸的时候她究竟为什么会觉得他跟她还没有夫妻情绝？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霍雍，嘲讽道：“我竟然忘了你自从纳了叶氏对我就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模样，你怎么可能为了我担责。所以你今天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叶氏铺路对吗？” “对。”霍雍端起茶杯，“这一切正是在为她铺路。” 金氏还是忍不住眼底的水光颤动，“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是她，如果没有她，我们夫妻会不会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跟她无关。我早已经跟你说过，我们夫妻过下去也只有相敬如宾。” 霍雍抬起眼睛看着金氏，“更何况你我之间从来没有如果。” 金氏见他从刚才不愿多说到现在解释得详细，更觉得嘲讽，“你怎么能如此无情？现在跟我解释这么多，难道就是想把那……溪珠从我们之间的情分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霍雍跟金氏说话总觉得很累，“我们两个人之间，本来便是和她无关的事。” “怎么可能无关？如果不是有她，你会如此费尽心机针对我？” 霍雍觉得很不可思议，“金氏，爷今天可以跟你交个底，我本来并没有将她扶正的想法，奈何你一次次把机会送到我跟前。念在夫妻一场，希望你以后能以此自勉。” 这话公正客观，跟坐在一张桌椅上谈判的商人一般无二，却像刀子狠狠扎在金氏心头。 但霍雍现在完全没有把金氏当做妻子来看，甚至不是一个女人，真要用什么来形容此时的金氏对他的概念，便是朝堂上遇到那些下级衙门的同僚。 霍雍想了想又说道：“看在叶氏的份上我替你摆平放贷逼债的事，日后你离开霍府能够心平气和一些，应该能过得更随心所欲。” 这种真心为金氏好的话，更是狠狠将金氏本就插着刀子的心狠狠碾了一下。 现在跟她划分得如此清楚，他甚至都不屑将她一巴掌拍死以绝后患，可当初他们也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啊。 霍雍淡淡地说：“所以我容忍了你这么多年。” 金氏冷嘲：“你不是容忍我，只是当初的何姨娘不是现在的叶氏。” 霍雍顿了顿，又看金氏一眼：“不得不说，你在某些地方很了解我。” 金氏：…… 她重生后沉浸在弥补前世遗憾躲避前世风险的各种事情上，对现在就有了宠妾的霍雍没有放多少心思，竟是今天才发现他和那贱婢一样地会气人。 “我了解你，但你有想过了解我吗？” 霍雍：“我早就看透了你。” “所以一切还都是因为溪珠，要不是她，你根本不会给她铺路拉上我。” 霍雍揉了揉眉心，“我没时间跟你说这些车轱辘话，你回去吧。” 金氏气得说不话来。 车轱辘话？你回去吧？ 真把她当做衙门那些看他脸色行事的下级了，又在一瞬间被他的话狠狠扎心。 金氏冷嘲道：“那你今天为何不直接向圣上请旨休了我？” 霍雍真不想跟金氏说这些，他从来没有向已经被完全摒弃保护范围之外的人解释的习惯。 “你可以当做还不到时辰。”云淡风轻地没有起一丝波澜。 金氏再次气结，霍雍现在怎么能如此气人？ 金氏胸口闷着一团不发泄出来就会让自己很不舒服的火，想到溪珠想嫁的那个护卫，忽然平静下来，嘲讽道：“你堂堂一位阁老，为了给一个妾铺路也真是煞费苦心了。你的确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选中了溪珠，她现在就只是一个护卫的妻。” 霍雍一下子抬眼，漆黑眸底冷光冻得金氏狠狠一颤。 “金氏，我不动你，不是动不了你。” 但他明显是生气了，威胁她也是那么有从容平静。 但这份优雅从容只让金氏感到屈辱，她今日真正霍雍的对立面才明白为什么跟霍雍做对手的那些人最后都能把自己气死。 因为做他的敌人在他眼里连脚边的一粒尘埃都不算。 金氏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后悔，她重生之后做的一切是不是选择错了？ “就算你如此铺路，出身低贱的人就是低贱，”金氏还是受不了曾经为仆的人一点点爬到她的头上，强撑气势撂下一句话，“我等着看你怎么样扶正一个丫鬟出身的妾室取代我。” 霍雍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金氏一而再再而三真得惹怒了他。 低贱吗？就是不知道金家几十年后比不比得上一户普通人家。 金老爷那为官能力，想抓他的小辫子实在再容易不过。 金氏保持的体面在回到梅邬之后便一丝不剩，想到霍雍竟然如此给她没脸，只是为了一个贱婢才念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明摆着是让她低那贱婢一头。 金氏就忍不住要发火，重生后第一万次后悔前世今生的糊涂，为什么当初要推着溪珠走上这样一条通天的路。 霍雍为一个贱婢竟然能费心到这个地步。 当年为了那外室母子休她，她都没看出来他还是这么用心于后宅的人。 这前世今生的恨，只有看到霍雍和叶明落魄潦倒相互怨恨地过完后半辈子才能消除。 就算霍雍非常受到当今的看重，她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金氏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才慢慢出了一口气。 溪渔等人在外面听着里面瓷器碎裂的声音根本不敢进去劝，等声音停了，相互看了看，走进去收拾狼藉。 金氏并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颓废自苦，她平静地坐在圈椅上，叫陈嬷嬷进来，“出去再帮我找一个人。” 第103章 探望 陈嬷嬷安静地等着上头的吩咐，然而听完要找的这个人，陈嬷嬷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太太给的两个人现在还在院子里做杂活呢，现在又找什么唱歌的歌女？ 再说二爷对二奶奶并非全然无情。 陈嬷嬷劝：“二爷都为二奶奶做到了这个地步，二奶奶何苦一直在你们中间添人？” 金氏看了眼自己的心腹，陈嬷嬷也是个人精，她都觉得霍雍如今做这一切是为了她，对她有情有义，旁人会如何想？ 金氏冷笑：“瞧瞧，这就是霍阁老的手段，他做戏做得让你们都觉得他对我有情有义。” 陈嬷嬷：…… 关键是没见过夫妻俩真成了仇人一般的啊。 “我吩咐你什么，你听吩咐便是。”金氏平静的声音响起。 陈嬷嬷暗暗地叹口气，她对二奶奶的固执已经麻木了，领命退了出去。 金氏想到前世那个很会做戏的歌女外室，就想看看霍雍到底要把她这个正妻之位给谁坐。 他要给贱婢铺路，也要看能不能铺到最后。 如果说金氏重生后有什么好处，唯一的便是掌控未来十几年全局的她再也不会被眼前的一时困难打倒。 然而陈嬷嬷刚走出去没多会儿就转身回来了。 金氏满眼的不耐烦：“嬷嬷还有什么顾虑？” 陈嬷嬷：不是顾虑。 “二爷给梅邬禁足了，只许一日三餐进入，任何人不能出门。” 金氏：…… 她气得浑身发抖，然后桌子上唯一一件没舍得砸斗彩花瓶也被砸了。 叶明今天起得早吃饭早，所以饿得也早，听说金氏先去探望二爷，她就先吃饭，吃饱了才好心疼霍雍。 李嬷嬷看姨娘吃饭吃得无比香甜，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等前面的人来说二奶奶已经回去梅邬，赶忙提醒叶明过去。 男人在外面受了伤，家里的人就要赶紧过去关心的。 “您待会儿见了二爷，可别让他看出来您才吃了一顿饭。” 叶明点头，但是很疑惑二爷有这么小心眼吗？他受伤她吃饭会让他觉得自己没有担心他？ 他是为金氏受伤的，自己太心疼，会不会有点假啊。 不过叶明想了想，还是觉得李嬷嬷说得有道理，回到房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有没有很伤心的模样，没想到自己的气色比昨天气到金氏和葛氏的时候还好。 擦了擦嘴唇，又咬了两下，诶，咬过后显得更红润了，一看就是吃好喝好的样子。 大领导受伤，自己这么好的气色的确不像是担心的模样。 不表现得太过担心，也要有些伤心模样。 叶明抿了抿双唇，用干净的手帕把嘴唇完全擦干，看着有点干有点白了感觉才好些。 然后叶明皱着眉出了门，想到霍雍为金氏受伤，就觉得狗男人这样挺让人讨厌的，所以脸色也没有刚才好看了。 胡嬷嬷等人看了眼李嬷嬷，你还担心呢，瞧瞧姨娘对二爷担心成什么样了。 于是她们又劝叶明：“姨娘不要太担心，您还怀着身子呢，多为小的想想。” 叶明：…… 头点不下去了，她们说的这些话总让她有种霍雍快不行的感觉。 叶明在路上就听说金氏又又被禁足的消息，觉得她这重生重得也是挺精彩的。 不过金氏这两次禁足对她来说也都是有一定好处的，至少不用在最丢人的时候出去被人嘲笑。 叶明忍不住脑洞爆发了一下，想霍雍对金氏这样算不算用心良苦。 甚至霍雍对自己那么好是不是在搞挡箭牌那一套，让他喜欢的人吃苦受罪不喜欢的人享受荣华富贵同时成为外面政敌的眼中钉什么的？ 诶，叶明摇了摇头，按照她对霍雍的了解，这人应该不是那种无用的女频男主。 他就是一个很正常的会正常展示自己喜好的大权在握的老男人，不会搞让自己在意的人去吃苦那种精分一套。 霍雍在前面给她准备那么一场纳妾宴，应该是很喜欢她的，更别说她还怀着他最喜欢的孩子了。 叶明自信自己在霍雍心里有一定分量，那么他现在如此对金氏其实从正常角度来考虑也不难理解。 传统古人的婚姻观念很重，霍雍跟金氏到底是十余年的夫妻，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拿到朝堂上弹劾。 霍雍这行为看似无情却有情，叶明就很放心。 至少确定自己以后无论多么作，都不会因为被他厌弃而不给活路。 小林子正在步楼西边的客房喝着茶，就看到霍家二奶奶走后来了一个柔弱轻愁的女人，小林子眼睛一亮，欠着身子朝外看，这个是霍阁老的贵妾吗？ 看到这个女人连房间都没进，小林子摇摇头。 不是。 随后又来一个，这一个没到门口就哭起来，感情这么好她应该是吧，然后霍阁老人都要出来了又被这个哭了回去。 小林子：…… 霍雍比小林子还无语，收拾好自己等了半天想等的那个人都没来，还有来哭丧的，脸色黑沉无比。 何姨娘擦了擦眼泪，看了眼二爷转过身去的高大背影，哭得更大声了。 “叶姨娘，您终于来了啊。”洗墨笑着从旁边迎出来。 叶明一进来就听见哭声，还以为霍雍被打得很重，迅速向已经来了一会儿的同事看齐，努力在眼角憋出一泡眼泪。 然后走近了些许，和何姨娘华姨娘面面相觑了一瞬间。 何氏：早知道叶姨娘是这种哭法，她该晚点来的。 谁让二爷现在就吃叶姨娘这一套呢。 华英擦了擦眼睛说：“明儿你快些，咱们一起去看看二爷。” 说得好像她们就在等叶明一样。 叶明：二爷不会真不行了吧，古代没有消炎药，又是夏天受刑，很容易感染的。 “好。”叶明快走了两步。 第104章 懂事 洗墨看了眼华姨娘，什么也没说，引着叶明朝门口走去。 霍雍此时已经靠在屏风后面的雕花罗汉床上，脸色苍白，进来看到这一幕的何氏华英很震惊，刚才二爷不是还能走动吗？ 叶明：为金氏真是受了大罪。 “二爷，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啊。”华英快步走过去坐在罗汉床上边上，手抖得不成个样子，眼泪汪汪，想碰也不敢碰的。 何氏红着眼睛，眼泪吧嗒吧嗒。 叶明：…… 虽然看着很惨，但她真哭不出来，刚才硬挤出来的那一泡眼泪都快干了。 甚至还觉得老男人为别人受罪，她哭，在霍雍来看是她们哭错坟的感觉。 霍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明儿不会被吓到了吧？ 她过来看一看就知道自己还好啊。 看了一眼就是不靠近的叶明，觉得身边的哭声更加烦人，皱眉说道：“爷没事，你们两个都下去吧，叶氏留下伺候着。” 何氏：她就知道二爷刚才是在躲她们，有了喜欢的，烦看到她们呗。 华英擦泪的动作顿了顿，“二爷，叶姨娘有身子，还是让她回去歇着吧。” 霍雍平静的眼神落在华英身上，华英瞬间站了起来。 何氏好笑，华英不可能没看出来二爷根本不想搭理她们，却还要拿叶姨娘怀孕不好近前伺候说事，活该没脸。 二爷现在就喜欢叶姨娘这样的，他喜欢的叶姨娘的调调她们也学不会，过来露了脸便是尽心了，还留着干嘛啊？ “那妾身告退，二爷一定要好好休养。”何氏一脸担心，却是很干脆地转身走了。 华英一步三回头，经过叶明的时候对她说：“你辛苦些，好好照顾二爷。” 叶明说道：“能者多劳，不辛苦。” 华英捏了捏手里的帕子。 靠在罗汉床上的霍雍抽了抽嘴角，明儿挺会气人的。 不过他就是喜欢她这有脾气的小模样。 人都出去了，霍雍白着脸侧身靠起，拍拍罗汉床边上的位置，让叶明过去坐。 叶明走过去，坐下来也不敢靠他太近，担心地问道：“二爷，听说你挨打了？” 说完，叶明沉默了一下。 不是，自己说的什么啊，难道是想要嘲笑霍雍的心都已经无法遮掩了？ 霍雍笑道：“吃醋了？爷挨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霍雍觉得胸前空空的，伸手把叶明揽在怀里才觉得舒服了。 “名义上是替她担责，实际并不是为了她。” 叶明抬头看了眼，从这个角度来看霍雍的眼睫毛还挺浓密的，不过霍雍藏得真深啊，明明替金氏挨打了竟还说不是为她。 “好，不是为了二奶奶，”叶明努力地担忧说道：“二爷，您别说话了，还疼不疼？妾身给您上药吧。” 说着便退出霍雍的怀抱。 她的心疼霍雍很受用，便听从安排地翻过身，叶明把他的衣服从肌肉线条流畅的膀子上扒下来，看到后背上交错的几道血痕，真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战损妆了，二爷这个后背还真是让人心疼又看不够。 叶明拿起旁边的药膏，用竹片抹了黄豆大小涂在霍雍后背，看到肩胛处都肌肉抽动了一下，赶紧给他吹吹。 霍雍感觉着后背温热的气息，更是受用。 “二爷下次再不可这么不顾自己了，就算您不想和二奶奶分开，也不能不把自己当回事啊。” 霍雍皱了皱眉，翻身看着床边一脸担忧的叶明，难怪总觉得她的担心很没有担心的感觉，自己说不是为了金氏她也没什么反应。 霍雍肯定地问：“早晨跟你说的话都没听进去？” 叶明茫然：？ “妾身知道您和二奶奶夫妻多年不忍分开，妾身不介意的，二爷不用特地跟妾身解释。” 很是大方懂事，保证是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喜欢的样子。 霍雍的脸色却更难看了，“明儿，你以前说心悦爷都是骗爷的？” 叶明微微睁大眼睛，好好地怎么又说这个？ “没有啊，妾身知道二爷的为难，妾身不想再给二爷添烦恼。” 霍雍没由来就想到金氏刚才的诛心之言，重新翻过身说：“你这般懂事，倒是好的。” 这哪是好？ 这是男人心海底针。 叶明在内心复盘两遍也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堪称完美答案。 应该是霍雍觉得她吃醋吃得不够猛，不满了，便哄他：“妾身想到二爷这样是为了别人，妾身都难受死了。但是妾身知道您已经为妾身做得足够多，不能这么贪得无厌地为难二爷。” 霍雍又侧身看了叶明一眼，叶明只觉得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底气不足。 “真心话？”低沉磁性的声音骚动着耳膜。 “妾身真得很心疼您。”眼睛睁大，慢慢就湿润了。 霍雍看到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定是极为在意自己因金氏而受伤，心里又暖又甜，刚才那般淡然懂事果然都是装的。 明儿果然很是心悦他，误会了也装作不在意来哄他。 “不必哄爷了。”霍雍忽然说，叶明吓一跳，难道他看出来自己只有两分真了？“爷知道晨起那会儿你必然是没听清楚，怪爷没有提前说清楚，让你在爷的面前还不得不做懂事模样。” 叶明：…… 他是不是说反了？ 霍二爷这个习惯了算计人的脑回路自己好像真有点跟不上。 “妾身听清楚了。”她认真地说，“无论二爷想做什么，妾身都愿意为二爷做一个懂事的人。” 霍雍闷声一笑，大手在她温热的脸颊上揉了一下，“你听清楚什么了？” “二爷，二爷和二奶奶是多年夫妻，不舍……”叶明快被他盛满笑意的眼睛看得失声了，霍雍笑得虽然很温柔，但怎么像是在看智障？ “夫妻情分不是那么容易断的，妾身心疼二爷，却也理解二爷。” 话还在嘴边，人就被霍雍压倒在罗汉床上，微凉的薄唇在她唇上碾磨出滚烫的热度。 双臂撑在两侧，看着身上的人唇色恢复红润，霍雍才露出宠溺的笑容：“什么都没有听清楚，还说自己能理解，爷是会心疼的。” 说着低头，在她的眼角吻了吻，“放心，爷吃什么苦都只是为你。” 叶明脑子有点乱，霍雍总不是在说他替金氏扛事是为了自己吧？ 有点我爱你但是要把好处都给别人来体现那味儿了。 两人近在咫尺，眼神交缠。 霍雍却总觉得明儿给他的眼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柔情包裹。 好像还在嫌弃他一样。 霍雍想了想说：“虽然没有下次，但再有下次，爷提前一晚上告诉你。” “嗯，”叶明点点头，抱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肩上，“妾身刚听到您受伤的时候真得吓坏了。” 霍雍拍着她欠起来的轻薄后背，声音轻柔，“这次都怪爷不好。” 小林子顶着无涯不满的眼神，站在门口听了半晌，然后才甩甩拂尘快步离开。 怪不得皇上让他打听霍阁老家里的事情呢，霍阁老就是个耙耳朵。 德祐帝听到小林子带回来的霍雍受伤回去还要哄爱妾的现场，也是三观碎裂的表情。 “霍爱卿，”德祐帝咂了咂嘴，“好容易有个喜欢的人，不容易啊。” 叫他早先为了好名声不和离，现在老房子着火不好收拾了吧。 小林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还把霍阁老家里的妻妾局面进行了一番复述。 德祐帝摇摇头，“他这是早年把自己压抑得太狠了，越是压着真实的想法，越是容易为某一个女子着迷。” 小林子觉得陛下说得很有道理，陛下封了好几个贵妃，但在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前朝。 “霍阁老为了这个叶姨娘，都不愿意见另外的两个姨娘呢。” 德祐帝：妾管严。 “霍爱卿真是特别喜欢他这个爱妾啊，但他今天还是能顾全大局，看得出来没有彻底糊涂。”德祐帝绝不承认霍家的八卦本身其实也挺好听。 “陛下，”高廉走过来说，“康亲王求见。” 德祐帝眯了眯眼，“让他进来。” 康亲王笑着进来，半个时辰后直接是哭着出去的，到外面眼睛多的地方还不得不擦掉眼里的泪水。 太过分了，仗着母后已经驾崩就这么打他。 竟然还让他去跟霍雍道歉，是他治家不严出了问题，不是自己这边出的问题。 康亲王出宫后才敢骂骂咧咧，正要爬上轿子，一串马蹄声停在旁边，来人是慧贵妃所出的大皇子，今年刚十八。 大皇子景高翻身下马，笑着说：“皇叔，您这是怎么了？” 眼睛直瞅着康亲王的屁股。 康亲王一脸恼怒，皇兄还指着他的鼻子骂呢，瞧瞧他这儿子是什么成色，又傻又蠢还野心勃勃，再不管早晚出问题。 康亲王冷哼：“高儿啊，你正经多读些书要紧，别整天盯着一些边角料。” 景高：…… “皇叔是不是挨打了？臀杖吧？” 没眼色的询问直接把康亲王气得马上爬上轿子赶紧走了。 景高摇摇头，皇叔贪财又私心重，该是会跟他站在一条线上的人，没想到都被父皇打了眼里还只有父皇的命令。 他这次进宫就是让父皇看看自己响应新政的决心，只有他才是那个能继承父皇意志从而将大周推上一个繁荣巅峰的儿子。 * 霍雍受了伤，皇上给放半天假，听霍雍说下午可以带她去庄子上散散心的时候，叶明深感古代牛马和现代牛马一样的苦逼。 霍雍的伤看着不重，但伤到了皮肉总归是疼的，少说也给个三天假吧，没想到只有半天。 就这样霍雍还很开心的样子，叶明都有点同情他。 “不用去散心，二爷好好在家休息，下午我再给你涂两遍药，别见汗，明天早上说不定就好很多了。” 霍雍勾唇，“好，都听你的。” 第105章 照顾 叶明让人准备了清淡的凉面，陪着霍雍一起吃了午饭，就让他上床给他擦药。 霍雍想说刚擦过，但想到明儿这也是担心他，就顺从地去了罗汉床上趴下。 叶明擦完药的感觉就是，霍雍的后背这么好看，以前都没有怎么看过太亏了。 上完药洗洗手，去给霍雍端来凉茶放到床边，又把果干攒盒拿过来一个，然后还切出来一个果盘给他放到触手可及的地方。 霍雍看着床边琳琅满目的小食，哭笑不得。 “你这是让我养伤？还是把我当成喜欢苦恼的小儿？” 叶明认真地安抚他：“身上有伤不能出去不觉得很无聊吗？”这里没有电视看还没有各种各样的网络视频小游戏，“如果二爷无聊了，就吃点东西，妾身在这里陪您，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妾身说。” 上学的时候经常看偶像剧，叶明最喜欢的情节就是女主照顾受伤的男朋友，后来还幻想过交个男朋友然后男朋友生病了她去给他煮粥贴清凉贴的“贤妻良母”画面。 可惜上了大学之后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时间。 霍雍身体很好，根本不像是会生病的人，现在被打了一顿，也算是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叶明少女时期的“美好”想象。 霍雍就觉得自己在明儿的眼里，忽然变成了什么稀世珍品一样。 “好，爷都听你的安排。” 虽然这感觉很好，但是他稍微一动旁边的明儿就问他是不是嫌热是不是要去更衣或者是不是觉得无聊想听书，霍雍就觉得这照顾与被照顾的角色颠倒得厉害。 “那明儿找一本书来读给我听吧。”霍雍对上她一定要把他照顾得不能下床的眼神，就妥协了，算了，以往在床上也不是没有颠倒过。 步楼最多的就是书，叶明挑了一本有趣的来给霍雍读。 窗外的热浪偶尔会顺着风滚进来，却在到刚到罗汉床边时就被冰盆里的凉爽之气卷走。 无边的安逸袭上心间，霍雍按照叶明坚持的趴睡姿势趴在枕头上，听着轻柔的读书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眼皮子在不知不觉间就沉了起来。 叶明读完一页抬头一看霍雍已经闭上了眼睛，睡得很是香甜的模样，这成就感满满的，没想到自己这么会“照顾”人，以后霍雍生病了她还可以来照顾他的。 叶明轻轻放下书，起身后，看着霍雍的脸又忍不住蹲在床边，伸手拨了一下霍雍的眼睫毛。 这人小的时候肯定更好看，以后她生的小孩比霍雍还更好看吧。 盯着霍雍瞅了一会儿，叶明才直起身轻手轻脚地给霍雍盖上一层很薄的蚕丝被。 人一睡着她就觉得有点无聊了，走到外面吩咐翠柳回明月馆叫张厨娘准备一些冷饮甜品。 步楼这边的大厨房她也不熟悉，而且张厨娘现在做甜点冰沙的手艺都练出来了，相比较起来叶明还是觉得自己的小厨房更好。 翠柳点头，问道：“现在要吗？” 叶明想了想说：“再过半个时辰送来，二爷睡醒正好吃。” 翠柳满心疑惑，二爷受伤了怎么吃得比好好的时候还多啊，不过姨娘对二爷真的是很上心，真是面面俱到。 叶明第一次照顾受伤男朋友，非常细心，吩咐完了自己的人，又让无涯洗墨，以及听说霍雍受伤从外面回府的有知守好步楼，如果有人来探望让他们先派人到屋里说一声。 霍雍这个级别的领导病了，过来探病的人绝对少不了，更别说这家里本就有上上下下几层的管事。 霍雍现在睡着，如果有人来提前说一声，也有点时间让他准备。 三人见姨娘把屋子里照管得很是妥当，连二爷都这么快被哄睡了，自然无有不应。 诶，以前都没看出来姨娘对二爷的事这么关心呢。 看来二爷这一次受伤受得挺值的。 叶明转身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少了什么一样回头看了看无涯三人。 在原身那些记忆里，霍雍身边还有一个叫观砚心腹啊。 “怎么好长时间都不见观砚？” 洗墨三人一愣，观砚都奉命出去快两个月了，好像和叶姨娘的事情有关，二爷之前提都没提过一个字，肯定是要给叶姨娘一个惊喜的。 三人想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谁敢多说一个字？ 这种巧宗，谁敢抢二爷的？ “观砚回家探亲去了。”洗墨最先找出借口，无涯有知赶紧一起点头，“是啊，他老娘病了，回老家看看去。” “您有事吩咐我们一样的。”有知笑着说。 叶明摇了摇头，“我只是很久没有看见观砚，随口问问。” 三人听闻，都忍不住为观砚捏把汗，幸好只是随便问问，要是被二爷误会了，观砚也要和张仪一样去南方看铺子。 叶明只是有些好奇而已，转身就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到凉爽的室内坐在罗汉床边看了霍雍一会儿。 没等到他疼醒需要自己讲故事安慰，先把自己等出了睡意。 叶明看了看不远处的床，还是脱掉鞋在罗汉床边上靠着霍雍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霍雍抱在怀里，单薄的罗衣相贴之处汗湿了一片，叶明拿开霍雍的手臂低头找到罗汉床边的鞋，正要下去回明月馆换身衣服，又被那个滚烫的怀抱抱了进去。 “二爷醒了？” 霍雍身上一向是温温凉凉的，如今这么滚烫都是被她沾染得，这人竟然还是不怕热地把她抱回去。 “嗯。”霍雍双腿大开着坐着，双臂环抱着叶明，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的领地内，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嗓音透着性感沙哑，下巴靠在她肩上问。 “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去？” 叶明侧头看他，“我去换一身衣服。” 偷偷摸摸，说得自己好像要去偷人一样。 霍雍其实是被吓醒的，这一觉睡得很沉，睁开眼之前却是一个很让霍雍恐慌的梦。 梦里的明儿披着红盖头嫁给了别人为妻，看见他竟如同陌生人一般。 霍雍一下子就惊醒，一睁眼见她还在身边不由松了口气。 金氏的话还是影响到他了，这是他第二次被金氏的话影响，仍然是因为那个张仪。 霍雍侧头在叶明刚睡醒而显得特别粉红的脸颊上吻了下，仍觉得庆幸，“外面那么大的太阳仔细晒伤，叫人把衣服取来在这里换就是了。” “日后再叫人做几身衣裳放在步楼，咱们住哪里都方便。” 叶明看了眼霍二爷认真的眉眼，二爷也太会粘人了吧。但看在有伤在身的人就是容易粘人的份上，叶明同意让人把衣服拿来。 翠茉很快抱了一包衣服过来，叶明在换衣服的时候，霍雍就坐在床上看着她。 第106章 支开 叶明看他一眼，他便勾唇笑笑，眼神还停留在她身上，“要爷帮你换衣服？” 叶明摇摇头，“你别乱动，好好养伤吧。” 霍雍只是一点小伤，很是无奈，自己在明儿眼里竟然成了生活不能自理。 不过这份浓浓的关怀，着实让人受用不已。 不禁暗暗赞叹自己今天这步棋走得妙，竟有一箭数雕的效果。 好在叶明经常在霍雍面前穿着小衣，被他盯着换衣服也没什么不习惯。 刚脱下外衫，就听到霍雍沙哑的声音：“明儿，你穿的是什么？” 叶明低头看了看，她穿烦了古代的肚兜，便改了一件胸衣，今天才上身，不过因为布料没有弹性，穿着没有现代的内衣一半舒适。 “我的小衣啊。”叶明说了一句，没觉得这比肚兜漏到了哪里，只是外面的抹胸还没穿上便被霍雍捞在怀里扣住后脑勺一顿猛亲。 喘不过气的时候他才松开，叶明刚要说话，又被他含着浅浅笑意的双唇堵住了。 叶明：…… 衣服挂在肩上，被他没头没脑地亲了好一阵。 叶明问道：“你后背不疼了？” 霍雍眉眼含笑，“爷皮厚。” 叶明算是见识到了老男人的小心眼程度，自己不过是有一次吐槽他一句，竟然还记着呢。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一路滑到脖颈，笑道：“今天的暂且记到日后，明儿这么穿很好看，以后也常穿给爷看。” 叶明的手心蠢蠢欲动，现在的霍二爷完全没了平日沉稳的模样，和一个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也没什么区别。 叶明是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且少女感情萌发之时就有过照顾生病/受伤男友的美好情愫，才没有把他推到一边子去。 叶明靠在他怀里，唇角勾出一抹标准的微笑弧度，“好的二爷，可以的二爷，二爷的一切要求都会被满足。” 霍雍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明儿的力气应该够得着一脚把他踹到床下。 但是自己的要求也没有多过分啊。 虽然如此，霍雍还是很喜欢看到叶明这么鲜活的模样，笑着扶着她的后脑勺在她脸上唇上啄吻好几下。 正在这时，翠柳在外面喊了一声：“姨娘，甜点做好了。” 叶明瞬间想起自己作为温柔顾家“女友”的责任，把霍雍推开，霍雍看了看自己的手，摇头轻笑。 叶明三两下穿好衣服去外面把张厨娘做的精致夏日冰点端过来。 一份是点缀着红豆的奶皮子，一份是桂花冰酪。 都是直接从冰镇食盒里拿出来的，丝丝凉意已经浸透了外面的茶碗。 叶明问霍雍想吃哪个。 霍雍见她这么想照顾自己，就没说后背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只是安稳地靠在垫着一个枕头的罗汉床栏杆上，随手选了一碗。 顾夫人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叶姨娘笑容恬静地坐在床边，正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在一勺勺喂二郎吃的画面。 二郎偏了偏头，这叶氏哄着说：“二爷，只剩一点了，您再吃一口，就不让您吃了。” 二郎就又回头吃了一口，看见她绕过屏风进来，才坐直了身子。 顾夫人挺稀罕的，没想到背地里二郎跟叶氏处得这么好。 “母亲来了怎么没人通报？”霍雍拢好有些松垮的衣襟，下床来行礼。 丫鬟婆子们站在外面没有跟进来，但也都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在内心咋舌不已，以前都是住在一个大宅子里的，她们并非对二房的情况一无所知。 当年二爷和二奶奶刚新婚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要好啊。 叶姨娘竟然会这么哄二爷，怪不得人家叶姨娘能成贵妾呢。 顾夫人让霍雍坐回去，也免了叶明的礼，倒是比平时还多看她一眼，说道：“我没让人通报，是想看看身边的人伺候得仔细不仔细，没想到倒是来得不巧了。” 霍雍笑了笑，言语随和：“让您见笑了。” “母子之间说这些话便生疏了，”顾夫人看了看霍雍后背的伤，因为叶明隔两三刻钟就给他涂一下药，现在看着没有刚开始吓人了，顾夫人见根本没破皮便放心很多，坐在旁边交代道：“好好养伤，这么大的人了，该吃什么就好好吃。” 霍雍应“是”，没解释自己真吃饱了才让明儿哄了一下。 叶明低着头忍笑，她照顾大型生病“男朋友”病号上瘾，已经强迫霍雍吃了一碗半小甜点，不赖他不想吃。 顾夫人看了看周围的摆设，都还算妥帖，也就没说什么，让叶明上前来问道：“身子可还好？如果觉得累就让别人来照顾他，家里人多，不必可着一个人来。” 霍雍微微皱眉，难道太太觉得明儿守在他身边就是专会讨巧宗？ 叶明根本没听出顾夫人说她霸占着二爷的意思，屈了屈膝，真诚道：“谢太太体谅。” 给她两亩小庄子的顾夫人是好太太。 顾夫人见这人如此单纯，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霍雍也一瞬间沉默，随即失笑。 顾夫人直接问何氏和华英两位姨娘在做什么，怎么不见她们？ 洗墨在外面回说：“两位姨娘午后来看了二爷，身边人多不适合休养，太医说不用留太多人。” 顾夫人皱眉说：“即便如此她们也不该躲清闲，窦嬷嬷，你去把她们都叫过来，过了晌午这一个时辰家里的亲戚少不得都要来坐坐，让她们过来前面招待客人。” 窦嬷嬷领了吩咐下去，顾夫人又看向叶明“我带了一盅莲藕汤，你去盯着厨房的人热一热。” 叶明知道这是有话要把她支开了说，当下便出去了。 霍雍不放心地在后面提醒，让她只在外面看着别进厨房。 顾夫人：…… 不过就是支开一会儿，二郎有必要这样不放心吗？ 看来这叶氏在二郎心里的地位比她猜想得还要重要的多。 顾夫人面露沉思。 叶明一走，霍雍就靠在软枕上，“太太有什么话要吩咐？” 顾夫人没想到二郎这态度变化竟然这么大，刚才母子间的轻松氛围好像都是错觉。 顾夫人见儿子没有多严重便也直奔主题，“这金氏经此一事已再无脸面支撑二房的应酬往来，以前我觉得好歹有她在，平妻的事就没紧逼着你，现在却是此一时彼一时，我已看好了一户人家，你若是觉得可以这一二月之内便可下定……” 霍雍说：“不可以。” 顾夫人还有很多语重心长的话要交代，却被这么干脆的三个字打回，一愣，问道：“你说什么？” 霍雍说道：“母亲，儿子说不可以。” “难道你真要扶正一个妾室？”顾夫人看向门口，叶明刚从那里出去，“她怀着你的孩子是要厚待，但正妻可不是只为你生儿育女的人。” “母亲不可能同意你做出这种糊涂事。” 霍雍淡淡地说：“您说的请恕儿子也绝不同意。” 顾夫人看着这个孩子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不禁想到他刚才在那叶氏面前的轻松柔软姿态，眼眶子便是狠狠一酸。 “二郎，母亲能害你吗？你不要一时冲动就做决定，难道你真能让一个丫鬟行主母之责处理你与同僚好友家的往来？” “这又有何不可？” 霍雍面无表情的时候，顾夫人就有种正在跟石头说话的感觉。 “行，这样的事你不在意，你能给她脸面，但你问问大郎家的三郎家的愿不愿意跟丫鬟出身的妯娌一起出门？霍家其他房头的见了，又会怎么说？母亲绝非故意为难你们二人。” 霍雍揉了揉眉心，已经非常不耐烦了：“太太不必再说，儿子是不会委屈她的。” 顾夫人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很多预设，她知道二郎有多重视叶氏，上次的纳妾宴就看出来了，且平妻的事之前不是没提过，知道他的态度。 但那时金氏还只是被人欺上门，说得再难听不过就是性子软窝囊而已。 现在金氏闹出来的事都被御史弹劾了，怎么还能得过且过？ 因此今日再次提起平妻的事，顾夫人的态度与之前两次相比起来非常坚定。 而她对二郎会有什么态度是提前有所准备的，却没想到他的态度这么坚决，根本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顾夫人问：“或者是你觉得你现在出息了能护得住一个丫鬟出身的女子做你霍阁老的正妻？” 霍雍知道母亲是关心他，便真心道：“母亲，她以后的荣光我都能给，您的那些担心都不算什么。” 第107章 不可以 顾夫人不喜欢管这个儿子的事还有一个原因，他一旦决定了的事便是磨破了嘴皮子的别人也很难改变。 就如同当年金氏久久不孕，这儿子便如石头一般敲不开半丝缝隙。 顾夫人耐心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独有的贵妾体面已经有德不配位之患，日后再扶正更是害了她，甚至若她行事糊涂害了你们这一府百余口人命也不是什么危言耸听之事。” “这府里还有儿子。”无论顾夫人怎么说，霍雍的态度都没有一丝松动，“再说，母亲当年给儿子定下的金氏也没少做糊涂事。” 顾夫人：“……母亲这次给你看好的是一个温柔知礼大方得体的好女子，进门后定能好好善待叶氏……” 霍雍冷笑一声，看顾夫人的那一眼满是不可思议，“母亲的意思是让儿子把心爱的女人放到妾位上，让她在儿子根本不在意的一个女人手下讨生活？” 就差直接问是你的话有问题还是我的耳朵有问题。 顾夫人一阵哑口无言，有种被自己儿子质疑脑子的感觉。 霍雍：“便是儿子同意了母亲的提议，也该是母亲看好的女子在明……叶氏手下讨生活。然而名不正言不顺终究是滋生不平衡心思的源头，儿子不会逼得她因为这种小事自损自伤，更看不得一个无关的女子占据本该给她的东西。” 顾夫人对着油盐不进的儿子很是恼怒：“你的正妻之位，怎么就是本该给她的东西了？你若固执己见，便是等着被满京城的高门嘲笑。” “这些就不用太太担心了，儿子自有成算。”霍雍拒绝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意思很明显，“东北的庄子刚送来一批好参，母亲回去的时候带几根，是儿子孝敬太太老爷和祖母的。” 这就被婉转赶出门了，顾夫人又难受又气闷，冷着脸道：“二郎，你需知道，无论如何霍家都不会同意你的荒唐念头。” 霍雍：“母亲确定霍家的几位族老也是这般意见吗？” 顾夫人被气得浑身发抖，豁然站起身，“二郎，你是在威胁母亲。” “没有，”霍雍也从罗汉床上下来，低头站在顾夫人面前，“儿子不敢。只是儿子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些许家事便不用母亲费心了。” 顾夫人：“这叫些许家事？”忽然她想到一个没可能的可能，“还是说你到现在也没有休了金氏的打算？” 但顾夫人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别看二郎替金氏受刑，但他喜欢哪个中意哪个，她这个做娘的还是不会看错的。 二郎早对金氏不耐了，他不会错过这个好的借口。但是为什么当下不休妻息事宁人，顾夫人一时没想明白而已。 霍雍淡淡地说道：“等和金氏的事有了确切的结果，儿子第一个通知母亲。” 顾夫人又一次被气到，冷笑着说：“我可当不起。但是二郎记着，我绝不同意霍家出一个丫鬟妻。” 霍雍：“那就没必要多谈了。” “你，”顾夫人指着他，“你好得很，如今不是你总喜欢待在母亲身边的小时候了。” 霍雍的神情疏冷，“儿子小时候待在母亲身边的时间也没有多少。” 顾夫人的眼泪唰一下下来了，倒坐在身后椅子上。 外面的丫鬟婆子听着母子两个的话越说越不对，都呼啦啦涌了进来。 但是在气势强盛的二爷身边，没一个人敢吭一声，只关切地围着顾夫人低声安慰。 见惹得母亲这般生气，霍雍有些愧疚，说道：“母亲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府吧。儿子无事，家里这些琐事也能处理好。” 叶明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霍雍的声音，听起来冷冷淡淡的，不能是太太和二爷吵架了吧？ 难道是太太过来催着二爷快休掉金氏，所以才吵了起来。 不由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这时候再转身回去显然已经晚了。 屋子里的人都看见了她。 叶明露出一抹微笑，抬脚走了进来，身后端着莲藕汤的翠柳也是硬着头皮进来的，姨娘特地在外面多待了会儿，没想到还是回来的这样不巧。 叶明没有过处理家庭人际关系的经验，但当成上面的大领导意见不合闹矛盾就很简单了，再说这两大领导本就是母子，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叶明说道：“太太带来的汤二爷还没喝呢，要不先喝汤？” 顾夫人都没对叶明的话抱什么信心，没想到二郎那一身冷气还真消散了。 顾夫人心情沉重，她乐意看到二郎身边有个知心人，可这人再怎么都没有可能做霍府儿媳。 叶明看了看顾夫人带着泪痕的脸，说道：“太太，我最近带着人做了些好玩的口脂和香膏，您要不要试试？” 顾夫人：这孩子办事说话的确让人舒心。 就是这样哄住了二郎的？ 顾夫人点了点头同意净面。 刚才的剑拔弩张感觉瞬间消散。 叶明暗暗松口气，递给翠柳一个眼神，翠柳马上小跑着回明月馆取姨娘才做用花汁、花油等物做出来的奇奇怪怪的唇脂。 顾夫人拿到一管蜡烛粗细的唇脂，疑惑地看了叶明一眼。 叶明说道：“您打开盖子，自己在唇上涂，很方便的。” 她才做，只有正红一个颜色，这个颜色虽然艳，但无论是厚涂还是薄涂都很百搭，适合各个年龄段的人。 顾夫人按照叶明的示意浅浅涂了一层，果然觉得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 然后才想起那个丫鬟拿来的香膏，拿过来打开闻了闻，这香味很是清淡，颜色有些淡淡的紫。 “这是什么膏？” “珍珠香膏，滋润皮肤提亮肤色的，不过太太的肤色本来就很亮，略微涂一些防止干燥便是。” 顾夫人看了叶明一眼，也是怪了，这叶氏只不过随口一说的话，竟然让她闷堵的心情好了起来。 总之在叶明的活跃氛围下，刚才还差点吵起来的母子俩也能坐下喝烫嘴的莲藕汤了。 第108章 找人 叶明给机智的自己点了个赞。 等看到何姨娘华姨娘两人跟着窦嬷嬷进来，更是大大地松口气。 终于不用她一个人应付高层“会议矛盾”了。 何氏华英上前行礼。 顾夫人免了礼，其实跟儿子的妾室她是说不着的。 但是老二这边正经当家的废了，交代事就得直接找底下这几个。 但见了面，真没什么话说，看了看何氏，这何氏还是老样子。 倒是华英，因为有个孩子在，顾夫人还有话问她两句。 “粟姐儿最近怎么样了？” “天热，最怕热着或是用多了冰凉着，你亲自带孩子就要多上心。” 这边围绕着孩子说了会儿话，无涯洗墨有知便开始一趟趟进来通报谁谁谁家来探望了。 有女眷来的一般都是自家亲戚，霍雍官场上的同僚则多是结伴过来。 毕竟上司受罚了，本人过来探望一下表明自己还是关心上司的就好。 叶明何氏华英三人跟着顾夫人需要招待的就只有自家亲戚，霍家顾家那边的亲戚没见到金氏也没有人问，倒是有好些人看叶明的神色比之前的纳妾宴时更加的耐人寻味。 “你是个有福的。”一个霍家的媳妇拉着叶明，笑容满满。 叶明：不会是觉得她能转正，提前打好关系吧。 叶明笑了笑，装作没听懂，当然也有人话里话外说二房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叶明直接就把说这种话学给顾夫人。 顾夫人从来没有为难过叶明，还那么好哄，叶明遇见了明晃晃的恶意自然是直接找大董事。 “我们家二爷还在呢，这位三嫂子就说什么山里没有老虎反叫一群猴子上窜下跳的，不知是骂我们不成样还是说二爷是冰老虎。” 刚才跟叶明说话那个媳妇脸一白，赶紧站起来，这叶氏怎的如此烦人。 早知道叶氏这么烦人，她就不该说自己是三嫂子。 何氏刚才也听着这位隔房三嫂子的话呢，没想到叶明竟然直接给她捅到了太太跟前。 可真是解气。 三嫂子笑嘻嘻地说：“婶子，我就是同她们开个玩笑。” 顾夫人瞧那媳妇一眼，三嫂子的婆婆秦氏就已经沉着脸呵斥出声：“许氏，你开什么玩笑，这是你能开玩笑的地方？还不快给你婶子赔个不是。” 顾夫人看向叶明，这叶氏老老实实地站在她边上，还挺相信她会替她出气的样子，倒是挺聪明的。 难怪能把二郎哄成那个样子。 “婶子，都是侄媳口无遮拦，还请您勿怪。”许氏尬笑着，施礼道歉。 顾夫人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很专心地喝了一口茶，才漫不经心地说：“叶氏怀着二郎的孩子，你还跟她开这种玩笑，是完全不把我们家二郎放在眼里啊。” 许氏：？ 她看二婶子刚才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喜欢这个叶氏的啊，给她点面子也是看在她肚子的份上，怎么还给她出头了？ 但是许氏不是棒槌，揣着满肚子疑惑，笑着给叶明行了的一个平辈礼道：“都是嫂子失了智混说话，你不要介意。” 叶明自然要给大董事面子的，上前回了一礼，“三嫂子别介意才是，您怎么说我们都是小事，我们家爷可不能被人嘲笑。” 许氏：谁嘲笑霍二郎了，他是内阁首屈一指的阁老，谁敢嘲笑他啊？ 叶明：你说山中无老虎，我们家现在管家的是二爷，那在你眼里二爷就是个屁呗。 两人的视线无声交汇，许氏差点被这个叶氏无辜中带着点质问的眼神气死。 顾夫人倒是很意外，叶氏好像的确比金氏聪明得多。 但，这出身也太不够看了。 而晚了太太半个时辰过来的廖氏葛氏，却觉得叶明太小气，怎么有一点事都找太太，还是小孩子吗？ 霍雍的大姐霍盈也在，待叶明走开才小声跟母亲说：“她倒是个聪明又不吃哑巴亏的，只不知怎么肯定母亲会为她做主，定是母亲为他们操的心她都看在眼里了。” 霍盈是跟那边的大嫂三弟妹同时过来的，母女之间多熟悉啊，她一来就看出来母亲生气了。 夸叶明，也是在替二郎说话。 屋子里坐着的都是自家亲戚，顾夫人这边更全是霍家太太这一辈的人，霍盈即使说得很小声，旁边的人也都听见了一两句。 少不得跟着说为母的为儿女们操心的心情。 霍雍这次御前受杖，别说顾夫人这个亲娘担心，同枝的几家谁听见不是心惊肉跳的。 然后一人正想说二房这边主母的问题，没想到刚提起一个话头就被顾夫人拦了下来。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难道到这时候这个妯娌还要护着金氏？ 顾夫人只是考虑到叶明才怀孕没多久，不想让她听见新主母之类的话题患得患失罢了。 要不然刚才跟霍雍说起的时候也没必要先把她支开。 叶氏不可能没有成为主母的想头，但也没必要明摆着告诉她你别想这个主母之位不可能给你做。 如果二郎肯听她的，一两个月内去下定，也恰是叶氏坐稳胎的时候，没人跟她提这些，她自己自然不明白不该想这些。 妯娌们不知道顾夫人的想法，都觉得她对自家的儿媳妇未免太宽和。 说话间，金氏娘家的人也上门来了，虽然众人都烦金氏，但那些话更不好提。 胡夫人进来，众人或冷淡或客气有加，谁也不提一家人坐在一起才会说的那些话了。 胡夫人看着霍家这些女眷脸上面具似的客套笑脸，心里苦得能滴出水来。 看见叶明，眼睛就是一亮，把她叫到跟前像亲娘似地问：“没吓着你吧，那个孽女我是恨不得打死，好在还有你在咱们金家才有一丝辩白的言语。” 叶明很疏远，但并不妨碍胡夫人要跟她亲近。 这便是一日为奴终身为奴，就算没了那张卖身契，在曾经的主人家面前你还能摆谱走开？ 顾夫人开口让叶明下去，叶明才解脱。 胡夫人便转身拉着顾夫人的手哭了起来，一面自责地捶胸口一面说恨不得打死那个女儿。 第109章 回去 当娘的夫人们看得也是心里涩涩然，金氏再不成器，胡氏还得扇着脸替她周全。 “亲家，你看在两个孩子从成亲便很要好的份上，千万再给我们家那个孽女一个机会。”胡夫人的眼泪不停流。 顾夫人一点都没心软，不过看胡氏这样还不知道二郎只是暂时不休金氏，且她还以为二郎为金氏做这些是感情浓厚呢。 想到这里，顾夫人也有些疑惑，二郎怎么会不利用这次机会休了金氏？ 霍雍所在的步楼氛围还好些，几个兄弟都来了，六部那些老人话里话外嘲笑霍雍后宅失火的时候，阙霍熙，以及分家出去后就忙于自家生计的两个庶子霍旗霍逸七嘴八舌地就一顿乱说。 “最近我看到一幅好画，画蚱蜢画得特别传神。” “听说东城的花楼刚来了一位扬州的才女……” 六部的中堂大人，尤其是李德厚，被这些乱七八糟地打岔气得吹胡子瞪眼。 就算官场上有比后宅还多的含沙射影，但真能入内见到霍雍一面的，也都是六部四品以上的官员了。 能坐下聊两句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步楼这边很快就安静下来。 送完最后一批上门来探伤的，霍熙叹口气。 霍旗在旁边，笑道：“三哥是在担心二哥？” 霍熙瞅他一眼，这老四没眼色的可以，难怪连个考了多年都考不中一个进士。 你一个举人站在这里替二哥迎来送往的时候心里是啥滋味，还用问我是不是担心二哥？ “难道你不担心二哥，”霍熙转身，“进去看看他，咱们就走。” 霍旗笑了笑。 二哥也不是处处如意的，二嫂不就整天给他找事？ 三哥总是跟二哥比自己不擅长的，可不就要生气了。 他就和三哥不一样，他和姐姐很小的时候娘便教他们别用自己的短处比别人的长处。 当他觉得自己站在二哥身边自惭形秽的时候，就会想想二哥那糟心的后宅是非。 霍旗进来先给霍雍倒了一杯茶，“二哥，该来的都来了，我们也不在这里搅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霍熙翻了个白眼，说道：“二哥，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一声。或者想吃老宅厨房的什么东西，跟大哥说。” 霍阙在看二弟这边的画，听了一耳朵，抬头对霍雍道：“三弟说得对，你吃惯了老宅的饭菜，现在身上不爽利，想吃什么就说，让人做好了现送来汤都不会凉。” 霍逸：我家现在挺穷的，自己又不会说话，该怎么让二哥感受到他和其他三位兄长一样的关心？ 顾夫人刚送走胡夫人，过来看看二郎就要回家了，然后还没进门就听见大郎那大咧咧的话。 大儿子一句话把她刚来那会儿支开叶氏的借口明说了出来，偏偏后来还是叶氏过来缓和了母子俩的气氛。 顾夫人从来没觉得这么丢人过，进门就瞪了霍阙一眼，“你们都还在这里做什么？” 霍逸不用想怎么让二哥觉得他和其他三个哥一样关心他了，行礼道：“见过母亲。” 顾夫人点了点头。 霍阙说：“我们看着二弟啊。” 顾夫人面对两个庶子时的好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她很多时候都在疑惑，为什么倾注了更多时间教导的两个儿子反而没有二郎一半的能力。 霍熙上前，“母亲，我们正要回去呢，现在正好了，儿子先送母亲回家。” 霍阙看见了母亲对他的白眼，只觉得从他长大娶了妻，母亲看他是越来越不顺眼了，算了算了，他现在也不是需要跟老三争比谁更受母亲喜爱的年纪了。 霍阙转身，把手里一卷画轴给霍雍示意了一下，“老二，我正找松山先生这幅寒夜雪景图呢，先借我看看。” 霍雍说道：“送给大哥了。” 霍阙惊喜，“真的？老二啊，你这是个好兄弟。我记得你最爱喝老李做得冬瓜盅吧，回去我就让他给你炖上，保证让你今天晚饭时吃到烫嘴的冬瓜盅。” 顾夫人听到烫嘴两个字，又气了一下子，这儿子真是越老越烦人，不由想幸好老大总是举业未成没得进官场，要不然就凭他这个戳人短处一戳一个准的能力早被发配到番禺做官去了。 霍熙说道：“母亲，咱回去吧，不知道今天的事有没有吓到祖母，儿子回去给她老人家安安心。” 顾夫人这才舒心几分，好在还有一个儿子是没有白养的，看向霍雍，“二郎，你好好养着。” 说着不由顿了顿，大郎总说吃的也不算差头。 顾夫人接着说：“你有什么想吃的派人去老宅说一声，家里有不便之处，也可以让人告知母亲。” “是，母亲。” 霍雍起身，顾夫人不让他下来了，他还是坚持把人送到门口，等最后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了，赶紧吩咐无涯：“去明月馆。” 无涯：？ 这火急火燎的有什么事啊？ 叶明正好从左边的抄手游廊过来，问道：“二爷，您去明月馆干什么，我这两天都在步楼照顾您。” 无涯赶紧退到一边，总算明白了为啥的，二爷这顿打应该是不能白挨，不仅不能白挨，还要把它的价值发挥殆尽。 霍雍看了看叶明的脸，见她还是中午的面色，松口气，迎上前两步刚拉住叶明的手，就看见随后过来的何氏华氏。 霍雍皱眉：“你们来干什么？” 这话说的多让人扎心，她们来是太太让的啊。 华英说道：“太太说明儿怀着身子，让我们两个上心些，今天晚上轮流守着二爷。” 何氏点点头，这种话她都不想回了，二爷这人现在看到她们一眼都烦，没啥好解释的。 霍雍大手一挥：“你们回去。” 华英哪能甘心，这是多好的让二爷看见自己的机会，她看向叶明：“明儿，你说句话。” 叶明：？？？ 她看了看霍雍，一个人照顾男朋友是体现自己的能力，三个人一起照顾，难道要搓麻？ 叶明说道：“我听二爷的。” 霍雍勾起了唇角，“都回去吧，实在无聊带人去你们后院捉知了去。” 何氏：！！！ 华英更加震惊，二爷那么一个高雅的人竟然让她们回去捉知了，眼泪差点流下来。 但华英更不敢无视二爷两次的驱赶，勉强地笑笑，“那二爷一定要好好养伤，妾身，便不在这里碍眼了。” 霍雍觉得华英说的是实话，的确碍眼，点了点头说：“你们以后都不用来，照顾好孩子，照顾好自己就是给我省心了。” 华英眼底的泪直接掉了下来，何氏蹲了蹲身，差点笑出来，华英现在还想着跟叶姨娘争宠呢。 不如再等五六年实际。 但是，五六年后就算二爷不喜欢年老色衰的叶姨娘了，也不会喜欢同样年老色衰的华英啊。 何姨娘替上进心强的华英摇了摇头。 第110章 做主 回到房间，霍雍就不停在打量叶明的脸色。 叶明注意到，转身问道：“二爷，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霍雍确定她没什么心事，想来是太太顾及她刚有孕没将平妻的事告诉她，说道：“没什么。” “那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去看看今天晚上吃什么。” 霍雍点点头，在床上靠坐了一会儿，叫人安排好晚膳的叶明就过来喊他：“二爷，该吃饭了。” 霍雍便一副虚弱的模样让叶明把他扶了过去。 “你不是好多了吗？难道现在又开始疼了？”叶明看他状态不对，就很是关心，“我们再请太医来看看吧。” 霍雍摇摇头，“没什么大碍，只是没力气。” 话还在嘴边，额头已被她温热的手心捂住了。 叶明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一手捂着霍雍的额头，疑惑地看他：“不热啊。是不是因为今天下午没能好好休息？” 霍雍眼底一下子全是笑意，虚弱感都消失很多，看着她说道：“只是有些无力，其他感觉都还好。” 明儿的关心，于他来说就是良药。 本来就不怎么疼的后背更是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坐在饭桌上，叶明给霍雍挑了很多清淡的菜放到面前的碗里。 洗墨等人为了不让自己碍眼都在屏风另一边候着呢，听到二爷叫吃啥吃啥叫干啥干啥的那个劲，无语的同时还有种这样的二爷很吓人的感觉。 * 霍老爷没去看霍雍，不就是挨了十板子吗，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 话说回来，孩子不听话了他打得比这个还狠呢。 于是他正常出门玩耍，在外面听最近认识的几个道士讲道家秘藏到了现在，才踏着夜色回了府。 顾夫人正在卸钗环，霍老爷进来先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问道：“二郎那边怎么说，什么时候休金氏？” 今天他出城去，都还听一些喜欢谈论政事的读书人说霍阁老对发妻情深义重呢。 “这要是被架起来，以后就是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么一个总是闯祸的妻子。”相比杖刑，霍老爷更担心的是这个。 顾夫人想到二郎的态度，便忍不住冷笑：“老爷听的怕还是你出门时候的传言，我才从那边回来，听三郎说那些同僚赞二郎与结发妻子情深义重，他可是都跟人家解释说是为了不想让贵妾叶氏难做，才为金氏担责，再有下次绝不放过的。” 这哪是对发妻情深义重，这是为了一个妾室头脑发昏什么都做得出来。 霍老爷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尽数喷了出去，拍桌子吼道：“这小子想干什么？宠妾宠成他那个样子，先前被弹劾今上出面给他压了下去，今天不就又被人翻出来弹劾，他，他还真想坐实宠妾灭妻不成？” 顾夫人半散着头发走过来，坐在旁边，笑道：“你再想想，二郎到底想干什么。” 霍老爷琢磨了片刻，忽然瞪大眼睛，“二郎这是想过了这个风头就休掉金氏，把那叶氏扶正？” 顾夫人冷笑：“我也是在回来的路上听了三郎说的这些，才回过味来，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在为叶氏的名声考虑。怪道我跟他说那些他都说自己有成算，现在看来他的成算大着呢。” 霍老爷忽然沉默地捋着胡子，“我知道了，这样一来外人总不会说是叶氏挑拨惹得雍儿休妻。” 顾夫人侧头看了霍老爷一眼：？ “怎么啦？”霍老爷捋捋胡子。 顾夫人说道：“重点是这个吗？二郎他要扶一个丫鬟出身的做正妻。” 霍老爷点点头，他知道这个啊。 顾夫人觉得脑袋里嗡了一下，“这样一来会引起多少人的反对你想过吗？不说朝廷二郎那些同僚以后会怎么当面嘲笑他，就是你们霍家这些族里的人家有几个能同意？” 霍老爷双眉紧缩：“夫人说的是。” 然后他提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他们不同意能让二郎听他们的？那贵妾宴是怎么样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顾夫人觉得脑子嗡嗡得厉害。 霍老爷了然地看着顾夫人：“我说你怎么一脸不愉，提平妻又被他撅回来了吧。” 顾夫人半晌说不出话，二郎那边的确没有一丝一毫商议的余地。 “就算难说服也要说服，日后霍家这边得有多少人不同意？霍家的媳妇有几个愿意多一个这样的妯娌？逢年过节，他们还能回来一起过吗？” 霍老爷见夫人这么反对，瞬间警铃大作，他虽然知道这些问题，但他觉得二郎坚持要做什么劝不动就算了。 “谁不同意就让谁去说服二郎，夫人啊，你可千万别指望我。” 顾夫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霍老爷瞬间站起来，“顾氏，你敢跟我拍桌子。” 顾夫人冷笑：“你是当爹的，你不能看着二郎走弯路。你要是不去劝他，我还敢跟你动手呢。” “你可真是反了，孩子大了能给撑腰了还是怎么的？”霍老爷嚷得很大声，把里里外外的丫鬟婆子都吓得埋着头，老爷这个人吧，还是很有脾气的，然后便听见一句：“你都劝不转的事让我劝，我劝不转了以后没了二郎孝敬的上好药材怎么办？” 众人一个没绷住，差点笑出来。 顾夫人都被霍老爷气笑了，曾经他在孩子们跟前也是通身威严说一不二的，老了怎么变成一个混不吝？ “一些药材就把你拿捏了，你就没有一点慈父之心，要眼看着你的阁老儿子走错路吗？” 霍老爷最终妥协，二郎的确是他们家最出息的，祖宗早年积累下来的功勋到他这一代早只是空余名头了。 要不是有个阁老儿子，外面那些仙风道骨的道士都不会那么热情跟他谈道论仙的。 “那行吧，我试试，二郎要是不听我的，也只能如此了。” 顾夫人听见这话，便对他已经不抱信心了，这还没过去呢就这么说，他能对着冷脸不愿说的儿子说完三句都算好的。 这事愁得顾夫人头疼，顾夫人抬手揉着额头，霍老爷说她：“你别太为难自己，咱该提醒的提醒了，他那么一个人，整日做主那个做主这个的，脑子不差，他不听咱们的也不是能强逼的事。” 正说着，刚下去回家的窦嬷嬷又回来了，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见霍老爷在，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霍老爷看出来这窦嬷嬷的为难，忙说：“夫人啊，你忙着，我去书房看会儿书去。” 顾夫人说道：“老爷还是留下来和我一起听听吧。” 霍老爷：……不带这样的，自从他致仕了，夫人就总是让他参与家事，尤其是在二郎公开说他自己管家之后。 窦嬷嬷见夫人这么说，便把李嬷嬷递给她的东西拿了出来。 “太太老爷，这是李嬷嬷刚递到老奴手里的东西。这八字是叶姨娘的八字，还有小人，都是三奶奶交给城外刘道婆的，据说给叶姨娘做法了两天，叶姨娘昨儿个不舒服挨着查才查出来的。” 顾夫人的脸色铁青。 霍老爷看了看那张小人，轻松的脸色也变为沉重。 第111章 道歉 “葛氏过了。”霍老爷说着看向夫人，“二郎再怎么不如三郎讨喜，也是咱们的亲儿子。三房儿女绕膝，怎么就看不得二房添个孩子？” 顾夫人问道：“李嬷嬷给你这些东西的时候怎么说的？” “太太放心，那边没有闹到官府，连二爷都没惊动，李嬷嬷说是那叶姨娘直接叫送给您，求您做主的。” “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窦嬷嬷摇摇头：“只说了这些。” 霍老爷见没人搭理他，问道：“夫人，难道你觉得叶氏把这些东西送到你跟前来是想挑拨你和老三家的关系？” 顾夫人狠狠翻了个白眼，她在老爷跟前从来没有这么失礼过，但随着这人致仕回家，越来越多的不着调让她实在忍不住。 霍老爷还关心人家呢，“夫人的眼睛不舒服？” 窦嬷嬷抽了抽嘴角。 什么叶氏挑拨，夫人其实是怀疑叶氏这么做有故意卖好的意思，老爷这一辈子要不是有祖宗功勋荫庇，应该早就从四品官上被踢出来了。 所以窦嬷嬷现在很理解有些亲王家为什么都上蹿下跳地要建功立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风向变得很快，如果家族没有有能力的子弟，没有实实在在地功劳打底真要眼睁睁看着家族一点点没落的。 顾夫人叹口气，对霍老爷说道：“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可惜出身实在太差，要不然真是能做主母的。” 至少目前看来比金氏强，金氏可从来没能让自己舒心过一回。 霍老爷笑道：“夫人还是心软，看在这点小事的份上竟然就觉得叶氏好了。” 顾夫人怀疑这老爷是故意给她打岔，都很后悔刚才跟他解释那两句了。 顾夫人揉揉眉心看向窦嬷嬷：“你回去就跟李嬷嬷说一声，叫她安心，这件事我替她做主了，这次她能忍着委屈替二郎三郎周全兄弟情面，我记着她的好。” 窦嬷嬷点点头退下。 “你看看，我就说二郎的眼光没问题。”霍老爷这才想到叶氏没有惊动任何人把葛氏做的事通知给夫人还有这层意思，“我觉得二郎的家事咱们……”被夫人看了一眼，霍老爷改口说道：“该管还是要管的。” 霍老爷觉得可能是自己年纪大了心境随和了才这么怕夫人，根本不是孩子们都大了他不敢跟夫人吵吵。 随着老爷致仕没事做之后一天相处的时间变长，顾夫人有种第一次认识自家老爷的感觉，这脑子怎么还没有自己身边的窦嬷嬷聪明呢？ “老爷，您这么多年为官，辛苦了。”顾夫人感慨地说道。 霍老爷：“嗨，辛苦什么，那么多幕僚在呢。” 霍家是积攒了好几代的人家，那积攒的可不仅仅是功勋人脉，更多的是钱财，霍老爷当官的时候就是养幕僚最多的人。 很多时候，奏折都不用自己写，皇上或上级有批示，也有一群幕僚帮忙分析。 顾夫人想到老爷身边那些现在还留着的几个幕僚，顿时沉默不语。 刚才的话就当她没说过。 霍老爷也不傻，很快就回过味儿来，夫人忽然那么一问是觉得他笨吧。 “不过些许家事，我也不愿意多想。夫人放心，我明天就去找二郎谈谈，”霍老爷咳咳两声，很是威严，“老三家的那边，你也要好好整治，万一她还要做什么，二郎得跟咱们彻底离心。” 顾夫人说道：“老爷说得对。” * 叶明不关心顾夫人怎么处理八字事件的，今天上午李嬷嬷过来时带了窦嬷嬷的话她就放心了。 顾夫人对她这胎的看重没有作假的成分，知道了葛氏的行为定会把人管好。 在家休养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早朝的霍雍吃过早饭才应召进了宫去，叶明的照顾效果显著，霍雍出门的时候叶明特地看了看他的后背，那些杖痕留下来的肿已经完全消了下去。 不由觉得很有成就感。 霍雍出门后，她不习惯待在霍雍地盘上，就还是回了明月馆。 这些天叶明不是每天都在睡觉刷话本，她还有做自己的小事业。 外面的铺子已经叫李嬷嬷的男人给签好了一年的租赁合同，就在北城行月桥东端的一条热闹大街上，位置还算不错，一年租金一百两，半年一付，如果一下子付了全年的还能免五两银子。 手里有启动资金，这些也都是说说话的小事。 真正做生意之前叶明从没想过大周的房屋租赁合同都已经这么完善了，不仅一式两份官府备案，上面还有关于中途毁约等种种规定。 立契人姓名上上按着手印，后面是双方立契人的户籍，随后还有见证人等。 契约合同的完善意味着商业的繁荣，这份合同让叶明对自己的生意多了很多的信心。 叶明打算做香脂香膏的生意，因为是在京城，外城铺子周边的消费能力虽一般但五六十文一盒的平民价香膏还是不愁市场的。 叶明这些天在家没事的时候就带着人研制出两款简单的香膏，一盒万能香膏能涂手涂脸涂脚丫子，定价比照着原身大丫鬟时期府里发的份例香膏。 如此，一盒利润也在二三十文左右。 另一盒香膏更细腻温和，是专门护理眼部皮肤的，定价也高些，但利润还是只有几十文。 这天上午，葛氏上门来见叶明赔礼道歉的时候她正在算账，这两款香膏的利润太低了，得算算卖多少盒才能有盈利。 叶明刚开始做香膏的时候还庆幸自己前世业余活动时没少动手做手工，真正坐下来算账才发现想在古代做个生意真的是诸事百端。 租金人工这么一算，瞬间感觉做生意的艰难。 一百两和二三十文之间差距还是太大了。 现在霍雍每个月给她零花钱都有一百两，自己折腾一圈好像还没有老老实实在家拿工资稳妥。 好在有工资托底，创业不怕失败。 所以有了平价引流款，还要有高利润款才能快速回血。 最开始想着开铺子的时候叶明想做的是肥皂生意，穿越小说的主角好像都是这样做的，但在让小丫头们出去买了市面上的香皂拿回来看了之后，叶明就放弃了。 大周的手工业已经很繁荣了，外面流行的香胰子从鲜花款到草药款无所不包，巴掌大的一块售价从十几文到二十几文不等。 想要碾压这时期的同行，没有个现代化生产流水线根本不可能。 所以叶明才将目光放在比较高级的香膏上。 当然选择这个跟她会做也有关。 可惜没有自己的铺子，做利润相对高的香膏还是很难赚到钱。 要说高利润，口红是所有化妆品里的首选。 尤其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见过的管状口红，只要推出绝对有人买账。 昨天翠柳拿过去的那支，顾夫人这样的世家夫人不都是很喜欢的吗？ 口红本身做起来并不麻烦，麻烦的是好看的口红外管。 叶明最先做的几管用的都是院子里的巧手婆子用北方细竹抠出来的竹制管，如果真要做高端口红，还是要选择金属的外管，而在古代能选择的好像也只有铜。 这还需要去外面找专门的手工匠人。 不过在出得起钱的情况下这也不算什么难题。 “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长跪不起了。”葛氏忽然起身。 她自从被明月馆的丫鬟引进来后就开始哭诉自己的不易和一时糊涂，但是这个叶氏竟然从头到尾冷着脸。 第112章 开心 葛氏一狠心，起身就要给她跪下，叶氏的手段比那个二嫂高出很多，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就算了，她没说跟自己暗中对手，竟然反手把东西送到了太太跟前。 太太今天一大早便叫窦嬷嬷去叫她过去，她原本以为还有什么好事呢，没想到进去先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太太当着母亲的面拿出那些证据，她母亲都一起站起来红着脸道歉。 葛氏被太太熊了一顿，出来后又被母亲狠狠警告，母亲离去前便放下话，说如果她和二嫂金氏一样做出众所周知的丢人事，葛家不会和金家似的护着，他们便当再没她这个女儿。 她躲在轿子里哭了半个时辰才狠心过来的，不过来不行，万一叶氏在太太跟前告了一状又告诉给这边的二爷。 自己非被休回去不可。 进了明月馆，丫鬟婆子把她挡在三尺之外她也没时间生气，叶明冷冷淡淡的更是在意料之中。 这人说不定就等着她来服软呢。 但葛氏怎么都没想到叶氏能把她晾一刻钟，咬咬牙站起来后真要下跪。 叶明在心里算着自己的生意经，面前的人说什么她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人忽然站起来她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葛氏的话上。 怎么还下跪威胁了？ 叶明赶紧起来，不让葛氏的膝盖跪到自己，李嬷嬷等人也赶紧提醒葛氏那边的人搀扶她们奶奶起来。 葛氏哭得真真的，被逼着给一个妾室下跪，是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丢人方式。 “三奶奶言重了，这件事我本来也没有在意，我原谅您了，您快起来吧。” 叶明跟着葛氏那些人一起劝说，葛氏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她今天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都怪二嫂。 叶明说：“咱们以后还要好好相处呢，您快别哭了。” 葛氏：…… 终于止住哭泣，她红着眼睛说：“都是我一时糊涂，叫你看笑话了。其实这件事，本也不是我要做的，你们家的事说起来跟我关系不大啊。” 叶明笑了笑，关系大不大，大家心里有数，不过不是三奶奶要做的，难道是二奶奶？ 葛氏随即就把金氏给买了，叹着气说，“二爷与她正是离心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恐怕对她就彻底没有半丝儿情谊了。” 这是自己丢脸不甘也想让金氏做伴？ 或者就看不得二房这边风平浪静的？ 叶明却觉得霍雍在金銮殿上都没有提休妻的事，回来还跟她说做这一切是为了她来哄她，即使自己把金氏鼓动葛氏给她扎小人的事告诉霍雍，霍雍也不一定会做什么。 再说金氏被休，对她真没有好处。 叶明笑道：“多谢三奶奶告知，不过我到底是我们家二奶奶身边出来的人，对她也有些了解，她肯定跟您一样是一时糊涂。” 葛氏气得一口气倒了回去，再细细一琢磨更觉得叶氏心机深沉。 “是，是啊，谁没有个糊涂的时候。”她干笑着说，放下带来的歉礼就要告辞。 叶明：“三奶奶稍等。” 起身起到一半的葛氏狐疑地看向这个面带轻笑的叶氏，难道她还要羞辱自己？ 叶明说道：“三奶奶脸上的妆容都花了，这么走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呢，您梳洗一番再回去。” 翠柳马上知机地回去拿姨娘做的香膏唇脂，翠芜打了一盆温水笑着端了过来。 一群丫鬟婆子围着葛氏给她梳洗，眼神都被翠柳拿来的那个翠色的细管吸引了。 待葛氏就着小丫鬟手里的铜镜上了那颜色鲜亮的唇脂，众人的眼睛更是粘在新样的口脂上挪不开。 伤心中的葛氏也暂时忘了伤心，笑着向叶明打听：“这口脂倒是好，洁净不脏手，还润泽，颜色也好看。” “三奶奶喜欢吗？”叶明笑道，“这是我自己做的，给您的这是全新的，您要是喜欢就拿走。这个口脂用着是方便，但一人用了别人就不好用了，毕竟是直接涂在唇上的，这个给您，您给我三两银子就行了。” 三两银子一管口红，根本不算坑人。 葛氏没想到她还在这里等着呢，赔礼道歉，是要见真金白银才行？ 这个财迷。 丫鬟出身的没有钱财，眼皮子浅一点无可厚非。 三奶奶把口脂收了起来，笑道：“三两银子怎么可以，这么新样的东西便是舶来品中也不常见，我给你十两。” 叶明眼睛亮了亮，前儿个李嬷嬷还跟她说三奶奶是铁公鸡呢，现在瞧瞧人家多展样大方 三奶奶出门没带钱，但她身边的大丫鬟得脸嬷嬷谁身上没有个一两二两的，很快凑出来十两银子。 叶明这边，翠柳笑着把钱接了过来。 葛氏见她们主仆都这么高兴，心落地了一大半，“叶姨娘啊，今天的事咱们从哪儿开始从哪儿了，你以后可不许见着我翻旧账。” 叶明知道葛氏的意思，“三奶奶言重了，以前的事在我昨天把东西递给太太时就翻篇了，以后也不会再跟任何人提起。” 葛氏彻底放心，想她没敢让二爷知道便是自知担不起挑拨兄弟不和的名声，再有这十两银子是真让她高兴了。 早知道十两就能买个安心，她何必准备那么几个大包小包的？ 葛氏又坐了片刻，便揣着十两买来的口脂告辞离去。 叶明看着翠柳放到桌子上的几块碎银子，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古代口红面世后自己的钱哗哗进账的场面了。 霍雍是顶着晌午的大太阳回来的，刚入府在家的洗墨就把上午三奶奶过来的事情禀报了。 “她来找明儿干什么？没说什么让她伤心的话吧？”霍雍很厌恶葛氏，说话忒没数，还会动手，就很怕叶明吃亏。 洗墨摇头：“不仅没有，叶姨娘那边的人都很高兴，倒是三奶奶像是挨揍了似的。” 霍雍严肃说道：“叶氏不是会跟人动手的，真动手了，应该是那葛氏说了让她听不惯的话或者葛氏先动的手。” 洗墨：…… 以后叶姨娘跟别人打架，自家二爷绝对是那种上前拉偏架的人。 “对了二爷，叶姨娘在步楼呢。” 霍雍走习惯的脚步一转，边走边问：“她不是住不惯步楼吗？” 洗墨可会说话地说：“叶姨娘跟您心意相通，可能就是想让您方便养伤。” 霍雍勾唇，明儿素来会讨他欢心。 无涯无语地看了眼洗墨，你要不要更谄媚一点？ 霍雍走进步楼就看见满脸笑意的叶明朝他迎过来，“二爷您回来了。” 霍雍笑道：“看见我就这么开心？” 第113章 细丫 叶明：…… 当然有一小半是因为看见霍雍开心的，身材高大还长得好看的男人谁看见能心情不好？ 不过更多是因为今天上午十两银子卖出去一管口红啊。 “是啊二爷。”叶明心情好，好听的话也是一套一套的，“妾身本来还担心二爷呢，看见您脸色不错就放心了，还有，一上午不见您，妾身真的很想您。” 霍雍看似严肃，唇角却微微地勾着。 不过叶明很快就说漏嘴了，说起三奶奶来找她说话然后花十两买一管口红走的时候眉飞色舞的。 霍雍很喜欢她这鲜活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就带出几分宠溺：“既如此，下次有了多的还卖给她。” 叶明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二爷没见过我用的吗？一管能用一年，三奶奶才不会天天来当冤大头。” 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薅啊。 霍雍看了眼叶明红润的嘴唇，只觉更像是枝头的鲜嫩花瓣，难怪觉得她今天的唇瓣更红润，原来是涂了口脂。 霍雍说：“用膳。” 叶明见他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唇上，还以为要亲下来，没想到吐出来这么两个字，不过这大白天的屋子里都是准备午膳的下人，霍二爷这样的老古板也不可能不合时宜地亲人。 叶明欢欢喜喜地跟霍雍一起去吃饭，还想着以后做些没颜色的口脂给他用。 * 这边气氛欢乐，三房就很沉闷，在霍熙回来后问了葛氏一句“你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之后，更是有些诡异。 葛氏虽然“买到了”喜欢的口脂，但想想是在什么情况下买的能高兴才怪。 霍熙仔细打量葛氏两眼，又问身边的丫鬟：“你们三奶奶是不是哭了？” 本来就因为出丑在生闷气的葛氏听完这句话，直接扭脸哭了出来。 霍熙震惊。 葛氏何曾这么哭过，就是他被老爷打板子那次都没有这般。 “怎么了，”霍熙沉着脸问，“谁欺负你了？” 葛氏不说，他就问身边的丫鬟婆子，“谁欺负你们奶奶了？” 好片刻，葛氏身边的鲍嬷嬷才迟疑地说了一个人名：“叶姨娘。” “叶姨娘？”霍熙一下子转身，“二哥是不是觉得我上次挨打了还跟他道歉就是怕他？竟然纵容他的妾室欺负我的正妻！我找他去！” 葛氏一听这样也顾不得哭了，找什么啊找，万一说开了自己更没脸，因此急忙起身从后头抱住霍熙的腰。 “三爷，不能去。” 霍熙：“我在外面没出息，在咱们自家还能让老二的妾欺负你？” 葛氏擦了擦眼睛，“三爷，那叶姨娘怀着孩子，咱们这么找过去成什么样了，她不过是仗着有孕二嫂又犯了错才兴头一些，你真要找上门二爷为了孩子还是要训您的。” 霍熙：…… “你说你好好地去找她干什么？二哥的眼神就没有好过，把他那后院弄得一团糟。” 葛氏无比认同，“你想想那叶氏受宠的程度，二嫂现在被关着，那边真成了她的天下了。咱们管不了二房的事索性也就不必去讨那个嫌，可是如果以后她想压二嫂一头做二房的平妻，咱们三房可不能松口。” 霍熙奇怪地看了葛氏一眼，说道：“你想多了吧，二哥再糊涂，也不能糊涂成那个样子。” 葛氏坚持：“万一呢，万一有那一天，咱们千万不能同意。” 她不想有个丫鬟出身的妯娌是其一，更多是的不想有一个心机深沉到自己都算不过的妯娌。 霍熙想了想二哥昨天总是跟人说叶氏辛苦什么的状态，忽然怎么就那么想看他的笑话呢。 如果二哥真要抬一个丫鬟平妻，他会同意然后看笑话的。 葛氏晃了晃霍熙的胳膊，“三爷，我说的您听见了没有？” 霍熙点头：“听见了。” 二哥不好好跟他说几句好听的，到时候他就和其他族人一起反对。 * 半个月过去，叶明带着大丫鬟们小丫鬟们在明月馆做出来的香膏口红都已经上了铺子的货架。 铺子那边暂时由李嬷嬷的二儿子看着，还专门雇了街上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做账房，开业第一天，反响很不错。 竹管口脂三两一支的卖出去十八支，金色铜管的高奢款卖了三支，几十文一盒的香膏更是出了五六十盒。 堪称业绩不凡。 所有人都因为铺子能起来而开心。 当听姨娘说过年的时候要功劳大小发年终奖的时候，明月馆上上下下又是一片欢腾。 叶明坐在吱呀呀摇晃的躺椅上，比所有人都要高兴。 终于有了工资和田地以外的进账。 目前只有这一个小小的铺子，香膏口脂生产地便在明月馆，这样也方便她直接把控产品品质。 以后如果能扩大，便要有个专门的生产厂址了。 顾夫人给的那个小庄子，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看。 叶明晃晃悠悠地几个念头间就想到了日后小铺子扩展到全国连锁店的大蓝图上去了。 随云正在跟大家讨论哪个香味适合做香膏，就看见府里看西侧门的吴婆子在门外探头探脑的。 她二哥到府里回事走的都是西侧门，随云便奉姨娘的命给人送过几次糕点等家常小玩意。 关系处得不错。 看见人过来，随云赶紧跑过去问：“是不是我二哥来了？” 吴婆子瞧了瞧明月馆的热闹，羡慕不已，现在谁不知道最容易做事的是明月馆，叶姨娘有二爷补贴手头宽裕，小丫头们经常能跟着吃到好吃的。 她用心给叶姨娘办事，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求着把自家在灶上烧火的小孙女调过来。 于是吴婆子对随云一个小丫鬟也非常客气，低声道：“广杨小哥刚回来，在门房上喝茶呢，你去问问是不是这时候就见。” 反正现在二奶奶在梅邬不能出门，后院都是叶姨娘说了算，广杨也不必跟先前似的担心被人看见。 随云点了点头，进去一会儿出来：“我和你一起过去把我二哥带回来。” “诶诶。” 一路上吴婆子笑着夸小丫头出息了云云，又问明月馆在高兴什么呢，随云都只是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姨娘带着大家一起赚钱这种事，怎么能告诉别人呢。 广杨这一次的确从费县那个如今已经改名为郭庄的小村子带回来一些有用的消息。 “听说五年前有人去那里打听有没有个叫细丫的姑娘和一个叫石头小子回去过，他们没打听到人，在村外找了找老坟地就回去了。” 细丫？ 两个字又唤起了原身那些模糊的记忆，叶明眼眶有一瞬的湿润。 那些梦里，总有看不清的不同的人喊她细牙，叶明一直都以为是牙齿的牙，却原来是细丫。 细丫。 想来是跟原身从小就高出同龄小伙伴的特征来取的吧。 广杨说的这一定是小兄妹俩的亲人了，还能记着找他们的，也只有小兄妹俩失了父母之后跟了半年的大伯大伯娘一家。 “打听细丫的，叫什么？”叶明问出口，才发现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第114章 想法 “是父子三人，他们没在村子里过夜就走了，当时又正是秋收时节，没多少人见过他们，奴才也是问了好久才在附近村子的一个拾粪老汉那里问到的，只说那年纪大的汉子叫年轻的两个栓子柱子。” 叶明只觉眼底的酸涩一下子都有些压不住，栓子柱子都是细丫的堂哥，而且大伯家好像还有两个跟她和哥哥差不多大的堂弟和一个逃荒时还抱在襁褓里的小堂妹。 古代根本没有节育观念，只要怀了就生，生下来能有一口饭便养活，可惜医疗条件落后，家家户户都有夭折的孩子。 大伯大伯娘家里养活的孩子有六个。 只有栓子柱子跟着，其他的人是没去寻亲，还是…… 叶明停止念头，让广杨接着说。 “最近又有一波人去打听，时间没有超过两个月，那些村人说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 叶明皱眉。 广杨：“他们打听的，更多的跟姨娘有关。” 叶明笑了笑，这波人不会是金氏的人吧，两个月，那时候大家都还在霍府老宅呢。 金氏也还没重生。 她打听自己，难道是想帮自己找亲人？ 广杨接着说：“听说没过多久，那样派头的管事又去了一次。他们的嘴很严，只从村民那里套话了，他们自己却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留下。” 叶明说道：“这些人我可能知道是谁，咱们不用管。我想知道栓子柱子的父子三人，是从什么地方过去的。” “跟他们交谈过的老爷子说，他们似乎是从川省过去的。” “没有更具体一点的地址吗？”叶明问道。 广杨说：“那老爷子说他们找老坟地都没有找到，心情不是很好，只随口聊了两句便走了。” 叶明忍不住叹气，川省那么大，找一户人家真不亚于大海捞针。 至少以自己目前的人手和财力，是撑不下来一点点排找的。 可惜金氏重生之后好像把一切重心都放在帮她找哥哥上去了。 也是，普普通通的人怎么可能引起重生者呢注意？ 叶明仔细考虑了片刻，自己现在能做的还是赚钱，大不了日后把香膏的生意扩展到川省去。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人去那边找细丫了吗？” 广杨肯定地说：“只有这三波人，奴才接着又问了好几个村子，都没有再问到寻亲的人马。” 叶明有些担心，要不是确定金氏从重生那一天就对找她哥哥很积极，她会以为小石头哥哥是早已不在了。 或许是小石头哥哥这些年一直都处在身不由己的环境中，又或许是小石头哥哥对家乡的记忆也是模糊的才没有回乡找人。 还有一个可能，便是小石头哥哥把找妹妹的首要地点放在当初小兄妹两个失散的城门口了。 不知为何想到一大家子这些年的流离四散，叶明就觉得心口酸涩难受，许是继承了细丫记忆的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当成了这一家的参与者。 又许是如今这些也成了自己事的事让她无比真切地意识到古代的老百姓能活下来，没有一滴血是容易积攒的。 广杨说完就等着接下来的吩咐。 叶明压下心底的酸涩感，眨下眼底的湿润，对广杨说：“接下来你还是留在京城，跟先前一样，让你的朋友重点关注金氏。” 既然小石头哥哥没有去找过人，叶明也只能从金氏的动向知道人在东北，但东北可大了去，和大伯一家所在的川省找寻难度相比起来更大。 真有什么确切地点的话，那就是金氏莫名其妙置办庄子的莫温河了。 不过蒙头苍蝇似的去打听叶石头，还不如静等着金氏接下来的举动。 再说小石头哥哥如今都是奔三的汉子了，不可能还叫石头那个名字，肯定是要改名的。 金氏不是在庄子上养着一个人吗？这又是人又是东北庄子的，叶明可不相信她能放弃这条线。 广杨虽然好奇叶姨娘为什么找自己的亲人要死盯二奶奶，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主子怎么吩咐那就怎么做呗。 叶明资本家便让广杨去铺子上，一边盯人一边和李嬷嬷的小儿子一起照管铺子。 到了年底，都有丰厚的年终奖。 广杨更高兴了，这便是有了正经的差事，连声保证一定把差事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叶明再让翠柳给他拿赏钱，广杨是要都不要了，还特别机灵地说：“姨娘一定要记奴才这一功，就给奴才算到年终奖里面。” 广杨说着“年终奖”三个字便忍不住咧着嘴笑，年终给的，怎么都要有十两的赏银吧。 叶明都被这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给逗笑了，不过从随云那小丫头的灵活劲儿也能知道这一家子都是灵便的。 刚开始随云顶着个十二三岁的初中生小孩儿脸，还学着院子里的大丫鬟对她不客气，在她收拾了姚婆子之后每次看见她走路都是悄么声的。 后来经过李嬷嬷调理，到了明月馆又有翠柳等人教导，竟成了小丫头中最懂事最忠心的。 叶明笑道：“好，给你算到年终奖里。” 因是已经入了中伏，天热得发邪，叶明让随云给她二哥端一碗冰沙吃过再走。 夏天的冰多难得啊，广杨一口一口吃得非常珍惜。 看了眼蹲在身边说着什么的妹妹，只觉得自家这个小丫头傻人有傻福。 天气越热，华英心底就越烦躁。 叶明那边怀孕的确切消息传出来都过了快一个月了，二爷竟是没有一天不是在明月馆过的。 二奶奶现在又被禁足梅邬，对外面这些事更是伸手不了一点。 便是能管上一管的时候，二奶奶抬举的人也和那溪月一般根本不受二爷待见。 但是，叶明总不能真怀着孕还要把二爷牢牢霸占着。 华英站在小轩窗后，看着被一群丫鬟婆子围玩耍的粟姐儿，手里捏着的帕子被搅成一团。 粟姐玩得满头大汗地从奶娘那边跑过来，站在窗户外面喊道：“姨娘，您出来和粟儿一起玩。” 稚嫩的声音像是刚飞出巢穴的乳燕，叫华英眼底一热。 女儿眼瞅着强壮了许多，当年怀着她的时候已经是让她吃了很多苦。 但…… 她只有也生个儿子，她们母女以后才不会还要看别人的眼色。 华英笑着走出来，蹲在小姑娘面前给她擦了擦汗：“瞧跑的这一头汗，姨娘带你去洗洗。” “嗯。”粟姐儿听话地抓着母亲的手，母女两个走到走廊上，垂云馆这边的教养嬷嬷陈嬷嬷站了出来，一丝不苟地提醒华英：“姨娘，姐儿刚出了一头汗不能洗澡，先下下汗再去洗为好。” 第115章 喜欢 陈嬷嬷并没有怀疑华英的用心，华英却是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受不了，眼泪在眼眶里闪烁。 陈嬷嬷：？ 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华姨娘哭什么？ 华英哭的是自己，她不心疼她的女儿吗？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却要让她跟着她吃苦受累。 陈嬷嬷态度坚决，就算闹到二爷跟前，今天这澡也不能洗。 粟姐儿本就胆小，几乎被严肃的嬷嬷和流泪的姨娘吓哭。 华英赶紧收了眼泪，把小小的女儿抱起来轻哄。 陈嬷嬷：…… 怎么搞得她好像是恶人一样，但她真的没有故意要为难人的意思啊。 华姨娘整天愁眉苦脸的好像事事不如意，难怪二爷就算看孩子也都有定点的时间。 当娘的不聪明，孩子也跟着受累。 霍雍基本上是五天来看女儿一次，虽然不是严格到每次看女儿都是隔五天，但这个间隔时间是只多不少的。 以前晚上还能坐坐，现在却都是陪着女儿吃过饭就走。 好似多坐一会儿都便会被明月馆的叶明怀疑了一般。 华英等女儿消了汗，又被嬷嬷等人领着洗了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出来后，笑着对女儿说：“粟姐儿，姨娘带着你去找叶姨娘玩去。” 粟姐懵懵的，叶姨娘是谁啊。 但是姨娘说的应该都是好玩的地方，粟姐儿欢快地答应了。 这个，陈嬷嬷没道理阻止，但是更加绷紧了皮子，明月馆那位可是二爷的心尖尖，她怀着身子，粟姐儿又才是这般大的孩子，若是稍微有些冲撞上下都得受罚。 叶明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可能这些日子肚子里小家伙的成长影响到了她的心情，让她看到小孩子的时候会有种此前都没有过的人类幼崽非常可爱的心情。 看见跟着华英带来的粟姐儿挺喜欢的，觉得这个小丫头几日不见越发可爱。 以前叶明也喜欢萌萌的人类幼崽，但那种心情和现在又是不同的。 做母亲的心情总是和少女时期不一样的。 粟姐儿不是个闹腾小孩，李嬷嬷给她一个布老虎她都能拿着玩半天。 华英看了看这边多出来的布老虎等小玩意，像隔壁宝妈一样地和叶明闲聊：“你现在就准备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了，小孩子却是不长到周岁不会玩这些东西的。” 李嬷嬷等人都皱眉，到底会不会说话？ 什么叫不长到周岁不会玩？ 叶明没有被华英这些话影响心情，“小孩子不会玩，大人总会，到时候让二爷逗小宝宝就不用现做了。” 李嬷嬷等人都没来得及生气就因为叶姨娘这话忍不住笑了。 华英脸上的淡笑一瞬间僵硬，最终还只能自己整理心情继续跟叶明闲聊。 聊到霍雍回来，叶明和全程绷着精神的垂云馆陈嬷嬷等人才知道华英是个什么打算。 行了礼之后，华英牵着眼睛亮亮地看着父亲的粟姐儿对霍雍请求，“二爷好些日子没看粟姐儿了，今晚上能不能陪粟姐儿吃饭。” 陪孩子吃饭的借口好用，但并不是次次都能把人叫过去，女儿在跟前应该会好些吧。 要问旁边的叶明是什么感觉，就是家里男人的前妻带着孩子过来叫他去陪孩子的尴尬感觉。 霍雍伸手揉了揉粟姐的脑袋，同意了。 “你先带粟姐儿回去。” “是，”华英微笑着看了叶明一眼，低头牵着女儿就走了。 霍雍以前去看女儿就感觉还好，今天看到站在旁边的叶明时，不知为何竟然感觉非常没有底气。 俗称，气虚吧。 “我去看看孩子，很快就回来。”霍雍这下也是不管院子里有多少人看着了，走到叶明面前把她抱在怀里，声音又柔又软的，“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待会儿我回来再跟你一起吃。” 叶明：这么麻烦干什么啊，而且她又不是小孩子需要被陪着哄着吃饭。 但她要是拒绝他的好意说不定又会被指责不在意他，便点了点头：“二爷辛苦了，妾身一定等您。” 霍雍一阵沉默，竟然说他辛苦了。 看吧，这还不是嘲讽他，果然又在无意间吃醋了。 小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霍雍换衣服，还让叶明跟他一起，换好了衣服看看时间，赶场似地说：“那爷这就过去了，很快回来。” “嗯嗯。”叶明跟着他送他到门口，“二爷不必点卯似的，不然粟姐儿该觉得我跟她抢爹爹了。” 霍雍看她一眼，唇角向一边勾起，“你倒是舍得爷。” 叶明：谁让你先有前妻女儿的，还能当她们不存在吗？ 霍雍又被明儿这一双明亮的水光潋滟的大眼睛看得心底一虚，“行，爷听你的。你先吃点东西，别饿着自己。” “好的。”叶明挥手，你快去吧。 霍雍转过身，疑惑自己怎么有种被往外推的感觉？ 明儿只能不舍得他，小气一些的话还可能不想让他过去，怎么可能把他往外推？ 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叶明可不想被霍雍抓着小辫子，等他的人影看不见才回去。 并不知道霍雍走远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暗暗叹气。 霍雍：果然是生气了。 以前他从来不觉得世间有什么事是两难的，任何事情总能找到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现在却体会到事事不能尽如人意的那句话，譬如他现在就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明儿不为这些事烦心。 华英看出来二爷的心情不好，虽然他没让粟姐儿感觉到，偶尔看到自己的眼神却是冰冷的。 她一直很了解二爷，从来没见他因为什么人真正烦过，更没见过他因为什么人真正上心过。 如今这一切都让叶明打破了，二爷对她还要有多少不同？她又到底凭什么能如此这么让二爷喜欢？ 第116章 伺候 换了大院子身边陪着的人又增加了之后粟姐儿活泼了很多，不再是先前很想和父亲说话见到父亲却又不敢吭声的怯懦模样。 霍雍问她在家里做什么，她都很快回了：“我们抓小鸡玩。” 霍雍好笑，又问她今天有没有认字。 粟姐儿认真地点点头。 “等你再大一些，父亲给你请个女夫子好好读书。” 粟姐儿懵懂地点头，然后开心地看向姨娘。 华英小声说：“二爷，女子无才便是德，读多了书会不会左性？只识写字看得懂两本书就好了。” 二爷对女儿的重视华英还是很开心的，只是她的确不觉得读书太多是什么好事。 霍雍说道：“读书只有越读越明，若是左性那便还是没读明白。” 看了华英一眼，觉得有些人读了书还不如明儿那般需要自己亲自教授大字的明白道理。 华英只觉得二爷这一眼充满深意，不知是对她的话不满还是陪着她们母女也能让别人勾走心思。 当下放下读书的话，小心伺候霍雍用饭。 霍雍只让她不必忙。 一时吃完了饭，粟姐儿怯生生地扯住了霍雍的袖子。 霍雍低头，温和地笑问：“怎么了？” 粟姐儿说：“粟姐儿让爹爹哄粟姐儿睡。” 说完这些，小姑娘整个人都要瑟缩地发起抖来，虽然父亲很温和，但她从来都不敢在父亲跟前提要求的。 可是姨娘和她都很想父亲了。 霍雍什么都没说，依言留下来，带着粟姐儿到了她的房间看着小丫头，“睡吧，父亲看着你。” 华英坐在床的另一边，微笑看着女儿，粟姐儿瞧了瞧床边的爹娘，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噙着笑意。 华英心里感受到的是一家三口难得的温馨氛围，一抬头才发现二爷面上的淡笑早在女儿听话地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这时哪还有半分温馨？二爷只是不想让女儿失望的应付。 华英心头酸涩，过了片刻说：“二爷，要不要派人回去跟叶姨娘说一声。” 霍雍的眼神很淡，华英硬着头皮说：“妾身也是担心叶姨娘会一直等着爷。” 霍雍说道：“别吵醒了粟姐儿。” 又过了一刻钟，粟姐儿睡熟，霍雍起身出门，华英便紧跟着出来。 “明天让人收拾……”霍雍边走边说，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贴上一具玲珑的身躯，反感厌恶一下子袭上心头，捏住放到腰间的手腕就把人甩开，霍雍冷着脸问：“华英，这是第二次。你不要觉得我对你能一直有这样的耐心，来容忍你的逾矩。” 华英不敢看霍雍的眼睛，只顺势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霍雍第一时间就是想到叶明那个灵敏的鼻子，反射性地便一脚将人踹到了边上。 华英倒在旁边的地砖上，被这么嫌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是为了日后又不得不忍着羞耻说道：“二爷，妾身知道你现在的心里只有溪珠，但是她怀着身子什么都不能做，您不能苦着自己啊，妾身愿意伺候二爷。” 霍雍皱眉，厌恶到了极点已经是没有什么情绪，“粟姐还在里间睡着，你听听你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 华英抬起含着泪水的眼睛，“妾身是不知羞耻了，但妾身想伺候二爷，还请二爷垂怜。” 说着就抬手当场解衣。 霍雍目光无波地看着她，没有严厉的呵斥，却让华英手抖得解不开胸前的纽扣。 “你若是觉得孤枕寂寞，明日便可出府。” “不要，”华英差点尖叫出声，“二爷，妾身不是那等不知廉耻之人，妾身只是不想让二爷苦着自己。” “妾身恋慕的只有二爷啊。”华英上前，想要抓住霍雍的衣摆，却被他一句话定得动都动不了一下，“莫要大声，吵醒了粟姐儿你要如何同她解释现下的场景？” 华英悲伤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二爷怎能如此地置身事外，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霍雍转身坐在身后的一把椅子上，地上凄楚可怜地坐着、颈下还解开一颗纽扣的华英没有让他有一丝不自在。 “爷已是看在粟姐儿面子上再二再三给你机会，爷不想以后被粟姐儿问她的母亲在何处，所以今日爷不会赶你出去。” 华英眼底亮起一丝光芒，猛地看来，二爷果然还是心疼她们母女的。 霍雍说：“自今日起粟姐儿搬去读书处，你们母女半个月见一次面，其余时间你也不必出门，就在这垂云馆好好读你的书吧。” 华英浑身一抖，还想求情，对上二爷那双冰冷的毫无波澜的双眼，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还有怜悯，但那怜悯却全都是留给女儿的。 自己在他眼里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华英不由觉得自己很是可笑，然而为什么啊，为什么溪珠就得到了她求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的东西？ “如果今天是溪珠这般对二爷，二爷还会如此冰冷吗？” 霍雍的双眉皱得更紧，“你记住，她是你见了面该低头行礼的人，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华英低头，心底也为溪珠感到可笑，二爷对她那么好还不是在意她的出身？ “你现在就去给粟姐儿收拾她的东西，再同她胡说，你便直接离府。” 华英不敢再说什么，也不没有底气再说什么，“妾身，知道了。” 霍雍离开后，她整个人才失去力气般地瘫坐在地砖上，陈嬷嬷等人都躲在外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敢进来劝她起来。 华英知道，今天开始后自己在女儿身边这些下人面前将是一点体面都不剩了。 何姨娘的消息永远是最灵通的，戌时还没过她就知道了华英被禁足的事，忍不住笑道：“她和咱们二奶奶还真是主仆俩，做什么事都要一起陪着。诶，她为什么被禁足，二爷很心疼大姐儿的，怎么舍得让她们母女分开？” 远翠阁的婆子只打听出来禁足的结果，对内情一概不知，“不太清楚，那边的华姨娘带着大姐儿去了明月馆劫走了二爷，本来那垂云馆的小丫头还横呢，谁知竟眨眼间要面临封院。” 芳柳给何姨娘打着扇子猜测，“难不成是叶姨娘不满了，二爷在替叶姨娘出气？” 何氏点点头，不是没可能，不过出气出到让人家母女分开就太过分了，肯定还有别的事。 打听消息回来的婆子说：“姨娘，那些事咱们没必要管，现在华姨娘也被禁足，叶姨娘怀着身子，二奶奶关着不能给二爷安排人，这不就是您最好的机会吗？” 何氏抽了抽嘴角，心说你们没见过我努力吗？二爷根本不在乎，还嫌我碍眼呢。 “什么好机会？我可不上，你们谁想上谁上吧。” 这下，婆子和身边丫鬟的嘴角都要抽废了，姨娘说的这些话也太吓人了些。 第117章 矫情 咱就是说二爷成啥了，被二爷听到她们一个个都别要命了。 然后从婆子到丫鬟都赶紧转移话题，再也不敢提让自家姨娘上进的事。 不知谁建议搓麻，瞬间得到所有人赞同。 搓麻，快搓麻。 再也不跟姨娘提二爷了。 其中婆子们是最怕的，非常担心会传出去只言片语让二爷误会她们这些婆子也有觊觎之心。 叶明这边也没有傻到等霍雍回来才吃饭，见天色暗了他还不回来就先自己吃了，为了照顾他脆弱的小心灵，把自己吃着好的都让人留出来半碗。 李嬷嬷等人不当值的都回了家去，屋子里只有翠柳四个需要随时待命的大丫鬟和于嬷嬷。 见姨娘吃半碗留半碗，几人都很好奇。 这是干什么啊？ 咱们院子也没有养猫猫狗狗的啊。 叶明听到翠芜小声地疑惑，差点把吃到嘴里的爆炒猪肝吐出去。 “不是给猫猫狗狗的，二爷不是要陪我吃饭吗？” 翠芜给吓没了，“姨娘这是给二爷剩的？” 叶明点头，笑眯眯道：“放心吧，姨娘不会把你说的猫猫狗狗卖给霍雍。” 翠芜更不行了。 “姨娘，咱们家不是没有好东西，您要不待会儿让张大娘重新做一份出来？” 叶明忍不住哈哈哈大笑，“咱们家二爷根本不小气，等他回来了要是不吃，这些菜明天热热给你们吃，就不用担心猫猫狗狗了。” 众人心惊肉跳的，翠芜还跑到门口看了看，唯恐她们正说着猫猫狗狗的时候二爷进来了。 好在，二爷一直到姨娘吃完饭把这些剩菜给原桌盖起来还没回。 翠芜松口气的同时才意识到问题，这好什么好啊。 二爷不会是留在华姨娘那里了吧？ 但是看了看姨娘，她也不敢提这个敏感话题。 首先是没见过霸着爷不让去其他姨娘屋里的，其次就是姨娘现在怀着身子不能憋屈。 叶明吃完饭跟着小丫头们在后头捉了会儿知了，就到凉风通透的小书房靠窗榻上歪着去了。 听到酉时末的钟声，她抬起头奇怪地向外看了一眼，霍雍从来都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这没回来跟她一起吃饭不会是被设美人计了吧。 想到霍雍跟别人这样那样的场景还是挺膈应的。 叶明摇了摇头，正自己给自己打着扇，听到一串脚步声靠近，抬了抬脑袋就看见站在窗外的霍雍。 回来的霍雍换了身衣服。 叶明冷哼，真被美人计了？ 换衣服是担心她心里不舒服？良心老板。 可是洗干净了吗？ 不对不对，这也太快了吧。陪孩子吃完饭至少得用半个时辰，现在距离霍雍离开也才过去大半个时辰，难道憋太久十几分钟就完事了？ 那还有洗澡换衣服又回到明月馆的时间呢。 霍雍总不能秒了吧。 霍雍本来是一进门看到窗后晃动的扇子径直就走了过来，但是明儿这是什么眼神？ “爷身上哪里不妥？”他问道，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很随意地解释，“天气有些热顺便去步楼洗了个澡。” 叶明趴到窗子上看着一窗之隔的人，“妾身没有说您哪里不妥，这么心虚干什么啊？” 凑到他还带着清新水汽的脖子旁边闻了闻，看着霍雍的侧脸：“二爷这么心虚，难道是……” 霍雍背在身后的手都握紧了，“怎么？” 让她看出来？ 叶明说道：“二爷换衣服这么勤快，难道是有什么隐疾？” 霍雍那一张严肃的脸差点绷不住，扣住叶明的下巴便低头亲了上去，清新的气息一下子席卷成风暴，叶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能被吸到霍雍体内。 两人在没人看见的窗子角落唇齿交缠了好一会儿，叶明感觉喷洒在自己面上的呼吸分外滚烫。 正想如果霍雍有要求接下来该用什么借口拒绝呢，毕竟不知道他和华英有没有做点什么，目前挺嫌弃的呢。 然后视线下移，就见霍雍一点变化都没有，整个人风平浪静到和刚才能把她吞吃入腹的狠劲儿割裂感极大。 霍雍扳正她的脑袋，嗓音低哑，“在看哪里？” 叶明脸颊烫了一下，抬眼看着霍雍，更多是担心，“二爷，您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隐疾？咱们找太医看看吧。” 话没说完，嘴唇又被堵住了，霍雍的那股子凶狠的力量感让叶明有种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感觉。 亲完了，霍雍的拇指才在叶明唇角碾磨了一下，“爷有没有隐疾，再过一个月你就知道了。” 叶明又一次忍不住看了看霍雍下身，他不会是装的吧。 如果不是装的，他还真能忍，忍者神龟都没有他能忍。 霍雍直接从半人高的窗外翻了进来，叶明一边提醒着“鞋”，一把就把他准备凌空跨到旁边榻外的那只脚上的鞋拽了下来。 霍雍本来穿的就是夏日草履，叶明拽下来他的鞋之后，他一只脚光着站到了地上，另一只腿还在榻上的雕花栏杆卡着，如果不是因为腿长可能会卡到那里吧。 叶明看了一眼霍雍姿势，实在没忍住抱着扇子笑得前仰后合。 霍雍咬牙，干脆把搭在榻栏上的那条大长腿作为支点，一撩衣襟重新上榻，将笑他的女子禁锢在身下。 榻上的玉簟到底是沾染上了霍雍的一个大脚印，叶明在他吃饭的时候自己端了盆水过来擦。 霍雍让人把饭桌端到小书房，一边吃一边看她忙忙碌碌地嫌弃他走窗户弄脏了玉簟，只觉这份时光难得地想让人永远握在手心里。 好一会儿才发现今天的菜色尤其简单。 霍雍问：“这是什么？” 叶明回头看了眼他筷子上的菜，“葱花炒鸡蛋啊，二爷不会连炒鸡蛋都没有吃过吧？” 霍雍好像真没吃过。 然后下一碗：“这又是什么？” 叶明：“爆炒猪肝。” 可好吃了，她明天还想吃鸡肝呢。今天要这个菜是想到动物肝脏内含有天然叶酸成分，想着为了孩子的健康就算不爱吃也要多吃点，没想到以前不喜欢吃的动物肝脏现在吃起来美味至极。 她吃那半碗都没吃够。 霍雍看了看另外两盘小青菜，忍不住感叹：“你可真不闹人。” 叶明无话可说，不过想让她闹人还不简单，“二爷，那我想吃菠菜汤，柚子，桔子，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长红的枣，新鲜的梨，詹州的甘蕉，这些可以吗？” 甘蕉就是现代所说的香蕉，现在的人也叫做弓蕉、贡蕉。 是很难在中原腹地见到的一种水果。 霍雍听到这些秋季常见现在却还没下树的鲜果要求，开始有了点头疼的感觉，不过看着等他回应的叶明，更多的还是甘之如饴。 “最多等半个月，便让人给你送来。” 当霍雍得知叶明现在就是很喜欢吃吃肝脏之类的东西，跟她说明天让人送来。 翌日傍晚有知便带着人送到明月馆一大块新鲜的熊肝。 老男人疼起人来就是猛，叶明感觉自己不太能招架得住。 这要是放到现代，多少年起步来着？ 而且野生的不一定安全啊。 叶明没吃。 霍雍下衙回来问她吃着怎么样，大有她喜欢吃以后让人经常给她取的意思。 叶明就很为难，不能跟霍雍说野生动物身上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寄生虫啊，思来想去，眼神一转顺势靠在霍雍怀里。 霍雍见她柔弱的模样担心不已，“吓到了？” 叶明点点头，“妾身看不得那样庞大的生灵受苦，不忍吃。” 第118章 避暑 霍雍抽了抽嘴角，这是不喜欢了。 “那，下次爷让人送来鹿肝。”他试探着问。 叶明顿了顿，霍雍是跟自然界其他的生灵干上了，不过古代社会没有面临生态失衡的危机，皇室大富之家吃的山珍便都是这些。 霍雍将这些当作食谱很正常。 自己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吃不惯，不代表可以干涉古人的现状。 叶明想了半天，说：“妾身想吃自己养的鹿肝。” 这不算事，霍雍说：“咱们城外的庄子上就养了一批专门用来吃肉的，明日一早便让人给你送来。” 叶明虽然很感动，但又有种自己很残忍的感觉。 霍雍见她不忍，跟她说这便是圣人所说的不忍见牛羊觳觫的仁心，跟自己想吃什么并不冲突。 一番话之后叶明差点被他忽悠瘸了，霍雍这样的人想哄人真是能把话说得非常高大上，两次听他夸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像一条彩虹。 真是不怕人奸诈，就怕奸诈的人有文化。 他这么快升为阁老，且兼任吏部尚书，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不过这天晚上跟霍雍讨论吃什么肝的叶明还觉得自己残忍呢，第二天吃到绵密的卤鹿肝的时候便只感叹和这份美食相见恨晚了。 霍雍也很感慨，明儿终于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了。 不过如果他是一个农家汉子，养明儿倒是也不用怎么辛苦。 叶明根本没有察觉霍雍掩盖在心底深处的想法，每天吃吃喝喝睡个懒觉然后起来搞事业，只觉日子过得飞快。 眨眼就到了六月底，她的小铺子也开起来小半个月了，想出门亲自看看，考虑到霍雍对孩子的重视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天早上李嬷嬷把铺子的账本拿回来，叶明总了总账，发现半个月竟然盈利八十多两，这可真是暴利啊，瞬间觉得天空都蓝了很多。 心情好的叶明打算晚上就替金氏求情。 金氏不出来，她没办法找哥哥啊。 没想到霍雍中午又回来了，面色还不太好看。 叶明现在还是不怎么显怀的，就可着显现腰身的那些衣服穿，今天穿的便是一件湖绿色半臂搭白色襦裙，湖绿色略重，穿在她身上更显得皮肤白皙，因为整天好吃好睡还透着一股润泽白亮的感觉。 霍雍看见她便忍不住想亲亲贴贴，抱着人在怀里腻歪了一会儿，才起身去里间换了身衣服，叶明给他选了一件不常穿的粉红色束袖儒衫，这粉的更显红一些，瞧着很艳，穿在身上倒一点都不觉得俗气。 这还是叶明给霍雍选的颜色呢，她看了看说：“好看。” 霍雍第一次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倒觉得被她管着穿着很是舒心。 叶明单看霍雍还觉得不错，但当两人在一起一坐，顿时好像一根变色黄瓜和一朵花靠在一起。 霍雍还喜欢抱着她，就成了盛开的花朵抱着一根颜色略微鲜艳的黄瓜。 冰盆放在不远处的架子上冒着寒气，但叶明还是看见霍雍额头的汗意。 他很少这么热，应该不只是天气热吧。 难道外面有什么烦心事？ 叶明拿自己最喜欢的竹篾扇子给他扇了扇，还没来得及酝酿好开场白，就听到霍雍说：“待会儿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去城外园子上住一个月。” 叶明好奇：“二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霍雍说道：“没事。避暑。” 叶明不信，他这摆明了不想说，让自己出去住，是因为家事还是朝廷上的事？ 这小半个月里叶明不是完全没有出过门，霍雍休沐的时候谨遵陈太医医嘱，带她去城外的庄子上散过心。 那个在京城西面的园子比京城的霍府大了有五六个还多，有从山上引进庄子的活水，叶明在那里溜达的时候还看见过水里穿行而过的鲜美大鲤鱼呢，鲜花绿植更比府里多了十倍。 出门一眼望去都是庄田，挨着山山水水，气温都比城里低个一两度，夜里睡觉都要盖薄被。 让叶明去那里住她自然是乐意的，只是霍雍每天上下朝就不方便了。 还有，冷不丁要出城住，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啊？ 叶明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就是城里发生了时疫。 细丫的记忆里有过三次时疫。 时疫多在夏季发，症状和现代的流行性感冒很相似，这个时候的人还习惯称时疫为温病，因时疫多发京城有不少在治疗时疫上有名声的大夫。 但大人染上时疫都要缠绵病榻十几日才好，小孩子或是身体虚弱的来人染上时疫更是要九死一生。 前年的时候京城爆发一场时疫，霍家本家就有一个八岁左右的孩子染上了，虽然找了宫里专治时疫的太医来治，最后还是死于高热惊厥。 “好，我们去城外住。”叶明一边同意一边跟霍雍打听，“二爷这么着急，是不是京城出现了时疫？” 霍雍一顿，他在明儿眼里根本不是会为小事计较的人，要带她去外面住一段时间，她能想到的也只有朝廷大事。 好像，更不好说了。 “并非是时疫，”不过叶明的话也算是提醒了霍雍，“不过今年夏季闷热，前段时间又下了两场大雨，时疫倒不可不防，咱们提前去便也当作是避疫了。” 叶明看了解释很多的霍二爷一眼。 霍雍：“快收拾东西吧，随后就出城，你不是想在园子里捉鱼做烤鱼吗？不耽误晚上吃烤鱼。” “二爷竟然还记得烤鱼呢，妾身太开心了。”叶明暗暗吐槽，避疫用得着马上出城这么着急？肯定还有其他事，看他的样子像是心虚，不会之前真的在外面养着外室，外室不乐意在外面跟他闹了吧。 要不然他怎么如此着急把自己支出去？ 但是自己细细一算，霍雍夜夜不在外留宿，白天有点时间还回家，如果有外室，人也不能这么沉得住气吧。 叶明自己在心里好奇一回，什么都没追问，霍雍见她开心就觉得挺好的。 两人一起吃过饭，叶明便亲自带着翠柳等人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太阳花枕头，鲛绡帐子，这些都是必带的，对了还有用惯的茶杯。 第119章 听琴 收拾着就发现还有霍雍的很多东西，霍雍正在小书房趁空处理不在府中这段时间金氏何氏华氏那边的用度。 叶明从外面进来，看到连每天多少斤米都在账目上，不由为霍二爷的精力咋舌。 这就是所谓的能者多劳吧。 一点家事对霍雍来说的确很是轻松，听到叶明的脚步声便一心两用地抬起头。 叶明手里拿着他常用的两把剑问道：“二爷，带一把还是都带着？” 叶明观察过，霍雍好像没有喜欢到必须用的不可更换的东西，剑啊笔的他这种优等生有的比差生的文具还多。 一把剑至少十斤重，见叶明一手提一个就过来，霍雍忍不住唇角微勾，以后有空倒也不必抱着腻歪了，还能教她练剑。 他看了眼说：“随便带一把就是。” 叶明便替他选了镶嵌着红宝石的那把，接着又问他要喝什么茶凉鞋带常穿的那一双还是带新的。 都是些琐碎无比的小事，霍雍却觉得趣味无比，后来干脆放下家事和叶明一起去收拾东西。 中午两人都没有睡午觉，收拾了些用惯的小东西就直接顶着大太阳出了府。 不知道是不是古代没有空调的原因，叶明觉得现在的夏季比现代要热。 就算是前一天下了场来势汹汹的大暴雨，到第二天太阳一出温度立刻便上来。 叶明打开帘子看外面的街景，热浪瞬间扑面而来，这个时间点街上也基本上没什么人，看守城门的京城戍卫都坐在长长的城门楼子下打盹。 咕噜咕噜的马车上惊动了众人，有人抬头来看看，有人换个姿势继续眯着，但下一刻看到马车上的牌子就瞬间都精神了起来。 古代的城门都打造得很厚，城门楼子下面的进深有二十米，倒是阴阴凉凉非常舒服。 从城里向外出去的城门洞有一半的长度还或坐或躺一些在城门粮行做工的力工，城门戍卫没有驱赶这些人，倒也是难得的古代人性化了。 主要也是现在没多少人出门，城门戍卫懒得管，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不是心思特别扭曲的人根本不会以故意为难人为乐。 如果这些人影响了正事，那又另当别论了。 古代的好官差还是凤毛麟角。 霍雍见叶明一直往外看，心里更多的是宠溺，暗暗决定以后多带她出门，不过这进了城门洞她的眼神怎么还柔软了下来？ 略微欠身往前一看，只见外面都是些力工，这些力工还只穿着露着膀子的汗衫。 霍雍的心情瞬间就不那么美了。 叶明发现霍雍靠近了自己几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叶明现在也算是对霍二爷的那些奇奇怪怪想法手拿把掐了，问道：“二爷，您有没有觉得劳动人民身上都有一股朴素的健康美？” 我绝对不是看他们光着的膀子。 霍雍嗯了一声。 明儿以前接触多是这样的人，看来即使自很久以前就对他有仰慕的心思，对他们这些人也有一股天然的亲近。 要不然她不能选择张仪那样的莽夫。 叶明看了眼沉思中的霍雍，决定还是不看外面的劳动人民汉子了。 其实现在的普通人生活困苦，身上没有什么好看的肌肉，看多了心里也不舒服。 马车在戍卫恭敬的目送中很快通过，这阵仗也引起了那些在城门楼下休息的力工们注意。 只听那些戍卫等马车走远后便说了起来：“是霍阁老身边的随从，我见过，八成霍阁老就在车上，看样子还带着家眷呢。” “大晌午出城干嘛啊？难道是去求子的？” “你小子不常去内城，没听说霍阁老的贵妾早就有喜了？” “我听说了霍阁老有个贵妾，前面那茶楼两天前还在说什么宠妾灭妻的话本子呢。” 走过去的车上，霍雍打了个喷嚏，叶明就看着他笑：“二爷，肯定是后面那些人在说你。” 细丫原来也是经常出府的，对古代朴素的劳动人份民很有了解，“八卦”就是大家亘古不变的特性。 尤其是对大人物的新闻，瞧见了不说一两句便浑身哪哪都不得劲。 最重要的是霍雍的话题性很强，身居高位，到现在还没个可以承嗣的儿子，这身后的荣华富贵能传给谁？或者大阁老怎么样还不是连儿子都没有等等的。 叶明记得早些年当今只有两个儿子的时候，霍家的下人们没事凑到一起说话都会讨论两句，说皇帝很少儿子到底是什么原因。 霍雍当年去监督修河，也是跟底层百姓同吃同住过一段时间的，瞧见明儿唇角这笑意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一时间还真是又好笑又无奈，“别人说两句还不至于让爷有感应，应该是你也在心里说了什么吧。” 叶明：…… 大家一样都是人，你这么聪明干什么？ 然后意识到霍雍这么聪明，更加暗暗提醒自己要在以后小心谨慎，千万不能让他看出来她不怎么爱吃醋。 霍雍在城外的园子叫和园，占地一百亩左右，这里小桥流水古树参天，一进去只觉得整个人都进入了与世隔绝的深山中，耳之所见目之所及都是自然的声音。 叶明和霍雍住的地方在中轴线上最北端的听琴书屋，坐马车从大门进来也要走上一刻钟。 虽然这地方大得不像人住的地方，但真的很凉快很安逸，园子里本来就有打扫的下人，铺上从家里带来的床褥等物，甚至都没耽误叶明睡一场晚午觉。 霍雍在屋里休息了一刻钟就又走了，叶明睡得迷迷糊糊的，等到夕阳将一片绛红色的光芒洒满庭院，她才醒来。 这里之所叫听琴书屋，便是因为院子里的一株枝干虬结的柏树下设着一张造型古朴的石桌。 听霍雍说这块石头本就在园子里的，他让匠人凿成了一架琴桌，院外不远处就是那条从山上引来的小溪，琴声水声天然成趣。 不过叶明不会弹琴，住在这里好像只能让霍雍弹琴给她听。 他每天都忙于政事，弹琴技能好像也是一般般。 叶明坐在石桌后面的凳子上，琢磨了下霍雍每天要往返好几十里地去上朝，对他莫名有了几分心疼。 也更加好奇，好好地在城里住着为什么要搬出来。 霍家老宅。 霍阙身后跟了两个抱着两端表礼的小厮到家，径直走去廖氏的正房。 第120章 没请 大房这边最近有两项大事，一项是给三姑娘和王御史长子定亲的大茶礼，一项是给长房嫡孙霍丛谨娶亲的迎亲礼。 从大半个月前廖氏这边的房间就是每天丫鬟仆妇进出不断，各处执事人络绎不绝。 就算有葛氏等妯娌过来帮忙，廖氏还是忙得脚不沾地，吃个饭的时间都有人来回话说张记的龙凤喜烛没有苏记的漂亮。 更别提还有一项项银子流水似地开出去。 廖氏忙得焦头烂额了，看见霍阙回来忍不住怨他当初跟王御史家商议定亲日子的时候没考虑谨哥儿成亲的日子。 霍阙在旁边坐下，“这些东西置办一次办两次的事，不是省事了吗？” 廖氏：省事什么省事。 “大茶礼咱们家也不用准备什么，给沅姐儿的嫁妆理出来就是了。” 廖氏一边打着算盘，帐子钱好像还差点，一边点着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忽然看见小厮放下来的两端表礼，问道：“谁家现在就送贺礼来了？” 霍阙说道：“老二。他说带着那叶氏出城住园子去了，他在衙门还忙着朝廷清丈田亩的事，后日沅姐儿大茶礼就不过来了。” 廖氏搁在算盘上的手顿住，脸色一阵精彩，“沅姐儿大茶礼，她的亲二叔不来，你就没说两句？” 霍阙：“你给二郎那边的请帖请了谁来？” 廖氏毫不迟疑，因为她没觉得自己给二房的请帖那里有问题，“金氏不能出门，我只让人写了二爷一个人，这难道不对？总不能还让那个贵妾来参加咱们家沅姐儿的大茶礼，那成了什么样子。” 霍阙摇摇头，“你觉得不成样子，所以二郎也就不来了。” 廖氏气得手都有些抖，“他是亲叔叔。” “你现在绕这些没用，他的脸你都不顾，你还想他给咱留面子？” “好，好，”廖氏双手撑在面前的桌子上，“我亲自去把二房的贵妾请过来。” 霍阙跟霍老爷的性子几乎一模一样，闻言不在乎地说道：“人都住到庄子上去了，二郎就是不想让他的人听见家里有大事不请她难受，你现在过去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刚开始漏请了人吗？再说，那叶氏怀着身子，怎么可能再一来一回地跑。” “是啊，她还怀着身子呢，这乱糟糟的场景她也不适合来啊”廖氏觉得自己冤枉死了，“再说你们家二爷那边请不请金氏还是请叶氏，我都问过母亲的，单请二爷一人过来母亲也点头了。” 霍阙说她：“谁让你不拿叶氏当回事，让她来热闹一天又怎么了，你给她帖子她说不来，二郎也不能觉得我们不给他面子。现在就别说那些，也不必去城外庄子上找人去，半个月后谨哥儿大婚别忘了让她来就是了。” 廖氏能气死，虽然热闹的场合不一定不能让妾室露面，但二房的正妻不出门却让一个妾室出来走动算怎么回事？ 廖氏为自己辩白，“我这不是想着二弟妹没脸出门，让二房的贵妾来会让二爷被人非议吗？” 大有为你们考虑你们还不领情的意思。 霍阙觉得廖氏死心眼，“金氏都被御史在朝廷上弹劾了，叶氏又是贵妾，主母失责，她代表二房过来谁还能说什么？” 廖氏又说，“我再去请她。”女儿的大茶礼她二叔却不来，王家会怎么想，外人又会怎么说？ “请什么请，大婚的时候别忘了请她就是了。”霍阙说完这件事，起身离开，廖氏一直说就是想让老二过来，难道他这个大爷的名声还不够？ 廖氏越想越难受，这二爷但凡顾念他侄女一点也该先把那点不愉快放到一边啊，大茶礼过后跟他们说，他们若还坚持以后不请叶氏他再晾着人也就算了。 现在直接反过来晾他们，叶氏的面子就那么大？ 难怪别人说这男人偏心了妾室，正妻就要难做。 瞧瞧这霍家的二爷，真恨不能把一切都给叶氏摆平了去。 廖氏没心思处理后面的事，先让身边的管事嬷嬷看着，便去正院找顾夫人。 她没资格管二爷，但那是婆母亲生的，婆母总要管一管的吧。 顾夫人听了大儿媳妇的话恨不得爆粗口，她管个屁。 二郎怎么没来？ 快晌午的时候过来的，拿着大房送去的那张大茶礼喜帖亲自来了，问怎么没有请他的女眷。 顾夫人虽然暂时不提平妻的事了，还是打算趁着沅姐儿大茶礼遍请霍家亲近人家的这次机会，让二郎见一见罗素衣的。 她自然没想过让叶氏过来。 没有还没让人家姑娘进门先见那宠妾的道理。 谁知道二郎竟然能因为这点家事找上她，好像这种正事上没请叶氏，两家的关系就默认要远了一样。 顾夫人被他气得心口疼，你跟他说主母不来单请妾室是坏了规矩，他说那是他正经上了户籍宗牒的贵妾，不请她便也是不打算请他。 顾夫人这个当娘的都没法找人说理去，廖氏找来只能说：“他自己都不怕名声难听，我们也不必替他周全。” 廖氏苦着脸：“那这次二爷不来，姐儿会被王家的人怎么看？” 顾夫人说道：“王家没有那么短视，不必担心这些。再说就算咱们沅姐儿没有一个身居高位的叔叔，咱们家配王家也是绰绰有余的。” 廖氏还是不情愿，能让人捧着笑脸奉承，绰绰有余家世背景之下的客气又算什么。 这时廖氏才想起来说：“刚才大爷回来，说二爷带着叶氏去城外的庄子上住着去了。” 顾夫人暗骂逆子，面上平静地说道：“这次便算了，下次记着请他的心肝就是。” 第121章 正妻 廖氏特别无语地看着婆母，只是这样？您不能派个人直接把二爷叫过来吗？ 顾夫人被儿媳妇的眼神催的倒是有些理解霍老爷了，二郎那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性子她能说什么？便是把人叫过来，也像是在向他赔罪，这次索性就这么算了。 “明日就会有远来的亲戚上门了，你去把什么都准备得妥当一些，大热天的人来过参加喜宴，别让人觉得怠慢。” 廖氏福了福身，“那儿媳告退了。” 内心惊讶，太太还真不管。 自从交了家事，太太竟是越发不管事了，二爷不听自己的这个大嫂的还能不听太太的？ 这要是管把人叫过来吩咐一句便是，何必这么着。 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大房和二房有多不睦一样。 顾夫人就是知道那个二儿子真能不听她的才不主动碰这一鼻子灰，想了想叫了窦嬷嬷过来：“把咱们新得的一团茶饼送给罗老夫人尝尝，顺便提一提二郎那个混账做出的事。那个混账不是个有福的，罗姑娘却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窦嬷嬷惊讶，这话里的意思是，“太太，您要同意了二爷扶正叶氏？” 顾夫人揉了揉眉心，“不同意。但也不能让素衣跟他那样的人耗着。” 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这么拖着，拖到二郎自己碰过壁认识到要抬举一个贱籍出身的人为妻是多艰难的一件事，拖到他这一时脑热彻底褪去。 到时或是再醮的或是拖到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大老姑娘给他寻一个便是。 或者，他想去个小他二十来岁的家里都不管。 就是不能是贱籍出身的，尤其还是伺候人的大丫鬟。 顾夫人想到叶明的样子，又是叹气，那孩子也难，二郎牛性左性地非要抬举她，她难道就不惶恐？ 再说罗素衣，才学气度行事都配得上二郎，他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深情不移。 罗素衣今年都二十一了，的确是耗不起的年纪，然而跟着祖父母从川省回京之后，似乎也在没有比霍家更好的发芽生根之地了。 说句不夸张的话，即使霍阁老有位放在心尖尖上的宠妾那也是好些人家都上赶着的。 但罗素衣有些介意，去这样的人家做续弦必定艰难。 那日霍家乔迁宴她和祖母一起去了，见过霍家的三个妾，当时她都没看出来哪个妾能有这份能耐，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最是难应付。 罗素衣不想掺和进去，到时只怕动辄得咎。 罗老夫人却不以为意，笑着与上门来的窦嬷嬷寒暄了片刻，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们也不急，还表示后日一定会登门贺三姑娘的大茶礼。 窦嬷嬷挺为难的，不过人家愿意将就一些日子，自家这边再说什么话便是拿乔了。 于是只能叹气说自家夫人的艰难，三位爷都长大了仍旧没有一个省心的。 从大房说到二房，叹息不已，“好容易咱们二爷家又将开花结果，二奶奶又出了那样的事，二爷尤其看重那叶氏，竟然也愿意为着叶氏与二奶奶继续过日子，诶，我们家夫人每天愁得睡都睡不着，这些事咱们只与你们这些相知相熟的人家说说，旁人家断断不敢叫人知道。” 罗老夫人笑着点点头，说是这么说，霍阁老宠妾灭妻的名声谁不知道。 窦嬷嬷见她面色如常，又接着说今天的家事，“后天是三姑娘和王御史家小子的大茶礼，只为着没请那叶氏过去，二爷便跑到夫人跟前问是不是要和他们二房远了。” 罗老夫人脸上的笑才缓缓淡下去，说道：“二爷对那叶氏倒是情深义重。” 窦嬷嬷发愁，“谁说不是呢。我们夫人便说，二爷糊涂，不能让别人家的好姑娘跟着他受累。” 这话就差放到台面上说了，罗老夫人如果是刚回京那会儿可能便会明确地领会其意，自家的孙女儿虽然耽误了年岁却也不用如此迁就。 但这段时间递到自家的拜访帖子中就没有一个能比霍雍还好的，不是说前途，而是相貌品性上。 罗老夫人眼光毒辣，琢磨一圈发现能让自家孙女儿过上不憋屈好日子的还真只有这一个。 可惜被一个妾室拿捏住了。 “男人嘛，都有一时乱花迷眼的时候，”罗老夫人根本不把霍雍的宠妾放在眼里，谁还能真为了一个妾室扶正甘冒被天下人嘲笑的风险，只怕过一阵子就熄了心思。 “妾，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一个玩意。生了子嗣的有功劳，却是难当教养子嗣的大任，年轻人看看就明白了。” 窦嬷嬷：你们还能愿意等到二爷那边的妾生了孩子？ “是这么说的，不过也没人愿意为着这么一个可能耽误自家姑娘的好姻缘吧。”窦嬷嬷要说清楚，免得万一过了两三年二爷还是现在这样罗家会埋怨自己家夫人。 罗素衣坐不下去，冷着脸起身出去了，这话说得好像她多巴望着去嫁到霍家一样。 罗老夫人面不改色笑容如常，说了一句：窦嬷嬷瞧瞧，说是个大人了，还是坐不住的性子。劳烦顾夫人还记着给我们送这些稀罕玩意，您回去替我说声谢谢。” 窦嬷嬷便起身告辞。 罗老夫人身边的人送人出去，罗老夫人起身去了后面的小房间，瞧见孙女儿不乐意的沉闷脸色，坐在榻沿上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别觉得委屈，我孙女儿这样的品貌自然是当配个年岁相当又没有这乱七八糟家事的人，但这样的人又有几个能有霍二郎这般高位？等他们熬到霍二郎这份上，说不定还不如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属官。” 罗素衣看向祖母，欲言又止地说：“别人一心一意，孙女夹在中间算什么？” 罗老夫人笑道：“咱们要进门是要三媒六聘以正妻之礼进门的，你自然是正妻。那金氏是个糊涂到底的，以后就是个透明人。至于那个贵妾叶氏，到底只是个玩意，只要你进门，不管她多得霍二郎的心，她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个。” 第122章 攀比 罗老妇人慢慢地分说给孙女听，“她得霍二郎的心，但她不能日日霸着人，你是正妻，霍二郎不进你的房门就是不合规矩，刚开始初一十五，慢慢地能是十天半个月。况且她比你年纪大，再过个几年看看，多少的情意都不作数，最终过日子的人还是你。日后霍二郎只守着你这个正妻过日子，又是合乎礼法被外人称颂的琴瑟和鸣，无论那叶氏如今有多受宠，到时都不需要向她有什么交代。” “相反，她是妾，她越过主母霸占主君之事，她才是交代不过的那个。素衣啊，你只需记住，有了正妻之位，便什么都有了。更不要说那妾出身低贱，知道什么轻重缓急、世家人情往来，比较着比较着，差距就出来了，有眼睛的人都会知道谁更好。” 祖母细细分说了很多，罗素衣还是不太乐意。 罗老夫人笑道：“过些日子凉爽下来，祖母带你去外面走走，多见几个人你就知道祖母说的是不是瞎话了。” 罗素衣羞怯地低下了头。 * 霍雍是迎着绛红的夕阳出的宫，然后在吏部大门外遇见了康亲王。 康亲王这是终于在家养好了伤，养伤这段时间差点郁闷死，吴氏整天地在他身边哭，哭得他一身都是苦涩气，吴氏娘家那边都已经受到了牵连，他还没能利索地站起来她就哭着让他出来想办法。 虽然康亲王内心苦涩得一批，但是他看见霍雍的时候还是笑眯眯地就走了过来。 “霍阁老啊，有日子不见了。”热情的样子好像之前威胁利诱过霍雍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眼睛向后一瞟，看见后面的无涯带着一筐东西，动动鼻子笑道：“皇兄也给你赏赐了詹州的望蜜子？” 霍雍下马，行了礼，“正是詹州望蜜子，皇上听说微臣最近在找鲜果特地赏赐下来，微臣的妾室怀孕害口就爱吃这些个甜甜的东西。” 康亲王的嘴角狠狠一抽，话说谁问你家妾室了。 怪不得皇兄私底下都叫他妾管严。 还有不就是这么大年纪又要生儿子了吗？跟谁家不会生一样的到处显摆。 真讨厌。 霍雍问道：“王爷是特地在此等下官的，不知有何事吩咐？” “本王哪敢吩咐你做事，”康亲王笑中带刺，搓了搓手，“身上的伤好了随意走走，你怎么样？当日受刑十杖第二天就拖着上来上朝了，不辛苦吧。” 霍雍拱拳：“多谢王爷体恤，还好。” “你为了皇兄为了咱们大周真是辛苦了，要不是你，朝廷不能有现在这个成色。” 霍雍淡淡地说：“下官惶恐。” 康亲王：“你看，你这人就爱多心，是不是觉得我在捧杀你。” 霍雍：…… “咱不说那些容易让大臣寒心的话了，刚才听你说你的那个妾，听来你们是真好，本王恰好也得了一篓子望蜜子，不爱吃这些，”康亲王一转身，拿出来一篓望蜜子，“都给你了。” 霍雍：“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本王听说你最近都在找这些新鲜果子，只管拿去”康亲王很大方的样子，“你是大周的功臣，不能让你的儿子在娘肚子里就吃不上望蜜子。” 霍雍笑了笑：“既然如此，微臣就不客气了。” 无涯上前双手接过康亲王的那一篓望蜜子。 康亲王：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真不客气。 你等着吧。 康亲王好心地对霍雍说：“霍阁老，咱们算是同僚，本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霍雍客气有礼，“王爷请讲。” “这自己有软肋，最好还是不要被人知道为好，否则伤到软肋，是大忌啊。” 康亲王说完赶紧补充：“我可是真的好意提醒，霍阁老你千万别误会是我在威胁你。” 无涯都想踹康亲王一脚，可惜不敢。不过这位王爷真是混不吝，他哪是提醒，就是威胁。 霍雍说道：“王爷说得有点道理，但人人都有软肋，有软肋而不敢让人知道难道不是太无能？本官一直都觉得，身上有软肋还是提前让对手知道比较好，免得对手不知软肋在哪，无意间碰伤了便是不死不休了。” 康亲王只觉眼皮子狠狠一跳，这是龙有逆鳞触之则死吗？ 的确，人人都知道龙的逆鳞在哪里，所以人人都轻易不敢碰触那片逆鳞。 可是你霍雍也太狂了吧。 康亲王笑笑，等霍雍带着人离开，转身就朝着皇宫奔去。 德祐帝最近也有添丁之喜，这不是听说霍雍家的叶氏都在要东西吃，才意识到自己的妃嫔们太胆小，身怀有孕之后没一个敢闹腾的。 于是把詹州进贡的望蜜子单独给常贵人留下一筐，趁着傍晚无事带着来看常贵人。 常贵人是在怀孕后进封的，根本没有正式的册封礼，出身又很是一般，因此进封了之后仍然是小心谨慎处事。 皇上坐下来一脸柔和地问她有没有想吃的新鲜瓜，把人问得莫名其妙又心惊胆战的。 她没想过这一口，不过皇上赏赐的望蜜子和甘蕉的确有股很清新的味道，谢恩之后便笑着说：“多谢皇上惦记，臣妾吃这些就足够了。” 德祐帝点点头，让她好好吃，吃完了跟皇后说，“你和霍雍的爱妾差不多同时生，到时候别太让朕丢面儿。” 常贵人伺候皇上的时候都没敢正视过龙颜，这次给惊得失礼地看了一眼。 皇上怎么是这样的皇上，连生的儿子都要跟大臣比。 德祐帝笑道：“你是觉得朕不像皇帝，小肚鸡肠得还要跟臣子比儿子？” 常贵人赶紧摇头，“臣妾不敢。” 德祐帝：没意思，还是皇贵妃好些。 “要不是霍雍整天念叨他的爱妾又要什么东西，朕也犯不着跟他一个没儿子的比。” 常贵人小心翼翼的，“臣妾听说过，霍阁老年过三十还未有子，这才如此心心念念吧。” 德祐帝语气不错：“挺好的，这不也挺会说话吗？” 常贵人：…… 皇上对霍阁老是有多不满啊，说一下霍阁老的坏话就是会说话了？ 德祐帝也不是吐槽霍雍，他觉得霍雍就没有真正让他满意过，括弧－－－朝廷大事除外。 早先摆着十足的圣人姿势，完全不在意自己膝下只有一个病怏怏的女儿而被人嘲笑无后。 现在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妾室，整天在那里显摆，有机会就要说他家的叶氏多么多么关心他。 搞得自己这个坐拥三宫六院的皇帝觉得一个知心人都没有，去跟皇后说，皇后还说他想得多。 不过一个能想到说愿主动纳税让边疆将士吃饱穿暖的女子，的确很少见。 德祐帝其实觉得这么个人能管着霍雍挺好的，但该有的攀比还是不能少，正在和颜悦色地和常贵人说着话，高廉进来禀说：“康亲王求见。” 第123章 摘花 德祐帝皱眉，刚给他一点好脸就来讨嫌，转头笑着让自己的爱妃去歇着，然后便摆驾离开。 康亲王一看见皇兄的身影就扑了上去，“皇兄啊，刚才我遇到霍阁老，您不知道那人竟然把您给赏赐给我的望蜜子都抢走了。” 康亲王可不觉得这是一件不用告状的小事，很多人坏事都是坏在一个眼神一句话没说对，霍雍得了一篓望蜜子还抢他的就是十足地贪心不足，仗着官威目无皇家人。 德祐帝坐在椅子上，给这个弟弟赐了座，“他抢你的望蜜子？朕刚给他一篓子，比你的还多。” 康亲王一噎，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弟弟？ “皇兄，臣弟没有说谎，臣弟刚在外面碰到霍阁老，他就在那里显摆说他的妾室想吃甜的鲜果，臣弟略微一客气把自己的给他，他就收了。” 德祐帝沉默，这话不像是瞎编的，“你说你跟他客气什么？” 再要没有了，六宫都分完了。 康亲王：“……皇兄你不知道吧，霍雍宠他那个小妾还不仅是抢臣弟的望蜜子，还宠到带人去城外庄子住，他自己要每天骑马来回上朝呢。” 德祐帝说他：“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康亲王：？ “别人家的事，你那么关心做什么？” 康亲王：！ “没事要不皇兄给你派个西北的差事，最近几年西北总是旱涝灾害相随，你去替朕看看？” 留在京城总是给他的税法改制捣乱，还不如放出去做个监察官。 “不是，皇兄……” “就这么定了。” 康亲王喊道：“皇兄，霍雍他宠妾灭妻啊。您还让他管丈量田亩改税，会出问题的。” 德祐帝：“明天上午你收拾收拾就走。” “皇兄，现在是三伏天啊，母后地下有知一定会心疼我……” “去做个甘州通判吧，你没什么才能到地方就别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免得底下那些人都糊弄你。” 康亲王直接跪了下来，“皇兄，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德祐帝懒散地靠在两边雕着龙首的椅子上，笑道：“晚了，朕金口玉言，你最好现在就去准备，免得朕……” 话还没说完，康亲王就一溜烟跑了。他算看出来了，变法哪是霍雍一个人非变不可，皇兄这个笑面龙的决心更大。 他如果再多说一个字，很有可能这个亲王都会被皇兄找个理由给降爵。 康亲王被德祐帝打发到外面西北做官的事很快传开，本就畏惧帝王和内阁阁老改税决心的人更是不敢再发出一声的反对意见。 京城内外官员竟是在此之后齐心协力地投入到改税行动中，也是德祐帝没想到的。 霍雍知道康亲王送他一篓望蜜子不怀好意，已经想好明天下朝就跟皇上说一声，康亲王阻挠变大税改之心不止，竟然开始给他下套等等的。 康亲王不会说话，小辫子一堆堆，霍雍略微一想就有好多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的理由。 没想到这边还没到和园，有知就带着京城的消息从后面赶上来。 无涯听见康亲王要出京外任而且还不是跟早前的皇室宗亲办差那般到地方都是是在有战事的时候去主持大局的，一个王爷被打发去当地方官真是第一次见。 无涯笑得肚子疼，“叫他故意给咱们家爷设套！” 霍雍也抽了抽嘴角，康亲王真是越来越不济事了。 但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么快的对手也是第一次见。 看来皇上进行税改的决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定，宗室如今是以康亲王这个皇帝的亲弟弟为首，如今皇上把他支出去京城的确会安静很多。 甘州，金老爷就是在甘州为官吧？ 霍雍本来就打算派一个自己人去甘州，现在倒是正好可以找德祐帝商量一下。 翌日早朝后德祐帝听到霍雍的小报告，差点失态地掏耳朵。 “霍爱卿，你说什么？” 霍雍说：“微臣怀疑金铭在甘州为官时聚敛钱财，希望皇上能派人去微服私访。” 德祐帝心说你确定你不是为了给休金氏找证据？ 想休妻还来找朕帮忙的大臣也是头一遭见到，简直是太没品了。 德祐帝说道：“你得有证据。” 霍雍：“证据，去年微臣修园子，金铭得知后让人给微臣送来一千两银子算不算？” 德祐帝瞬间红了眼睛，“一千两，那金铭是几品官？” 就算金铭是霍雍的老丈人，德祐帝对他也没有多少印象。 “甘省下的一个四品知州。” 德祐帝这才有了点印象，“他是不是还当过一段时间的京官，一大把年纪了想升官才调往地方的？”随随便便就给女婿一千两，他还真是去了一个肥缺啊。 四品知州年俸禄二百八十两，一千两可是他三年多的俸禄。 这随处可见的蠹虫让德祐帝更加心疼自己没多少存银的国库，终于和霍雍定下一个刚硬派官员去甘州私访，才想起来问：“你老丈人给你的钱，你收了？” 霍雍：…… “没有，微臣又让人给送去了金府。如果还有下次，微臣直接交给皇上。” 这次换德祐帝一言难尽地看了霍雍一眼，他就是那么爱财的皇帝不成？ * 叶明躺在榻上吹着院子里清凉的小风，面前的高脚斗彩瓷盘里摆放着果型饱满圆润的芒果、鹅黄色熟透的贡梨、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自然红透的鲜枣等等。 那她要的东西霍雍都给找来了，还有芒果这样的惊喜。 芒果在现在都叫望蜜子的，香味十分浓郁，这些因为是皇家贡品，果形更是好看。 在新鲜的水果旁边，是一些炒瓜子山核桃松子等很能消磨时间的炒货。 叶明早饭后挨着吃，都要吃半个时辰才能把摆在面前的这些东西吃完。 不由觉得霍雍这个人真不错，跟着他吃饭是尽够的。 上午就一边吃一边看书的过完了。 虽然叶明现在有自己的一间铺子，但也不是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的，直到下午睡完午觉，才起身带着人去外面摘花，准备研制新品。 不能每天光躺着啊，要把人躺废的。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的和园里有个种满了古老月季的园子，红的粉的黄的姹紫嫣红，远远望去便如云蒸霞蔚般震撼。 叶明昨天下午是睡过去的，今天下午才带着人去摘花，傍晚不是摘花的最好时机，那花朵开了一天，在太阳下蒸出一股浓郁的甜香味道。 但叶明早上根本起不来，好在这个小花园里都是一丛丛的月季，盛开的即将把一朵香气全都倾泻到空气中的花朵中，还有很多半开的将开未开的。 众人不多时就摘了满满的一篮子。 叶明提着篮子放到鼻端闻了闻，觉得还是早晨带着露水的那股冷香好闻，便吩咐翠柳等人明天早晨再来摘一些。 如今的古老月季已经有很多品种，单瓣重瓣，甚至还有绿色的五六个品种，不知古人是怎么培育的，这些月季花香也是不同品种间有所差异的。 叶明要这些不仅要保留这股香味，还要各色月季花瓣中最自然饱满的那一抹颜色。 一篮子又一篮子鲜花带到听琴书屋，将放在树下的美人榻都铺满了。 提取颜色和香味在如今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叶明都做好了把这些花全部浪费进去的准备。 正忙着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被转移的夕阳笼罩进去的叶明忽然觉得眼前一暗。 抬头，看见在身后一站就给她遮出一片阴凉的霍雍。 见她鼻端沁出来一抹细密的汗珠，霍雍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直起身子问道：“弄这么多花在做什么？” 第124章 花瓣 叶明：…… 他怎么回来了？ 自己做的小生意是瞒着霍雍的，不是有意隐瞒，就是没有主动跟他说起过，而且以前在内城住着的时候知道他回来的大致时间，往往都在他回来之前就把东西收拾了起来。 霍雍回家后从不问她在家做的什么，最多是问问她不见个人会不会觉得无聊，要给她请戏班子看现场演唱会，叶明也就根本没想过告诉他。 现在被冷不丁的一问，下意识就说谎了：“妾身喜欢这些东西。” 但她置办铺子这种事根本瞒不住霍雍吧，为什么不趁机跟他说一声呢？ 忽悠他成习惯了？ 叶明稍微愧疚了一下。 算了，反正她就是事业刚起步阶段不想让他知道。 霍雍看了眼满榻的花瓣，总觉得明儿这个小模样是有别的企图。 叶明拍了拍美人榻上蓬松香甜的花瓣，接着说：“二爷不觉得在松软的花瓣上面睡觉很有百花仙子的感觉吗？” 在花瓣上，睡觉？ 她现在刚满了三个月，前两天他请陈太医来看过，陈太医说胎脉强健。 这么些天不能亲近，明儿定然是对他想极了。 霍雍想着，嗓音略哑：“明儿很有想法。不过就这么铺在外面恐怕不大妥当。” 叶明不知道他一瞬间给想到了哪里去，只觉得疑惑，“那铺在哪里？” “床上，伴着花香睡觉不是更好？” 叶明点了点头，好吧，二爷还是个喜欢浪漫的人，晚上给他在床上撒上几片。 叶明问道：“对了二爷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霍雍：“没事就回来得早，如果早知道明儿有惊喜要给爷准备，爷便在外面逗留一刻钟了。” 叶明看了霍雍一眼，他以为自己这些花都是给他准备的？ 好吧，这也很好，自信一点好。 霍二爷有这样的自信，都省得她想办法提升工作能力了。 “二爷不要在外面逗留，”叶明站起身，霍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叶明就顺势搂住他的腰，“妾身一天不能见二爷已经够想念了，妾身喜欢您下朝就回家，不想您在外面逗留。万一逗留得时间长了遇到一个看对眼的红颜知己，妾身岂不是成了衰老红颜？” 反正不在外面瞎玩就是对了，叶明还是很清楚霍雍一心一意的时间越长对她越好的。 等自己年过三十成了古代的老人，霍雍都成老菜帮子了，就算他有新宠，自己也不用惋惜干看着吃不上。 但在霍雍看来，明儿小气使性想要独占他的模样最是诱人。 霍雍觉得心口满满的，不觉唇角翘起，手臂略一用力便把人横抱了起来。 月白色的裙摆划过美人榻上的花瓣，带下来一阵花瓣雨。 “你还真是越发粘人了，”霍雍亲了亲她的唇，抱着走向了室内，“等你老了，爷也老了，看不动别的红颜。” 叶明汗，虽然霍雍说的和自己想的差不多，但她还挺喜欢他说话哄自己的，这话保质期长不长的且不说，至少当下看着这么一张脸哄着自己很开心，难怪霍雍总是喜欢听她哄他。 “二爷真好。”叶明抱着他的脑袋，在他脸颊上回了一吻。 霍雍侧头沉沉地看她一眼，忽而低声一笑，在她耳边说：“明儿今天摘了多少花，竟然如此香甜可口。” 这道声音就在耳边，像是能直接叩击在心上，叶明有点脸红，回他：“是我亲了二爷，你又没亲……”怎么知道香甜不香甜？ 话没说完，嘴唇便被他堵了个结结实实。 跨过门槛，霍雍长腿一抬便关上了身后的门。 叶明松口气，霍雍但凡要狠狠亲都是在屋里这个习惯挺好的。 只是这一次和之前一个月的自然从容都不太一样，叶明很快就感觉到霍雍气息的粗重和身体上的变化。 放开的时候，他胸膛的起伏都是那么明显。 叶明眼底忍不住笑意，略有些得意道：“二爷的坐怀不乱终于破功了。” 霍雍在她湿润的唇角狠狠亲了一下，眸底闪着危险的光芒，“爷做不到坐怀不乱还不是明儿太粘人？” 叶明：怎么又赖她粘人？ 霍二爷现在也是学到绝不内耗的精髓了。 “那妾身就是离不开爷嘛，”叶明圈着他的脖子，“没有二爷在身边妾身睡得都不安稳，我和肚子里的宝宝都希望你能把空闲时间都用来陪我们。” 这话听得人心口一阵酥麻，霍雍又忍不住亲亲她，“知道你这般，爷才下衙就回家，再粘人却是不成了，不能带着你去衙门去，那样要被别人笑掉大牙了。” “我知道，所以我保证不会无理取闹。”叶明知道自己又让老男人当真了，赶紧往回找补。 两人一边说着话，霍雍一边抱着叶明在客厅的椅子坐了，并没有任何把人放开的意思，关着房门的客厅虽然有色调浓郁的夕阳光芒照射进来，仍显得光线暗淡。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 叶明没来得及感觉到“至死都要爱”的浪漫氛围，先感觉到了霍雍此时的状态，忍不住抬头看向霍雍。 霍雍的脸上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表情，亲了亲她的眉心，笑问“怎么了”。 叶明提议：“你要不要洗个澡。” 他这一个月都没有如此失态。 但，毕竟家里人太多，两人偷偷关在屋子里酱酱酿酿真不好。 况且霍雍也没有在不该行周公之礼时行周公之礼的习惯，甚至之前好几次在书桌边、罗汉床等非睡觉地点擦枪走火，人家都要转移到床上去。 更何况现在是大白天，传统老男人也没有白日宣淫的爱好。 叶明是真心提议，没想到又惹来霍雍一阵笑。 霍雍埋到叶明颈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干哑道：“不用洗，让我这么抱一会儿就好。” 怀里软软的，她的发间还沾着甜蜜的花香味道。 霍雍第一次意识到曾经在书上看过的温香软玉四个字是如何活色生香，想着，抬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落下几个温暖干净的吻。 叶明不可思议地看着霍雍，“这就可以吗？” 第125章 浪费 两人可是有一个多月没有亲近了，他反应那么强烈只亲亲就行？ 霍雍的眼神落在她的眼神里，又激起一片笑意，“自然是不可以，晚上明儿要好好补偿爷。” 就算这样，叶明也对霍雍佩服不已，能把自己的情念控制得如此自如，霍二爷堪称能力非凡。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生任何酒后乱性的事吧，难怪他是如今内阁六位阁老中最年轻的。 不过现在好像没有首辅的说法。 皇帝在壮年且大权在握，不会容忍手下有另外一个人一言堂很正常。 可如果皇帝是小皇帝的话，霍雍这样的人早晚会是那个内阁首辅吧。 毕竟他的自制力实在是高得吓人。 叶明现在高度怀疑在之前霍雍和金氏因为何氏那胎闹崩的这两年，他就是素着过来的。 视线不自觉落在扣着自己手的那只大手上，她的手细长，跟身高也是成正比的，落在他宽厚的大掌里反而显得纤细小巧了起来。 所以，霍雍一个成年男人，两年来都是和自己的手相伴度过的？ 叶明的视线在霍雍和被他握着的手上转移两次，想法渐渐走偏，就忍不住脸上冒热气。 想到那些需要省略几万字的画面，她就又佩服霍雍又心底发慌。 人怎么能对自己狠成这个样子啊？ 霍雍平复心底叫嚣的欲望到一半，又被叶明不敢看自己的模样牵动心绪，嘴唇在耳边蹭来蹭去地问：“明儿在想什么呢？脸上的热度都要烫坏了爷。” 叶明瞪他一眼，这么坏的语气怎么能是霍二爷说出来的？ 不过叶明真地很好奇啊，开口之前先把自己装得柔弱又无知，“二爷，您在外面有没有给妾身添姐姐妹妹啊？” 霍雍懵了一瞬，随即失笑，“你这个脑子整天都在琢磨什么？” 琢磨的那些东西，还时常是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 叶明欠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妾身记得二爷有好长时间都没在后院留宿，好奇您这样……以前是怎么过。” 霍雍愣住了，哭笑不得地咬了咬她的唇瓣，“那时候没有一个粘人精整日缠着爷，自然没有这些世俗的烦恼。” 这下，叶明瞪眼。 什么叫世俗的烦恼？ 他不常和她说人伦大欲吗？难道霍二爷还想过出家？ 霍雍看她傻乎乎的模样，朗笑出声。 叶明：“二爷骗我呢。” 霍雍拥紧怀里的人，“爷从不骗人，要不然，哪能日日给你那么多。” 叶明被他的荤话说得更加脸颊发烫，只觉得霍雍这个人越来越不能好好相处了。 霍雍又是一阵忍不住地大笑。 叶明：…… 她怎么沦落到被霍雍调戏的地步了？看了眼当初连接吻都不会的男人，很是觉得没处说理去。 今天晚上，她一定要调戏回来。 晚饭后，趁着霍雍在书房，叶明让翠柳给她拿来一篮子五颜六色的花瓣。 翠柳提着一篮子还新鲜的花瓣进来，疑惑问道：“姨娘，晚上还要研究那个新品吗？” 再说二爷都回来了，姨娘只管新品不管二爷，二爷不会生气吗？ 叶明拿过花篮，抓了一把质地很像丝绸的绵柔花瓣，露出一抹笑容：“嗯，研制新品呢。二爷希望我找点正事做，不仅不会生气还会很开心。” 翠柳点头，那就好。 其实她还想建议姨娘现在就接手管家，毕竟二奶奶现在真的是没什么管家底气了。 二爷又希望姨娘做点正事，管家不是正好吗？ 但翠柳在叶明身边伺候了也有两个月了，对她的性子有所了解，姨娘不愿意的事她们怎么劝都没用。 叶明让面露担忧的翠柳把心放到肚子里，把花篮放在床头就去洗澡。 霍雍很快就处理完了今天的那点家事，来到内室没找到叶明，提起来床头的花瓣篮子看了看，便道：“来人。” 翠芜走了进来。 霍雍问道：“你们姨娘呢？” 翠芜：“在隔壁浴室洗澡。” 叶明一直都不习惯在卧室洗，就算有很大的浴桶，洗完还是容易把屋子里弄得湿漉漉的，除非特殊情况，她都在专门布置出来的浴室洗。 霍雍也被她带得改了习惯。 霍雍又问：“明儿弄了那么些花瓣，怎么只有这点？” 翠芜刚才就听见如今正在浴室伺候姨娘洗浴的翠柳说姨娘晚上还要研发新品，还以为二爷这么问是也知道什么，说道：“剩下的都在外面的房间，奴婢等也不知道还要多少。” 霍雍说：“把那整理好的没有虫子的都拿过来。” 接下来，十个篮子的花瓣都被拿了过来，其中包括叶明准备明天提炼精油和蒸馏花露的。 翠芜等人满心疑惑，研发什么新品需要一下子用这么多花瓣？ 但面对二爷，根本不敢问。 “二爷，需要奴婢们做什么吗？” 霍雍的眼神才从床上收回来，摆摆手：“都退下吧。” 接下来他自己布置。 明儿如此费心，自己不好太坐享其成。 叶明撩着已经不太滴水的长头发走进来，正想着拿一个肩帔去外面乘凉，就闻到房间里一股浓郁的花香。 霍雍拿着一本书，坐在她的梳妆桌前面端端正正地在看书。 叶明好奇，那一篮子花能把屋子熏这么香吗？ 不对，她的那一篮子花瓣呢？ 刚伸手去掀帐帘，人就被一个宽厚的能清晰感觉到热度的怀抱拥了进去。 叶明转身，灼热绵密的吻追着她亲了十几下。 叶明撑着他的胸口，好笑：“二爷，您今天不准备做柳下惠了吗？” 霍雍抱起她，“明儿这么费心，我可不能辜负明儿的一片心思。” 床帐打开，霍雍压着她倒上去，叶明一侧身才发现满床都是花瓣，厚到像是铺了一层十厘米的花瓣床垫，她的手肘撑在床上便带起一阵鲜花的香风。 还有数片花瓣飘起来，在两人中间缭绕着。 场景很唯美。 但是，浪费了她多少花瓣啊。 “二爷……” 所有的话都被带着一片厚厚阴影压过来的霍雍吞了进去。 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包括绿的花瓣在架子床被帐子围出来的一圈小天地里飞舞，花瓣落在叶明脸上，都会被霍雍碾着亲出花汁。 过了好久，叶明才有空问出那句话：“二爷，你用了我多少花瓣？” 霍雍漫不经心地说：“没多少，十几篮吧。” 叶明欲哭无泪。 霍雍将她额头带着香味的汗吻去，笑道：“这不是明儿精心准备的，怎么不开心？” 叶明看着他映着星光一般的眼睛，缓缓地点头：“开心，我太开心了。” 霍雍又亲了上去。 第126章 生辰 * 第二天的摘花活动叶明就不参加了，昨天的清理的那些花瓣全部浪费，为了新品需要重新摘。短时间重复一种劳动那不是乐趣，而是辛苦。 叶明直接叫别人干，她躺平。 忍不住在心底吐槽霍雍，他的想法怎么都那么古怪啊，看似浪漫，实则浪费。 霍雍后半晌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神清气爽的，叶明看见他都没起身。 霍雍先在她身边停了停，确定人只是累着了才进去换衣服。 “还累吗？”霍雍习惯性把人抱在膝上，“昨儿个爷已经很是收着了，看来这陈太医医术的确欠佳。” 叶明：？ 原来他昨天开始放纵是因为已经过了陈太医之前说的头三个月。 无辜躺枪的陈太医听见这话，又要吹胡子瞪眼了。 叶明说：“我的花瓣……” 霍雍笑道：“隔些日子再用，”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明儿躺在花里的模样太勾人，我可不保证次次都能收住。” 叶明：惹不起。 现在的霍雍还是曾经问她咱们两个人之间只有床笫之事的那个霍雍吗？ 霍雍瞧她不是没精神，就是有点郁闷的光景，想了想说：“爷弹琴给你听。” 叶明瞬间坐直身体打量他两眼，瞬间笑得甜甜的：“有劳二爷了。” 霍雍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 淙淙的琴声和着外面的流水声，古装美男坐在树荫下石桌旁抚琴，分外养眼。 叶明觉得自己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竟然能让大老板亲自来给她提供情绪价值。 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翻身呢。 不过，前世连一次古琴曲都没有听过的叶明听了现场之后，才发现古琴和国风音乐中的那些轻快的配音不同。 七弦琴的琴声更加低沉，缓慢，很助眠。 霍雍弹到一半的时候，叶明差点睡着。 一曲毕，霍雍双手按在琴弦上，柔声问：“明儿是不是不喜欢这些？” 叶明精神起来，千万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以后不给她弹了怎么办？赶紧起身跑到霍雍身边，跟他挤着坐在一张琴凳上，“没有，妾身很喜欢听。但妾身从来没学过这些，听不懂琴声里的高雅意趣，二爷不会觉得妾身粗鄙吧。” 霍雍听见这话就心疼，温柔地抱了抱她，“不过是一些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乐趣，不喜欢听咱们就换别的。” “没有，”叶明摇头，“二爷弹得很好听，还有二爷弹琴的样子也很好看。” 霍雍笑问：“真的？” 叶明点头，比二爷送的珍珠奶茶还真。 霍雍握着她的手放在琴弦上，“那我来教明儿弹琴如何？” 叶明还是不想学的，说道：“我笨。” 霍雍微笑，微凉的唇瓣在她耳尖上摩挲着，“爷是很有耐心的夫子。” 叶明不由转头，看到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嘴比脑子快：“那师父……” 霍雍：…… 脑海里一下子出现了叶明穿着肚兜喊他师父的模样。 叶明赶紧接着说：“那就辛苦师父了。” 霍雍眼眸暗沉，低笑道：“师父不辛苦，只要明儿好好奉上师资便可。” 叶明就知道他也想到角色扮演了，一肚子坏水的老男人。 在城外园子里的日子过得很舒心，一转眼便过去了三天。 霍雍虽然比以往早起一个时辰去上朝，下午回来的也会比平时早一个时辰，一天胡闹一天弹琴，这一天还带着她在紧挨着园子外的庄田上散步。 叶明听霍雍说了才知道，顾夫人当初给她的那个两亩小庄子就在和园东边三里外，庄子上只有十几亩的庄田，只庄头一家便打理完了。 那庄头还是顾夫人捏着卖身契的老人，连着庄子地契一并都给了叶明。 叶明只知道庄子上的这些大概情况，没去看过，跟着霍雍看了看方向，就打算明天早起去瞧瞧。 翌日早晨睁开眼，霍雍却还在身边，穿得整整齐齐的，见她醒了笑道：“明儿是真能睡，叫爷一阵好等。” 叶明坐起来，看看天色看看他：“你今天不用上朝吗？等我有事吗？可以把我叫起来的。” 霍雍撑在床上亲了下她的嘴唇，“今天是你的生辰，爷自然不能打扰你的美梦。” 叶明惊讶：“二爷难道就是为了等我睡醒，给我说一声生辰快乐？” 霍雍没想过说生辰快乐，根本没有那个习惯。 “爷给你准备了戏班子几桌席面，咱们现在住在外面就在自家乐一乐，明年再办大的。” 叶明点点头，有几桌席面她已经很惊喜了，更何况还有现场演唱会，自家人乐自在，请人还要应付人情呢。 对霍雍这个安排叶明再喜欢不过了，抱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又亲，“谢谢二爷，妾身很喜欢。” 霍雍扶着她的腰，“最近朝廷事多，爷不能在家耽搁，只能下午早早回来陪你。” 叶明：“没问题。您在外面好好忙。” 霍雍：怎么感觉明儿迫不及待盼着他出门呢。 叶明见他眯了眯眼睛，马上说道：“妾身很想让爷陪妾身过这一天，但妾身作为阁老的妾室必须懂事，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生辰耽误您的正事。” 霍雍就知道明儿催他出门只是太过懂事的缘故，在她鬓角亲了亲：“那我上朝去了，下午定早早回来陪你。” “嗯。” 霍雍起身，叶明还依依不舍地把他送到门口，转身看见霍雍不吭不声给她准备好的一堆生辰礼高兴地差点飞起。 李嬷嬷等人也是第一次见还能有人这么过生辰的，礼物多到眼花缭乱。 旁人缀花钿上都找不到的硕大南珠被缀在蜀锦做成的鞋子上，一身衣服更是金丝鲛纱织成的蜀锦制成，姨娘不喜欢戴花钿花冠，钗子便都是猫眼、玳瑁、玛瑙、宝石做的。 不说今天这些，先前置办的还没有戴过来一个遍呢。 此外还有一个东北的五百亩庄子，让叶明自己学着管理的。 叶明虽然感动，但这个庄子的地点还是让她心里一突，霍雍不会是在先前查金氏的时候查到自己派人跟她去东北的事了吧。 不过，给她一个东北的庄子，难道是误会自己想在那里置办产业？ 李嬷嬷提醒：“还有京城最繁盛的西大街上一座二层小楼的铺面，一直经营的是香料生意，掌柜伙计都齐全着呢，二爷一并给了您。” 叶明：“嬷嬷，难道他知道我在偷偷赚钱了？” 李嬷嬷笑道：“老奴也不清楚，不过二爷给的，定然全都是好意，姨娘只管收着便是。” 叶明把两份地契看了看，她自然要收着，香料铺子和她的护肤品生意很搭，这下更想出去看看了。 谁知看完这些，还有一批礼物在之后被前面的无涯送过来。 都是些珊瑚树玉屏风之类的摆件，二爷让她没事看着玩。 叶明被霍雍的大手笔感动不已，让人把太夸张的几件收起来，剩下的全摆了出来，霍雍让人给她做的新衣服新鞋子新钗子什么的都很符合她的喜好，当下就去内室换了个全套。 叶明最喜欢的是那一串搭配衣服的紫色为主的璎珞，璎珞主体配件是一个石榴形状的金锁，花纹别出心裁，十分可爱，连旁边做点缀的珍珠宝石都显得俗气了。 虽然叶明在家很少穿这么隆重，但霍雍费心给自己准备了这多礼物，不穿出来就太扫兴了。 更何况看着隆重的自己，叶明的心情也不错。 懒散惯了，换换装好像完全换了一个感觉。 翠柳等人也都连声说好看。 花嬷嬷道：“姨娘个子高，穿金带玉起来反而透出来一股灵动轻盈的感觉。” 叶明表示大家的彩虹屁都很到位，让她更加开心了，“今天每个人都发一个月赏钱。” 众人：姨娘太喜欢发赏钱了一些，不过这是真实在。 叶明收拾好便带着人去听琴书屋对面的观影楼去听戏，让凡是园子里不当值的都去一起玩。 然后叶明还在观影楼收了一波生辰礼，园子里上到管事下到负责打扫的三等小丫鬟都给她准备了礼物。 叶明挺不好意思的，大家攒点钱多不容易啊，还给她买礼物，这个巨大的人情社会。 想了想，让翠柳翠芜翠芹回去抬来一筐子铜板，当场发钱。 之后，戏班子唱完了戏还要赏钱，叶明默默一算，自己过生日霍雍什么都给她准备好她还要花二十两银子。 怪不得大户人家也经常觉得钱不够花，实在是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什么，你说周围的人都是奴才不用另外给钱？一回两回别人不说，次数多了人家也是会在私底下议论铁公鸡的。 古代讲尊卑有序，也讲礼尚往来。 只进不出的主子便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奴才也不愿意跟的，难道叫人家办事只凭着洗脑忠心思想就够了吗？ 真正生活在古代才知道，越是对下越要宽和大方。 幸好霍雍给的够多，自己的生意也不错，叶明暂时没什么压力。 快晌午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和园西门，无涯提前接到消息已经在这边等了一刻钟，见马车停下赶紧走上去。 观砚亲自赶车，跳下来跟无涯打了声招呼：“没迟吧。” 无涯笑道：“还行，不算早却也不晚。但二爷快回来了，怕是都要在外面等姨娘跟自家人叙旧完才进去呢。” 观砚咋舌，他奉命去寻叶姨娘家的亲人时二爷还不是这样啊。 第127章 担心 咋出门一趟回来，二爷都成了能为叶姨娘躲出去的人呢。 还有没有一点二爷的威严了？ 无涯摇摇头，威严就是妾管严嘛。 他头一次看见叶姨娘爬树，二爷虽然冷着脸却还是把人接下来就看出来了。 自家二爷是对人一向温和，前头的何姨娘华姨娘都没有被冷过脸，但对叶姨娘尤其地温和。 所以发展到现在这个样，无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观砚跟无涯嘀咕一阵也是明白了家里的现况，自家爷自小做什么都是最优秀的，没想到这耙耳朵起来还是佼佼者。 “老夫人，柱爷，咱们到了。”因此观砚转身拿了脚蹬放在马车边，态度更比路上恭敬了十倍。 车帘子打开，一个头上系着黑纹布抹额面容黑瘦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细棉布衣服露出头。 “观砚小哥儿，您太客气了。”老太太脸上带着惶恐的笑，扶着车下来就一个劲地弓腰行礼。 后面的叶柱子长着七尺余的大个子。 饶是他有这么高，看着仍旧像是小时候没吃好东西长憋屈了的样子。 叶柱子跟着老娘行礼，这个观砚小哥儿一路上就客气地让他们发毛，不想到了地方更是吓人。 以前在路上看见这样的大管事他们都要提前躲到一边去的，他们母子自从见到这位大管事那天就被一口一个老夫人、柱爷的喊着，习惯到现在犹觉得心惊胆颤。 观砚退到一边，“老夫人，折煞奴才了，咱们快进去吧，姨娘盼着呢。” 如此一说，田老太和叶柱子更加小心谨慎，现在想起观管事说的话犹不可置信。 细丫成了人家的妾，这户人家的老爷还对细丫很好，专门地派出去人给细丫找亲人？ 田老太听到细丫的消息自然是高兴的，一家子人在逃荒路上失散还以为就这么散了，如今的亲人也只剩没几个，能把曾经在她手下生活过的一个丫头找到，那真是激动到无法言说。 老头子五年前坚持回乡找人，空跑了一趟回去后那身子骨渐渐就不成了，两年前凛冬一场大雪着了凉，那老头子没撑下来就那么去了，死前还惦记着他二弟家的一儿一女。 见到人找过去，田老太先给老头子上坟告诉了一声。 本以为丫头就算做了富贵人家的妾也不过是一般的富贵，哪想到能被带到京城外面这么大一个园子。 这亭台楼阁回廊环绕、花木簇簇、假山流水无所不备的园子，只怕是仙境才有的。 细丫却在这样的人家做妾，便是她流落在外后有了些话本子里说的奇遇，还能变作真正的富贵人不成？ 只怕做妾也是无可奈何。 田老太越往里面走，见到那走过的衣着比县尊大人家的太太奶奶还体面的婆子，她心里就越凉。 叶柱子扶着老母亲的手，只觉母亲手抖得厉害。 田老太只有一个闺女槐花，比细丫大了十几岁，老二家两口子相继去世，老头子要把细丫和石头接到自己家，她虽不甚乐意，看到两个跟着老头子走到自家门口惶恐不敢进的孩子也没说什么。 俩孩子很懂事，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田老太觉得自己真把细丫当做自己亲闺女看的。 毕竟她只有一个闺女，再添一个丝毫不嫌多。 可后来在逃荒路上才清楚，自己看似把细丫当亲闺女，其实跟亲闺女还是有差别的，着实找不到吃的那几天，她藏着的一口吃食只舍得给自己闺女和小儿子偷偷吃一口。 饿得烧心半夜睡不着时，听到小石头哄饿哭的细丫，她把自己的嘴都咬出了血也没有拿出还剩下一口的干粮。 后来一群逃荒出来的人好不容易走到一座愿意给灾民施粥的县城，以为终于找到了一条活路，谁想到粥还没喝到就有人冲了粥棚，细丫不见了，小石头哭着出去找妹妹也不见了踪影。 二十年过去才有了消息，细丫还活着呢，活着就好。但细丫那么个小丫头竟成了别人的妾，不，是这么大一个仙园人家的妾。 这孩子在跟他们走散后，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这个园子越是繁盛美丽，田老太喉头越堵得厉害。 她虽然没有见过这么大世面，县城府城还是都去过的。 细丫能住这样的地方，不知要多少小心翼翼，更不知要怎么伺候一个糟老头子。 如果有可能，他们这样的人家一辈子都不想跟这种能用一句话把人弄死的人家有来往的。 叶柱子见老母亲气噎喉堵，看了看前头，那两个大管事似乎在专注说话没有注意他们，便悄声提醒：“娘，等见了妹子您再哭。” 田老太生生压下去心底的难受，点头表示知道。 现在哭，那些人精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在哭细丫好好一个大姑娘落在了虎狼窝。 田老太只能往好处想，在这样的人家能做个妾，细丫以后不会挨饿了，再说这家的老爷愿意派人去找他们叫细丫高兴，一定是挺喜欢细丫的，就算人老得能下一步进棺材了，会为细丫考虑这些总不忍心她一辈子困在这里。 人总归要死的，哪天腿儿一蹬她再让两个儿子过来把细丫接出去。 到了川省，便很容易在乡里找一个好小伙给细丫。 两地千里迢迢，谁能知道细丫在京城有什么遭际，到那时生下一儿半女，宣和的日子就过起来了。 至于说细丫现在有没有生育的可能，田老太也考虑了，糟老头子基本没有要上儿子的可能，以前他们过活的费县就有个地主老财，八十了还娶十八岁的小姑娘，最后落得笑话一场。 所以细丫生育这个可能，田老太根本不看好。 而且如果真有了孩子，就把自家孩子拴在这里了，糟老头子一死，细丫带着个小孩在这样的人家讨生活更难。 指不定哪天就让人一把黄土给埋了，所以竟是伺候人但没孩子的好。 田老太凭空琢磨了一路，大半辈子的生活智慧让她只想能快点把细丫给带走。 他们是穷人，进个城都能被城里不厚道的人哄骗，更别说这样的人家了。 第128章 见面 细丫在这里长大恐怕也混不过这里的人。 如果让细丫一辈子落在这吃人的地方，她死了都没脸见自家老头子和二弟二弟妹。 最终几人走过一条白玉石的小溪桥，站在了一处干净宽敞的小院外面，院墙有大半人高，可以看见里面的房屋花草。 叶柱子见这仙境一般的地方也开始心疼了，舍得给细丫妹妹置办这么好的住处，定是个糟烂的老头子无疑。 并非母子二人妄自菲薄，自家是什么人家自己是很清楚的，细丫逃荒的时候跟他们失散没有被卖到肮脏地都已经是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还能想什么好去处？ 再说他们叶家就没有出美人的老黄历，细丫能叫人图的可不就只有年轻吗？ 叶柱子和老母亲对视一眼，母子俩心照不宣地等着霸占了细丫的糟老头子快死。 就算那糟老头子派人去帮细丫找他们，也没有多少感激。 糟老头子能疼细丫，得是细丫忍着多大的恶心哄来的啊。 不过田老太觉得自己经事多，待会儿见了细丫还是要教教她怎么更好地哄人。 亏都吃了，总要让自己得到的配上吃的这些亏。 观砚无涯在听琴书屋外面停下，无涯说着：“姨娘本来在观影楼听戏，应是没等到爷回来先来歇着了。” 观砚再次被家里的格局刷新认识，瞧无涯这小子谄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叶姨娘的人呢。 正说着话，瞧见小丫头灵雨从里面出来，无涯叫她说：“姨娘现在睡着没？” 灵雨上前行礼，看了眼后面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两母子，“姨娘在看书呢，有什么事？” 田老太和叶柱子这一路上虽然跟着观砚顿顿能吃好吃饱的，多年刻在脸上的风霜还是难以短时间消去。 跟土里刨出来的确没有区别。 听到这个白胖的小丫头说细丫在看书，田老太和叶柱子都怀疑是被带错了地方。 老叶家就没有能认字的根苗，细丫还能学会看书？ 无涯介绍了后面的两个人，说道：“你去跟姨娘说一声，爷让观砚找到了姨娘早年失散的亲人，慢慢说，惊着了姨娘咱们都不好跟爷交代。” 观砚：…… 二爷现在真有这么害怕姨娘吗？ “诶。”灵雨转身进去前，又看了田老太母子两眼，姨娘乐意见这两个亲人吗？ 叶明靠在榻上，一手拿着书一手看着肚子，今天忽然开始有小肚子了，昨天看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明显呢。 虽然是怀孕，但身体发生的变化让她有种得了病的感觉。 正担心不会明天一睁眼就又大了一圈吧。 翠柳走进来，说道：“姨娘，刚才小丫头灵雨进来说二爷让人把您的大伯母找到了。” 叶明瞬间放下书，“什么，你说，大伯母？” 恍然间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霍雍去找了原身的大伯母，还给她找来了？ 他什么时候找的？ 虽然叶明自己是有找原身亲人的打算，但忽然说人到了外面竟有些不敢见。 毕竟他们都是原身的亲人，叶明很怕被他们看出自己不是原来那个人。 翠柳等了片刻，才听到姨娘说：“去见见。” 反正原身和亲人都已经二十多年没见，平白在街上遇见还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呢。 叶明不心虚。 这边，田老太扶着儿子的手紧张地看着那里面的屋子，不片刻就看到一个子很高的姑娘走出来，阳光落在她身上映得那衣服光芒灿灿的。 衬得这姑娘恍若神仙妃子，皮子更是白得发亮，陌生得叫人不敢上前认。 对上了那双眼睛，田老太才觉得心头猛然一阵触动。 这不就是和当年的二弟妹一样的一双浅浅的双眼皮吗？ 鼻子是他老叶家祖传的高鼻梁。 嘴好在是像了她娘，不像是老叶家的大嘴吃四方。 叶柱子看了两眼也激动不已，扶着的手都变成了抓着他娘的手臂，“娘，是，是……” 他比小石头还大五六岁，逃荒的时候早就记事了，小石头和细丫到他家之后，没少跟着他去山上砍柴。 细丫脸上的特征，他比自己爹娘都清楚，小丫头左边的鼻窝里有一颗小黑痣，不是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田老太最后打量了眼这个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姑娘的身高，一下子就颤颤巍巍地快步走了过去。 “细丫，细丫啊。” 老太太黑瘦，干瘪得像是一颗枣核，叶明本还担心见了人生疏不自在，一看见她脑海里却是马上浮现一幅幅久远又模糊的画面。 “瞧什么呢，还不快吃？”看不清脸的妇人把一个黑红色的饼子塞到她手里，又拿出来一个塞给旁边的小男孩，“吃完了跟你们柱子哥上山好好打柴，别总想着找吃的，那河里是好下的？” 身旁的小男孩捧着饼子，笑嘻嘻地说“谢谢大伯娘”，然后扭过头对她说“妹妹快吃”。 “细丫，是咱家的细丫。”耳边历经沧桑的这道呼唤，和记忆里的声音再次重合。 “细丫，细丫，去喊你哥他们回来吃饭。” 叶明眨了一下眼睛，才察觉眼泪已经滚滚落下，先前被看出来朝她要真正的细丫的担心都化作烟云散去。 “大，大伯娘？” 田老太已经快步走到跟前，双手颤抖地抓住叶明的手，然后又烫到似的猛然松开来，细丫的手又白又软，唯恐自己这双老树皮一样的手喇坏了她。 “这么多年不见了，你还认得大伯娘，”田老太看着叶明的脸，声音哽咽，“大伯娘却是不敢认你了，长这么高啦，这是没受大难，没受大难就是好的。” 叶明看着白发斑斑的沧桑老人家点点头，“能吃饱能穿暖，没受大难。” 看到旁边眼眶通红的柱子堂哥，眼眶又是一阵酸涩。 这种和失散多年的亲人重又相聚的心情是无法言说的，看见人便忍不住心头冲上来的酸涩，酸涩之中还有开心庆幸。 “大伯娘，柱子哥，咱们去屋里坐着说话。”叶明擦了擦眼睛，侧身，让李嬷嬷去吩咐小厨房给大伯娘和堂哥做饭。 这一刻无比理解老一辈的人看见远道亲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准备菜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激动和欣喜。 田老太忙拉住叶明的手，轻轻的没敢太用力气，更是不敢碰到她身上的衣服，说道：“咱们不进去，在院子里说说话便是。” 第129章 值不 这大户人家的后院，哪好让柱子一直待着？ 田老太很是知道一些规矩，柱子和细丫是堂兄妹不会惹什么闲话，但这里还有很多花朵一样的姑娘呢，万一有那心不好的盯着细丫，随便扣个罪名就能把柱子害了顺便让细丫没脸。 叶明看出大伯娘的担忧，很是佩服她老人家的见识，古代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的确没有什么读书识字的机会，但并不缺一日日生活中积累的经验。 他们中不乏愚昧的人，更有很多睿智聪明的人，饶是山林间的动物都能靠着本能练出丰富的捕猎经验，更遑论是人本身。 叶明点了点头，“那就听大伯娘的。” 田老太擦了下眼睛，对细丫这一点头一说话的气度是怎么都不看不够，这孩子如今比县城老爷家的少夫人还要好看呢。 坐下来后，握着叶明的手拍了拍，能把自己一个乡下丫头养成这般模样，细丫没少吃苦吧。 想说话，却是分别多年有很多话拥堵在心里，反而在开口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叶明先让他们喝水，然后才问起当年在城门暴乱中失散后的情景。 田老太小心翼翼握着那细腻白瓷杯的枯树皮一样的老手顿了顿，不敢看细丫的双眼。 叶柱子低头，愧疚地说道：“细丫妹妹，我们对不起你们。你哥他现在在何处，我们竟也不知。当日找不见了你，小石头就要去找你，我们一个没看着让他跑了出去，他这一走便没再回来，我们在那城门外找了你们两天没找到，就跟着后面来的灾民继续往西走了。” 叶明早就知道小石头的大致方位，听到这些也很平静，宽慰堂兄：“柱子哥，别这么说，当年那么乱，亲人失散实在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我相信我哥会没事，也终有一天能和我们团聚。” 叶柱子用力地点头。 叶明问道：“大伯现在如何，槐花姐，栓子哥，铁子哥，铜子哥他们呢？” 田老太叹了口气，“你铁子哥从小是个身子骨弱的，过了咱们当年失散的那个隆丰县没多久就扔在路上了，铜子……在入川的时候病了一场也没了。” 田老太不想总说这让人不高兴的事，担心旁边这些丫鬟婆子听了觉得晦气，接下来便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我们入川后定居在保宁府的河湾村，他们那儿比咱们老家跟风调雨顺，一年到头总能找到果脯之物。那边的人口也少，朝廷鼓励开荒，这些年咱们陆陆续续开了五十多亩的荒地出来，再加上去县城附近租种的五十亩地，日子真个过得殷实。” 叶明更加觉得心酸，按照大伯娘的说法一家子到了蜀中只剩下三个男丁，开荒可是好开的？二十年开荒五十亩，恐怕都是家里的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开出来的。 这么几个人种一百亩地让现代人想来很不可思议，但这就是古代农人的现状，朝廷鼓励百姓从事本业，那农人只需要忙农忙的几个月吗？ 根本不是的，农村的大部分劳动力一年四季都捆在田地上。 不种这么多地，田租、粮税以及徭役、人头税等压下来，一家子忙一年剩不了几颗粮食。 这片丰腴的大地，可以说都是一代代农人用汗珠子砸出来的。 但最后吃不饱的仍旧是这批人。 如今攒了五十亩田，能用汗水换来稳定的日子，叫大伯娘来说都已经是殷实日子了。 叶明心里更不是滋味。 “你大伯两年前去的，虽然没找到你俩，但他临去前也是儿女双全的，没多大的遗憾。” 叶明便说了自己先前叫人去她记得不是很清楚的老家找人时，听说的父子三人。 田老太笑道：“你那时候才多大啊，不想还对老家有些印象。是，你大伯五年前带着你柱子哥栓子哥回去了一趟，在老叶家的老坟地上捧回去几把土，回家后你大伯只说物是人非，除了找你们，再不念叨着回老家了。” 笑着说完，却是忍不住叹口气。 丢了老二家的两个孩子一直是那老头子的心结，死前还拉着栓子柱子的手叮嘱他们找人。 不过田老太当时觉得这辈子都难找回了，儿子还要过日子呢怎么可能总有时间出去找人，哪想到细丫有本事先去找他们了。 一想到这里，田老太又觉得眼眶子酸涩。 “细丫，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田老太看着完全不似农户人家出身的细丫，难受得能哭出来。 这得吃多少苦才能变成这样？ 她百年后，看到弟妹该怎么说话啊。 叶明告知大伯娘原身多年做丫鬟的经历，从小丫头到大丫鬟，这一路上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听到细丫差点被一个婆子逼着认了干女儿，田老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吃苦了，你真是吃苦了。” 叶明好笑：“大伯娘，比起挨冻受饿，这些不算什么。” “诶，”周围站着一群人呢，田老太没敢说咱们就不是那费脑子的人，这地方看似花团锦簇的，却远不如守着几亩地过着那一眼看到头的日子踏实，“如今挺好就好。” 李嬷嬷见谈话告一段落，才上前说道：“姨娘，饭菜备好了，是在屋子里用还是就在院子里？” 叶明说道：“放在院子里吧，我记得小时候咱们都是在院子里吃饭。” 田老太笑道：“咱们那院子哪有这里的院子好看，细丫啊，你心里可要时常感谢地主老爷太太给你这样的好日子过。” 这话是说给院子里这些年纪大的嬷嬷听的，别让人觉得咱们不知道感恩。 李嬷嬷听得一脸懵逼，什么地主老爷太太，咱们家二爷还不到应老爷的时候呢。 叶明却不在意大伯娘混乱的称呼，认真地点点头：“大伯娘您放心，我每天都在心里谢一遍我们家爷。” 田老太听得又心酸了，细丫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然后一盘盘鸡鸭鱼肉端到面前来，此外还有精细的小菜面条，田老太吃了一口，又觉得每天能吃这么好受点苦也还值得。 “细丫，你每天都这么吃？” 叶明看着他们不自觉吃得狼吞虎咽，没有自己的亲人上不得台面的感觉，只觉得亲切，闻言笑着道：“我每天吃得比这还好呢。” 田老太更加地舒心了几分，细丫受的苦又多值了一点。 第130章 不值 吃完饭，叶明让无涯去给处在丫鬟婆子堆里很不自在的柱子哥安排住处，又让花嬷嬷去给大伯娘柱子哥准备几身换洗衣服。 田老太听见了，忙补充说：“不要多好的，细棉布便是顶天了的，再好给我们也是浪费。” 这个大伯娘倒是意外的通透。 叶明对征求她意见看来的花嬷嬷点点头：“听我大伯娘的，新棉布干硬，做好了洗两水。” 花嬷嬷应是退下。 田老太在一旁看着，暗暗咋舌。 老叶家还真出现了一个出息人，细丫这派头是真练出来了。 儿子被带去别处歇息，田老太就放心地跟着叶明去了房间内坐着，再看那些大丫鬟小丫鬟奉上差点便退下，才终于跟叶明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细丫，你跟伯娘说，在这里过得真顺心？” “顺心着呢。”叶明点头，把特地叫人上的一碟山楂糖糕推给大伯娘吃，刚才没少吃肉，别积食了才好。 田老太拿起来吃了一口，这酸酸甜甜的味道就让她放不下了，一边吃着山楂糕一边问：“这家的地主老爷待你如何？” 叶明想到霍二爷被称作地主老爷就忍不住笑，“也是好着呢。” 田老太叹气：“你这孩子和你娘像，心里有苦从来不说出来，你要跟大伯娘学，哪不顺心便说，跟自家人还不说你朝谁说去？” 叶明那模糊的记忆里，大伯娘就是直爽的性子，但这话倒是让她有些疑惑，大伯娘怎么会觉得她有苦不说呢？ 叶明好笑地说：“真要说苦，也是跟了地主老爷之前的。” 田老太叹气，了然道：“被逼的？” 叶明想了想，还真是被逼的，叶家真是家风清正了，大伯娘第一次见面都没有怀疑她是攀附富贵而给人做小妾。 “刚开始是，过起日子后也不错，至少我们家的地主老爷能让我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叶明最后都把自己说笑了，地主老财和霍二爷的反差感十分好笑，等他回来，自己就要伺候地主老财似的伺候他，好谢谢他不吭不响帮自己做的这些事。 田老太把一块酸酸甜甜的山楂糕递给叶明，叶明摆了摆手，“大伯娘你吃，我现在怀着孕呢，不能吃山楂。” 啪嗒一声，田老太手里的山楂糕掉了，看着叶明，眼神里全是心疼：“怀着呢，多长时间了？” 七八十的地主老爷还有这能耐呢？这不是害人吗？ 叶明：“刚过三个月。” 田老太擦了擦眼睛，说道：“也好，也好，以后这便是你的指望。” 叶明不确定，大伯娘这是不是喜极而泣。 田老太问道：“那你家的地主太太人怎么样？” 叶明随后说：“好人。” 田老太：这话很是敷衍。 “你可要好好地伺候着人，”地主太太一般都比地主老财活得时间长，“让人知道你的好，端吃端喝的时候勤快点。” 叶明嗯嗯，大伯娘说得朴素，但是那个道理。 “最好呢，再让地主老爷多活几年，等孩子长大了给孩子置办一些东西。” 叶明终于察觉不对了，霍雍虽然比她大几岁，但不至于要说到多活几年，大伯娘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大伯娘，我……”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的声音：“二爷回来了。” 翠柳也进来说：“姨娘，二爷来了。” 这是提醒叶明的，比如带大伯娘收拾收拾什么的，免得让二爷觉得姨娘的伯娘不上台面。 田老太听来就是，这家里的年轻爷们来了。 来了哪能还让进细丫这屋？ 有事？ 田老太还没来得及从铺着玉簟软褥的榻上下来，那门口就走进来一个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的年轻人。 年轻人一身红衣，好似官服吧，她看不出来什么品，但年轻剑眉星眸，黑漆漆的双眸中还含着一汪浅笑，是极为勾人的爷们长相。 丫鬟们都说这是二爷，就是那个派人去找他们的二爷吗？ 是这家老爷的儿子？ 这有大事啊。 田老太的嘴唇一阵哆嗦，脸色一点点变白。 “您老是叶氏的长辈，便也是我的长辈，安坐着吧。” 霍雍走过来客气地对慌张要下地的田老太说了一句，就在叶明身边坐下。 “今天这个生辰过得可是开心？还有什么想要的没有，我都给你寻来。” “已经很开心了，多谢二爷。” 见他们二人说话这么亲近，田老太感觉脑袋里的雷声一道比一道更响，这地主老爷的儿子怎么能坐得离细丫如此近？ 第131章 放心（加更） 下一刻，霍雍握住了叶明的手，问她有没有吃长寿面，今天的戏班子如何。 田老太哪还能听见什么长寿面戏班子的，只能看见这两人之间的距离了。 若要他们说有多亲近，却没有狎昵到拉拉扯扯，拉着手也还有种顾忌着外人在的感觉。 若说不亲近，两人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明显地插不进去第三人的有事。 田老太心跳得扑通扑通的，细丫不会走那糊涂路吧。 不会的，他们老叶家的人都是死心眼。 然而田老太回头一看，刚还在门边守着的丫鬟都去了门口，这就是是在放风啊。 风声鹤唳的田老太现在简直是看哪，哪有问题。 叶明看了眼都快昏过去的大伯娘，无奈，大伯娘这样子真误会得不轻，她还是赶紧解释一下吧，免得闹出更大的误会。 “二爷，您去换身衣服再来。”叶明推了推霍雍，“妾身等您一起吃长寿面。” 霍雍笑着答应，起身还朝田老太行了一礼，对叶明说：“你好好陪着长辈，我稍后便来。” 田老太差一点撅过去，听听这话就有问题啊，长辈？我们都是你的长辈吧。 这俩人胆子也太大了，就算这家的老爷不在家或者马上就要蹬腿儿了，总还有其他人在吧。 他们就一点都不怕闹出事来？ 田老太还没从那个糟老头子贪图细丫年轻柔顺的刻板想象中走出来，毕竟仔细地想想就是这个样，自家细丫又不是什么能让男人看见就骨酥的大美人，那年轻郎君爱俏的，怎么可能纳细丫做妾？ 便是纳了，两人也好不到这份上。 只能是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瓤子才会如此宠小的。 霍雍出去后，叶明刚要开口，对面的大伯娘就靠着小桌子抢先说：“细丫，你听大伯娘的，别跟这个二爷走太近，他绝对不怀好意。” 叶明：？ 您老不是单纯误会地主老爷不是霍雍吗？ 怎么还人身攻击起来了？ 窗外，还没走远的霍雍脚步一顿，他好不容易帮明儿找回来的亲人竟然说他的坏话。 干脆不走了，再走，明儿都要被她眼瞎的大伯娘哄走了。 田老太噼里啪啦地说：“你别看他长得那样俊俏，说话还有礼貌，这样的人最是坏得流脓。” 叶明：…… “二爷挺好的，他就是……。” 田老太拍拍叶明的手：“傻孩子，你还是吃的饭太少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好人？他与你这般亲好，绝对是别有所图。” 霍雍破防，自己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要不是被洗墨观砚二人小跑过来拉着，霍雍就直接转身回去找老太太去质问。 叶明才回过味来，大伯娘以为地主老爷另有其人，霍雍是儿子，自己跟地主老爷的儿子乱来。 不能让大伯娘继续说了，再说真真是狗血大剧。 “他就是我跟的那个地主老爷，为了我高兴还把您和柱子哥找了过来。” “真是个好的怎么能如此随意进小娘的屋……” 同时开口的田老太顿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明问道：“细丫，你，你刚才说了什么？” 小娘？ 大伯娘不仅觉得她和霍雍乱来，还自动把她归为了霍雍的小娘！ 叶明笑得揉肚子，大伯娘太好玩了，怕是以前进城的时候没少听城里地主老财家的八卦。 “二爷就是我男人，我男人是二爷。”叶明给呆傻的大伯娘解释得更直接。 门外，偷听的霍雍心尖一烫，唇角高高翘起。 观砚瞅了一眼，没眼看。 二爷原来喜欢听这么狂野的话，难怪以前的何姨娘华姨娘都没有这份荣宠。 田老太愣了好一会儿，才懂了叶明的意思，虽然还是不敢置信，但看着叶明总归是松了口气。 “看来你这孩子是真没吃亏，挺好挺好。” 叶明笑得身子发抖，问道：“大伯娘，您原本以为我家的地主老爷有多老啊？” 田老太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皮：“我觉着能有这么大一个园子，还这么疼人的老爷咋个不得跟你大伯差不多？” 叶明笑得更厉害了。 田老太：“你是不知道，咱们现在住的保定府定县，还有以前的费县，都有那六七十还要娶小姑娘的糟老头子。”顿了顿朝外看了一眼，“就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年轻人娶妾啊。” 叶明笑道：“大伯娘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二爷。” 田老太更不好意思，“你这孩子，大伯娘也是不敢想高的。” 可是吧，她现在还是觉得这个二爷有问题。 叶明说：“这园子正是二爷的，二爷虽年轻，人却是很有能力。” 田老太狐疑点头，那他看上了自家细丫啥啊？ 叶明见老太太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笑道：“您放心吧，他真是个好人。” 被明儿如此肯定，霍雍的唇角又勾了起来。 观砚大开眼界，二爷现在太不禁夸了吧。 田老太担心孩子觉得自己见不得她好，便忍着不再多说这个，话题一转道：“你恐怕是都不记得了，以前咱老家的费县有个七十八的地主老爷娶了一个十八的小姑娘，不上两月那姑娘就怀了身子，可给他高兴坏了，设那流水席叫十里八村的去吃，谁知道最后那孩子竟是他儿子的。” 叶明听得嘴角狂抽，怪不得大伯娘刚才是那个表情呢，这还真照应得上。 “那定县也有个不服老的老财主，六十，娶十六的小姑娘做妾，真真是造孽，不上一月，那小姑娘跟着家里一个长工跑了。” 持续偷听中的霍雍沉默，这个老太太都是从哪里听说这么多非要跟别人去过的事情？ 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又不是那种老财主，何必担心明儿会跟长工护卫什么的走？ 叶明听大伯娘说的这些又叹又好笑，这时候的农人想法真的很朴素，什么都比不上两人能携手过日子的。 她说：“您见了二爷该是放心了，我家二爷比长工好看多了吧，我是不会做那些糊涂事的。” 霍雍：明儿还真把他和长工比较了啊。 田老太是放心了这点，又不放心那点。 但好在细丫如今的处境比她一路上胡思乱想地那些好了太多。 第132章 年纪 想到刚才那个二爷的相貌，的确是长得是好看，比戏台上的武生都好看，但这样的人怎么会对细丫这么好？ 田老太思虑重重，还是想了解一下细丫到底怎么给这样的人的做了妾，“细丫，你过了这个生儿该是二十五了吧？” 叶明点点头：“嗯。” “那这个二爷，”田老太看了看外面，她不喜欢藏话，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直接问，“他又好看又年轻，图你什么啊？你别觉得大伯娘是觉得你不配那二爷，咱们总要知道他们图什么才能安心。” 本就是很低的声音直接压到了悄悄话的音量。 叶明真被大伯娘这些话逗得忍不住笑，大伯娘这样的人简直是大智若愚：“不是我年纪大二爷还不喜欢呢，他就喜欢我这样成熟的。” 喜欢成熟的懂事的？ 看大伯娘一脸疑惑，叶明肯定地说：“他就喜欢成熟的。” 田老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倒是，像那黄瓜，没长熟的涩口。” 叶明没忍住爆发一串笑声，“哈哈哈哈哈大伯娘，您说得对，我们家这位二爷就是不喜欢涩口的。” 门外的霍雍听到这句，不知自己该跟着一起笑呢，还是该把明儿摁倒怀里打一顿。 田老太这才有空感叹：“你这男人长得真不错，还不是那么老，我倒是不必担心了。” 叶明嗯嗯点头，低声说：“大伯娘我跟您说，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看，别人逼我我也不会给他做妾的。” 田老太心底暗叹一声，到底是叫人逼着了，他们这样的人真不会妄想这种摇摇晃晃的富贵。 “既有这种种好处，还说什么逼不逼的，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的，我瞧着他比你大也大不了几岁，不会走你太前头。” 反正短时间死不了，就跟着他好好过。 叶明又想笑了，农户人家的想法落点真的都是无比实际，大伯娘竟真觉得她能和霍二爷相伴彼此到白发苍苍了。 “他今年三十三，十二月生辰后才三十四。”这么说起霍雍，叶明竟意外地也有种和长辈说起自己另一半的感觉，不由更觉得好笑，“我也是喜欢成熟的，太年轻的没味儿。” 外面的霍雍听见这句话，本就没下来的唇角更是翘着下不来。 帮明儿找回亲人，到底还是没做错，要不然还听不到她这么多真心实意的话。 田老太没想到那个看着很年轻的二爷竟然三十四五了，这也半截身子入土去啦。她盘腿坐好，仔细地掐指一算，问出的仍是无比实际的过日子的话，“比你大了十岁去了，怪不得瞧着是个稳重人。家里几个孩子了？怕是儿女都要成亲了吧。” 农家人择婿没有太多弯弯绕，二人年纪相仿都很能干就行，如今细丫不是给一个老瓜瓤子做妾的，田老太难免发生心理变化，开始用半个女婿的标准来要求霍雍。 柱子比这二爷还大个六岁，逃荒那年都是成亲了的，在川省安顿下来之后才有了孩子，最大的也十八了。 叶明听出来大伯娘这意思还是嫌霍雍老，赶紧替自家大方且事事周全的二爷拉好感，“大伯娘，他和咱们农户人家的人不一样，咱们用力气吃饭，他用脑子，大十岁不算大的。至于孩子，他现在只有一个三四岁大的女儿。” 外面霍雍不自觉皱起来的双眉又舒展开来，自己在明儿眼里有很多的优点啊，难怪她总喜欢黏着他。 但屋里那老太太一句话又差点把霍雍噎死。 田老太：“咋这么大年纪才只有一个女儿，不会是身子有毛病吧？” 叶明赶紧摇头摆手：“不是，他身体好着呢。” 这件事谁都没有她更有发言权。 “以前没孩子，是禁欲呢。大户人家的人特别会养生，他这么懂养生的人八成都能活到七老八十。” 田老太见细丫这么维护她男人就不找毛病了，不过啥是禁欲？ 这种习惯她咋一点都没有听说过呢。 难道这用脑子的人和咱们用双手双脚赚饭吃的人差别就这么大？ 或许是以前见过的地主老爷和京城里的习惯很不一样吧。 霍雍握拳在唇边挡了挡，看了眼全程陪他偷听的两个人，眼角的光像刀子似的冷冷闪了一下。 “今天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多少？” 无涯赶紧缝了缝自己的嘴。 观砚恨不得跟无涯一样夸张地缝嘴，然后二人异口同声说：“什么二爷，您说什么？” 这两人有些没压住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人。 霍雍瞬间觉得这两个人都不得用了，真是越看越没有一个是机灵的。 叶明走出来一看霍雍竟然还是穿着那身官服，他不会是一直没走在外面偷听吧？ 叶明快速回想了一遍，大伯娘除了有点误会以外也没有说什么要不得的话。 “二爷，您怎么还没去换衣服？” 霍雍说道：“回来跟你说一声，把大伯娘和柱子安排在稻香院住，稻香院是田园风光，他们更容易习惯些。” 叶明见他一点都没生气，还找了个半路回来的借口，笑道：“多谢二爷体恤，我知道了，您快去换衣服，不用担心我。” 霍雍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背手离开。 田老太在屋子里没敢过去，但听到那个二爷说的话，更为细丫欣慰几分。 这么看来细丫跟这个二爷不像是做妾的，倒和正儿八经的妻子差不多。 只不知道这家的奶奶具体是什么性子。 罢了，她还要在这里住些时日，慢慢打听不迟。 叶明以前在这个时代真正是无牵无挂，可能因为共享了细丫的记忆，见到她的大伯娘之后还真觉得自己有了亲人，好像对这个时代也多了一些牵绊似的。 大伯娘一直叫自己细丫，叶明也没有提醒她现在改了名字，她在原身的亲人面前就是细丫。 第133章 家人 霍雍换了衣服回来，田老太便赶紧出去了，不打扰他们吃饭。 叶明对已经走到门口的大伯娘说：“您可以去外面逛逛，待会儿我就过去寻您。” 田老太说道：“诶，你慢慢吃，不着急，我走走散食。” 叶明看向霍雍：“二爷，咱们快吃。” 霍雍好笑，“既然喜欢这些家人，爷让他们留在京城。” 叶明摇摇头：“还是看大伯娘他们的意愿吧，如果愿意留下来，妾身就能帮他们，不需要二爷出手。” 她还可以试着做玻璃呢，再加上到底有霍雍在背后，一家人想在京城生活也不会怎么困难。 “好，”霍雍见她这么有活力，心中很是喜欢，“遇到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再来求助爷。” “二爷，你对我真好。”以前哄人的成分多，这次是真心的。 霍雍被她这般粘腻地哄得嘴角一直翘着，端起碗说：“吃饭。” 叶明一低头，长寿面都被挑到自己嘴边了，看看霍雍又看看面。 霍雍认真道：“怎么不吃？” 叶明指了指面，“您说的陪我吃面，就是这么吃的？” 霍雍一脸理所当然，“那不然呢。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最大。” 叶明无奈，只好安静坐在霍雍对面，一口一口吃他喂的面，“吃饱了。” 她刚从观影楼回来没多久，大伯娘和柱子哥吃饭的时候又陪着吃了点，要不是胃口大，这一小碗面是吃不下去的。 霍雍不确定地问：“真吃饱了？” “真的，”叶明笑着端起对面的一碗面，“接下来我来喂你。”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笑意，霍雍最怕被明儿这么看着，总担心自己会失态，显露出自己的局促。 “今天你的生辰，爷怎么还能劳动你？” 叶明摇摇头，笑道：“我喜欢伺候地主老爷。” 霍雍一愣，不由地失笑，见叶明端着碗也没有闹她，老实地张口接受投喂。 等吃完了面，叶明又让他吃一些菜，喝茶，吃饱了去榻上歪着休息吧，终于把霍二爷忽悠得不能自理了，叶明说道：“您要不睡会儿午觉，我去带着大伯娘逛逛园子。” 霍雍还等着她靠过来跟自己一起睡，就听到说要去陪大伯娘逛园子，想到大伯娘那些乡间传说能放心吗？ “爷同你们一起去。” “您为了给妾身过生辰肯定累了很多天，您在屋子里休息吧，妾身很快回来陪您。” 霍雍拉着她的手：“不是觉得爷耽误你们亲人见面？” “怎么会？”叶明一脸不可思议，好像霍雍说了多么让人不能接受的话一样，“您为了妾身做这么多，妾身真地想让您好好休息。” 霍雍不由暗暗得意，明儿对他的关心任何人都比不过。 “去吧，”但他还是不太放心，交代说，“大伯娘说的那些个长工小妾的事只当乡野乐子听一听便罢了。” 叶明看着他，果然偷听了。 长工小妾才是重点，这人真小心，肯定是又想起了那个张仪。 但不是说张仪都在江南成亲了吗？ “难道在爷眼里妾身就是那么傻气的人，会跟别人学？” 如果霍雍是个糟老头子，那还是要学的。毕竟人到什么时候都是一日三餐一床被子，真不能勉强自己哄老头子。 “妾身心里只有您，听了什么传闻都不会动摇妾身的心。” 霍雍放心了，却是又揽着叶明的腰，额头蹭着额头地索两个缠绵的吻才让她出去。 叶明见他这般，也很是非常疼自己男人的模样，给他拿来一张薄被盖在肚子上。 霍雍：…… 小时候被人看着午睡都没有这样过。 叶明亲亲他的额头，才放心地去找大伯娘。 大伯娘也是个妙人，叶明出门才知道她去厨房跟院子里的厨娘择菜去了。 “大伯娘，我在园子里还做得了主，您只管安心住着，不用做活儿的。” 叶明找到大伯娘，两人走在园中小路上，后面跟着李嬷嬷翠柳等人。 田老太跟那厨娘闲聊过后知道细丫的底气，自然相信她说的做得了主的话，她之所以去厨房，就是打听打听这家里的事去的。 比如这二爷还有几个妾室，细丫是不是最年轻好看的。 二爷的正妻在哪呢，她这个远道而来的妾室亲戚用不用去磕个头，不是想磕头，是担心这里的人会说他们乡下人没有礼数，给细丫丢面子。 然后打听出来的话让田老太震惊了，二爷的正妻犯了事被人拿到朝堂上弹劾，现在还在府里关着呢。 至于其他的妾室，只有两个，都没有细丫受宠。 细丫现在是这里的独一份儿尊贵。 田老太震惊之余，便是彻底的放心。 “大伯娘其实更多是去打听你们这家里的事情呢，”见细丫看着她笑，田老太也是笑，拉着她走到前面一些，跟后面的李嬷嬷等人拉开距离，“我寻思着大户人家规矩多，不敢直接跟你身边这些太太似的人打听，担心她们日后看不起你，再说你身边这些人都像是有心眼的，肯定不会跟我说实话。” 叶明：“所以您去了厨房？” 田老太：“是呢，厨房里人多眼杂的，随便拉个人就跟我拉呱半天。” “那您老都打听出什么来了？”叶明越发佩服老太太了。 田老太笑着拍了拍叶明的手，道：“打听出来你这丫头没有跟我报喜不报忧。” 眼神落在她肚子上，声音都轻柔了几分，“生了孩子且还有好日子等着你呢，这男人最放不开的就是给他生了孩子的女人。” 叶明好笑。 “这家的二爷还不错，对你的确很好。等我回去再给你大伯说说，他也就能放心地去找你爹娘了。” 叶明心情复杂，处在大伯大伯娘的位置上，他们对她和小石头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还是成了心结。 “您别这么说，我爹娘地下有知，定不会怨你们，再说咱们现在都过得很好，他们只会为我们开心。” 田老太本就不是那伤春悲秋的人，听到这话耷拉的眼皮都叠出更多层的褶子，“你这小丫头真是长大了，说话好听。” 还不知道是看多少眼色吃了多少打骂学来的。 第134章 不差事 叶明笑了笑，问道：“大伯娘，您还准备回去吗？有没有想过把槐花姐和栓子哥都叫到京城生活。” “大伯娘知道你现在出息了，但我们还真习惯不了这里的日子。那河湾村山清水秀，我们住着都很好，知道了你的消息，以后咱们捎信也方便，还是能常来常往的。” 叶明没说自己现在有多少地，虽觉得大伯娘很好，但没必要什么底都交出来，只说：“我在这大户人家学了不少东西，能帮柱子哥栓子哥在京郊开起一个坊子。” 田老太连连摆手，“咱们都是土里刨食儿的，开坊子做买卖不成，如今有这家二爷的大树已是极好乘凉处，回去的时候你给我寻几本能做官的书，咱们也敢叫家里的小子读书考秀才了。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番话真是清楚明白，叶明不得不又高看大伯娘一眼。 田老太还说叶明：“你也不该大包大揽的，免得纵容他们在外面传出了恶名。” “咱们原来那费县的县丞当年纳了个小妾，纵着小妾的娘家人作威作福为祸乡里，便是狗在他们家门口过都要拔一嘴毛下来，后来怎么着？灾荒年月一群饿急眼的人直接冲到他们家连抢带杀，连个才三岁的小儿都给扔到了井里。” 叶明听到这些只觉得残酷，她在霍府真的是生活在象牙塔里，只在细丫模糊的记忆里对外面的生活有些印象，还有就是前世读书时了解的古代社会。 其实真正平民百姓的朝不保夕，对她来说仍旧是陌生的。 “咱们一家人该过什么日子还过什么日子，真有那出息的，有这家的大树在，咱们还用担心被人欺压吗？便是大多数农家人都望不上的好日子了。” 叶明笑着点点头道：“好，我不大包大揽了。您既然是来了一趟，总要陪我多住两个月。” 田老太答应说：“这没问题，你才有孕，叫我就走我也不放心。但咱们家虽然是普通人家，你在这里也只管放宽心地过，以后我们走了你有什么事随时托人去河湾村送信，现如今出川还多着一条水路，咱们马不停蹄半个月就到了。” 叶明“嗯”了一声。 这大伯娘，便如同半个亲娘，甚至比这时候的有些亲娘还考虑得周全。 真让叶明产生了一种有家有根的感觉来。 小石头哥哥找到后，这个家的感觉就更浓了吧。 田老太紧随后又跟叶明说起家里的其他人，栓子哥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柱子哥家的三个儿子，还有槐花姐一家。 槐花姐逃荒那年是有着婚约在身的，用大伯娘的话来说就是活着到川省就是捡回一条命，谁还管原来那个订婚约的男人死的活的，直接在河湾村附近给槐花姐找了一家男丁最多的人家。 “当时想的是那家男丁多不会被欺负，谁想到家里人口多事儿也多，你槐花姐那个婆婆很是厉害，我可没少上门跟她打架。” 田老太说着，撸了撸袖子。 “别看她儿子多，现在还是被我打得不敢刁难你槐花姐一声。”压低声音道，“你给这家人做妾，那婆婆虽然不是正经婆婆，但如果她为难你，你也不许忍着。这人啊，都怕混的。” 叶明想到顾夫人端庄娴雅的模样，看看自家大伯娘，直接笑出了声：“我记住了大伯娘。” 见她答应得这么干脆，田老太又赶紧跟细丫解释详细操作，“让你混，也不是直接跟婆婆动手，晚辈对上长辈输理，他们大户人家身边的下人多，自己骂人都懒得骂要让下人代替，你直接揪着骂你的婆子打就行了。如此一来，他们家这二爷还要护着你呢。” 叶明点头，“好嘞。” 田老太一看她这跃跃欲试的模样，心头就是一突，“他们家的太太指使人骂过你？” “啊？”叶明一愣，“那倒没有，太太连着她身边的都是读书人，文雅着呢。” 田老太放心点头，其实不去官府说理的话读书人是最好欺负的，“那就好。” 叶明说：“他们家人口比我们以前的两个村子还多，太太没事，但也颇有几个看不惯我的年轻奶奶。” 田老太刚才跟厨房打听出来不少消息，都不用叶明怎么解释，便明白了这期间的弯弯绕：“还不是担心你生个儿子出来，这样的咱才不受他们的气，咱也不跟那些奶奶动手，单打被指使出来让你憋屈的爪牙。” 叶明很喜欢大伯娘的处事方式，答应地别提多爽快了。 “能打一次，就把她们全吓着了。再遇到事，他们会先自己劝自己别跟混人计较。” 叶明好笑。 看来大伯娘经验丰富，这大伯娘不会在河湾村打遍全村无敌手的吧。 “你现在虽然有二十四五，生孩子却最是壮健的时候，遇事别怕，也别自己瞎琢磨事儿。这二爷把你带出来养胎可见是对你好的，咱啥事都别忘了找他。” 大伯娘一路交代，叶明一路答应。 不知不觉就到了稻香院，远远看到那篱笆院以及没有铺设青石板的小路，田老太瞬间觉得无比亲切。 等到走上了这小路才发现人家这里的路和村子里的黄泥巴路还是不一样，都是细细的白沙铺出来的，下了雨也不会踩成泥洼地。 叶明跟大伯娘说：“这里朝南便是出门的路，和其他院子之间也有小门相连，夜里都会上锁，在京这段时间您和柱子哥就住在这里。” 虽然这个小院子比家里的好看整洁了许多，但田老太还是觉得更自在些许，“好，这里好。” 篱笆院里面还喂着两只芦花鸡呢，田老太见一只鸡咯咯哒的叫着，走到鸡窝边伸手去摸蛋，然后还真摸出两只温热的鸡蛋。 翠柳拿了个篮子上前，田老太直接接过篮子，将鸡蛋搁在里面，翠柳要帮她提，她只摆摆手笑着说：“你们这些人一看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我来拿。” 说的翠柳等人都笑了，姨娘家这位大伯娘虽只是一个农家老太太，说话也难免粗鄙，但行事真敞敞亮亮得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一个老太太走在这园子里竟然丝毫不违和。 众人心底只觉得无比惊奇。 几人绕道稻香院后面，田老太还在水稻田的田埂边捡到两只青皮鸭蛋，整齐的水稻田不远处种着芝麻、花生等秋季作物，映着远处的假山，还真是一派天然的田园风光。 田老太都觉得自己现在没出村子呢，转身对叶明说：“这大户人家家里怎么还弄出这么一圈院子？除了整洁一些，跟咱们家却是一模一样。” 叶明看到脚边还有一颗青皮鸭蛋，捡起来递给大伯娘，“他们就是闲时候放松心情的，毕竟用脑子的人经常会感觉到累，这时候就开始羡慕用体力的人了。” 田老太：“还真是没什么想什么。” “就是这样的，”叶明笑道，“不过现在的皇上重视农桑，二爷说皇上在自己的御园还亲自种地呢，当官的自然要向皇上看齐。” 田老太脑海中没有作秀的想法，顿时觉得远在天边的皇帝老爷的形象具体了很多。 “这皇上好啊，有一个会自己种地的皇上，咱们就会少过几个灾荒年。” 说着，看到前面还有一个浅藕塘子，绿色的荷叶间开着粉色白色的藕花，田老太欣喜不已，把篮子递给旁边看起来有些力气的花嬷嬷，在旁边撅一根树枝过去，很快便扎出来两条大鲤鱼。 叶明来过一次的，看见这两条大鲤鱼都惊讶，“您怎么知道这里有鱼？” 田老太笑道：“这水塘我一看就肥，那荷叶晃动的样子可是有大鱼的，吃鱼最是补身子，回去让人给你蒸鱼，你怀着身子就要多吃这些东西。” 叶明觉得自己面对大伯娘的交代只剩下点头了，“嗯，好，都听您的。” 花嬷嬷等人被这个老太太的抓鱼能力惊住，不愧是能带着一家人千里迢迢逃荒到川中的老太太，太彪悍了些。 她再教教姨娘，自家姨娘还真要打遍霍家无敌手了。 几人又在前面的芝麻地里转了转，田老太掐了很多新鲜的芝麻叶，一边走一边说：“你们小时候都爱吃我做的芝麻叶面条，那时候用的二合面，你们都围着锅边吃得满嘴香，今天大伯娘用你家的纯白面给你做一碗芝麻叶面条，怕是要香掉舌头喽。” 叶明好笑：“现在有人做饭，您好不容易才赶到京城，还是好好歇着吧。” “这一路都是坐马车来的，不累。” 回到听琴书屋，田老太果然径直去厨房做面条去，然后一抬头看见一袭月白宽衣乌黑头发只用玉簪半束的霍雍坐在柏树荫下的琴桌旁看书，马上回头看了眼自家细丫。 细丫太没吃亏了。 不过这么一看，觉得细丫跟这一家的二爷也很配。 大个十岁就十岁吧，看着不差事。 第135章 探问 霍雍起身见礼。 田老太还是吓一跳，她根本不会回礼啊，弯着腰点点头笑道：“你们在外面说话，我去做饭。” 叶明跟着去大伯娘去厨房交代了几句才回来。 见她脸上是带着笑意的，霍雍了然道：“大伯娘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好？” 叶明：怎么觉得霍二爷忽然自恋了起来呢。 “应该是的，大伯娘让我以后好好照顾你。”叶明怕他骄傲，故意说得不是那么肯定。 但老男人一向都是看准再出手的胸有成竹，他做什么事应该都没有失手过，唇角几乎勾得飞起。 霍雍说道：“毕竟我不是七老八十的地主老财。” 叶明：还是个小心眼。 “我大伯娘只不过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人会这么疼人罢了，要不是大伯娘提醒我也没觉得二爷如此会疼人太少见。哼，”说着一偏头，叶明故作吃醋，“也不知道二爷是怎么练出来的，妾身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吗？” “什么前人栽树，”霍雍成功被逗笑，“爷是一个人，刚才明儿还说爷是你的什么人，怎么现在就凭空吃起飞醋来？” 叶明暗中无语，霍雍还没少偷听呢，自己说他是她的什么人了？ “是啊，二爷是我的男人。”叶明说，眼前的霍雍就又勾出一抹好看的微笑，“可是妾身以前都不知道您能这么事无巨细，您把妾身护得密不透风，妾身自然忍不住想您对别人会不会这样。” 吃醋真是个技术活儿，叶明为了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都绞尽脑汁了。 但，谁让霍雍喜欢呢。 他竟然从来不觉得女朋友吃醋是一件让他心累的事。 霍雍拉着叶明的手，本想让她坐在膝上，但想到叶家长辈还在，被看到了总归是有些尴尬，便只让她在琴桌对面坐下，“我是什么人，不用别人栽树自然能护你荫凉。你但凡想想爷如果连你都护不好还怎么在朝堂上做事，就该知道没有‘前人栽树’。” “嗯嗯，”叶明点头，“二爷天赋异禀任何事都能无师自通。” 霍雍顿了顿，明儿说的话很多时候他都不明其意，这话绝对不是说他能护她给她想要的一切这件事。 霍雍微微倾身，手肘搁在琴桌上，轻声细语道：“明儿是不是在说你我之间的鱼水之欢？” 叶明：？ 霍二爷的想法怎么跑到这上面去的，虽然自己说天赋异禀的时候也有点想歪，但歪的点只是单纯的霍雍能力上面。 霍雍轻笑道：“这件事，还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下一句，绝知此事要躬行。 叶明第一次被霍雍这个老男人说到脸红，这装着圣贤书的脑子一旦偏离主线，真是让人拍马不及。 霍雍看着眼前脸颊微红眸光水润的明儿，忍不住还想继续轻佻。 现在看来这世上任何一件被人所喜的爱好，都有其乐趣所在。 比如调戏女子的浪荡子所为。 叶明伸手盖住霍雍溢满笑意的眼睛，“二爷，你包袱掉了。” 霍雍安静地让她遮着眼睛，叶明眼前就只有那翘起来的唇角，怎么还比刚才更加惑人了。 成熟男人的魅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挡得住的。 “嗯，二爷，您说什么？”过了片刻，叶明才察觉刚才这双好看的温暖的双唇里吐出来什么话。 霍雍拿下她的手，“爷问，什么包袱掉了？” 叶明好笑，霍二爷认真的样子也很可爱，“就是二爷为官多年的偶像包袱。” 霍雍笑道：“明儿是觉得爷在你面前没有威严了？” 叶明赶紧摇头，“没有，妾身就喜欢您平易近人的样子。” “行，那趁现在有空，爷先教你看一页琴谱。” 叶明不明白怎么忽然正经起来的，想到霍雍这个“严师”在私下两人是有多严，头疼地认真跟他看起琴谱。 刚看了两个字，眼角余光就看到大伯娘从后面的厨房走到前面一次，看了眼他们两个才转身回去。 叶明不由看了眼面前认真教自己看琴谱的男人，真是狡猾灵敏到没边。 田老太看见那个好看的二爷在教自家细丫读书，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男人的老太太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老太太很感动，这个二爷竟然会教细丫认字。 虽然细丫吃了苦，但能碰见这么个人也是撞大运了。 到了厨房，田老太继续跟厨房的人打听霍雍和叶明平日的相处。 听琴书屋本就有专门的小厨房，虽然不常来住，也是一色齐全，叶明喜欢吃张厨娘做的甜点，这次出门府里的小厨房算是一同搬了过来，众人对二爷和叶姨娘的日常可谓了如指掌。 老太太动问，自然是无所不言。 明显二爷就是想在叶家人跟前落好，谁都不会说一点不好听的。 说到后来，连霍雍十七岁就中了状元的事情都说了。 田老太大为开眼，她不知道官阶品级，却对状元的含金量极为了解，连连说：“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我们家细丫真是苦尽甘来了。” 众人跟她说：“这才到哪里，我们二爷现在可是朝中实打实的一品大员，如今都升为了阁老呢。” 田老太不知道什么是阁老。 众人又笑，“阁老就是能经常跟皇上见面说话的人，很多朝中大事都是要由他们跟皇上决定的。” 田老太点点头，心说这阁老的心眼子肯定比所有一二三四品的人加起来都多。 然后田老太又着重打听了打听那二爷的正妻家有多大的官，“必是跟二爷差不多的。” 厨房众人越发觉得这个老太太有趣：“二奶奶家的兄弟没有多大的才能，现如今倒是不如以往了，他们家老爷子是先帝时期的大臣，当年也算是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人，咱们两家才连了亲，但那老爷子致仕后那边就只是维持着表面的风光罢了。” 田老太咋舌，她们说的表面风光也是很厉害的吧。 “二爷和二奶奶感情一点都不好？” 摘菜切菜的婆子们相互看了眼，姨娘家这位大伯娘还真是什么都打听。 “以前还行，”田老太听到这话心头一咯噔，以前还行现在不行难道也有自家细丫的原因，这可是大忌，追问道：“怎么就不行了呢？” 第136章 接走 众人都知道叶姨娘如今非常受宠，略微犹豫便也都田老太实话实说了：“还不是因为子嗣的问题，府里还有个何姨娘……孩子没了之后二爷二奶奶差一点就散伙了，要不然也不会。” 要不然也不会有现在这位京城独一份风光的叶姨娘。 说话的人察觉失言，笑了笑跟田老太说：“后来才把叶姨娘提上来的。” 田老太点点头，这还是有自家细丫的事儿，不知道这家人怎么看细丫，细丫如今怀着孩子又这么得那二爷的意，恐怕那些等着吃绝户的人和二奶奶家里的人都盯着她呢。 诶，就说这种人家没有一步是好走的，田老太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地才去擀面条。 她还是没有这大户人家专门做饭的厨娘干净，这些饭想那二爷是不吃的。 晚饭，叶明吃到了很家常的味道，一碗黏糊糊的面条，一碟拌黄瓜和一块贴饼子，像是回到了细丫记忆中的童年。 童年的味道自然是没有现在好的，却也是人长大之后最喜欢吃的饭菜。 叶明就觉得大伯娘做出来的饭很好吃，田老太笑着让她多吃点。 霍雍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饭，也要了一碗面条。 田老太没想到这个二爷还真能如此给细丫脸面，果真同她这个老婆子一桌吃饭，现在还要吃自己做的面条，这是真跟他们家细丫好啊。 若非如此，谁能不嫌弃她一个乡村老太太做出来的饭？ 田老太亲自给霍雍盛了一碗黏糊糊的芝麻叶面条，注意到这个二爷是站起身双手接过去的，田老太更觉得读书人懂礼数重视细丫。 叶明担心霍雍吃不惯这么简单的饭，给他夹了两筷子菜放到边上，然后霍雍还真吃下去一大碗面。 霍雍说道：“大伯娘的手艺不错。” 田老太笑眯眯的，心说这大户人家长大的孩子跟他们自家的孩子也没什么差别。 晚饭后，田老太和叶明说了几句话便要去稻香院歇着，叶明叫翠芜去送，另外又派了一个小丫头住在稻香院附近的下人房。 夏日的夜色有种明亮的基调，园子里处处点着灯，小丫头手里也提着一盏灯，更觉得像是处在神仙世界。 田老太站在门口跟叶明挥了挥手：“回去吧，早点睡觉，有了身子的人要多睡才好。” “您回去了我就睡，”叶明让小丫头照好脚下的路，没有路灯很怕给大伯娘摔一跤。 田老太念念叨叨地说：“都是亮，哪能还摔跤，回去吧，别让人等着。” 叶明等一边说一边朝她摆着手离开的田老太走远，才回身，然后在书房找到等着她的人。 霍雍放下打发时间看了两行的叶明的闲书，朝她伸出手。 叶明一笑，抓着他的手扑到霍雍怀里，“二爷真是个贤惠人。” 霍雍好笑，“大伯娘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叶明摇摇头，在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大伯娘没说什么，只是对二爷的平易近人很有触动，您现在已经从地主老财升级为自家孩子了。” 霍雍心说总算没有白费这一番功夫，成功让她大伯娘对自己有了更加真实的认识，面上却有些严肃地说道：“什么地主老财家的事，你最好没有听进去。” 叶明卷着他落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玩，笑道：“二爷，我大伯娘一开始是把你当成了地主老财的俊俏儿子的，妾身是你的小娘呢。今天地主老财不在家，妾身好好伺候您。” 霍雍脸色黑沉地被半躺在他怀里的女子欺身而上，实在很难把自己当成地主老财的俊俏儿子。 叶明亲到他唇角，才发现霍二爷绷着的嘴角，笑道：“看来二爷不满意这个设定，那您是咱家孔武有力的长工，妾身是那个独守空房的八九十地主老财的小妾。” 霍雍：…… 他翻身把叶明压在身下，非常不满地说：“爷这个正经二爷还不能让你满意？” 叶明眼里的笑意映着灯光，让霍雍心头一阵狂跳。 “不是啊，妾身只是觉得二爷喜欢这样，”手指在他领口打着圈，“您若是更喜欢捉奸情景，现在妾身就是被您抓到的跟长工在一起的……” 话没说完就被霍雍全部吞了进去，疯狂地恨不得一口把她吃干抹净。 叶明忍不住在心底感叹，霍二爷果然是喜欢更加重口的，比如回家捉人师徒禁忌这一类的。 霍雍彻底沉溺下去之前捕捉到叶明眼里的笑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在还记着她现在的身子，忍得大手青筋暴突也没有肆无忌惮得起来。 * 田老太挎着出门前细丫给她装的一篮子稀罕瓜果，身前身后跟着两个丫头的来到稻香院。 叶柱子这时候已经吃过晚饭来了稻香院，他也是个闲不住的人，看到熟悉的东西自在很多，便把这里不好用的锄头耙子给修理了一个遍。 看见母亲提着这么多见都没见过的瓜果回来，忍不住感慨：“这是天幸，没让细丫妹妹一直受苦。” 田老太让翠芜和那个小丫头回去，栓了门叹口气，“说到底只是别人的妾室，别看现在热闹，以后还不知怎么样。” 如果是她亲闺女，她为那二爷的好人品高兴过后晚上能愁得睡不着。 “日后小石头真找了来，只会比咱们更不是滋味。” 说起小石头，叶柱子脸色凝重，“娘，细丫妹妹都不怎么记事还能让人打听到老家去，小石头到现在都没信儿，会不会……” 田老太呸了一声，“没爹娘护着的孩子命大，细丫都没事，小石头那么机灵，更会没事。” 要是小石头没了，老二家可不就绝根了？ 田老太为了减轻心底的愧疚感，这些年都是用苦孩子福大命大这些话来宽慰自己。 叶柱子点点头，“等这边的老头子没了，我再来京城一趟接细丫妹妹。” “呸呸呸，”田老太道，“别瞎说。” 叶柱子：？ “咋了娘，难道您觉得这户人家的富贵值得细丫妹妹伺候一个浑身老人味儿的糟老头子？”光是这么说说，叶柱子就想找到这户人家的老头子揍一顿去。 “细丫跟的男人年轻着呢，”田老太说起霍雍，“今年才三十三，长得比县里最俊的那个举人老爷都年轻好看。细丫后半辈子怕是就落在这里了，赶明儿咱们出去一趟，给她做一床被子来。” 叶柱子：什么叫后半辈子就落在这里了？ 三十三的人好像的确不会像他们最开始想的那样能早早蹬腿儿。 但比他小五六岁的人，也都是孩子能娶亲的人了。 第137章 大奶奶 叶柱子的大孙子今年都一岁半了呢。 想到细丫妹妹跟一个这样年纪的人过日子，叶柱子心里也好受不了多少。 田老太说：“那个二爷真长得好，待细丫还好。” 不是快死的老瓜瓤子，咱们也不能把他攮死啊，别的不说，根本就没那个胆子。 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就算真是个老瓜瓤子能做的都只是等，更何况现在。 田老太跟儿子说：“听厨房人说他们家二爷还是个大官呢。” 叶柱子无奈：“只能朝好的方面想了。娘，那这家有几个媳妇啊？” 大周律规定庶民年过四十五无子方可娶妾，如果有人在有妻子的情况下还要娶妾是要被杖责九十大板的，基本上可以说是打死算完事。 因而城里娶妾的都是有功名的那少数几个，当然只要有钱就能进行各种操作，天高皇帝远的，大部分商家娶妾都是民不举官不究的事。 叶柱子不知道这些有钱人的操作，更不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说法，但说实话在以前的生活中根本没见过什么三妻四妾的人。 那么小的细丫却要跟一个比小石头还大的人做小妾，和好些女人守着一个男人过日子。 叶柱子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家没有尽心才让细丫流落到这里受这些委屈。 田老太把自己打听出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儿子，叶柱子听说这家人算上细丫妹妹只有四个媳妇，还算好受一点。 “咱们来的时候带着二十两银子呢，都给细丫妹妹置办了嫁妆吧。” 田老太想了想，也是点头。 那观砚大管事很是周全，来的一路上又是车又是船的，根本没让他们花一分钱，二十两怎么带出来现在就是怎么还在兜里待着呢。 不管细丫现在看不看得上那些东西，准备了的便都是他们娘家人的一番心意。 叶柱子听娘说要在这里住两个月，也没有不同意，观砚大管事找过去之后他们启程过来之前就安排好了家里，本就预料到了这一趟远门少则一月多则数月。 家里有栓子和妹夫在，自家儿子也能当壮丁用了，倒是耽误不了多少活儿。 只是老娘在这里陪着细丫跟她说说话的时间，自己不能干闲着坐吃等穿，叶柱子想了想便说自己日后还可以去找活儿做。 早就听说京城附近的力工一天能赚上百文，趁这段时间也能攒些钱。 田老太没有不同意的，再三交代他出门在外机灵点别惹事，母子二人才分开去各自的屋里睡觉。 床上的被褥宣软，这地方在三伏天的夜里都凉凉爽爽的，母子两人却是翻来覆去好久才睡下。 翌日，田老太在稻香院吃过早饭才过来听琴书屋，没见到那个二爷，感觉自在了很多，可能因为人太有距离感，虽然一个桌子上吃过饭，田老太还是总觉得跟那样的人不是一路人。 大伯娘如今在叶明也不睡懒觉了，古人都很认可勤劳诚实守信等优良品质，叶明不想睡到日上三竿被大伯娘担心。 霍雍去上朝的一个时辰后她便起身，此时正在挑拣花瓣，见田老太过来，笑着问：“大伯娘，你和柱子哥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吃的可还习惯？” 田老太在小丫头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高床软卧有米有肉的，咋能不习惯。细丫啊，你这是在做什么？” 叶明笑道：“我学着做了些香膏拿出去卖，这是在给自己做生意。” 田老太顿时拍了大腿，“咋个在这样好的人家还要自己赚钱？那个二爷不给钱？” 李嬷嬷等人忍着抽搐的嘴角赶紧到一边去了，姨娘家的大伯娘说起二爷都是那个二爷，根本还是心里远着呢，不知道还能说出什么吓人的话，免得以后二爷说她们没拦着田老太教姨娘，她们还是别在边上听着了。 “给，”叶明忙说，“他给的多着呢，可是我也不想白闲着，赚了多多的钱花着多便宜。” 田老太并不追问给多少等话，只说：“那你偷偷的赚，万一那二爷知道你自己会赚钱就不给你钱了怎么办。” 叶明把挑出来的最完整的花瓣放到一边，差点喷笑，不过大伯娘说得这个借口以后可以跟二爷解释自己为什么开铺子瞒着他的。 叶明肯定地跟大伯娘说：“二爷没有那么小气。” 田老太摇摇头，看周围没人，便说：“你才见过几个男人，男人小气起来那都是能抠出名气来。” 然后又开始拿老家县里和新家县里的地主老财举例子。 “吃肉都得按照提前划出来的印子吃，那么大的宅子晚上只留两盏灯，给那老地主磕掉一个大门牙，为了脸面好看只能换成金的，镶金牙的时候差点跟金楼的匠人打起来，嫌人家抹掉了金粉。” 叶明一边听一边笑，乡里的地主老财简直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不知多少庄户普通人家瞧着呢，说他们是乡村顶流人物没有一点错的。 田老太认真说：“你可别笑，这都是真真的。费县那地主老爷家的老夫人也俭省，出殡的时候听说从那床底下起出来一千两银子，活着的时候却吃一只鸡都不舍得。” 一老一少的话的说着说着就偏了，田老太正跟叶明说她想出去逛逛京城呢，去旁边晾干花的李嬷嬷过来说：“姨娘，大奶奶来了。” 叶明疑惑，大奶奶来和园，是来找她的吗？ 她们之间应该没什么话说的。 难道是跟二爷有关的事？叶明想了想说：“请大奶奶去观影楼的客房坐，我这就过去。” 李嬷嬷出去传话，田老太这才问道：“大奶奶，就是那二爷的大嫂？” 叶明点头，“不知道她有什么事，大伯娘您要想出去叫无涯或是洗墨给您安排好车马带个人再去。” 田老太想细丫现在怀着孕，拍拍手站起来，“我什么时候不能出去？跟你一起去看看。” 这一家是什么情况，田老太昨天在厨房拉呱完了就比谁都琢磨得明白，细丫跟的这个二爷到现在都没个儿子，但他有这么大的园子，且听这里的下人说他们家二爷的园子不仅有这一处，细丫又说这二爷是个顶大的官，再加上还有那么多兄弟，细丫现在怀的这个孩子恐怕是最被那几房的眼睛盯得紧呢。 她得跟去看看。 叶明笑着向大伯娘确定：“您真要跟我一起去？” 她看得出来老太太连跟李嬷嬷等人说话都不太习惯呢。 田老太说道：“她是个正室还是大嫂，有什么事能亲自上门找你，这道理跟咱们乡下的人家是一样的，恐怕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跟你一起去，若是不怀好意的，我能给你拦着。” 叶明好笑，便不拒绝老太太要跟着去的要求，“那行吧，您跟我一起去。” 田老太在路上交代叶明说：“她要是不问，你也别说我是你大伯娘，免得生事。” 要是为着那二爷把她们这些妾室这穷亲戚接来发难的，自己再分说。 叶明点头，反正自己的亲戚不会跟霍家的人走动，没必要主动介绍让人看不起地嘲讽。 “大伯娘，那您待会儿帮我好好听着，瞧大奶奶大热天地出门来这边到底是有什么打算。” 田老太让叶明安心，她的老眼亮着呢，什么都能看出来。 第138章 送茶 身后的李嬷嬷又赶紧回去把花嬷嬷于嬷嬷胡嬷嬷都叫上，姨娘家的大伯娘不是普通妇人，这是走过灾荒的厉害人，别真给大奶奶打了。 因为在李嬷嬷等人也觉得，大奶奶特特跑到城外园子来找姨娘不像是无事走一趟。 大奶奶虽然端庄温柔，但实际上比三奶奶更让人不敢小看，三奶奶就没少话里话外刺姨娘，还干出八字诅咒那种事，大奶奶这次还不定有什么打算。 廖氏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今年才刚过十五岁生辰的三姑娘霍沅。 被引到清凉的观影楼，廖氏先喝了两口茶润嗓子，随即交代安静坐着的女儿：“待会儿叶氏过来了，你倒是可以直接叫她一声二婶。” 霍沅皱起秀气的双眉，“娘，我正儿八经的二婶还在府里呢。” 虽然对二叔这位叶姨娘没有什么恶感，但也没有多少好感。 毕竟霍沅这样的出身，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给别人做妾，尤其是现在年轻，看到的只有宠妾灭妻，她对叶姨娘的不喜是更多些的。 廖氏厉声道：“你知道什么，让你叫人就叫人，她虽不是正室，现在也是你二叔的贵妾，你叫她二婶不算失礼。” 霍沅闷闷地不吭声。 廖氏提点：“听到没有？” “听到了。”霍沅很不喜母亲的做法，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上赶着。 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廖氏便笑着站起身，果见下一刻一身粉衫的女子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给大奶奶请安。” 廖氏赶紧上前，都没让叶明的膝盖弯下来，扶着她说：“你现在怀着身子，请什么安？快坐吧，我来没什么事，劳动的你不安反倒是我的过错了。” 廖氏打量，难怪老三家的在她手里都吃了亏，别看怀着身子，颜色却越来越艳了。 田老太站在李嬷嬷等人行列虽然有些突兀，廖氏也没有多想，笑着让叶明快坐。 田老太越看这个大奶奶越是摸不着头脑，她咋对自家细丫这么客气呢？ 应是大户人家有什么都不表现出来的缘故？ 正想着，那个颈戴金锁项圈手腕上戴着一串木手串的尊贵小姑娘站起来，朝自家细丫行礼，道了一声：“二婶。” 别说田老太惊讶，叶明都被喊懵了，自己什么时候升辈分了？ 廖氏带着一脸的笑解释，“你没怎么见过她，这是我膝下的独女，名唤阿沅。” 叶明虽然懵，当下也只能笑着点点头：“三姑娘，我以前是见过的。” 花嬷嬷迅速地安排翠柳送了一个小荷包上来，里头是习惯性准备的给小辈的见面礼，不过她跟着姨娘以来从未用到过就是了。 叶明笑道：“三姑娘不要嫌弃。” “怎么会？”廖氏笑着目视霍沅，霍沅不想要她的东西，在母亲的眼神下也只能接了，“谢谢二婶，不敢嫌弃。”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廖氏恼这孩子不听话，又不忍心太让女儿为难，让她坐回去，自己和叶明寒暄起来。 “最近怎么样，你这身子就要显怀了，慢慢地会更加沉重，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不满意的地方可别生受着。” 别人不刺，叶明也好说话，道：“都还好。” 廖氏知道她小心，问了几句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就闲话家常起来：“城外就是比城内凉爽，我瞧着这房间里不用冰都凉阴阴。” 叶明：“都是我怕热，二爷才搬了出来。” 想来想去，大奶奶可能就是想打听他们搬出来住园子的原因吧。 廖氏笑道：“瞧瞧你这么护着二爷，难怪他对你也顶顶好。” 田老太看出来，这个大奶奶是专门来找细丫说好话的。 这家人，真是奇怪。 再是贵重的妾室也用不着一个大奶奶前来主动拉近关系吧。 叶明跟着廖氏闲聊了有一刻钟，廖氏的话没有涉及任何找她帮忙吹枕边风的意思。 “我们也是出来看看庄子，日头眼看着就毒起来了，这便告辞了。”廖氏起身，这才从旁边的大丫鬟手中接过一盒茶，放到桌子上，“这是沅姐儿昨日大茶礼王家送的暹罗国舶来茶，虽不如进上的贡茶，却也保存了那份清香淡雅。这不正巧路过你们这里特特带来的，给你尝尝。” “多谢大奶奶费心。”叶明接了过来，交给翠柳，有些明白廖氏的意思，是跟她说三姑娘大茶礼的事，“恭喜大奶奶，也贺三姑娘大喜。” 京城这边的风俗是大茶礼便会定下婚期，有点把问名请期合在一起的意思，一般大茶礼到成婚礼这中间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年。 于是叶明问：“不知道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到时妾也给三姑娘送一份妆。” 廖氏觉得还是聪明人好说话，脸上的笑意如绽放的花朵，“我可当真了，到时必定给你和二爷送请帖。” 叶明：还真是请她去参加婚礼的。 大茶礼没请她却又特地上门来送茶喝，不会是霍二爷做了什么吧。 昨天三姑娘大茶礼，霍雍却是午间回来后便再没有出门。 难道霍雍没去他侄女的大茶礼？ 然后大奶奶以为是她没给自己请帖，所以二爷才没去的吗？ 廖氏紧接着说：“本来大茶礼是要请你的，但想着你才有喜信不久很怕那人来人往地冲撞了才作罢。你可别往心里去，你现在是二房的功臣，家里可没有人敢看轻你。” 叶明勾了勾唇，这话更加印证了她刚才的猜测。 霍雍没去大茶礼，是在为她有没有资格参与他的家庭宴会争取。 叶明清楚了这点，不可能不感动。甚至都有些相信霍雍不和金氏和离，真是他说的那样为了她了。 “怎么会，”叶明说，“我还要谢大奶奶为我考虑呢。” 廖氏觉得这个叶氏可是比二爷讲理多了，“如此我可放心了，在家大爷还说我失礼呢，说你都为二房诞育子嗣我该给你请帖却不给是失礼，真真叫人辩无可辩。” 其实谁家的妾室生了孩子就有这种出门参宴的资格了，只有他们家二爷才疯了这么给一个妾室脸面。 廖氏心里还是不怎么高兴的，面上却一点不露，“再过二十天是咱们家谨哥儿成亲礼的大日子，你这胎也坐稳了，到时我亲自给下帖子，你和二爷一定要去。” 第139章 舅兄 廖氏很是热络，叶明也是一口答应。 大奶奶的面子哪能当面拂开，想来到时二爷去了他们也不会在乎自己去不去。 就算没有从廖氏身上感觉到任何恶意，叶明对霍家的宴会还是敬谢不敏的。 并不是不想和他们好好相处或者害怕她们，只是自己现在怀着孕真没有跟大房、三房乃至四房五房或者其他旁支打交道的必要。 廖氏带着兴致不怎么高的三姑娘离开后，田老太同样是和叶明这么说的。 让她小心这些霍家的奶奶们。 不过廖氏的态度，让田老太回去琢磨了两天。 只要一想到这家二爷为了自家细丫做这么多，以后还很有可能会因为细丫休妻什么的，田老太就觉得害怕。 就算成了正妻能怎么样，细丫这出身不可能会被人看得起，现在有那二爷护着的时候别人说不定还能嘲她狐媚子，以后两人闹蹬了，细丫的正妻身份也没什么用。 那可不是这些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正妻，男人被年轻貌美的小妾勾了心思，她该咋过还是咋过。 对细丫来说，可就是登得越高摔得越惨了。 愁得田老太连续两天没睡好，暗暗把霍雍都骂上了。 这当男人的，总是能随心所欲。 叶明发现大伯娘有黑眼圈，就找她聊天，因大伯娘本就想和她好好说说，闲聊两句叶明就问出了大伯娘担心的事，不由好笑。 “这是过于担心了，还有二爷呢。” 田老太看了眼细丫，这丫头面色红润显见的是吃得香睡得着。 说她：“心大的人，福大啊。” 叶明说道：“不是您说让我有事告诉二爷吗？大奶奶来的那件事我早和二爷说过了，二爷说让我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他们。” 田老太抽了抽嘴角，这丫头拿针当棒槌啊，她是那么说了，但也不能事事不避那二爷啊。 慢慢一想，对于细丫来说好像也只有想干什么干什么了。 不然还能跑到霍家当家做主，或者在那二爷面前当家做主？ “只是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得太明白。” “我知道您老在担心什么，您觉得咱们没底气，担心我以后。”叶明笑道，“但是以后我能指着孩子啊。” 古代人的想法就是这样，叶明这么一说，田老太看了眼她宽松衣服下的腹部还真宽心不少，要是细丫头一胎就生个男丁，以后不能稳十分也有七八分。 宽心了之后，田老太才重又提出门的事，没事就出门转，不过一天时间便已经跟和园附近的庄户、依附着霍府庄子生活的旁枝熟络起来。 又一天，田老太从早晨出门到过了午还没回来，叶明有些担心，叫了翠柳出去迎一迎大伯娘。 翠柳出门片刻便回转，身后跟着穿着一身蓝布轻薄夏衫的大伯娘，和挑着担子穿着褐色短褐的柱子哥。 叶明倒了一杯茶递给满头大汗的柱子哥，看了看柱子哥背后背着的一个满当当沉甸甸竹篓，问道：“大伯娘，柱子哥，你们这是出去买了些什么？” 田老太摘下柱子身后的背篓，抱到桌子上，打开上面仔仔细细捆扎了一圈的油布，“你都嫁人了，娘家还不给你准备两床被子？” 叶明觉得心口被这话砸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 田老太笑道：“来看看，我瞧着这京城的铺子啥布都好看，紧着最好看的样式给你选的。” 叶明过去一瞧，又是哭笑不得，这是一条夏日薄被，约摸一斤多点，花样是百子麒麟的。 就很无语，大伯娘人真实在。 叶柱子端着碗习惯性蹲在墙边，大口大口的凉茶下去，很快就不觉得热了，也是笑着看过来：“细丫妹妹，喜欢不？” 叶明笑道：“喜欢。” 田老太：“这可是那铺子里最好看的，他们还有百子麒麟图纹样可做衣服的布，就是颜色老了些，虽你还年轻，但又白亮白亮的，穿着也不会显老。大伯娘便让人给你做了两身，上面是褂子下面是裤子，夏日里穿着利索。” 叶明接过大伯娘边说边拿出来的两身衣服，果然衣服的底色很是沉闷，一身灰褐一身灰绿，上面绣的百子麒麟图和精细滚边倒是颜色鲜亮。 “那我换上去看看怎么样。”叶明却不觉得有多老，前世在商场买衣服，年轻人穿的就都是这些老颜色。 田老太笑着点头，让叶明快去换上。 裤子宽宽大大，上身也是宽袖斜襟上衣，简单的农家款跟现代汉服似的。 叶明穿着一身袖子前襟都绣着麒麟纹样的灰绿色出来，竟然更衬得白了，李嬷嬷等人也很惊讶，刚才觉得这身衣服老气横秋，姨娘穿上却是意外地好看。 众人都说好看。 田老太得意：“瞧瞧，这一点都不老。我瞧着反而是那些一层一层的大袖子显得人老，这样轻轻便便的多好。” 她见过的一层层大袖子的就是廖氏，那样的人一看就是大家奶奶，却完全没有细丫身上这份年轻灵动。 叶柱子也没想到细丫妹妹穿上这衣服还挺好看的，不由默默打算日后回去的时候给家里的老妻带一身。 这京城的刺绣衣服，能穿到老再传给孙女那一辈了。 篓子最底下还有一床被子，是六斤的秋被。 田老太没说只这点东西就把二十两银子花得只剩下三两，跟叶明说：“你什么都不缺，这一点东西是娘家人陪嫁的意思，扯的多了你也是压箱底，便只做了这两床被子，可别觉得大伯娘是舍不得。” 这衣服被面上都是实打实的刺绣，对大伯娘来说怎么可能是舍不得，恐怕这点已经把他们带的盘缠花完了。 说不定陪嫁槐花姐都没有给她这两条被子多。 叶明领了这份厚意，笑道：“我正想说呢，这么穿等二爷回来说不定都找不到我了，这两条被子我只偶尔盖盖让他知道我有娘家人疼。一点都不嫌少的。” 田老太听得舒心，嘟囔道：“你这丫头真是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叶柱子听说二爷要回来什么的，还是有些压力的，他没怎么往听琴书屋来过就不像老娘已经见了这家二爷几面，这两天跟着老娘去城里，听老娘找人打听霍家二爷什么的听得发怵。 喝完茶一抹嘴就要回去。 叶明喊他：“柱子哥，今天咱们一起吃个饭。” 叶柱子：“不了，我一个粗人再给你丢人。” 正说着出门，看见前面走来一人，步履方正，红衣官服在太阳下更是显眼。 叶柱子看了一眼便下意识弯腰躲避，然后才意识到这是细丫妹妹跟的人，自己不要太上不得台面。 笑着点点头，侧身站在路边。 又看了一眼，心说哪好看了，瞧着挺高，肩背也有力，但脸白，都是虚架子，真不一定能打得过自己。 就这小白脸，遇到危险怕不是要把细丫妹妹丢到后面自己先跑。 临近，霍雍停下，喊了声：“舅兄。” 叶柱子差点吓死。 第140章 安排 咋第一面就来这么一句？因为觉得细丫妹妹跟他不合适，便从没想过能当此人的舅兄。 连一个只是县尊身份的人叫叶柱子舅兄，叶柱子都能心惊肉跳的吓出毛病。 霍雍非常平易近人，却比叶柱子见过的县尊大人还没有一点架子，“我这些日子忙，还没找到机会正式跟舅兄认识一下，早上还跟明儿说今天设个小家宴咱们聚聚。难道舅兄这是要出门？” 叶柱子有种被威胁的感觉，赶忙摆摆手，脱口道：“妹夫啊不敢……” 越不敢应越是秃噜出来，叶柱子心里看不上霍雍这样的小白脸，其实也挺害怕这人身上的官威的。 “妹夫，这，”叶柱子越着急越说不好话，“我可不是有意这么喊的，你别觉得我们细丫妹妹不好。” 霍雍笑看了院子里的叶明一眼，眼神一顿，又看两眼才发现那个灰扑扑的真是他的明儿没认错。 叶明对霍雍笑了下，二爷回来的正巧，要不然柱子哥走了再请可得是拖来的。 霍雍眼底泛起宠溺的波澜，虽然这么穿别有一番感觉，但会不会太委屈了。 想到长工什么的那些话，霍雍更显得随和：“舅兄多虑了，你们是你们，明儿是明儿，我不能因为你们觉得明儿不好。” 叶柱子：……细丫妹妹现在的名字也挺好听的。 这个妹夫，二爷，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霍雍伸手道“请”，叶柱子再次吓了一跳，反正是不敢走了，转身跟着回到小院内。 霍雍走到叶明面前，叶明觉得他眼神不对，忙说：“这是大伯娘特地给我做的陪嫁衣服，你看，还有百子千孙图的刺绣，是不是很好看？” 霍雍声音低沉：“好看。” 叶柱子看了老娘一眼，这就是老娘前天跟他说的能过日子的二爷。 刚才不这么觉得，现在好像的确很有过日子的感觉，这人单看着只让人觉得越笑越不敢放肆，跟细丫妹妹站在一块儿倒天底下的普通两口子也没什么区别。 饭桌上聊了一阵，叶柱子逐渐自在起来，问从开始就没倒一杯酒的霍雍：“妹夫，你怎么不喝酒？” 叶柱子后来说话是改了口的，这个二爷却说还是叫他妹夫听着顺耳，于是叶柱子也不好改口了。 只是这妹夫不是朝廷里的阁老和什么尚书吗？咋连酒都不会喝。 霍雍看了叶明一眼，“酒大伤身，舅兄也不要过量。” 叶柱子表示：“我们村子里没有这么厚的酒，我的确是不敢多喝。” 田老太看出点意思，不会是细丫管着不让喝吧，一面觉得这个二爷好说话，一面又觉得这俩人好得让人不知如何说。 竟然还能管着人不喝酒。 田老太觉得还是得说说一下，两人好的时候不可太过分。 叶明也怀疑霍雍想跟大伯娘柱子哥告状，说她管着不让他喝酒什么的，凭大伯娘现在对他的滤镜，说起来恐怕还要让自己每天三杯酒地哄他喝呢。 “二爷，您吃菜。”这么想着就给霍雍夹了一筷子菜。 霍雍便笑道：“大伯娘，舅兄，你们别多想，明儿只是关心我成习惯了，平日绝不让她劳累一丝一毫。” 叶明抬眼看霍雍，二爷怎么这么个说话的劲儿呢？ 就纯纯撒狗粮很欠打的感觉。 霍雍眉眼含笑，回看了叶明一眼。 田老太一言难尽的，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个二爷现在是对细丫很好，但夹个菜也说是劳累细丫，会不会太……显摆了。 对，就是显摆。 田老太想半天才想出这么个合适的词儿，细丫关心他，他就要让人都知道一样。 叶柱子的筷子也顿在半空，看了看自家老娘，这个二爷是不是在炫耀什么？ 田老太：可不就是。 但是真搞不懂，没见过这样跟妾室过日子的阁老。 更加担心这人以后会为了细丫休妻了。 霍雍让叶家人看见明儿对他有多好之后，才言归正传。 交代叶柱子此后每日都跟着洗墨等人外出看京城的人和事。 叶柱子都找好事做了，后天去京城内的一个米行卸货，听二爷的意思不是用他干活儿，倒好像是让洗墨那些大管事教他什么，叶柱子不觉得自己有学的必要，忙把自家的打算说了。 田老太点头：“是啊，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还是回老家的好。” “你们有回乡之意，明儿已经告知于我，但以后咱们两家是亲戚，有些事你们还是在京城就学会的，省得回去仍旧是两眼一抹黑，难道明儿在这里，你们却要一辈子在乡里种地？” 霍雍淡笑地说着，叶明点头，霍雍这个打算她挺赞同的，做事之前先长见识，以后才不会被人随便忽悠。 叶柱子见不能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田老太心里含糊，这不会是要教她家柱子知道厉害吧。 后半段吃饭都没那么香了。 酉时过半，宴散，田老太和叶柱子回稻香院，打发了掌灯的小丫头自己提着灯笼，一路上都在叮嘱儿子：“好好跟着洗墨大管事，他让你看什么你就看什么，还要把那些都记在心里，不明白的回来咱们母子参详。” 叶柱子疑惑地说：“娘，这个二爷不会为了让细丫安心要把我们留在京城吧。” “应该不会，”田老太摇头，“咱们跟细丫说起来到底是远了一层的亲戚，什么事都包揽便不是亲戚的处法，怕是真想让你跟着能耐人学点本事，以后咱们家作为细丫娘家人也不会太寒酸。” 叶柱子很相信老娘的分析，“这倒是难得的，可是咱们手里只剩下三两银子，虽然在这里吃穿住行全都不用花钱，但还是有点钱自在。我能不能下午再跟着他们的大管事出去？” “他们都安排好了，还有你说的份？”田老太摆摆手，“不给细丫买东西就不用花钱，等咱们回去的时候，细丫肯定会给路上的盘缠，倒是不用太忧心。” “我不是不想要细丫妹妹在这里换来的银钱吗？等小石头回来，见咱们丢了她们兄妹俩的还花着细丫妹妹做妾换来的钱……我没脸见我兄弟。” 田老太戳了他额头一下，“跟你爹一样死心眼，不要细丫的贴补，你在这里给她丢脸就好听了？” 叶柱子无奈地挠了挠头，有这么一家大亲戚也真是让人捉襟见肘。 第141章 月例 “那二爷找人叫你就好好跟着人学，娘呢时常去细丫那，也跟着那厨房里的厨娘学几手，日后还怕没钱赚？”田老太想得很明白，“只凭咱们家里的锄头能做成什么事？有些力该借便要借，等日后有了些家资便能时常给你细丫妹妹送一些川省风物。只是要紧的是定性，别在外面用霍家的名头给细丫惹祸便是了。” 叶柱子一脸不可思议：“咋可能呢娘，咱们咋可能惹事。” “现在别说这么好，日后能做到才是。”田老太也不是全然都为细丫考虑，人上了年纪看透了世情，很清楚一家子若是因细丫现在得脸就没数地猖狂起来，先死的肯定是自家儿孙，所以才会在很有可能迎来大富贵的时候分外小心谨慎。 母子俩一路闲话来到稻香院，还没整理整理附近的菜地，就听到敲门声。 叶柱子过去一看，竟然是洗墨大管事，赶紧侧身把人往里面迎。 洗墨往里面看了看，姨娘家的大伯母刚才许是正蹲在菜地边拔草，听到声音后正起身朝院子里的石桌走去。 田老太笑道：“洗墨大管事，快进来喝茶。” “多谢老夫人，”洗墨把手里沉甸甸的蓝绸布小包裹交给叶柱子，“这是二爷让奴才送来的月用，你们收好。奴才还有事就不喝茶了，你们也别忙这些，明早卯时我便来接舅爷出门，你们早些睡。” 田老太见人说话就要走，便放下茶壶走到门口，笑着寒暄送人离开：“辛苦洗墨大管事了，那您慢走啊，小心脚下。” 无比关切的声音让洗墨马上就绊了一跤，回头朝母子二人笑笑摆手：“不用送了。” 叶姨娘的娘家人着实吓人啊。 叶柱子看了看逃也似地离开的洗墨大管事，很摸不着头脑。 洗墨还觉得害怕呢，刚才他敲门的时候恍惚听到一句什么“攒了钱以后细丫在这里过不下去也能接走她过不多差的日子，要是现在给钱咱们就要。一味不要，反显得咱们没有底气，叫这霍家的人看不起。” 哎呦，这个人精老太太竟然都算到二爷会让他来送钱了，谁敢看不起您老啊。 洗墨觉得二爷真是给他自己找回来一个大麻烦，别再让他们把姨娘哄走了。 洗墨回去跟观砚一说，观砚说道：“你以为姨娘的大伯娘是普通短见的乡下老太太，二爷会让我把他们带过来？本来是找姨娘的亲兄长去的，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如今有这一家也算是亲人，自然要带来叫姨娘高兴高兴。” 洗墨恍然大悟，接着跟观砚请教：“二爷让我明天带舅爷去京城看看呢，我本来领会的意思是先带他去三法司附近转转让他看看那些仗着家族庇荫行不法之事的子弟亲戚会有什么下场，免得他喜欢了这富贵以后给二爷惹事，现在这么着会不会让那精明的老太太去姨娘跟前告我的状？” 观砚笑道：“老太太通透着呢，你只带那柱子舅爷去菜市口看一看，舅爷回来一说老太太都能替你管人。放心，只管去。” 洗墨放心了，但还是有很多话要请教，“观砚，我们去大厨房要两个菜好好喝两盅，聊聊？” 两人便直接喝酒去了，无涯听说也去凑热闹，三人悄悄聊起家里的事都是非常感慨。 过年的时候无涯洗墨这两个时常跟着霍雍进出的人还偷偷在霍家祠堂外面祈祷让二爷今年好歹添一个儿子呢，霍家老祖宗是挺办事的，但没想到半年过去二爷直接成了个妾管严。 现在还要管理姨娘的亲族。 三人不敢宣之于口的是，接下来家里恐怕将会有大事发生。 二爷二奶奶和离甚至二爷休妻都不会闹出太大的风波，怕只怕这么郑重是要扶正叶姨娘。 “大奶奶前儿个来了一趟，”无涯给对面的两兄弟添满酒，“不想让人议论她是特地来见姨娘的，离开咱们这里就在外面前面大房的庄子上住下了。咱们这边的老太太出去跟庄户聊天说话叫那边的人注意到了，刚还有人来园子北边的角门打听呢。” 洗墨说：“等大奶奶打听完了一准儿回去告知太太，你跟二爷说了没？” 无涯点头：“刚进去禀报了。虽然能让二爷有个提前准备，但这件事真闹起来的时候，恐怕是要有一场大地震的。” 现在就羡慕在外面管铺子的有知，不用替二爷头疼这些家事。 “太太怎么能一点都不疼咱们二爷，为难为难也就过了。”观砚给洗墨无涯宽心，“你们最近眼皮子活泛一点，别误了消息就成。” 洗墨无涯的视线一同落在观砚身上，“你继续说说老太太一家人。” 听琴书屋。 叶明先洗好了澡，随便拿出来一本书窝在榻上看得心不在焉的，霍雍穿着一身宽松的里衣过来，走近先看了眼她手里的书，就被烫到眼睛似的收回视线。 “在想什么？”霍雍在叶明身后坐下。 叶明回过神，侧身和霍雍面对面，“妾身有件自己做比较为难的事，想让爷帮忙。” 霍雍的眼睛在她手里的书上看了一瞬，耳根略红，“说来听听。” “大伯娘给我置办了两床被子两身衣服做嫁妆，京城物价这么高，他们带的一点盘缠肯定花得差不多了，我想给他们一些钱，但大伯娘才给我置办嫁妆我就给钱过去，会让人觉得这些好都是可以用钱换的。” 叶明说着扔了手里的书，向前挪了一下，抓着霍雍的手腕：“二爷帮我想个法子，怎么着给大伯娘和柱子哥一些不能拒绝的零花钱。” 眉心一皱，霍雍问：“只为这个？” 叶明点头，“对二爷来说是不是小事一桩？” 霍雍靠在身后的软枕上，从容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叶明便又挪了两下，盘腿坐在他身边。 “爷已经让洗墨去给他们送了住在府里这段时间的月例，”叶明没想还有这么牛的说法，闻言便欣喜地捧着霍雍的脑袋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二爷您真聪明，说是月例大伯娘就不会拒绝了。” 第142章 孝顺 甚至大伯娘还会觉得有免费的福利不拿白不拿，既不让人觉得被接济又显示了霍府的实力，霍雍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啊？ 叶明越看他的脸越喜欢，便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明儿，你的烦难事没说出来爷就给你办了，”霍雍不苟言笑地用拇指抹了下脸颊上的那点印子，“爷现在也有一桩烦难事，你怎么说？” 叶明：“只要是妾身能帮得上忙，一定帮您解决。” 刚说完，叶明眼前就出现一本书，霍雍修长如竹的大手握着那本书轻飘飘晃了下，“你告诉爷，这是什么？” 叶明看到书里面的插图，瞬间头皮发麻，很想下去找找自己的那些话本子里是不是真的缺了这一本。 不会是霍雍发现她看的这些暴露书籍然后故意拿了一本一模一样的吓唬她吧。 叶明只有两本带颜色的书，李嬷嬷拿进来之后她大致看一遍就收了起来，偶尔想学一下才趁着霍雍不在的时候从一群普普通通的话本子中间拿出来看看，然后又好好地收回去。 今天怎么拿了这本出来？ 让霍二爷，不不不，霍阁老发现自己在看小话本，会有什么惩罚？ 凭她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说“难道爷还不能满足你”之类的话。 叶明端正坐好，无比正常地说：“这是一本书啊。” 回答太机智，让霍雍意外的差点把这本让他对应上眼前这个人就面红耳赤的书扔出去。 “这是一本书……”翻了翻书，霍雍咳了声，更觉得喉咙拔干，“你倒是跟爷说说，这是什么书？难道爷在身边，还需要你看这样的小书？” 这人果然这么说。 还小书？ 可见对这书的看不上。 叶明欲哭无泪，“妾身只是想看一看，多多增长知识，才好让二爷您开心啊。” 霍雍一伸手臂，将人揽在怀里，“那便让爷看看明儿到底学的如何，夜还很长，若有不对的地方，为师也好指导一二。” 叶明看他，只觉得霍雍对她勾起的一抹笑无比邪恶。 这刚过三个月才几天啊，就天天这么荤素不忌真的好吗？ 她这方面的“业务能力”其实不需要用师父亲自教导的。 叶明最后还是装肚子疼才让霍雍消停下来。 不过因为装得太成功，要不是霍雍了解她就连夜去城里请太医过来了。 这般倒也是给霍雍提了个醒，在城外园子住的这段时间要请一个大夫在园子里待着。 凌晨，刚能看见人影的时候，霍雍已经骑马进了城门。 陈太医昨晚上在宫里当值，踩着大朝会结束的鞭声带着太医院小徒弟出宫，就在宫城西门的小宫门碰见霍阁老身边的人。 “无涯啊，这是特地等老夫的？”陈太医说着回头看了看。 无涯笑道：“正是。陈太医，我们家爷想请您下午去城外给我们家姨娘把个平安脉。” 陈太医：…… “你们家姨娘身体好着呢，”这才把过平安脉几天啊，又不是快生了，三天两头地去看看，“除非霍阁老没遵医嘱让你们家姨娘生气了。” 无涯抽了抽嘴角，这个糟老头子不是故意挑拨自家爷跟姨娘的关系吗？ “去城外出诊费，一次二十两。” 陈太医张开正想说什么的嘴巴闭上，再张开，“老夫昨晚上在太医院睡了两三个时辰，此时便可以过去。” 无涯笑眯眯地侧身让路：“您先回去歇着，等二爷忙完公务出城的时候奴才再去请您。” “好好，老夫随时恭候。”陈太医笑着捋着山羊胡走远。 依照霍阁老这个杯弓蛇影的上心程度，等叶姨娘生下孩子自己能赚一千两。 这下自家孙子去姑苏白鹤书院拜师求学的银子不就出来了吗？ 城外。 廖氏的确正在让人打听进出和园的田老太母子，得到了确切的信儿后马上让人备车马带着女儿回城。 霍沅在庄子上住了两天刚住出意趣，今天正说跟庄头的女儿去山上抓兔子呢，母亲就要急匆匆回去，让她莫名其妙的。 “娘，是家里有什么事吗？”坐上车后，霍沅才问。 廖氏面上还算平静，闭目养神，闻言说道：“你回家就好好待在屋子里，虽然嫁衣有绣娘来绣，但你也别闲着，给大郎做个荷包络子的随身小物件，两家送节礼的时候一同给你送过去也是你的心意。” 霍沅拖长音道：“是，知道了。” 马车一路快行，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府里，廖氏急匆匆吩咐霍沅回她自己的院子便朝顾夫人的正院而去。 霍沅觉得母亲这么着急应该是跟二叔家的事有关，想到那个住在和园的叶姨娘，她摇摇头，实在想不明白那么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有什么好让母亲上心的。 廖氏却觉得事关重大，不能不管。 “太太。”廖氏急匆匆走进门的脚步顿了下，老三家两口子都在，那正好了，“三弟，三弟妹，你们也在呢。” 霍熙葛氏起身朝她行礼，“大嫂。” 霍熙说道：“我今日下衙早，得了一些稀罕物，送过来让母亲高兴高兴。” 廖氏现在没空管这些，“是吗？那挺好的，还是三弟三弟妹孝顺，能时常回来瞧瞧太太。” 第143章 说法 霍熙解释一句是知道大嫂烦他回来找母亲拿东西，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样子？ 葛氏笑盈盈地问道：“大嫂，你难道是出城一趟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 这个话头给的正好。 廖氏忙说：“太太，这件事还真要您做主。” 顾夫人一看老大家的这样就是跟老二家有关的事，老大家的出城是去干什么她很清楚，说是去巡视庄子，其实就是给叶氏赔不是去的。 这是自己让自己憋屈，顾夫人都懒得提点她了。 下次帖子上请叶氏，这件事就过去了，犯得着亲自过去一趟？ “二郎没让你进门？” “不是。”廖氏摇头，“儿媳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葛氏笑道：“大嫂，你在太太跟前还卖什么关子。” 廖氏没空跟她计较，只对顾夫人说：“太太可是知道？二爷那边的和园住进来一对乡下母子，昨天我身边的人出门恰好碰见他们背着一个大篓子边走边说着嫁妆什么地进了和园的侧门。下人回来一说我便疑心，使人打听了才知道那母子俩是叶姨娘的乡下亲戚，更不好说的是，和园那边都称呼那两人老夫人舅爷。” 顾夫人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对大惊小怪的长媳她只能说：“这件事我知道。” 廖氏瞪大了眼睛，很是失态，您竟然知道，“太太，这，咱们不能是要跟一户农家论亲吧。” 就算金氏出了大丑不能出门，也轮不着叶氏的娘家人出头啊。 原来是为这个，葛氏笑了笑，大嫂现在还蒙在鼓里呢，沅姐儿大茶礼还没叫她认清楚？ 霍家二爷就是要做扶正一个丫鬟为妻的事。 她上次得罪了人，亲自去赔罪还赔了十两银子进去，大嫂这一次没有赔钱已经是很好的了。 不过，那个叶氏的竹管口脂也真是好用…… 顾夫人对廖氏的不稳重很是不满：“她是贵妾，又怀着身孕，娘家人过来探望在情理之中，一声舅爷不过是客气好听罢了，不必大惊小怪。” 廖氏看太太这个态度更加不放心，二爷那边都已经是走明路了，太太还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这怎么能行？ “太太，这要是多一门这样的妯娌，我们是没有脸面同她一起出门应酬的。”廖氏难得的在顾夫人跟前都硬气起来，“若是这般，还不如原来的金氏。” 顾夫人皱眉，“廖氏，你是教我管事？” 廖氏低头：“儿媳不敢。只是这事太让人没脸，儿媳是请太太做主。” 顾夫人：你都去找叶氏伏低做小了，这时候说什么没脸。 廖氏能专门去请二房的得脸贵妾，那是看在二房的面子上，如果让她以后跟一个丫鬟出身的弟妹共事她就是很不舒服、很不愿意。 像沅姐儿的大茶礼，叶氏是个贵妾，就算二爷因为没请她来不给自家面子，自己上门去说和，日后正事上请她来也不过是坐一坐贺一贺。 摆在那里就是了。 但如果叶氏成了正儿八经的弟妹，自家这些儿女婚嫁之事她都是要出门帮忙接待自己的娘家人和霍家一众亲朋好友的。 廖氏想想就觉得丢不起那个人，她的沅姐儿更是不能那般没脸。 葛氏见此良机怎么能错过，也笑着凑上前说：“太太，大嫂说得对，这件事不只是二房的事，还请太太为我们和四弟妹五弟妹做主。” 顾夫人看着逼宫的两个儿媳，脸色沉沉道：“这还没怎么样，你们如此上窜下跳地做什么，我自有成算，实在不成以后大小家宴不让二房参与也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廖氏和葛氏又急急地开口，“太太，这怎么行？” 葛氏：“其实扶正不过是二爷的心意，太太叫来叶氏敲打一番，她还能不自量力非要做霍家二房主母不成？” 顾夫人看了葛氏一眼，虽然老三家的小心思多，这话却实在是一个办法。 二郎那边说不通，只能对叶氏晓之以理了。 “此事不是你们该管的，都回去吧。”顾夫人摆摆手打发了人，想到二郎的坚持就又是一阵头疼。 霍熙没走，二哥如此让母亲烦心他挺生气的，特地留下来劝说顾夫人：“母亲管不住二哥就算了，反正到时候别人笑的是他，他不怕被笑不怕被家里的妻子坏事就成。” 顾夫人摇了摇头，长长叹气：“他要是有你这么听话，家里又怎么搞成现在的一团糟。我都不知道他竟是把叶氏的娘家人都接过来了，这还真是铁了心了。” 霍熙说道：“那要不，我去找二哥聊聊？” 顾夫人看向三儿子，不放心道：“你？别说到最后打起来了。” 霍熙举手发誓道：“儿子长大之后哪还跟二哥动过手，母亲放心，我去说他也只会好声好气的。” 顾夫人想到霍熙先前被打的那一顿，没有同意，“你不必去，他那个性子是说不通了，你去也是白费口舌，再伤你们兄弟之间的情分。” “是，儿子不管他，您也不许生气。” 霍熙也就不说这话，说了些自家孩子的事逗得母亲开怀才离开霍府，出门后没回家，却是直接骑马朝出城的大路而去。 庆丰在后面骑马跟着，很是好奇：“三爷，咱们顶着这么个大毒日头干什么去？” 霍熙：“很久不见二哥了，去和园坐坐。” 二哥真是的，竟然越大越不让母亲省心。 小时候二哥可是最喜欢在父母跟前装听话懂事的那一个，现在还真是年纪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需要父母的关心了。 不过霍熙琢磨了一阵又想，若是二哥能朝他说一些好话什么的，他倒是能回去帮忙劝说母亲接受他想扶正的那个叶氏。 说到底二哥堂堂一个阁老有个丫鬟妻都不觉得丢人，旁人又有多少脸面可丢的？ 顾夫人不知道三郎出府之后就奔着城外去了，那孩子甚至还打算只要二郎服软就回来替他说话。 所有孩子都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既想完美解决这件事又不想母子俩闹到不得相见的顾夫人沉思片刻，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少不得她也要出城一趟找叶氏谈谈。 第144章 吃瓜 如今叶氏已经坐稳胎，跟她说这些应该没问题了。 其实只要是有些脑子的人就该知道，凭她的出身根本坐不稳二房主母之位，因此何不在这时候主动退一射之地，这么一来二郎会觉得亏欠她，连日后进门的主母都欠她一个人情。 再说本就是贵妾了，没了金氏，她以后的日子过得只怕比后进门的主母还要舒心。 窦嬷嬷听见太太吩咐三日后出城去庄子上住，立即领会了意思，忍不住叹息太太的一片慈母之心，宁可自己出门都不让那怀着身子的叶氏进城来见。 希望二爷能看到太太为他操持的这一番心，别再坚持扶正叶氏了。 叶氏只是一个贵妾已经没有什么人会给她委屈受了，何必非要那么一个名分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叶明不知道多少人因为她的事在不高兴，她挺高兴的。 自从大伯娘放下那点子心事开始出门，叶明每天都有瓜吃。 和园东南十几里外就是当今皇帝的御园，因此在这附近建园子的人家多为朝中重臣，各家的园子周围就是庄户了。 而这些庄户的身份来源无非两类。 一类是大户人家的家生子团体。 一类就是家族中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还能跟主家说上话的人家，住在这里种着主家的地，虽然要跟庄户一样交租，却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大伯娘出门头一天，在那庄田的地头一站，从侍弄庄稼之类的话开头，三言两语就和地里除草的妇人聊到了主家的那些瞒也瞒不住的八卦。 诶呦，这家的男人常年在外做官，夫人跟小叔子好了。 那家的夫人不把庶子当人，自己生的儿子不爱读书就特地找人教庶子斗蛐蛐，主打一个要玩一起玩要进步一起进步。 翠柳捞出一个在井水里湃好的深绿花皮寒瓜，切成小块端到桌子上时，老太太正在说袁家的事。 “咱们南边的庄田挨着一户人家，姓袁的，听说祖上很是风光，那时候还有宰相，他们家出过宰相呢。” 叶明知道的人家不多，但大伯娘说的这个袁家她好像真知道。 记得当日，打到霍家门上的不就是袁大奶奶吗？ 金氏给袁大奶奶出主意把府里的奶娘赶走，谁想弄巧成拙，反而让袁大爷和那个苏奶娘的事摆到了台面上。 苏奶娘怀了孕，袁大爷第二天就把人接回了府里。 当时叶明让广杨盯着金氏呢，事情的全过程是怎么样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 叶明给大伯娘一块西瓜，让她边吃边说。 自从金氏跟袁大奶奶决裂后，叶明也没有专门蹲过袁家的后续，不知这件事是又有了什么发展。 田老太这些天吃到的瓜果比以前大半辈子都多，霍家的瓜果还都非常好吃，应是种好，于是田老太每次吃到寒瓜都要把种子留出来。 “细丫啊，你不出门不知道，这大户人家的花花事儿可真是比戏台子上的都精彩，他们这个奶娘和大爷的事儿可真是……”田老太一边吃一边说，又不忘叮嘱叶明，“寒瓜本就性寒，这又是在井水里湃过的，你吃的要节制，免得闹肚子。” 叶明也是只吃了一块就不吃了，先前她为难霍雍，故意要这个时节没有的水果，谁想到霍雍果真弄来了很多。 深秋才下来的桔子他一下子弄来两大篓子，因府里都知道这是她要吃的，两篓子都给她放着呢。 这几天叶明想起来就吃两个，她不吃的时候那两篓子也只专门为她保管着，感觉自己简直成了府里的山大王。 撂下西瓜想桔子，就让翠柳给她拿去。 “多吃桃儿，桃儿是人参果，李子伤人，想吃了也不要多吃。” 田老太对着叶明一番叮嘱。 见叶明点头，很认真地应下，才接着说那袁家不好言说的二三事。 “这袁家的庄户说他们家的大爷为了一个奶娘，跟大奶奶都打了好几架了，昨儿个还打呢，大奶奶眼睛哭成了核桃回娘去了，那去府里送瓜菜的人恰好看见，一打听，呵呦，原来是奶娘肚子里的一个五个月大的哥儿被磋磨掉了。” 田老太摇摇头，“我问说怎么磋磨的，竟只是让人在她院子外头说些个刺耳的话，原来这奶娘来历也经不起讲究，本是那袁大爷姐夫家的一个奶娘，两年前死了男人，肚子里揣着一个遗腹子，后来生下孩子被选到那边府里做奶娘。这带着两个儿子在袁大爷姐夫家奶孩子，哪知道就被袁大爷看上了，给要到了袁家去的。” “如今她和袁大爷的事闹得满府尽知，便有人说当初她在袁大爷的姐夫家时就不老实，生的那个哥儿未必是她男人的。这些话咋说能好听，随便扯两句便很是刺耳了。” 田老太摇头，一面感叹大户人家的女人不容易，一面感叹这样的人家真真是只光鲜在表面上内里比十七八个地主老爷家都污糟。 叶明倒是好奇：“那奶娘如今是带着两个儿子在袁家做事？” 田老太：“没有的事，听说小儿子在前头那个袁大爷姐夫家就没养大，一岁上发热死了，如今好容易能在袁家生根立住脚，怀里揣着的也没有了。” 田老太什么都经历过，对这些倒是不忌讳，主要也是细丫身边如今看起来是没有这些污糟事，田老太希望能让这丫头警醒一些。 直说不好说，那就说别人家的。 叶明回想金氏重生当天除了见她就是让人请袁大奶奶，见了袁大奶奶之后也只是让她赶走一个奶娘，那么推测这个奶娘以后会给袁家带来灭顶之灾是完全没问题的。 要不然金氏不会那么着急。 现在看来，奶娘和袁家还是结了仇，这次就不知道跟金氏提前赶人的举动有没有关系了。 见细丫拧眉，田老太说道：“你倒是不用担心这些，二爷不像是那荤素不忌的人。” 叶明回神，好笑地看了老太太一眼，您这是说反话正说吧。 “您说的对，我记下了。” 田老太点头，把手里的寒瓜皮放到一边，又拿了一块吃着。 “这人也是想不开，话再难听也只是一句话，别人说一句好歹的有什么在意，生下儿子站稳脚跟才是实在的。” 第145章 霍家瓜 叶明很同意大伯娘的话，当初在府里的时候金氏给她那个姚婆子就喜欢戳人心窝子，她打了人一巴掌那人竟然还去告她的刁状。 好在霍雍是个讲道理的，直接给她换了李嬷嬷这样的好“婆婆”过来。 “听那袁家的庄户说府里的奶娘没了孩子，更把原先的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一般，才五六岁的年纪就纵得使钱斗鸡走狗吃丫鬟嘴上的胭脂，等长大了岂不是白送的废物？” 叶明听着大伯娘精准狠辣的形容，忍不住好笑。 田老太接着说：“若是惯得孩子不知道个天高地厚，便是你这样有二爷疼爱的，以后还少不了头疼呢。” 叶明认真点头：“大伯娘说得太对了，我以后绝不惯孩子。” 田老太：……细丫太好教了吧。 这时，翠柳端着一盘依然保持着充足水分的桔子过来，放到桌子上，“姨娘可要快些吃了，奴婢去拣桔子的时候看到底下好些个都生了绿斑，剩下的那些怕是放不了几日。” 田老太以前都没见过桔子这样东西，现在听说这话，忍不住道：“你们也都是死心眼，这么多人还能眼看着东西放坏了？” 翠柳好笑道：“老太太，这是姨娘害口想吃的东西，二爷好容易让人找来这么两篓子能吃的，现如今这个季节根本长不出这么好的桔子，连二爷都一口没舍得吃。” 田老太看了眼自家细丫，你还真成山大王了。 叶明跟老太太解释：“其实是二爷不爱吃这个。”把最大最圆的一个拿出来让大伯娘吃，“您尝尝。” 不是桔子的季节，这些从温泉地方找出来的桔子其实也没有深秋上市的那份果香。 田老太连连摆手：“你爱吃这个就自己放着吃，我吃点什么不行？” 又担心那放烂的，对翠柳说：“傻姑娘，还不快把那些放坏的捡出来，好的另放，坏的拿去喂鸡喂鸭也不算浪费了。” “诶。” 翠柳答应着就要下去处理坏掉的桔子，叶明却是心思一动，对翠柳说：“把那些坏的拿过来我看看。” 穿越前不久她好像还刷到一个制作突发青霉素的视频，记得第一步就是要刮下来霉烂桔子上的青霉。 之后还要经过霉菌培养，菌液净化、阴干取粉等步骤。 虽然一大筐桔子不一定能制出几颗青霉素，此时想到了，叶明还真想试试。 能试成的话，等到秋天闽南地区桔子开始收获，便是采购回来几大船桔子来做青霉素，在如今这个发烧能要命的时候也不觉得是浪费。 田老太说叶明：“坏掉的果子还看它做什么，免得冲到了鼻子，怀着孩子的时候就怕看那恶心东西，有时候恶心一下就是害喜的开头。” 叶明笑着表示：“没关系的大伯娘，我闻着这个桔子味很清新，一点都不犯恶心。” “你这孩子，”大伯娘起身去洗手，又把收起来的寒瓜子冲洗干净，放在自己的帕子上晾晒，旁边的小丫头见此没有一个要笑这个老人家的，还跟她说：“您去跟姨娘说话，这些我们帮您看着，干了就给您收起来。” 田老太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明日做了葱油饼给你们吃。” 小丫头们都说：“那就烦劳您老了。” 田老太回来的时候给叶明拿了一盘山核桃，“吃这个，你栓子哥家的怀孕时候，你栓子哥常去那后山上摘山核桃给她吃的，我如今瞧着那些孙辈就数栓子家那个狗牙最聪明活泛。” 狗牙今年十三岁，在河湾村十几里外的镇上学做木工，也是大伯娘最喜欢夸的一个孙子。 叶明当然知道孕妇吃核桃好，她是看各种科学研究知道的，大伯娘就只是凭自己的生活经验得知。 老太太这样的人生活在这个时代真是可惜了。 田老太一边给叶明掰核桃一边又搬出新瓜来。 “细丫，你知道不，我刚才出门还听见一件霍家本家的事。” 田老太徒手掰核桃，一手一个，然后就将完整的核桃仁一块一块放到叶明面前的盘子上。 这手能力看得旁边的丫鬟们头皮发麻，田老太兀自地说着。 “这里住着一家从霍家老太爷那一辈传下来的后人，他们家有个姑娘，说是嫁了个京畿的痨病鬼，三年前死了男人，这姑娘身边一个八九的儿子，那男人的兄弟不是好东西，看他们孤儿寡母好欺负就把他们家里的宅子田地都给收回去了。” “我听着要不是霍家本家势大，那边不敢太欺负霍家人，霍家的姑娘能一分不给地赶出来。” 叶明没听说过这家人的事，听得很是认真。 “你们同支这霍家不舍得姑娘在那边守寡，随即就把姑娘叫回来改嫁了。碍着霍家的势，那边的拿了人家的东西好歹也是扯了个遮羞布，分了亲兄弟的家产后还给霍家这姑娘生的儿子找个去处，把那孩子给了他们那边族里一户生不出孩子的夫妻做继子。没想到四五年过去，那孩子又找了回来。” 大伯娘这一个瓜，把旁边的李嬷嬷等人炸得都不再潜水了。 “老太太说的是在城外给咱们老爷打理庄子的六老爷家的钰姑娘，”李嬷嬷给叶明解释，“当年这钰姑娘嫁的是京畿程家四爷，他们家虽然没有多少子弟入朝，却也是实打实的殷实人家。咱们两家还没出五服呢，六老爷跟老爷关系不错，五年前钰姑娘死了男人能顺利回来改嫁，咱们家老爷也去程家说过话得，那时候钰姑娘还想把孩子带回来，但程家也不是小门小户，终究没成。” 说完这些前情，李嬷嬷惊讶地看向田老太：“那孩子找回来了？” 田老太终于找到愿意跟她聊八卦的同龄人了，细丫虽然爱听她说外面的话，但给出的反应总是不对味。 当下田老太兴奋地一拍手，“是啊，我刚出门看见的，那么高那么瘦的一个孩子，看着都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在外面打水呢。跟人问了才知道，过继了那孩子的人家当年就生了一个儿子，近年总说他不孝不悌打了小的，便把孩子送了回去。谁想那孩子的大伯也不乐意养，亲自赶三个时辰的车给送到了这边来。” 李嬷嬷几人闻言非常感慨，程四爷活着的时候逢年过节陪钰姑娘回娘家去府里磕头，他们还见过那孩子呢，斯文乖巧又懂事。 长得也很是结实，哪有什么高瘦，只怕这几年在过继的人家没少吃苦。 田老太见她们几个大惊小怪的样子，说：“你们就该没事出去转转，听说都送回来三四天了。” 李嬷嬷：这不是一出去就要被人围着问东问西才不出去的吗，没想到被老太太看不起了。 第146章 见见 田老太不太看得上地说道：“要我说什么孩子不孝不悌，这是有了亲生的嫌弃过继的了，人啊，不是自己亲生的真难掏心掏肺。” 花嬷嬷叹了口气，说：“也不是白过继的，我听说当年霍家这边说服了那程家大爷还要给那户人家十亩上等田，就为了让他们能好好养育小少爷。” 田老太着实惊讶，“这也太不要脸了，他们现在倒是把人赶出来了，地呢？” 花嬷嬷摇头。 李嬷嬷说道：“吃都吃进去了，想要回来且得扯皮呢。” 翠芜也参与进来，“程少爷的娘改嫁到金陵，程家把人送到这里，岂能容得下？” 田老太一下子觉得这个丫头很有眼缘，道：“可是叫你说对了，我刚才在那边过，正是看见几个半大小子围着那孩子扔石头，叫他拖油瓶才找人打听了这么一耳朵。” 叶明皱眉问：“那孩子的外祖家就不管？” “管什么啊，听说那舅妈看见孩子便是上眼白瞪下眼翻。”田老太摇头，“带头打他的就有几个表弟，诶，这大户人家最是不讲情面的。” 李嬷嬷等人：……您这么说我们可就不好接了。 “那霍家舅妈知道你们在这里住，我听周围的仆妇说她还嚷嚷着要带孩子过来找二爷做主呢。” 田老太这才图穷匕见，叮嘱叶明：“平日里都是你在家，她求上来你只做传话的，可别应承什么。” 叶明点头：“我知道的大伯娘，我是一个妾，当不了家做不了主。” “虽然孩子挺可怜，但外人能帮的有限，最终还是着落到钰姑娘身上。”于嬷嬷如是说，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刚说完这件事，就听见外面的人进来说：“姨娘，三爷来了。” 叶明听见这个客人就很奇怪了，前两天大奶奶，今天霍三爷，难道和园是触动了什么待客开关？ 叶明吩咐说：“二爷还没回来，谁在前面先让谁接待吧。” 田老太着实警醒，肯定地对叶明点点头，虽然这里有一大家子人，却也不好跟小叔子见面。 前面客院，霍熙看了看笑着迎出来的观砚，皱眉道：“怎么，我现在到二哥家连正经的客都不算了？” 观砚很想问问三爷的屁股还疼不疼，听说之前没多久才因为要二奶奶身边的人挨了一顿打呢。 这怎么还敢在二爷这儿混不吝呢。 “三爷请上座，三爷您请喝茶。”知道三爷吃这套，观砚就笑得一脸谄媚，“咱们家二爷还没回来，劳烦您委屈一下，奴才伺候您。” “少贫嘴，”霍熙不坐也不喝茶，站在门口看了看四周，“二嫂在府里，这儿有没有正经主子，我还不能四处走走？” 观砚笑容微敛，听这话音儿，三爷来者不善啊，见他说话就往里面去，赶忙跟上：“奴才陪您。” 霍熙一路走一路问“这是什么地方住人了没有”，又说“二哥这边养的白鹤都肥得能炖着吃了”，走了片刻又问“你们园子里现在都住着这么人”？ 观砚跟着一路应付。 终于走过小石桥来到听琴书屋外面，霍熙说道：“这是二哥的寝处，我进去坐坐。” 坐什么啊坐。 观砚走上前两步，笑着，“三爷，奴才带您到别处看看？” 霍熙扭头看他，一脸挑衅：“我知道这里住着二哥的宝贝疙瘩，那怎么着啊，这里住着二哥的贵妾，我进去就不方便了？万一哪天真成了我二嫂，难道在家宴上也避着不见面？” 观砚很无语。 “或者说，二哥也觉得他如今的贵妾很拿不出手？” 两人站在听琴书屋外面说话，一墙之隔的叶明听得清清楚楚。 她穿越过来没见过霍三爷，但细丫的记忆里是有这个人的，记得是一个挺温和好说话的大少爷，今天听来说话怎么很有让人踹一脚的冲动？ 田老太没想到大户人家还有这样的人，忍不住低声跟叶明说：“要是换作在咱们村里，这样的小叔子能打三个来回的。” “大伯娘所言，正合我意。”叶明担心吓到身边的翠柳李嬷嬷等人，压低声音，“但这个人是太太最偏心的小儿子，最好还是不要动手。” 田老太欣慰：“你到底是比大伯娘有见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好。” 叶明摇头谦虚：“没有，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大伯娘教导呢。” 站在两人身后的胡嬷嬷只觉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您二位都是这么好说的话吗？ 胡嬷嬷是曾经带着府中护卫揍过刘道婆的人，这时候就很担心姨娘用顺手需要她带人去给自家三爷套麻袋。 外面，霍熙还在威胁观砚：“你不让我进去，难道是你们家这个姨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田老太闻言，气得撸袖子，这是什么话都能混说的？ 大户人家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却也有人多嘴杂的毛病，没有的事都能让他这一句话传出脏话来。 观砚瞅了三爷一眼，提醒他：“三爷，二爷的脾气不是一直温和平易的。” “你这奴才，嘲笑爷被他坑得挨过杖……” 这话还没说完，只听院子里传出一道柔和的声音：“观砚，请三爷进来坐坐吧。” 观砚向着里面说：“是”，扭头朝霍熙说，“请吧三爷。” 霍熙皱了皱眉，“听声音倒是个温柔女子，怎么能做出背叛旧主独霸二哥的事来？” 他自言自语的，观砚边走边回头，“三爷，奴才劝您说话注意一点，对叶姨娘，咱们二爷都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霍熙摆摆手，知道了。 他那二哥根本就不是能真正怜香惜玉的人，不舍得这个叶姨娘如何还不是被她用肚子拿捏了。 想着时，已经走到院子里，只见一个身穿柳绿收袖襦裙的女子站在一群丫鬟婆子中间，朝他点头行礼。 “见过三爷。” “免，免礼。”说实话，霍熙有些意外，这人长的和溪月说的有很大差别，看起来真个是温柔模样。 田老太也打量霍家的三爷，那双桃花眼一看就是会随便带女人回家的，原本觉得二爷不好接近，两相一比，差了不知多少个十万八千里。 第147章 绿豆 叶明抽了下嘴角，这位三爷还是把她当做以前府里的丫鬟呢，还免礼，真是来者不善。 “三爷执意要进来坐坐，不知有什么要指教的？” 霍熙随便找了一个凳子坐下，闻言才觉得溪月没有说谎。 这丫头真是个厉害的。 “你是二哥的贵妾，我叫你一声小嫂子都是应该的，”霍熙不客气地抻了抻衣襟翘起二郎腿，“说指教，便折煞我也。” 叶明笑了笑，“那是妾身想多了，三爷许是想到我家歇歇脚？翠柳，给三爷上茶。” 霍熙抬手：“茶就不必了，我略坐坐，同小嫂子还有几句闲话聊聊。” 要不是因为不想跟府里的太太交恶，刚才霍熙在外面说什么见不得人，她便让人打出去了。 “三爷请说。”叶明点点头，态度谦卑到不行。 霍熙莫名有种跑上门欺负弱女子的感觉，这人吧，咋和自家三奶奶说得也不太像呢？ 葛氏曾被气得在家偷偷哭，就这么一个没脾气的人把她气哭了？ 或许还是他霍三爷的名声响亮，让她不敢造次。 霍熙的手撑在膝盖上，端起了三爷的架子，“我二哥对你好，你也不太恃宠生娇，譬如这三伏天住在城外园子却让他来回几十里上朝，岂是妾室所能为？” “还有你这用冰，一下子放这么一大缸太奢侈了些，不说这些冰需要多少花费，你一介女子本就体寒再如此贪凉最终坏的是你的身体。” 田老太：？ 这大户人家的爷都这毛病，损人还损得这么留面子？ 叶明却是一点都不意外，府里的三爷素来这样，对小丫鬟大丫鬟就没有一处不体贴，便是有看不惯的也都是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跟人分说。 可叶明就是不领这个情，自己哪里就奢侈到需要霍府的三爷跑过来教训了？ 再说这点小事也用不着他特地跑一趟，恐怕是为别的事来先用这些借题发挥。 叶明正想说回屋躺着外面让李嬷嬷招待霍三爷，听到了外面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首先听见的就是陈太医的声音：“阁老这个园子很是凉爽，住在这里倒是比城里好太多了。” 叶明的眼珠子一转，瞬间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个大步走到院门口，对着步态从容优雅如午后休憩阶段的大型山林猛兽的霍雍喊了声：“二爷。” 坐着教训人的霍熙懵懵然，然后一股本能的惧怕袭上心头。 霍雍赶紧上前两步，因为到了家从容更多，给人感觉只有优雅闲适的人一下威严加身，伸手扶住叶明的手，“怎么了？霍熙在这儿？” 霍雍刚一进门就有人上前来告知霍熙前来的消息，此时看了眼敞开的院门和明儿红红的眼眶，立即意识到霍熙不是闲着来和园游玩，他是故意来找茬的。 叶明说道：“三爷说妾身太奢侈浪费，让妾身小心一点。” 霍熙溜边出来，听到这话都震惊了。他是那么说的没错，但话从此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完全变了一个意思？ 霍雍的声音冷冷淡淡，“霍熙，你来我这里欺负我的人？” 霍熙顿时就是一抖，既对二哥这个屋里人的变脸程度叹为观止，又在对上二哥的视线时秒怂。 “没有啊二哥，”霍熙一脸的冤屈，“二哥，你问问观砚我那么说了没有？我只是……” 观砚说：“三爷的确说了那句话。” 霍熙震惊地看向观砚，这一家子人都太欺负人了。 还没等霍熙想到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就听见二哥身边那个叶氏跟着说：“二爷您不要生气，虽然三爷来教训妾身，但他应该只一番好心，没有别的意思。” 田老太走到门口，跟那一群要给细丫作证的丫鬟婆子站在一起，被自家细丫生活在这个大宅院里的手腕惊呆了。 着实是，能把其他人的宠都争过来的细丫。 霍熙这边震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轻轻巧巧两句话又把他定为“好心教训”的，二哥疼到骨子里的这个贵妾，嘴巴开开合合。 “你说谎，”他急切地对霍雍说，“二哥，我只是看到她一个孕妇还贪凉才为她好多说了两句，哪有教训？我是真好心，绝对不是故意为难人来的。” 霍雍的眼神比刚才还危险，伸手揽住了叶明的腰，就想到当日明儿跟他说他不如三爷平易近人等语，看着霍熙嫌弃到恨不得把他当成一坨牛粪铲出去：“我的人再怎么样都不用你来指指点点，更用不着你的好心。” 霍熙彻底懵逼了，他解释得不清楚吗？二哥怎么还比刚才更生气了？ 看了看这两个人，霍熙想到曾经听家里一个老婆子说的话，恨恨道：“你们还真是王八对绿豆，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叶明拿帕子擦着眼睛，差点嘤嘤嘤，“二爷，三爷就算再看不上妾身也用不着如此侮辱妾身吧，竟然说妾身是绿豆。” 霍雍看别人哭哭啼啼都只有不耐，明儿一带了哭腔立即心疼不已。 霍熙抬手指过来，手指都在颤抖，“你，你，我没说二哥是王八！那只是打个比方，简直是……” “二哥，你怎么喜欢这样的女子？”霍熙还是希望二哥能给他做一些主的。 霍雍的声音低沉，只有冷漠无情：“你指谁呢？” 霍熙赶紧放下手捂住了手指，嘴上还不饶人，“二哥我跟你说你最好是听母亲的别让这样的女子给你做正妻。” 叶明侧头看霍雍：？ 三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正妻不正妻，自己好好住在和园谁都没招惹，是谁在害她？ 金氏，要捧杀她？ 霍熙这些话都没能让霍雍的眼神变化一下，他轻抚叶明后背，淡淡地说：“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请你走？” 第148章 聚众 霍熙真没想到二哥一句都不听他的，憋屈不已，咬着牙齿说：“我自己走，不劳烦二哥。” 其实还有点庆幸，只是被赶走没有让人去告诉老爷什么的。 经过一脸吃到大瓜模样的陈太医时，霍熙还有礼貌地点点头。 陈太医回以致意。 陈太医内心激动，这可真是真的了，霍阁老要休妻扶正妾室？ 诶，还是得霍阁老，别人都是换妻子越换出身越好，只有霍阁老是全看心意。 陈太医摇摇头，应该是只有自己升官都还捉襟见肘的人才会一步步换出身更显赫的妻子来衬自己，对手掌大权的霍阁老来说妻子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霍阁老的妻子这个身份便能让贫贱变富贵。 出身如何的，也就不如心意重要了。 霍熙没时间跟陈太医似的瞎想，强撑着走过听琴书屋外面的石板桥，这才一溜烟快走，在前面看见正在跟和园小丫鬟说话的庆丰就赶紧说：“走，快走。” 庆丰向后看着：“三爷怎么了？” 跟有狼在后头撵着一样。 霍熙一阵风经过庆丰，“什么怎么了，赶紧回家。” 走出和园大门才松口气，回头看了眼，只觉得自己的好心全被当成了驴肝肺。 庆丰牵着两匹马，跟上说：“三爷，您到底怎么了？二爷刚回来了，咱们不在和园吃饭吗？” 霍熙扭头看他一眼，“爷还缺你一口饭吃？” 庆丰：…… 可是现在早就到了饭点儿啊，他的肚子叫了半晌了，刚跟和园的丫鬟妹妹讨口点心填肚子才有力气跟上。 霍熙没想到这奴才还想在和园吃饭，说他：“赶紧走，二哥那个小心眼子，再碰上一个告黑状的，过后恐怕又要给我穿小鞋。” 虽然老二当下没说什么，但深知他小心眼报仇一百年的霍熙还是决定最近躲一躲。 庆丰小声嘟囔：“您害怕二爷，那还不知道好好地跟他老人家说话？” 不过这告黑状的又是哪个，不能是二爷宝贝到其他府里的奴才都朝他们打听的那个贵妾叶姨娘吧。 这时就听见自家三爷说：“你怎知我没有好好说话？” “您一向如此，过了时候又害怕。” “你也损爷，”霍熙抬脚踹过去，庆丰一边躲一边看向前面。 庆丰说道：“诶，三爷，那不是咱们家信哥儿吗？” 霍熙抬眼一看，前面一路延伸而去的柳树荫里靠在一棵柳树上站着的可不就是自家那小子。 霍丛信还没到十四周岁，本该在霍家族学读书，此刻正跟着一群少年围着一个穿着一身短了半截的灰蓝布衣少年嘻嘻哈哈的。 霍熙皱眉，示意庆丰噤声，放轻脚步走过去。 那群少年人里有好些个霍熙都是认识的，宝蓝锦衣的是金家一个房头家的儿子，一家人前几年就搬去了畿辅地区的北直隶，还有两个小子是霍家本家的，另外三个面生。 被围着的那个，霍熙看了两眼也觉得面熟。 庆丰在后面小声提醒：“那是六老爷家钰姑娘的儿子。” 霍熙想起来了，带着庆丰站在了一株距离前面几个少年没有多少距离的大柳树后，“姓程的那家？” “是，三爷好记性，”庆丰顺手拍了一记马屁，“奴才记得这人好像叫程用。” 霍熙：你是夸爷呢还是夸自己呢？ “这些人怎么都围着他一个欺负？”霍熙根本没想到在他面前听话的信哥儿，在外面竟会这么地欺负自家人。 身边的人都围着程用让他学狗叫，霍丛信起哄了一阵就觉得没意思了，他在外面跑了这半天担心再不回去会被母亲盘问，说道：“我得回去了，你们自己玩吧。” “别啊，”霍丛礼伸手在少年的脑袋上戳了一下，回头说道，“你等等看，这人真会学狗叫，为了留在我家昨天晚上就给我学了。” 金家的那个少年环抱着双臂，放肆的眼神将程用上下打量一遍，“学狗叫有什么意思？我有个好法子治他。” 霍丛礼赶紧转身求教：“舟哥儿，说说。” 金舟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你们看他长得是不是比咱们身边的丫鬟还白，不知道摸起来有没有那些丫鬟身子软。” 众人都是已经知晓了人事的，闻言看向程用的眼神有好奇探究也有嫌弃。 被几人想法子整治的少年却仍然是一副呆木头地样子站在那里，动也未动一下。 霍丛信觉得这么干事情要闹大，摆手，“我真得回去了，以后这种事别再叫我。” 另一个霍家少年拉住他，“信哥儿，不喜欢干可以看啊。” 霍熙见这群人带坏儿子，已经摩拳擦掌决定把这些个小崽子好好教训一番。 好的不学，坏的一样不漏是吧。 想当年他读书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等人，因好奇回去跟母亲说了一声，母亲转而告知父亲，以至于他和大哥二哥同时被叫到父母面前接受讯问。 霍熙开始害怕霍雍是霍雍小时候在背地里打他，真正害怕了二哥这个人就是在那次。 被父母问到，当时的二哥可是很平静地说出太学里有人邀请他去小倌馆，然后被整治得断了一条腿，之后他又将学子里私下的荒唐告给教谕，因此牵连出一大片学子被罚的事。 霍熙记得很清楚，爹娘听了二哥的一系列举动也都非常震惊。 老爷本来说把他们三人一人打一顿让他们以此为戒的，听了二哥不动声色的狠辣根本就没敢打他。 现在二哥的宠妾也爱告状，可真真是臭味相投了。 霍熙有一瞬间走神，那边的几个小崽子已经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霍熙隐约听见是金家那个金舟说了一句：“他娘可是不甘寂寞地热孝改嫁，他这个儿子应该是青出于蓝的，咱们都上……” 然后就打成一团了。 庆丰看向自家爷：“三爷，咱还不去制止？” 霍熙稳稳地等着自己儿子被打了一拳，才点点头，两个大人乍然出现很是惊吓到了将程用围在中间揍起来的几个少年。 庆丰有不弱的拳脚功夫在身上，上去便三两下分开了几人，然后给一个又一个地提到了三爷面前。 霍熙伸手，挨个儿一人脸上抽了一巴掌，“说说吧，都谁喜欢男人啊，你三伯给你配一个男媳妇。” “你？” “还是你？” 霍丛礼惊慌地捂着脸，眼泪都下来了，“三伯，侄儿知道错了。” 霍熙踹他一脚，道：“知道错什么了？爷问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霍丛礼差点吓破胆子，嫡支的这位三伯想来混不吝，他真能给配一个男媳妇，想到被配了男媳妇的下场，这家伙眼前一阵发黑。 “三伯，侄儿不喜欢男的，侄儿都有喜欢的人了，还请三伯放过侄儿一马。” 话音刚落，又被霍熙狠狠踹了一脚，下一个就是金舟，霍熙问他：“你喜欢男人？” 金舟不是霍家人，再说他姑妈是霍家二奶奶，自恃身份觉得霍三爷不能连这个面子都不给，于是笑嘻嘻叫了一声叔说：“咱们就是要恶心恶心他，没有其他的想法。” 看来都是很怕被逼着娶一个男媳妇。 霍熙果然如此金舟所想没有踹他，但说出的话却比踹了一脚还厉害，“你长得就够恶心人，还用得着怎么恶心人？” 第149章 阴坏 金舟的面容一阵扭曲，他恶心人，宠妾灭妻的霍家就不恶心人吗？ 为了一个小妾已经把姑妈禁足多少日子了？ 霍熙问道：“你很不服？” 金舟抬头，果真是倔强不屈的模样，“霍三叔，侄儿这点事还好说吧，您要是有时间不如劝劝姑父？我一回京就听说姨父当日是看在一个丫鬟出身的小妾面子上，才为我姨母挡杖刑，本来别人还赞姑父一声重情重义，现在只怕都要说他脑袋昏昏。” 霍熙听他说完，好整以暇的模样一边，撩起衣摆就狠狠踹了这家伙一脚，踹完还转身正好从庆丰手里接过一根棍子，照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重情重义是吧，脑袋昏昏是吧。金家的人都是这么教你的？看在你叫我一声三叔的份上，我替金家教教你，不用给钱。” 说一句打一棍子，打得自以为很有道理仰头挺胸的金舟一顿哀嚎。 “你姑母给我二哥丢人，差点牵连他被整个朝廷围攻的事你怎么不说？要不是他喜欢装好人，你姑母那样的都被休回去三回了。” 打得金舟又是一顿吱哇乱叫，嗫喏着不敢再强辩才罢。 霍熙还是越看这小子越觉得别扭，“你说说你是不是跟你姑母一模一样特别会给家人惹事？我告诉你，你今天就谢谢我帮你解决了一件大事吧。” 程用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霍熙心说简直是一模样，这个程家的孩子看人透着腼腆和胆怯，但那个眼神里冷静到骨子里蔫巴坏和他家那二哥真的一模一样。 霍雍那人从小到大顶多是被他抢一根笔一块墨，出门在外是没人敢欺的，别人邀请他去小倌倌带他去体会玩弄别人的乐趣，程家这个却是要被别人玩弄的那一个。 他能不记仇？ 金舟还觉得这么个人好欺负呢，日后但凡有他起来的机会，金舟都别想好。 当然，霍熙教训了一顿金舟就算了，虽然觉得程家小子很有成为霍雍第二的趋势，也没有想到什么先下手为强。 毕竟就算他长大了有能耐了还要报仇，报的也是金家。 然后，霍熙严厉的目光看向另一个霍家少年，霍维。 这是跟霍熙一辈儿的，年纪也在几个少年中最大。 金舟还在那里捂着脸诶呦呢，霍维被这么一看，顿时就是一抖。 “三，三爷。” 霍熙暂时没打他，问道：“你是当叔叔的，看见自家亲戚被欺负都不知道吭声？” 霍维正要认错，旁边沉默的程用忽然开口：“三爷，今天的主谋就是他和我的表哥。” 霍熙：看看吧，这小子瞧见有人做主马上就能反扑。 霍维霍丛礼这一瞬间的眼神能直接把人给撕了。 两人异口同声喊道：“你胡说八道。” 霍维说道：“大家都是亲戚，找你出来玩的，谁欺负你了？” 霍熙这时打完人，感觉刚才在和园被二哥和他那个贵妾吓出来的郁闷之气消散了大半，正好也打得累了，瞧见自己儿子那个幸灾乐祸的模样，冷笑道：“信哥儿，来来来，你闲着来替爹动手。” 霍丛信正看他们狗咬狗偷笑呢，被父亲这么一点名，脸上的笑容立即僵硬凝固。 霍熙指着霍丛礼和霍维两个，“把他们打到说实话。” 程用立即弯腰地头：“多谢三爷替晚辈做主。” 霍丛信扑通一声跪下：“父亲，儿子再也不敢了。” 霍熙：“你打了他们，老子就信了。” 霍丛信朝旁边的庆丰求救，庆丰摊摊手表示奴才也没有办法啊。 于是，在家连吃个葡萄都要人剥好皮的霍丛信不得不挥拳向自己在族学最好的两个朋友。 然后还真打出了实话，不过这时候霍丛信也快哭了。 在太祖母，祖父母，父母三重长辈宠爱下长大的霍丛信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打别人他的手就不疼吗？ 霍丛礼和霍维两人嘴硬着不说实话，霍丛信就咬着牙一圈圈打他们的眼睛鼻子，终于把人打得受不了。 嚷嚷着道：“我说，我们什么都说。” 原来霍丛礼是看不惯跑他家吃白饭的拖油瓶表弟想把人赶走，霍维则是单纯的记仇。 当年程用的父亲还在的时候，一家三口逢年过节来这边走亲戚，都要去府里给老夫人太太磕头的。 程用长得好，在长辈面前又是一副乖巧模样，族里的长辈稍微考校学问他都答得比霍维这些在族学中读书的好。 为此，霍维回家后被他父母好一通严厉训斥，为了让他出头，父亲甚至让他每日读书读到亥时才准入睡。 这样的日子霍维一过就是两年，后来见他实在不成器父亲才撂开手不管了，一心教导庶弟读书习文。 霍维才发现父亲的不管比管更让人寒心，而且一切都是程用引起的，如今见他落魄，自然要好好报复回去。 他就是要看这人还能怎样比他更有出息。 霍维还供出他本来找的人是刘尚书家那个喜好男风的孙子刘新平，但刘新平家里最近管得严不敢来欺负霍家人，正好遇见了跟着母亲来京城准备给金家老夫人贺生辰的金舟。 听说金舟喜欢作践人，便把他喊上了。 金舟在旁边听得咬牙切齿，“好你个霍维，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刀是吧。咱们走着瞧。” 霍熙搓了搓下巴，第一次发现霍维这么个能人，金舟插话，便又挨了一脚踹。 “你自己没那坏心思，别人还能按着你？” 金舟是个很识时务的人，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霍三爷这个混不吝，当下冷哼一声偏头到了别处。 霍熙这才吩咐儿子说：“信哥儿，再抽他几个嘴巴子。” 霍丛信：…… 霍维：！ “三爷，我什么都说了啊。” 霍熙：“爷还就看你不顺眼，成不成？” 霍丛信哭丧着一张脸，“爹，儿子没打过人，手是真疼。” 霍熙嫌弃，这个没用的东西。 于是便吩咐庆丰：“把他们送到六老爷家，这些事也都跟他们说说，咱们霍家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作践人的恶事，他们家要是不会管孩子，我就让老爷来管了。” 庆丰答应：“是。” 回身提着两个罪魁祸首就去了前面的霍丛礼家中。 至于另外三个面生，霍熙让他们自报了家门没听说就摆摆手放了人。 第150章 能手 这时，程用弯腰行礼：“多谢三爷出手相助。” 霍熙很不喜欢这个少年身上那种波澜不惊，这感觉太像自家二哥了，如果不是见过程家人，而这程用跟他亲爹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霍熙都要怀疑这是二哥流落在外的儿子。 两人都是阴坏阴坏的冷不丁能咬人一口的那种性子，霍熙觉得就是霍雍以后自己的儿子都不一定能这么像。 “我不是帮你，”对这个人一点好感没有，霍熙的语气也很是不好，“你寄人篱下的，日后为人处世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他们想看你求饶，跪下来磕个头又能怎么样？ 程用低头：“多谢三爷提点。” 霍熙摇了摇头，这年纪轻轻的，学二哥那么装难道以后就能像他那样三十五岁以前入内阁了？ 转身踢了金舟一脚：“你小子还不快回去，今儿个要不是我，你得给你家惹大祸。” 要不是他碰上，金舟真做出过分的事，金家霍家都要添这么一个会在背地里咬人一口的仇人。 那刘家如今倒是聪明，都不让自家孩子出来给拉仇人了。 金舟根本没听懂霍三这是说帮他避免了被蔫坏的人记仇，只觉得霍家的人如今越发不拿金家的人当一回事，忍气吞声地站起身行了一礼，扭身就跑。 他的小厮刚才全程没敢露头，这时候知道回家要免不了一顿打也赶紧追了上去。 霍熙教训完了人神清气爽，看自家的蠢儿子一眼：“你还要在这儿玩？” 霍丛信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爬上马跟着父亲往京城方向而去。 “父亲，您，怎么在这边？”等庆丰跟了上来，霍丛信才有胆子问。 霍熙的好心情像是突遇冷水，啪叽一下烟消云散，想到二哥无脑的样子和他那个贵妾心机深沉的样子就来气。 “你还问老子呢，你不在学堂读书跑到这里就为了欺负人的？” 霍丛信低头。 霍熙没想到这小子不是单纯地来欺负人，瞬间眯起双眼：“你还敢隐瞒老子，庆丰……” “我说，”霍丛信把他的马落后一些距离才敢说，“霍维跟我说程家那个死了爹被过继出去又被出来的人到了京城，我想看看。” 霍熙：？ 什么叫死了爹？他听着这话怎地如此刺耳？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霍丛信便低头不语了。 庆丰小声提醒：“三爷，前几年三奶奶提过把信哥儿过继到二爷名下的事。” 霍熙闻言，这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没出息儿子，片刻后摆了摆手：“你是老子的长子，不可能过继你出去。再说你这样的，你二伯看不上。” 霍丛信：…… “以后别听你母亲瞎说，她说的那些成不了真。” 霍丛信不想远离父母，父亲这话彻底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儿子听说二伯那边的叶姨娘许是能生个儿子，到时儿子带二伯家的弟弟一起玩。” 霍熙笑着看了眼儿子，信哥儿傻乎乎的不想过继给二房能得到的好处，别人却未必，心说那边最好是生个儿子，绝了外人的想头才好。 不过儿子这样不嫌弃老子，倒是让霍熙欣慰些许，“只要你懂事，日后科举不成，爹也豁着老脸不要求你二伯。” 不想拿更多二哥的东西那是不想吗？是根本不敢啊。 和园。 霍雍回屋换衣服，还让叶明跟他一起去，到了屋子里没外人在才握着她的手问：“有没有被老三吓到？” 叶明抿着唇摇头，“三爷只不过是说妾身太奢侈不知道体谅二爷，其他的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呢，二爷就回来了。” 霍雍摸摸她泛着健康红润之色的脸颊，“下次再有人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来寻你，可以直接让护卫挡出去。” “那怎么成？”叶明一副知心解语花的模样，“妾身不能帮二爷分担家事就算了，难道还要在这种小事上让二爷和家族亲人闹得难看吗？” 霍雍听她这么说惊讶又舒心，“明儿愿意为了爷忍辱负重，爷很开心。” 叶明：这就是整天不懂事，懂事一回就被人好好珍惜的含金量吗？ “不过再遇到霍熙那样的混不吝，还是直接打出去，爷回来跟爷说一声，自有爷去料理他。” “嗯。”叶明点点头，依恋地靠在霍雍宽厚的肩上蹭了蹭，“二爷你真好。” 霍雍勾唇，“谁让你心悦爷呢。” 叶明便凑到他耳边说：“妾身现在不只是心悦爷，妾身都开始爱你了。” 霍雍的唇角更是翘起得厉害，脑袋也被这句话烫得昏昏沉沉的，大手将她细细的手腕握在手里，“既如此那便生生世世都跟着爷。” 叶明很不理解霍二爷的谈情思路，这时候不是应该说“我也爱你”，或者高傲地嗯一声说“爷也爱你”？ 竟然想的是让她生生世世跟着他当打工仔，难怪别人这么年轻都当不了阁老就他能。 叶明笑着说：“二爷，那妾身服侍您换衣服。” 霍雍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了一下，明儿笑得甜甜的很勾人，他怎么会觉得不对？ “我自己来，你把衣服给我拿出来就行。” “嗯。” 两人客气的很有种新婚小夫妻的甜蜜感。 听琴书屋小院树荫下，陈太医吃了一碗冰酪，只觉浑身都凉爽起来，抬头看了看，叶姨娘和霍阁老去屋子里说了这片刻悄悄话也该出来了吧？ 田老太又给端上来一盘龙井茶做的糕点，站在陈太医对面。 陈太医回头才看见对面多出来一个黑瘦的老太太，这模样根本不像是和园的仆妇啊。 但陈太医在宫里做事的，早就把万事不追根究底的原则刻在心里，只微笑着问：“老太太要问诊？” 田老太摆手，“我身体好着呢，想想问你，京城里特别会接生的稳婆都有哪些？” 陈太医本来觉得这种问题根本不算问题，老太太问自己就如实说好了，没想到话头一开就停不下来，连京城最新的有一户人家发现儿子不是亲生的这种劲爆消息都跟老太太聊了起来。 说着察觉失言，毕竟是大户人家的私密事，自己这种做太医的最忌讳传闲话，陈太医笑道，“呵呵，都是些市井闲言，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第151章 午睡 田老太安慰这个陈太医，“你放心，我是经老了事的人，知道轻重。” 翠柳等蹭到八卦听的人纷纷跟着点头，让陈太医放心，她们绝对不会出去瞎说。 当然之后回到京城跟人聊起闲话时一不小心说出口某某家的绿帽子，才发现京城已经人人都知道这件事那就是后话了。 陈太医觉得霍阁老家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刨出来的老太太特别会打听事，便不再跟她搭腔，向熟悉的李嬷嬷问道：“不知阁老和姨娘何时过来，我给姨娘请了平安脉也好让孕妇早点午休。” 李嬷嬷微微欠身，“您稍等。” 陈太医松口气，这种才是自己平常打交道的人，以前没觉得怎么样，今天是真觉得安全。 叶明和霍雍在李嬷嬷到门口的时候就出来了，李嬷嬷注意到姨娘的嘴唇比刚刚涂上胭脂的时候还红润，也很是无语。 二爷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是一时片刻不见就要亲近？ 霍雍很敏锐，问李嬷嬷：“有事？” 李嬷嬷忙收起小心思，侧身站在一边，“陈太医等着给姨娘把脉呢。” 叶明暗暗瞪了霍雍一眼，都怪他刚才说耽误一会没事。 霍雍：这陈太医回去了也是在家歇着，着这么急。 叶明走过去坐在小桌子旁边，笑道：“陈太医，让您久等了。” 陈太医捋了捋胡子，很是随和：“无妨无妨。” 霍阁老给的诊金很丰厚，等一会儿没什么，就是你们家这里这个能把什么话都问出来的老太太有点吓人。 陈太医慢悠悠取出来脉枕，伸手示意叶明放上去。 搭上脉搏，陈太医就一脸高深莫测地摸着山羊胡，一时皱眉一时展眉的，然后把旁边的霍雍看得狠狠皱眉。 不过是让他把一个平安脉，怎么好像有多大的问题一样？ 田老太观察着陈太医的脸色，也不自觉抓紧了衣角。 “霍阁老，好着呢，”眯眼诊脉的陈太医很快察觉到霍雍身上的冷气，“叶姨娘身子康健，胎脉稳健，没什么不妥之处，下官都有七八成的把握能跟阁老说……” 霍雍截断他的话：“如此便好。无涯，带陈太医去客院休息，等凉爽了再驾车送人回京城。” 叶明很想知道陈太医被打断的话，要跟霍雍说什么啊？ 陈太医那才是人精，被霍阁老一拦便无比自然地掐断话头，丝滑地笑眯眯地站起来跟着无涯出去，药箱子也给无涯提着。他还没住过这么大的避暑园子呢，没想到今天是连吃带住，陈太医希望霍阁老以后能经常让他来请平安脉。 虽然他在女科上本就有一点造诣，但他还是会好好看医书，保存好叶姨娘的脉案，等以后叶姨娘生产的时候好跟产婆沟通。 走出去一步，忽然听到叶姨娘说：“陈太医稍等。” 陈太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霍雍，这个比他更精的霍阁老不让说男女，但看起来叶姨娘好奇啊。 不过他们不用担心，这一胎他有八成把握是男胎。 叶明跟霍雍一样不怎么在意男女，毕竟自从怀上那一刻孩子的性别就已经注定了，不管男孩女孩，自己生出来的难道还能不爱？ 霍雍没孩子，就算盼着生儿子，也不能嫌弃女儿。 所以叶明根本没想到陈太医刚才被打断的话是想跟他们说胎儿性别，还以为是他和霍雍有什么不能告诉她的小秘密，眼下叫住陈太医只是有事想请他帮忙。 陈太医态度很好，“叶姨娘请说，只要能帮得上忙，老夫一定帮。” 叶明笑道：“陈太医一定能帮上忙的，翠柳，把我那些桔子拿过来。” 霍雍问道：“那不是你爱吃的……”给什么陈太医。 翠柳已经很麻利地把三爷过来之前就挑选好的霉烂桔子端出来了大半筐子。 霍雍看见瞬间没有意见了，陈太医一脸懵逼。 这，叶姨娘是要用一筐烂桔子谢他出诊？ 虽然这个时节的桔子很稀罕，但是他也不能要烂的啊。 “叶姨娘，这，你们家的诊金霍阁老已经给过了。”陈太医解释说。 叶明：“您老别误会，我没有跟您开玩笑，真的只是想请您帮忙。” 当下说了自己想要的药是如何用几个步骤制作的，最后叶明才谦虚地说：“我只是当年听人说过，并没有陈太医这等太医院国手炮制药材的经验，还请您能按照我记得那些法子将这些能治病的霉素炮制出来，若是真能做出来，只给我一些成药就好，这方子便是陈太医您的。” 陈太医：…… 看了看旁边闻声不语的霍阁老，更觉得是叶姨娘在故意为难他，霍阁老还坐在那里撑腰。 从来就没有听过用那发霉的方式能炮制药材。 霍雍：“不让你白忙，炮制好了给你一百两银子。” 陈太医无语，有钱也不带这么拿钱砸人的。 “霍阁老太小看下官了，如果此药，”真能炮制出来药材的话，“真有叶姨娘听说的治疗高热、感染那般奇效，可是功德一件，老夫又岂能因利动义？” 说着上前一步，亲自把那半筐桔子接过去，“这个忙，老夫帮了。真有所成，也不会独占药方。” 叶明起身道谢。 陈太医走后，田老太感慨地说道：“这陈太医还挺好的，如果他做不出来，你可别一直催问，显得要故意看太医的笑话一样。” 叶明笑了笑，大伯娘这不就是已经认为陈太医做不出来了，“大伯娘，我不会催他。” 她只会在等到桔子下来每隔一个月给陈太医送一大筐烂桔子。 话说刚才看到陈太医时，叶明就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大周的医药水平已经达到了很好的水平，炮制中草药的方式更是千奇百怪，自己靠着那点从视频上看来的步骤提取青霉素，何不直接交给本就有基础的人。 这就是与其为难自己不如给别人肩上加担子。 再说陈太医是通过一次诊脉就能断定霍雍纵欲过度的人，医术高超着呢，些许药材炮制对他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把霉烂桔子交托给让人放心的陈太医，叶明无比轻松。 虽然霍雍今天从京城回来的时候才刚过午时，下午却也不去户部衙门办公了，他说要陪叶明睡午觉，叶明就没有拒绝。 然而过了大暑以后霍雍身上跟她一样热，叶明很不乐意挨着他，睡觉的时候靠在他臂弯里一会儿便退出去。 霍雍这个人也是无聊，叶明退出去一点他就非要伸手把她捞回去，半个时辰的午觉，叶明被他折腾地只睡了有一两刻钟，还没半个小时。 根本睡不够。 好在霍雍睡午觉是雷打不动的半个时辰，到时间他就起身了，叶明才得以安安稳稳再睡半个时辰。 第152章 农家饭 睡醒起身后想到大伯娘还在，此时说不定已经从稻香院过来，便洗漱一番重新梳了发髻出来。 饶是如此，叶明出门时仍旧一脸睡容。 田老太根本没睡午觉，别人都睡觉的时候她就出去挖野菜，挖了一篮子细如韭菜的野葱回来。 听说叶明睡醒了，才提着菜篮子过来听琴书屋。 “晚上咱们包猪油渣野葱包子。” 树荫下，田老太坐在小杌子上，一边摘着野葱里的干菜叶一边如此说。 叶明很少做这种事，也拿起一把跟大伯娘一起择，“葱包了包子好吃吗？” 田老太笑道：“香着呢，包你吃了这一顿还想下一顿。” 叶明想到霍雍最近正在忙的事，“大伯娘，二爷许是苦夏，今天晚上让他跟咱们吃。” 田老太吃惊地看着叶明：“细丫，不带这么欺负你男人的。” “只是让他吃吃农家饭，怎么就欺负他了？”叶明哭笑不得，“常吃五谷杂粮对身体好。” 而且她也没有打算让霍二爷吃农家人每天都吃的黑面饼。 田老太：“可你这个男人是吃精米细面长大的，不能因为他脾气好就让他吃咱们的饭。” 叶明听到大伯娘的说法，更是要笑得揉肚子了。 花嬷嬷送了一杯温水上来，打断姨娘停不住的笑。 田老太真是这么觉得的，在她看来霍家的二爷别说吃粗粮，一般人吃的东西恐怕都养不好他。她也是在这里住了几天才发现的，霍二爷给细丫吃得都是顶顶好的东西，他们平日过年都不舍得吃一碗的白米饭在这里还只是底下婆子吃的，细丫桌子上今儿个是紫米明儿个是碧粳米明儿个又是胭脂米。 每天都不重样，光是那颜色就好看得让人能多吃两碗。 田老太在这边做客两天也连一般的大米饭都没见过了，现在猛然给她一碗先前的粗食，她自己还一不定能一下子吃得惯呢。 她让细丫吃以前的口味，也都是想着法子拣那些精而有味的。 让那么个二爷吃他们常吃的农家饭，田老太实在不敢想象人吃了一顿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那天不还吃芝麻叶面条吃得香吗？”叶明安抚大伯娘，“您只管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人用掺了麸壳的面给他吃的，我待会儿拟个菜单您看了就知道了。” 田老太这才不多说，“你说了算。” 她也看出来了，霍家二爷很有点惧内，又许是在外面忙的都是大事回来这星星点点的小事懒得计较，这么大一个园子还真是细丫说得算的时候多。 “你家二爷又上朝去了？”田老太问道。 叶明听见大伯娘说的“你家二爷”，再次有点压不住嘴角，“没有，上朝都是早晨，一般上午巳时就没什么事了，虽然现在有些忙，二爷在和园这边的书房见见人也就处理了。” 田老太说道：“其实这也挺辛苦，你待会儿可不要一味安排窝窝头。” 叶明好笑地点点头。 田老太又说起今天中午出门挖野菜看到了两个太监，“那边不是皇上的园子吗？难道皇上也能出城住？” 在田老太的想象中，皇上的固定搭配是金銮殿。 叶明并不觉得老太太说法好笑，她问什么都跟她讲，“皇上住在哪里大家就在哪里做事，住外面跟住城里是一样的。” 不过是以前需要大臣跑到皇宫，皇上搬出来大家就跑城外，对于住在外城的小官吏来说还更方便些。 这也是为什么围绕着皇家御园有许许多多城内大臣修建的园子，不这么着，住在内城的一二品重臣在皇上出城后就要体会外城微官们的苦逼打卡旅程了。 田老太啧啧称奇，说道：“可见天下就没有一件轻松事，当官的也有咱们都不知道的辛苦。” 叶明笑着点头，大伯娘这个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呢。 “是啊，霍雍，”说顺嘴的叶明看了看周围一起择野葱的几人。 这些人都跟没听见一样，反正姨娘都差不多能指使二爷给她倒洗脚水了，直呼其名算什么。 看着这些人的淡定，反而显得叶明大惊小怪了。 叶明从容接着说：“二爷一个月只能睡一次懒觉，真的很不容易。” 李嬷嬷抽了抽嘴角，她感觉姨娘最在意的就是睡懒觉。 田老太满意点头，对这种男人就是要心疼，不然都让别人心疼去了，还有细丫什么事。 想到细丫轻轻松松地差点气死霍三爷，田老太又觉得自己不用多说。 细丫还是在这大宅院里学会不少能让她如鱼得水的手段的。 田老太带回来满满一篮子细如韭的野葱七八个人择，这么说着家常话不过一刻钟便择洗干净了。 田老太起身，先拿到厨房跟那里的厨娘说怎么做，用精面做包子皮，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油渣做馅儿，应是谁都爱吃的。 但她不放心细丫拟的农家饭，帮张厨娘拌好野葱馅儿就拿细棉巾子擦着手来到听琴书屋前院。 叶明已经写好了几个菜，见大伯娘过来便念给她听。 “小葱拌豆腐。” “韭菜炒鸡蛋。” “铁锅炖大鹅。” “再来一份三鲜馅儿饺子，对了，再加一份豆面窝窝头，再用肉丁和嫩笋、马蹄等青菜炒出来一碗配菜，配窝窝头吃。” 叶明一边说一边在洒金的笺子上添了几笔。 田老太：…… 细丫想的农家饭就是这个样的？趁一千亩地的大地主也不敢这么吃啊。 田老太拿过来叶明写好的洒金笺翻来覆去仔细打量，笑道：“没想到你这个丫头还能学会写字呢，我这就给拿到厨房去，只不知她们有没有认字的。” “翠柳几个都认字，让翠柳跟您一起去，不知道做法的随时来问我。” “好。” 田老太还是犹豫，“这豆面窝窝头真要上？” 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豆面窝窝，这东西真喇嗓子。 叶明让田老太只管放心，“霍府的豆面筛得很细，而且张厨娘非常会做面点，我让她在豆面里头加一些白面，味道不会比白面馒头差。” 等田老太拿着菜单笺子到宽敞的厨房，见张厨娘直接用牛乳和面，瞬间张口结舌不说话了。 是她没见识了，这大户人家的窝窝头和他们常吃的窝窝头也不一样。 第153章 美好 张厨娘见田老太惊讶，笑着解释：“姨娘喜欢吃的奶香小馒头就是用牛乳和面，这般做准是合姨娘口味的。” 田老太表示很好不用跟她解释了，转身就忍不住咋舌。 细丫这样刁的嘴巴也只有在霍家才能够养活，出去不用半个月便能给饿回来。 这时候便庆幸细丫跟的是个年轻二爷，要是个老头子，等人死了她出去给饿死才是千古奇谭呢。 叶明不知道大伯娘怎么了，去一趟厨房出来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有点关爱珍惜物种的感觉，见她拿起什么吃，都是鼓励的眼神。 叶明那一块核桃仁怎么都送不进来嘴里去了，放下说：“大伯娘，您有话就说吧。” 田老太：“没什么话。大伯娘只是担心你吃不饱，想吃什么就多吃，别吃两口便放下。” “我现在还是每天两碗饭呢，这些都是零嘴儿，吃两口换换别的才不会腻。”咸甜永动机，她在以前吃零食就是这样，一直吃一个口味真吃不了多少。 田老太可叫她给震惊坏了，你还要吃两下换换口，如果霍家二爷是侄女婿，田老太真能偷偷给霍家先祖上个香感谢一下。 随后霍雍忙完从书房过来，田老太见了又觉得这霍家不会养人，养出来的人只在他们家生活还成，挪挪盆都得饿死。 叶明看见霍雍便很高兴地说：“二爷，今天请你吃农家饭。” 霍雍见她朝自己走来，加快两步握着她的手，还以为她又是想吃小时候的饮食，“你现在这样能吃那些？” 叶明肯定地点头，“包二爷喜欢吃。” 田老太说道：“真能吃。” 就别担心啦。 那窝窝头是用牛乳和麦面做的，铁锅炖大鹅用了那么肥的一只鹅，还用油煎了去腥，这要是再不能吃天底下就没有细丫能吃的了。 一刻钟后，霍雍看着明儿拟定的满桌子农家菜，好笑又放心。 叶明这才知道霍雍误会了她说的农家饭，疑心他真吃过此时农家人吃过的黑面贴饼子，便说道：“二爷，您说以后的农家人都能吃上这样的家常饭，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霍雍愣了愣，着实叫明儿这一句问得心头震撼，他都只敢想年无饥馑，明儿整日在内宅之中还敢想这么大，倒显得自己很没有胆略了。 “想来很少有人做到让天下人都生活大同社会中吧，”叶明像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内涵大周的百官，笑对霍雍道：“二爷尝尝铁锅贴饼子。” 霍雍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跟两人一起吃饭似的就着叶明的手吃，而是等她把饼子放到碗里，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 叶柱子在外面见识了一天，回来对着一桌子菜狂炫小葱拌豆腐和韭菜炒鸡蛋。 不是他不想吃肉，今天看了个贪污砍头的，吃不下去。 见到对面妹夫吃饭的姿势，叶柱子：…… 叶明让霍雍吃饼子上那个金黄色的焦壳，霍雍吃了一口，眼底都有些亮色。 叶柱子和田老太更觉得他们多余了，不过能带着人家一个金玉堆起来的少爷吃这样不精细的饼子，细丫也很有能耐。 但其实这么丰盛的“农家饭”对叶柱子来说是从来都不敢想的，忍不住说道：“咱们要是想每天这么吃，不得开荒开个一千亩，且还得是年年大丰收。” 叶明知道现在的粮食产量，亩产三百斤的就是高产了，便说：“一家有多少人能种千亩地，柱子哥，还不如想能把一亩地的粮食种出一千斤来。” 一家人说话也没人当真，田老太和叶柱子都笑了起来。 “真那样的话，咱们天天过的都是神仙日子。” 只有霍雍，觉得明儿这话仔细想来并不是天真无知，谷物禾穗足够饱满，田地肥力跟得上，亩产一千斤并非天方夜谭。 倒是可以让人去民间问问，哪里有这样穗大子满的谷物。 等寻了来，再找经验丰富的农人耕种，能把粮食产量提升到四五百斤，明儿应该就会很觉得他了不得了。 霍雍发现了明儿心目中的英雄到底是怎样的，晚上都在看家里存放的一张大周舆图。 叶明坐在旁边看会儿话本子，一抬头瞧见对面认真查阅典籍的霍雍，真个是赏心悦目，越看越好看。 霍雍伸手拿茶杯，却感觉茶杯自己跑到手边，这才从书案中抬头，对上叶明在灯光下显得尤为明亮的双眸，失笑道：“明儿红袖添香来了？” 叶明摇摇头：“二爷忙正事呢，妾身不打扰您了。” 霍雍把桌子上的舆图农书推到一边，起身之际顺手拿起茶杯喝了半碗，“忙完了，爷跟你一起睡。” 叶明：…… 现在已经不能信霍雍的睡觉了，可能曾经那一天他说睡觉就是单纯的睡觉，如今就是要两天真闹一天小闹。 到了真正睡着的时候，叶明还觉得手腕子酸疼。 翌日，阳光在辰时就浓烈地洒满大地，预示了又一天的燥热。 今天带叶柱子的人从洗墨换成了无涯，去的地点也从菜市口衙门等地换成了赌场青楼三教九流的地方。 叶柱子真被这一出又一出地吓到了，感觉自己前头活的三四十年都是白瞎，这两天才真正开始认识这个世界。 站在大早上就人来人往的赌场外，叶柱子的脚步迈不动一下。 “无，无涯大管事，这地方可是能让人倾家荡产的，我们还是别进了。” 叶柱子头脑清醒，以前在县里见过不少因为一个赌字妻离子散的。 无涯都快走进去了，回头一瞧，笑道：“刚开始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但等你手里有了钱别人设笼子装你的时候可就未必了。舅爷只管放心，今天二爷给了一百两银子让咱们挥霍，赢了算你的，输了算二爷的。别的不图，只图让你长长见识。” 叶柱子忍不住想那一百两直接算我的，我能买二三十亩好地啊。 但是在无涯的眼神下，不敢说不，跟着走了进去。 京城各衙门这时候已经在有序的运行中，霍熙刚点完卯坐在班房，正说给自己泡一壶茶，上司古主事来了。 “大人。” 古主事的态度很好，笑道：“含光啊，坐坐，本官这里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霍熙在工部，平时都没事的，最多是整理一下陈年营田水利的旧档，上司说重要任务的时候他根本没多想。 等古主事说完，霍熙脸上的轻松笑容直接僵掉。 什么，让他去北直隶清理早就废弃不用的永定河的一段河道？ 第154章 祥瑞 都扔在那里多少年了，清理出来干嘛？ “上头要再修一条南北运河，想用那一段，咱们工部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谁办都是功劳一件。”古主事拿着茶杯盖子抿了抿茶杯沿，笑眯眯的，“要不是霍阁老专门打了招呼，这件事就被户部抢去了，所以我才专门来找你啊。” 霍熙：…… 一种果然的宿命感落下来。 霍熙咬牙切齿地笑道：“是吗，还真是要谢谢霍阁老对我们工部的关心了。” 古主事点点头，这才对，霍阁老是在给他的兄弟铺路，他都懂。 “你是现在就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古主事笑容热情地看着霍熙。 霍熙站起身：“好的，下官这就去办。” 霍雍下了早朝没有内阁会议，便在户部这边坐堂，正吩咐给皖南、湖广等地的官员下文搜集良种，洗墨进来通报：“二爷，有人献祥瑞。宫里传旨，叫您进去看看。” 洗墨和无涯既是随身小厮又在幕僚书办中有一席之地，前年就已经能拿朝廷小吏的俸禄了。 平日在衙门做事，进出如其他书办相同。 而在衙门里，像洗墨无涯这样的家生小吏并不在少数，比外面请的幕僚师爷还更有前途。 听说献祥瑞，户部部堂内整理各种文书的书办幕僚都看了过来。 有人问：“哪里的官，什么祥瑞？” 无涯：“是湖广巡抚梅行。” “他？” 众人听见这个人都很惊讶。 梅行是德祐三年的进士，属于颇得圣心的少壮派，当年因为金銮殿应答时的一句为“生民立命”让德祐帝青眼有加。 虽然没有入前三甲，却是当庭被授官到余杭那样的富庶地方，上任不到一年就再次擢拔到甘州去做了一省巡抚。 外界纷纷猜测梅行将是霍雍第二，果不其然，这位在甘州巡抚政绩斐然，在甘州做了六七年的巡抚，任满后直接出任湖广黔州总督，主管当地的边民流民安抚事宜。 大周的总督没有定职，只是一种临时差遣，在办差期间，湖广黔州地区的最高将军都要听命于总督。 可谓是真真正正的地方土皇帝，也是大臣受不受皇帝信任的最直观表现。 霍雍曾经在二十五时便总督过陕、甘、冀、蜀、滇等五个边省的军务，用时一年半整肃地方军事，回朝后当即加兵部尚书，两年前西北开始有小规模的用兵，粮草军饷比无战事的时候频繁了一些，德祐帝恍然发现以前还能勉强支撑的国库瞬间紧张。 最难的时候，连一万石的粮草都凑不齐，德祐帝才在朝中选了一圈，让霍雍去吏部整顿吏治。 这两年户部的充盈，离不开吏部的协助。 霍雍这个众臣最眼红的一个天子重臣能到今天这一步，绝不只是坐在衙门里里凭空得来的。 这些年众人看着，霍阁老之下便是梅行。 吏部堂中的书办们听到献祥瑞的是这个人，就非常想不通了。 朝中几乎每年都有献祥瑞的，十几斤的大桃子、鲸鱼大的鲤鱼什么的，皇帝没有训斥也没有明确地嘉奖晋升，谁都知道走这条路不可能官运亨通。 而做这些的人也从来不包括封疆大吏。 梅行属于开头的一个。 霍雍来到乾清宫，远远便听到德祐帝欢畅的笑声。 “霍阁老求见。” 小太监通报的声音想起后就是德祐帝的声音。 “霍爱卿免礼，快来瞧瞧，梅爱卿从湖广带来的仙穗。” 德祐帝招手，霍雍这才发现皇上眼底的笑意只有浅浅那么一层，近前看了眼。 挺好的稻穗啊，足有二尺长，饱满的谷粒密密地长在穗茎上。 从昨天晚上就在考虑各种良种的霍雍当即起了询问之心。 梅行今年四十二，上唇蓄着八字短须，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看着很是文雅的一个人。 霍雍见过德祐帝，转身问：“这是什么样的田中所出，在这样的穗王周围还有别的中等穗吗？” 因有赐座，在霍雍过来后只是欠身致意的梅行听到这三连问，悠然的表情一顿。 “霍阁老这是何意？难道是觉得本官故意捏造祥瑞以悦圣听。” 德祐帝：你不就是那么做的吗？ 真没想到最让他失望的大臣竟是自己最看好的这老实人。 德祐帝对梅行的信任甚至还超过霍雍几分，因为他看出来霍雍有做一言权臣的潜质，但梅行这样高洁的人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忠孝廉义的好大臣。 虽然心底失望，德祐帝却一点都没有让梅行看出来，此时自然是帮两个大臣调解：“梅爱卿，霍爱卿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霍雍：“梅大人的确误会了，本官最近正想找良种，不免见猎心喜，但是穗王附近的其他良种还请梅大人能够不吝割爱。” 梅行暗自咬牙，几年不见，霍雍为官更加老辣了，他在准备这个祥瑞的时候怎么可能还搞几个附近的小穗王。 这个质疑他祥瑞为假的点太令人意想不到了。 但德祐帝惊讶地没收住表情，看着霍雍，你来真的啊？ 梅行干巴巴地拒绝了霍雍的真诚请求，霍雍很失望，希望梅行能把产出穗王的田地里的其他种子赠送给他一些。 德祐帝：…… 梅行：这劲敌越发强横了。 没有，通通没有，只有这一个穗王。 霍雍很惋惜。 稍后，德祐帝给梅行赐了一桌子御膳，让他去乾清宫隔壁的文华殿侧殿去吃饭，梅行惶恐感激谢恩，德祐帝赶紧把他打发下去。 “霍爱卿。”然后叫回正拧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的霍雍，“你不会真相信这大穗王是真的吧？” 第155章 臣心 霍雍这才从穗王良种上回神，抬手行礼，“请陛下恕罪，微臣相信了。昨日吃了一顿家里人准备的丰盛农家饭，有小葱拌豆腐……铁锅炖大鹅……” 德祐帝傻眼了一瞬，他的霍爱卿真被宠妾哄坏脑子了？ 这也能说是农家饭？ 他都没有吃过炖大鹅。 而且你吃的什么饭和这祥瑞稻谷有什么关系？ 霍雍：“内子曾经是遭遇过灾荒年月的，幼年吃了很多的苦，她同臣说不知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这样的农家饭将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臣读了这么多年书，从没有敢想过这样的世界，内子所言虽不乏想象的美好，但如果朝廷上下齐心协力未必只是一个美好的天真想法。” 德祐帝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霍爱卿以往是多么精明的人啊，现在竟然连这话都认真去想了。 他不仅想，还要努力去做！ 就，挺好的。 “臣刚开始想的也是大力度鼓励垦荒，又是内子一言惊醒梦中人，我们为何没想过能把亩产提上去？从古至今，都是亩产不过两三石，如果能提升谷穗重量土地肥力，亩产五六石是很能达到的。” 德祐帝看着还在叭叭的霍雍，挺沉默的。 霍雍说：“臣正苦无良种，没想到就听见梅大人从湖广带来祥瑞良种的消息，这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德祐帝默默地把梅行带来的穗王从衬着红丝绒的盒子里拿出来给霍雍，冷笑一声，“还梦中人，我看你现在还在做梦。霍爱卿啊，朕知道你那个内子很有报效朝廷的心，自己有一百亩地都想着第一个纳税，朕会从其他方面奖赏她的，你千万不要为了她做太多傻事。” 霍雍无语地看了德祐帝一眼。 德祐帝：“你还不服，你看看这个穗子，它是用巧手把两个粘到一起了，这上面谷粒都是粘的。” 说着拔掉一颗，给霍雍看：“连糯米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这是找的苏绣女工给朕做的一个大工程。” 德祐帝很生气，“梅行太让朕失望了他！” 旁边，高廉等人听着的时候便慢慢朝边上挪了，怪不得他们这些常在身边伺候的人不觉得皇上刚才是真的开怀呢。 德祐帝开始吐槽，“梅行这个家伙在外面当官几年，当得整个人染了底下官员的坏毛病，他还搞起祥瑞来了。要不是这个祥瑞有五谷丰登的寓意，朕不好拆穿，刚才就把这穗王扔他脸上去了。” 德祐帝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在宽大的紫檀木桌案后来回走了两圈，回头看霍雍：“朕叫你来是来敲打他的，你倒好，你还问人家有没有小一些的良种！” 霍雍看了看被皇帝扯下来的谷粒，也有些尴尬。 “微臣看得不仔细，但提升亩产这件事微臣却觉得可行。”当下，把自己找良种拨出良田让经验丰富的农人耕种的打算告知。 “陛下您想，如果真有农人种出亩产五六石的粮食，史书将如何书写您？后世又将如何铭记您？” 德祐帝听着听着，坚定的反对变成了迟疑，“真可行？” 霍雍：“古往今来也有不少农书，微臣认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德祐帝脸上的表情松快下来，这挺不可思议的事，叫霍爱卿安排得也很稳妥的样子。 “朕从御园东边的水田、旱田各拨十亩给你，你试试。” 霍雍行礼：“多谢陛下支持。” 德祐帝：以前支持你多想办的事也没见你这么开心。 就为了让那个叶氏能看到人人都能吃大鹅的世界，霍爱卿竟然这么用心。 德祐帝现在有点相信霍雍以前不跟他正妻和离，是真的不着急子嗣的事情了，现在又对他的妾室全心全意，还真有点纯臣风骨，端看能不能将他打动了。 于是德祐帝又苦口婆心跟霍雍说：“朕知道你想给你那个妾室一个正当的又不被人指点的正妻身份，朕随时可以给你下一道赐婚圣旨。” 千万不要为了叶氏再做什么努力提升良种的事了，不就是为了给叶氏加功吗？ 他同意。 再说叶氏比金氏让霍爱卿糊涂的点不同，德祐帝对这个叶氏还是挺有好感的。 德祐帝的锦上添花，霍雍自然同意，当即谢恩。 德祐帝点点头，这就好，可千万别魔怔了，他这些大臣里挑挑拣拣能用的只有这几个了。 “梅行也该吃好了，他还给朕带回来两头雪白的梅花鹿呢，虽然不知道费了多少无用的心思，但到底是他的一番心意，你跟着一起看看去。” 霍雍遵命。 梅行没想到吃了御膳出来还看到霍雍这家伙，连口齿留香的御膳都索然无味起来。 忍不住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想，果然皇上最信重的永远只有霍雍。 霍雍梅行二人跟着德祐帝看完了梅行带来的雪白梅花鹿，又在皇宫的珍禽馆逛了一圈，出宫的时候一人得到一只白孔雀的赏赐。 梅行还多得了一句话：“梅爱卿，你和霍爱卿都是朕的左右手，这白孔雀虽是朕的心爱之物，你带回去好好养，务必每日让人清洗这羽毛，千万别被外面的灰尘染黑了。” 话里有话太明显，梅行忙惶恐答应，不知自己做的什么地方让皇上不满意了，还是有人偷偷给他告了密？ 梅行随后赶上霍雍，问他准备怎么养御赐的白孔雀。 霍雍很自然平常地说：“自然是拿回去交给内子照顾（看）。” 梅行面无表情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来京之前就听说这家伙为一个妾室昏了头，本以为是故意装糊涂，没想到他来真的。 “这毕竟是御赐之物，内眷如何能养得来？瘦了或是怎么了，该如何跟皇上交代？” 霍雍的笑容温和：“梅大人啊，你就不能找能养孔雀的人伺候着？难道真要让内眷亲自照顾？” 梅行感觉到被强烈地小看了，“下官出身农家，不如霍阁老家底丰厚。” 霍雍看他一眼，才跟德祐帝一样也觉得梅行这些年变化挺大的，朝廷虽然禁止官员经商，但这其中有很多可操作的余地，一般当了官都不会还过着原先的穷日子。 然而梅行是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人，没想到今日竟然这么说。 第156章 上门 霍雍笑道：“本官物欲重，在自家经营上也就费了一些心思。” 两人说话间走到六部衙门附近，霍雍让无涯过来，吩咐道：“送回去交给叶氏，让她一天看三遍，这是御赐孔雀万不可怠慢。” 无涯：“是。” 朝梅行弯腰行了一礼，招呼自家爷身后那两个抬着孔雀笼子的太监跟他走。 给梅行气得又是一口气没上来。 他记得两年前自己去湖广赴任前来京城见驾听训的时候，霍雍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虽然一板一眼地端着个架子不让人喜欢，但根本没有现在动不动内子长短还说他不会持家的讨厌。 梅行很想问问别人都是怎么忍的他。 因皇上没有提接下来任命的事，梅行只好客气地跟霍雍告辞，然后带着自己得赏的白孔雀回了位于外城的梅府。 他是为官清廉，家中也没有什么产业没有霍雍会持家，就连在京城的这处宅子还是出任湖广总督之前皇上所御赐。 但梅行从来不觉得自己在为官上能输给霍雍。 八年前被调到甘州做巡抚的时候，梅行真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算是看到头了，果然在甘州一待就是六年多。 完全没想到后来能出任湖广总督的要职，谁想到皇上还记着他，等他任满之后就将他从甘州调了回来。 在湖广这两年他非常尽职尽责，回来前湖广的确的官员百姓夹道相送，他还给皇上带回来了祥瑞，满以为马上就能去刑部或是兵部履职，皇上又根本不提任何相关话题了。 哪像霍雍，他是年纪轻轻的就从刑部到兵部、吏部轮转，然后从中央到地方，内外重要的位置上就没有他没待过的，都这么着了，两年前他去湖广之前皇上召他入内说话，竟然说说对自己比对霍雍的看重还甚。 现在想想，只怕都是哄他的吧。 梅行想到在湖广兢兢业业就有些后悔，湖广属于富庶之地，官道上的财运非常多，若是和当年在甘州一般，他现在也能在城外购置宅院修建梅家的园子。 ………… 叶明虽然是记着早起的，今天仍然睡到了快巳时，洗漱完了再吃早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一个时辰。 “大伯娘今天怎么没有过来？”叶明一边在院子里散步，一边问旁边跟着的翠芜。 花嬷嬷正好从外面进来，闻言回道：“咱们家庄子东边的陈家庄子上清塘呢，老太太和胡嬷嬷去买藕去了。” “现在就清塘了？藕都长成了吗？”叶明记得前世种藕的人家一般都是在入了秋以后清塘挖藕的，南方的地区还能挖到入冬呢。 “差不多了，他们家那藕养得早，一般都在这时候清塘，价格也卖得上去。” 花嬷嬷说着，扶了叶明过来坐，叶明低头看了看轻薄夏衫下有些凸起的小腹，多少是有些不习惯的。 跟增肥了一样，注意到小腹就总想吸气收回去。 花嬷嬷叮嘱：“姨娘不要一直走，又是刚吃过饭，免得岔了气。” 叶明其实感觉还好，目前来说除了影响身材一点，没什么压力。 但她不想让周围的人大惊小怪的，对的话都不反驳，“行，都听你们的。” 花嬷嬷知道姨娘现在很爱看书，伺候她安稳坐下，让翠芜去书房拿两本书来。 叶明扭头对翠芜说：“拿那一本绸布封面的，《岁安梦笔》。” 那是霍雍的书，叶明看烦了话本就会看他的书，如今在霍雍的这些书里还会有她不认识的字，叶明看到不认识的便会记下等师父回来教导。 也算继续给爱当师父的人提供一下满足感。 翠芜拿了书过来，翠柳已经把瓜果、蜜饯攒盘放满了桌子。 叶明从翠芜手里接过来书的时候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现在这日子过得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田老太这几天倒是习惯了细丫的生活状态，跟胡嬷嬷一前一后提着两篮子肥藕回来的时候瞧见叶明正守着一堆吃的看书，还提醒她多吃核桃。 叶明：已经在吃了。 这人每天也不能太无所事事，她今天下午午睡起来，得带人做一批新的香膏叫人送到铺子里去。 田老太和胡嬷嬷从厨房弄来一个大盆，就坐在叶明附近一边和她闲聊着一边洗藕。 花嬷嬷过来看了看，说这个藕适合做藕粉，田老太第一次听见藕粉这种吃食，当即很热情地匀出来一大筐，叫花嬷嬷做。 “有什么体力活儿只管叫我。”为了学习大户人家这些新鲜法子，田老太无时无刻不在学习。 花嬷嬷见此自无不应的。 当下整个听琴书屋都是洗藕讨论藕粉如何做的声音，连正在备菜的张厨娘都被吸引了过来。 田老太忽然感叹道：“俗话说得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大户人家和咱们也一样，那陈家的老爷都是户部的三品官，家里的园子在每年春夏季还租给人办宴赚租金呢。” 花嬷嬷洗掉一管藕上的泥，“老太太有所不知，京官的俸禄多是不够一家人吃的，陈家要不是当年刚建都那会儿在这边买了一座废园修整，他们在这里再建不起园子。” “后来先帝又在西山的山水环绕之地兴建御园，如今因着御园，这边热闹了起来，他们靠着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还能补贴一下家用。” 田老太听得更为感叹，笑道：“我如今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大一个园子不算本事，住得起才算呢。” 自己想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说别的，单是给园子修剪花枝的下人就得开多少月银出去。 这时，小丫头跑进来高兴地说道：“姨娘，二爷让无涯送来一只白色的大孔雀。” 说话间，又有李嬷嬷在门口禀报：“无涯求见。” 当看到被人抬进来的微微昂着头，冠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雪白孔雀，院子里的人都忍不住起身凑近去看。 “这孔雀只有滇省那边才有吧。” “太漂亮了。” 田老太的声音在一众声音里很突出，“这鸡是真大。” 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叶明问道：“这是二爷从哪里得的？” 要是采买到园子里的观赏禽类，不可能只买一只。 无涯笑着回道：“皇上赏赐的，二爷让姨娘照顾着。” 叶明看了看，点头，当着两个小太监的面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御赐孔雀，缀锦园本就有养的几只锦鸡孔雀，不知能不能把它们放到一起养。” 无涯应下，“那奴才去问问，二爷还说让姨娘以后一日三次地去照顾呢，以谢皇上赏赐。” 田老太很想说细丫只喂过鸡，这东西让她一日三顿伺候不一定能伺候好。 但叶明怀疑霍雍的意思是让她去看孔雀开屏。 无涯带着孔雀过来让姨娘过了过目就要带着宫里的人去给这只白孔雀安排住处，刚走到门口迎面瞧见观砚走过来。 观砚看了眼白孔雀，朝后面的小太监点点头，才问无涯说：“现在方便求见不？” 因有外人在，无涯没问他有什么事，点了点头。 观砚就走了过去，一刻钟之后过来和无涯一起招待宫里的小太监。 着人安排席面的当儿，无涯在走廊上和观砚说话：“我刚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六老爷家的儿媳妇带着个人朝咱们这边过来，是他家有事？” 观砚点点头：“在门口烦了门房好一会子，坚持要求见咱们家姨娘，不让见就不走，对上这无赖行子也没法，只得替她通禀一声。” 反正这人不敢在和园闹事，亲戚里道的不让人进门传出去也不好听。 第157章 请求 六老爷家的儿媳妇张氏，头戴银簪身穿绫罗，笑盈盈地站在叶明面前，“早就听说姨奶奶来这边住着，一直想来拜见都不敢登门，今日可算是鼓足了勇气，不想一见到姨奶奶这身风华还是忍不住胆怯。” 在她身后两步远，站着的少年只低着头沉静不语。 叶明看了眼这两个组合，刚才已经从观砚的通报中知道他们的身份，再加上前一天大伯娘还说起这家人，叶明对这两人不至于满头雾水，却不知道张氏坚持见她到底有什么事。 耐着性子听完这些客套话，叶明说道：“我不爱出门，嫂子别误会我为人高傲就好。” 张氏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嫡支二爷家的这个妾好像很不简单的样子。 竟一点迷汤子都不喝。 叶明让李嬷嬷给他们搬凳子，又上了茶，客客气气地说：“嫂子先坐下喝口茶歇歇脚。” 这么不摆架子的举动直接把张氏原本接下来的节奏全都打乱了，张氏就端着茶杯喝着茶说了一箩筐没用的话。 叶明忽然看了看垂着头坐在凳子上一声不吭的少年，这个大伯娘说的过继出去后又被送回来的程家少年出门前没吃饭吗？ 叶明侧头给翠柳使了个眼色。 翠柳也看了眼程家小少爷，刚才那一声咕噜真是他腹中饥鸣，当下点点头去了厨房一趟，端来一碟糕点放到程用面前。 张氏看见了，眼底含着笑意，善心就好说话，仰着茶杯喝了口茶，说道：“姨奶奶还不知道这孩子吧，也是可怜见的。” “用哥儿，还不来给姨奶奶磕个头。” 程用的手还没放在糕点上就站了起来，叶明赶紧阻拦，“不必，我年轻，不需要小辈这样的大礼。” 见程用就起身后低着头站在那里，尽管这个孩子努力遮掩，但他身上那种左支右绌的感觉还是很明显。 叶明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柔声道：“你坐回去吧，大人说话小孩子不用管，只管吃你的喝你的。” 张氏笑了笑：“姨奶奶这般好心，竟是比府里那位二奶奶还善的一副菩萨心肠。” 叶明没有谦虚的想法，根本不接这个话，把自己面前还没动的一盘寒瓜推到张氏面前：“嫂子吃瓜。” 张氏：…… 这人怎么总是在自己打开话匣子的时候让她吃东西？ 正常来说，她一个妾听见别人这么贬二奶奶抬她，就算忍不住得意也该谦虚一二的。 张氏只得又吃两块寒瓜，她不能一直在这里牵连啊，要是被二爷回来撞见了，自己求的事能不能成真两说。 “说起来咱们用哥儿当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还是他爹娘想让孩子日后能同年纪轻轻高中状元的二爷一般出息，才特地选了这么一个同音的字。” 张氏笑着说，叶明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心里倒是觉得好笑，难怪她觉得“用哥儿”这个称呼有点怪怪的熟悉感。 要是霍雍小时候，不就是会被称一声雍哥儿吗？ 这么叫着，倒像同一个名字。看来霍雍曾经的状元出身在霍家的姻亲家中也是很受瞩目的。 张氏说道：“用哥儿自然是不能和二爷相提并论的，但有这个同音的名字也是一份缘。” 叶明就很惊讶，张氏说半天不会想把这个用哥儿推到霍雍膝下吧？ 虽然霍雍到现在就只有一个女儿，但抛开其他种种因素先都不说，霍家本家那边也不能让一个外姓的孩子入继啊。 张氏见这叶氏还是没什么反应，叫人看不出心思的模样，便握着帕子擦了擦眼睛，似乎很为程用心疼，“谁想到用哥儿是个没福的，小小年纪就没了爹，现在又被驱逐出族人所在地，娘亲舅大，就是让我们养这孩子一辈子那也是该得的。但他到底是程家的孩子，根在那里，那边还拿着他的十亩地，不能只拿好处不管孩子啊。一直待在我们家，只恐人说我们强夺程家子嗣呢。” 叶明微微点头，觉得这才对路，张氏是想从程家要地回来，这是应该的。 毕竟那些地都是程用父母留下来的，族人不养育程用，还把他送到外祖家，自然没道理再拿程用父母的东西。 但这事，张氏自家的人就能办，自己一个隔房的妾根本就管不着不是吗？ 叶明只点头说，“嫂子说得有道理。” 张氏惊讶地抬眼，这就完了？ 自己的话都递这么明显了，她怎么不接？ “我们不能让孩子一直在这里待着，”张氏干脆直说，“我们在家商量了一番，都觉得还是得让孩子回去。可程家那边的人都是见利忘义的东西，今天送回去他们明天就能再送回来，所以少不得要借一借二爷的脸面。” 叶明听到这里又糊涂了，张氏的打算她竟然猜不到。 不是要地，是要把人送回去？ 这种东西还需要霍雍的脸面吗？你给他送回去不就完了。 在完全不考虑孩子心情的情况下，程家再送回来他们直接去官府递状子，程家必输无疑。 怎么着都犯不着借霍雍的脸面吧。 叶明笑道：“嫂子的话我不甚明白，还请您直说。” 第158章 送回 程用一点点吃着碟子里香甜的糕点，那些话进入他的耳朵里，让他忍不住垂下眼睛。 张氏狠狠愣住，她刚开始还觉得这叶氏能比府里的二奶奶更好说话，毕竟是一个妾室，如今有让她一展威风之地她怎么能不愿？ 没想到这人竟是个听不懂话的。 “我们不想跟那程家一样落个寡亲义的名声，便只想着咱们的家事就在家里了，您派两个人把这孩子送回去，只拿二爷的名贴在那边吩咐两句，那边的人便不敢不好好养他们自家的孩子了。”张氏小心翼翼地出着主意，觑着叶明的脸色。 田老太听到这里，才抬头看过去一眼。 这意思不就是他们要强硬地把程家小少爷塞回去，为了不让以后程家人再找上门闹得难看，让细丫狐假虎威拿二爷的名声去弹压程家人吗？ 这件事程家人做得不要脸，而霍家这个媳妇看不上那十亩地，更是打定了主意不要管这个孩子。 十亩地换养一个孩子，他们还是舅家，的确是做得好了外人说应该，做得不好就会被别人戳脊梁骨。 所以霍家这个媳妇没贪心那十亩地是个精明人，但她也算得太精明了。 哄着细丫给她办了这件事，他们这有一半抚养孩子责任的舅家倒是摘得干干净净了，坏名声却全都让细丫和二爷落了。 田老太放下手里的藕，想去提醒细丫不能同意，就听那丫头说：“嫂子，您这是让我家二爷以势压人？” 张氏脸上的笑一僵，“话不能这么说，只是用一用二爷的名帖，对您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叶明摇头：“嫂子说笑了，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家二爷虽然也能应用哥儿一声舅舅，但你们嫡亲的舅舅还在，我们如此插手要被别人说手太长的。” 田老太坐回去放心地松口气，她忘了，这丫头现在也精着呢，哪能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张氏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这叶氏完全不想着在外面逞威风。 “姨奶奶您可别多想，”她赶紧地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家的话没有二爷的名帖有份量，我们自家人找他们说少不得来回扯皮，倒不如二爷的名帖能镇人，万万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再说这怎么都是咱们霍府关起门来自己的事。” 张氏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我就不信二爷的意思都送过去了，他们还能亏待用哥儿？” 叶明笑笑，这可说不准，皇上的圣旨也不能命令一家人真心待一个不想养的孩子，不敢反抗地接回孩子后还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找补回来呢。 “这件事，恕我不能帮忙。” 张氏好声好气地说：“姨奶奶，您是金贵人，如今又怀着二爷的孩子，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叶明神色认真：“这种事我真不敢做主，我怕我家二爷回来熊我。” 吃着糕点的程用可疑地顿了一下，忍不住看了一眼。 叶明拒绝得这么直接，让张氏尴尬一笑，“二爷那么样一个温和人，以您的体面，不至于。要是您不想帮忙，便当是我们这穷族人热脸来贴冷屁股。” 叶明抽了抽嘴角，好说不行就开始换退一步的卖惨策略了？ “嫂子要不想想别的办法呢？”虽然张氏卖惨，叶明还是保持着温柔好说话的模样。 尤其是贴心的“呢”字结尾，很有点售后客服的淡定感了，又让张氏体会了一把你着急忙慌她轻飘飘不痛不痒的憋闷。 张氏还不是买了东西发现有问题去找客服的客人，不能因此就朝面前这人发火，他们在城外的也知道二爷家这个叶姨娘非常厉害呢。 张氏双手抄在袖子里，深吸一口气，“姨奶奶放心，这点小事不会惊动二爷的，再说您帮一家人办了事，二爷知道了也不会生气。” 叶明摇摇头，“嫂子不知道我们家二爷发起火来多吓人，我可怕他呢。” 程用吃糕点的动作更加安静了。 张氏气得一口气哽在胸口，热情的语气也淡了下来，“知道的是您谨守本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不如二奶奶呢。嫂子说句实话你别介意，这事如果求到二奶奶跟前，二奶奶当即就能办了。” 叶明一点都不被激将，好心道：“要不我给你一张府里的门帖，您去找二奶奶谈？不过，二奶奶如今还在梅邬不得出，你就算有门帖也少不得隔着墙说话。” “咳咳咳。” 程用的咳嗽引来张氏的不满，低声训斥他：“慢点儿吃，又没有人跟你抢。” 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地朝少年倾泻而去。 程用低下头，更加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这种呼吸都是错的感觉，着实让人不好受。 一个人在自己还不够强大的时候，很容易被这种感觉折磨得自卑敏感。 叶明皱了皱眉，到底是对沉默地等着自己日后去向的小少年有几分心软，说道：“嫂子也知道我们家二奶奶如今很难管外面的事了，你不如跟用哥儿商量商量，他现在也有十三岁了吧，你们帮他把当初程四爷留下来的田宅要回来一部分，他自己生活也能支撑门楣了。” 张氏听完一脸的不可思议，忍气吞声又唉声叹气地说：“您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地总要人种，遇上一家无赖租户，不得长辈出面给他催租？他爹指着他读书光耀门楣，从小就不让他做什么家事，还得再给他找伺候的仆人，他一个小孩子，又容易被刁仆拿捏，思来想去竟不如还让那家照顾着妥帖。” 叶明很是无语，说到底他们做舅舅舅母的是一点点都不想插手程用带来的麻烦事。 张氏揣着手，狠了狠心。 “您要是能让用哥儿回家，我们一家人心里都是感激的。”她说着忽然站起来，走上前一步，看样子是想拉叶明的手，但马上就被旁边虎视眈眈的胡嬷嬷给伸手挡了回去。 张氏这才反应过来她这身边不离的几座大山是什么意思，单防着别人会对她的肚子不利呢。 不过怀了一个孩子就给她猖狂成了什么样儿，饶是心里憋气都快气死了，也不敢表现出来半分，讪笑道：“是我大意了，姨奶奶还怀着身子呢，我这一惊一乍的没吓到您吧。” 第159章 要说 叶明：“嫂子也不要见怪，我身边的人都小心习惯了。” “这是应该的。”张氏把袖口里掏出来的一张巴掌大的银票放在桌子上，“这点银子给跑路人当茶钱。” 银票的面额有五十两，为了摆脱掉这个拖油瓶，张氏也是大出血了。 程用还是那么安静地坐着，盘子里的糕点被他吃的只剩下三个。 似乎亲舅舅舅妈花五十两也要把他打发走这件事，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更确切地说，他一点都不意外。 叶明看了那张银票一眼，有五十两都够把程用养到十七八了，这舅舅舅妈当的真是够狠心。 叶明暗暗叹口气，叫了程用一声：“用哥儿，你是个什么想法？” 如果程用想回去争回自己的家产，她会帮忙跟二爷说一声。 张氏有句话说得不无道理，程用是霍家的外甥，霍雍帮他争回应得的那一份家产算不上管闲事。 这样的帮，恰当合理。 帮忙张氏把程用送回过继他的那家，还强硬地让那家人抚养程用，那就真是仗势欺人。 程用也不一定愿意回去。 程用有些微意外，将他送往一个地方之前从来没有人会真的问他的意见，放到嘴边小小咬了一口的糕点顿住，然后放下，起身抚了抚青衣上的褶皱。 张氏见此着急，“姨奶奶啊，他一个孩子吃饭都要别人做好了端上来，他有想法也没用啊。” 叶明道：“你让他说。” 程用行礼：“用不求家产，惟愿去霍家族学读书。” 叶明微愣，她只是觉得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同样的小小年纪失去庇护的孩子也会有自己的成算。 但没想到这个少年如此有长远眼光，她都自愧不如。 京城很多人家都有族学，其中霍家族学最有名，夫子多延请致仕老翰林、江南文风鼎盛之地的名士，便是没有读书作文那份天赋的，日后也能凭借琴棋书画射御谋生。 因此霍家族学的名声很大，姻亲、朋友前来附学者甚多，好几年前霍家就在京城北边的族田上扩展了数十亩建族学。 现在好像还有专门的学子住宿院子。而若是霍家姻亲入学，一个月还能从族里领二两银子呢。 且霍家族学的教学质量也为国子监太学认可，之后入了府学很容易被拔优贡荐入太学。 细丫的记忆里就有每年春京城各家找霍老爷喝茶说话，想让自家子弟入霍家族学读书的场景。 按照叶明的理解就是，霍家为家族子弟办的这个学堂是京城里有名的重点小学加初中。 霍家本家人都是挤破头要进去的，光是每月二两银子就够他们趋之若鹜了。 姻亲、朋友人家的孩子如果要来附学，没有得力的人说话，自身的学识和家族与霍家关系的亲近就是管着族学的那些霍家长辈首先要看的内容。 但这是对别人，于霍雍也不过是打声招呼的事。 程用这个小少年可真不容小觑。 回家争了那二亩地，周围还是那些个想要从他一个小孩子身上咬下一口肉的族人，真不如撂开手静下心在霍家族学读书。 日后若能学有所成，族田族地自然会被那些夺走的人觍着脸再送回来。 便是考不了多好，也学了东西安安稳稳地长大了，到时再回去要家产也比现在有威慑力。 叶明琢磨明白，都觉得自己还没有一个孩子考虑得周全，她点了点头说：“读书上进是好事，这个忙我倒是能帮。” 张氏瞬间着急了，霍二爷这个贵妾脑子是不是不清楚，霍家本家都有多少子弟不能入学呢，有这好事为什么不为霍家本家的孩子求来？ “姨奶奶，这恐怕不好吧，您帮我们送这孩子回家，程家霍家都会念着您的好，这是让两家亲和的好事，便是用了二爷的名帖我们也会帮您保密。可如果把八竿子打不着的程家子弟塞到霍家族学，二爷首先就要知道不说，后来会引起多少亲戚家的不满您想过没有？” 张氏突突了半天，重点还是最后一句，“我们家三个孩子，都只有一个在咱们家的族学读书呢。” 叶明不明白张氏的话一般，“嫂子不是不想让用哥儿在你家吗？您是担心养不好这个年纪的孩子，这我知道。让他去了霍家族学跟送回程家效果一样，族学有住宿区，一应吃穿住行都有人料理，他自此竟可以一直不来嫂子家的。” 我给你解决了麻烦，你怎么还不道谢呢？ 张氏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差点梗死。 她厌恶小姑子，就是不想让她的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活。 放到霍家族学，跟没有送走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您要是办，离不开二爷的首肯吧。”张氏的脸子彻底拉了下来，刚才有多谄媚现在就有多刻薄，“您这身份，提出来只怕二爷会嫌您多事。” 叶明一点都没有把人气到破防的自觉，“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偷偷拿二爷的名帖去办事啊，自然先要告知他的。” 张氏一脸不屑：“如果是二奶奶，可就根本不用这么地看二爷脸色，明媒正娶的总还是不一样的，二奶奶听见我们家这事早就帮忙办了。” 叶明点头：“所以二奶奶到现在也只是在梅邬待着。” 胡嬷嬷那么严肃的一个人都在听到自家姨娘一本正经地说着不关痛痒的话时，忍不住抽搐了下嘴角。 张氏被噎得彻底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冷着脸伸手把自己忍痛拿出来的银票拿回去，“既然姨奶奶要办大好事，这点银子您想必也是看不上的。” 叶明：这人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她马上无辜地问：“嫂子这是在生气吗？我也给帮忙了，你怎么还生气，这可真是好人难做。” 张氏差点闭过气去，脸都白了。 程用这时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安稳坐在椅子上的女子。 叶明叹气：“嫂子的脸色怎么都成这个样子了？诶，我刚才就听着不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意思，看来真是我说错了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嫂子指点。” 张氏呼吸一顿，随后气了个大喘气，真要这个小妾吵嚷起来，又怕自己会被扔出去，只得压着脾气冷冷道：“不知道我这个嫂子算什么嫂子，便是二奶奶也没有这么给我没脸过。” 叶明翻了个隐晦的白眼，一口一个二奶奶的拉踩，难道根本不觉得二奶奶在梅邬禁足有什么问题？ 叶明好整以暇地托住下巴，“我脸嫩什么好听话刻薄话都说不出来，没有那个意思叫有心之人听去也就有了那个意思。嫂子您是大量的人，千万别介意。” 第161章 学话 张氏是被叶明气走的，出了听琴书屋就开始骂骂咧咧，看见和园这边的管家管事经过，才有所收敛。 到了自家便彻底把身后跟回来的程用当做透明人，找到刚从外面回来的男人好一通哭诉。 “霍家的规矩要乱了，一个妾都能半分不给我面子。” 霍凭问道：“怎么说？还真这点小忙都不帮。” 张氏冷笑：“帮个屁，那小妾真是好一张利嘴，从头到尾都在跟我装糊涂，她帮忙？还要帮咱们把程家的拖油瓶送到族学呢？” “族学？”霍凭惊讶了一瞬，“既然如此，倒也是用哥儿的造化。本想着能让他在程家长大，现在也不错，日后出头了更不能忘记舅家的提携之恩。” “等着他有出息吧。”张氏转身朝着门口大声嘲讽，“程家根本就没有读书种子，别以为自己叫个程用以后便能和那位一样状元及第成为天家重臣。” 霍凭安抚张氏：“你别瞎嚷嚷，和园那位说了要管，必能把他送到族学，万一以后真有那一天，与我们只有仇怨好吗？” 张氏想到那个可能脸色就十分难看，“送回到程家多天经地义的事，那小妾非要多这一笔。族学的名额多难得，怎么就不能给我家芳哥儿？” 闻言，霍凭面上闪过沉思，安抚了张氏两句，起身来到大门口倒座房最边上的一个小房间。 叶明让程用回家收拾行李，其实程用没什么好收拾的，舅舅霍凭过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子边拿着刻刀刻小兔子。 霍凭笑了笑，在对面坐下：“用哥儿，你真想一直留在霍家？” 程用抬头看了眼霍凭，情绪低落，“舅舅，我没有其他选择。” 霍凭耐心地说：“你爹当年是善于经营的，在畿辅的水陆要道上留下几百亩好田和那么大一处宅子，都是舅舅没用，才让那些都被别人瓜分霸占了去，你如今不回去守着能放心？” 程用一手拿着刻刀一手握着块最普通的杨木，垂着眼睛顿在那里。 “舅舅再找人过去说和，一定让程家那些狼心狗肺的把你养大，他们拿了你爹的东西，凭什么不养你？再一个，程家都是些不事生产的贪婪之辈，你守在那边看着别让他们变卖你家的东西，等你大了也好把那些全都拿回来。” 程用为难地说：“可是那边府上的叶姨娘让我回家等和园的人明天来接我去族学呢。” 霍凭笑道：“到时候可以让你芳表弟过去，都是一家子，分什么你的我的。” 程用抬起眼睛，似乎很小心翼翼地看了舅舅一眼，“万一，我养父又把我送回舅舅家怎么办？” 霍凭：“舅舅自会找别人去震慑他们，他们不敢不养你。” “好，”程用被说动，但还有些对前途充满忐忑的模样，“好吧。舅舅，以后你路过程家，要常去看看我。” 霍凭点了点头，伸手在程用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下，“自然。等你及冠，舅舅亲自去程家帮你夺回家产。” 说完这些，霍凭起身离开，到外面还吩咐家中仆妇给程用准备一些干粮以及换洗衣裳。 听着外面的声响，程用摸了摸手里的小兔子，笑着用锋利的刻刀刻出一笔又一笔的轮廓。 和园。 张氏带着程用离开后，叶明才又从大伯娘口中知道一些细节。 比如程用被程家的人送过来时就只有身上那身不合身的衣服，到了霍家，更是没有换洗衣物，只他一个表弟看他没身替换的衣服把自己的拿出来一身给了他。 叶明真无话可说了。 张氏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做得这么刻薄就不怕别人说她？ 只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大户人家刻薄起来山沟沟里没东西吃的人家也比不上。 张氏离开不过半个时辰，霍雍就回来了，叶明跟着他去屋里，趁机把这件事说给他听。 霍雍还以为明儿这么积极是想他了，没想到是为了别人家的事。 叶明一边给霍雍拿着家常衣服，一边很不理解地说：“舅妈对妹妹家的孩子没有感情很正常，可这家的舅舅外公也太冷血了。” 霍雍提上衣襟，随意道：“很正常，六老爷家五个子嗣，均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六老爷比咱们家老爷还闲云野鹤，过问一句便是管了。” 叶明：6。 这本是很正常的情况，但她和霍雍两个人在和园待了一段时间竟然把他们这样的人家很多孩子不是一个妈这事给忽略了。 其实，她见过亲生兄妹之间也有这么冷漠无情的。 “二爷，这件事妾身都答应了，您得帮妾身办好。”叶明不再追究那些，抱着霍雍的腰撒娇。 霍雍好笑地低头刮了下她的鼻子，“这是明儿第一次为别人的事来求爷吧，还把撒娇的招式都用上了，怎么，程家那孩子很合你的眼缘？” 叶明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说道：“程家那个孩子叫程用，跟二爷的名字很是相似呢，听到那嫂子叫他用哥儿，妾身便忍不住想到了二爷小时候，忍不住想二爷小时候是不是也这般？” 她眼中笑意盈盈，说着最平常的话，却一下子把霍雍钓成了翘嘴。 霍雍回想了一下说，“爷已经是多年没见过程家那孩子了，竟不知他能让明儿想到爷。不过爷得跟你说明白，爷小时候就比所有同龄人优秀了。” 叶明听完只有一个感觉，一言难尽。 但还是得睁着眼睛跟他瞎夸，“是啊，要不然二爷现在怎么还能是最优秀的那个？妾身真是捡到宝了。” 霍雍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嘴角亲了亲，因为亲得太突然，叶明眼底的惊讶没来及收起，只觉现在的霍雍真是越来越好哄了。 说两句就高兴了。 霍雍对上她的眼神，眼底都是温和的笑意，语气无比自然：“爷只是想尝尝明儿每天都趁着爷不在家吃了什么，小嘴儿竟这么甜。” 还小嘴儿。 霍二爷你知道你越来越像一个浪荡子弟了吗？ 随后两人从卧室来到书房。 叶明尽量跟霍雍说正事，把那个张氏的话从头到尾都跟他说了一个遍。 “二爷您知道吗？她竟然让妾身偷偷拿您的名帖派人去程家传您的话，让程家人不得再把用哥儿给送回来。” “还说什么如果是二奶奶一定就帮自家人办了这件事，我就觉得不可能，二奶奶怎么可能在您不知道的时候拿到您的名帖？” 霍雍靠在软枕上，听她说着那些话很是好笑。 “除非二奶奶不用名帖，只用她二奶奶的名头到程家地头去压人。但那样做的话，程家人还是会把不满算到二爷头上。” 霍雍伸手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一下，笑道：“所以说明儿才是爷的贤内助。” 叶明虽然有拉踩金氏的意思，但听到这个夸奖还是头皮一麻。 贤内助什么的最难做了。 第162章 舅舅 “其实妾身也是觉得用哥儿那么小一个孩子很不容易……”叶明靠在霍雍胸前。 话没说完，霍雍侧身，滚烫的吻便一个又一个落下来，唇上脸颊上逮到哪里啄哪里。 叶明推了推他，这人又想到什么了？ “二爷，咱们好好地说着话，您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亲？” 霍雍瞅空又亲了一下，“明儿叫用哥儿这三个字叫得好听，不知会不会叫雍哥儿？” 叶明震惊地看着霍雍，脱口而出：“二爷，你真要让我给你当小娘吗？” 霍雍：！ 他的脸色一瞬间说不清是铁青还是僵硬了。 叶明赶紧摸摸他的后脑勺，轻唤了一声：“雍哥儿。” “好听吗？” 霍雍又凑上去把她的嘴唇碾磨出盛开的红色月季花瓣的鲜艳色泽，才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脸上云消雨霁：“好听。” 当年如果明儿进的是他家府上，又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话，就是会一直喊着他“雍哥儿如何如何”的吧。 霍雍眼前似乎出现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前后跟着他，喊他“雍哥儿”的画面，笑意再次挂到嘴角。 “谁也没有你嘴甜，”霍雍让叶明靠在他怀里，“想来你小时候就跟爷一样的优秀。” 叶明点头，在这点上从来都不谦虚，如果她不优秀怎么可能从孤儿院读到大学再读到研究生？ 这一点都不自谦的模样又让霍雍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闲聊好半天了，霍雍才想起来今天见到的穗王祥瑞。 跟叶明这么一说，又让叶明大跌眼镜。 古人，诚太牛。 一直都以为造假是现代人擅长的，没想到古代这糊弄文学当皇帝的也避免不了。 霍雍接着说：“虽然穗王是假的，却也是一件好事。” 叶明：？ “总算是让皇上看到了提升亩产的方向，就是让单颗稻穗的谷粒更加密集。” 叶明绷着脸不想自己笑场，虽然有些好笑，但道理真的是这样的道理。 霍二爷真是会把不利转为有利的人，他不升阁老都没天理了。 “对了，”霍雍又很是随意的提起，“皇上不想看到那个祥瑞，我下衙后又进了一趟宫里，把穗王祥瑞要了过来。” 叶明惊讶，“就算是骗的，那也是祥瑞，皇上会给你？” “给了。”霍雍说得就好像随手从宫里拿出一个小物件那么随意，“要不是爷去的及时，皇上已经把穗王给拆了。” 叶明都有点同情皇上了，这时候通讯不发达，皇上看似尊贵能一言号令臣子，但他能看到的听到的也都来自于底下的臣子，真是但凡单纯一点都会被大臣们联合哄成胎盘。 等叶明看到霍雍特地从皇上那里要来的穗王，更加绷不住，这个谷穗比现代的高产水稻还夸张，高粱穗子都没有它长。 而且这个艺术品做得无比自然，密密麻麻地谷粒簇拥着中间的秆心，好像就是这个模样在田里长出来的。 不是亲手摘下来一颗谷粒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猫腻。 叶明忍着抽搐的嘴角跟霍雍说：“妾身会好好保存此物的，至少挺好看。” 晚上，两人又一起看了看白孔雀才回房休息。 翌日一大早，叶明心里揣着事，在霍雍起身的时候也跟着醒了，提醒他不要忘记叫程用去霍家族学读书的事。 霍雍穿好衣服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安心睡，今天中午之前让他坐在族学的学室里读书。” 叶明点点头，才又躺下睡觉。 辰时左右。 有知便赶着一辆马车造访城外的六老爷家，霍凭热情招待，还把程用叫出来让他跟有知说话。 有知没喝这位凭大爷家的茶，看向程用：“你舅舅说你还有话说？” 乖巧的程用忽地跪下来，未说话眼睛里就流下一行眼泪，“有大管事求您替小子做主，小子想去霍家族学读书，但小子的舅舅逼迫小子让出名额，小子本该遵从，但这个名额是府上叶姨娘替小子争取的，小子不想让她失望。” 霍凭听完，呆若木鸡，头顶好似响起滚滚雷声。 有知笑着看了霍凭一眼，“凭大爷，这，您对自己的外甥怎能如此刻薄？” 霍凭被揭了面皮，脸色十分精彩，干笑着说：“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听话没听真，我是说让他去了霍家族学要好好读书，读不出来岂不是辜负叶姨娘和二爷的一番心意？” 有知才没功夫逼他承认心底的真实想法，他识相地退了就不管了，不过带着程用离开之前还是给这孩子要了一百两的随身银子。 霍凭刚开始不想给那么多，有知当即便道：“听说程四爷还在的时候每年都给你们送几百两的家用银子呢，后来钰姑娘改嫁到姑苏，那边给了一万两聘银，你们也只让带走了一千两。现在他们家的孩子去读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凭大爷一分不出说不过去吧。” 这话直接掀开了最后的遮羞布，霍凭面如火烧，只得老老实实拿出来一百两。 人一走，他就冷着脸回家。 张氏还在院子里指桑骂槐，被霍凭狠狠地呵斥了一句：“昨天让你带五百两过去给二爷那个贵妾，你偏只拿五十两，打量那边跟外面的人一样不知道咱们的家底呢？” 张氏的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来。 她哪里想得到那个妾胃口这么大，原来只是二奶奶身边一个丫鬟使婢罢了，能有什么见识？ 今日才意识到昨天她是嫌钱少把自己摆了一道。 这人笑眯眯的，没想到有这么重的心机。 霍凭冷哼：“要不是嫌你给的少，刚才那有知能那么敲打我们？” 张氏拍腿：“天可怜见的，如果那是二奶奶我绝不会只拿出五十两啊。” 其实她走进和园，在听琴书屋见到那个母凭子贵的小妾时，连袖口里揣着的五十两都不愿意出。 叶明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她听的八卦都是身边人说的，谁还知道六老爷家那样的秘辛？ 中午有知进来回说程用已经顺利入学，他还拜托了三爷家同在族学的信少爷好好照顾着，叶明就把这件事放在脑后了。 铺子里的香膏口脂都快要卖完了，这几天她有得忙呢。 第163章 柔情 霍家设在北城门外的族学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球场。 程用把东西在寝宿安顿好，过来上的第一节课就是骑射。 有些个贱兮兮的少年人过来嘲笑他，程用直接把目光投向坐在马上看着的霍丛信。 霍丛信皱眉。 程用朝他挥挥手：“信小爷，有大管事说是二爷让您在学里帮我的。” 霍丛信想到二叔那张严肃的脸，以及能冻死人的眼神，抖了下，不情愿地打马上前，“走吧，我带你去选马。” 他爹说得对，这小子就不是个好鸟。 程用笑道：“多谢信小爷了。” 霍丛信：“我只是不想让二叔失望，你最好也少拿鸡毛当令箭。” 不耐烦地交代了一句“跟上”就先骑马走了，程用小跑着跟了上去。 球场上的几个少年见此，相互看了看，如今得知程用是霍二叔亲自交代过来的人，瞬间作鸟兽散。 叶明一连忙了三天，带着人将两盆雪白的香膏分装好之后，觉得自己全身都被香膏那种清新香甜的气味浸透了，好好在浴桶里泡了一个大澡，没想到霍雍回来还是抱着她闻来闻去，说她全身都是香甜味。 叶明紧跟着被他搅扰了两天才又恢复以往的日常。 这天早晨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叶明便抚着肚子坐了起来。 霍雍今日休沐，虽然早早地醒了，但还是躺在床上搂着温香软玉赖床。 叶明忽然起身让闭目养神的霍雍睁开眼睛，跟着坐起来问道：“怎么了？” 叶明侧身看向霍雍，双眼明亮地拉着霍雍的手搁在她腹部，“霍雍，刚才小宝宝踢我了。” 霍雍的手被放在稍微隆起的柔软腹部，被她脱口而出的话敲击得心头一震，大手在她的腹部轻柔地摩挲了下，皱眉：“动了吗？” 叶明点点头，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按着他的手在肚子让他仔细感受。 可惜小宝宝不太给面子，只动了那么一下就安静了，叶明对着肚子轻柔地哄：“宝宝乖，再跟你亲爱的爹爹打个招呼？” 霍雍：…… 叶明看了眼他，“你也说一声啊。” 霍雍只习惯对叶明倾露柔情，对孩子，那是严父，咳了声道：“孩子，你可以再动一下跟为父打个招呼。” 一样的话说出来不一样的感觉。 叶明对霍雍很嫌弃，看着再没反应的肚子，“二爷，你太严肃了，肯定是吓着我的宝宝了。” 霍雍有种无处申冤的感觉，“明儿，这不是咱们两个孩子吗？” 怎么感觉把他给排除在外了似的。 叶明：我自己生的。 但她本来就是要让霍雍从孩子没出生的时候便培养出他对孩子的期待和父爱，此时只得收了收真正意识到自己做母亲之后越来越浓郁的护犊子心理。 “是啊，妾身说太快了，”叶明拉着霍雍的手盖在腹部，“它是咱们两个的孩子，二爷是不是觉得它现在就很可爱。” 霍雍没觉得，反而是觉得随着孩子在明儿腹中生长，她与日增加的对孩子更亲近的感情。 霍雍把腰身日渐明显的叶明揽入怀中，“你辛苦了。等忙完这一段时间，我多陪陪你。” 叶明心说真不用，你现在不就是每天回家陪我了吗？ 但看见霍雍真切关心的眼神，叶明不由自主地感动了一下。 “二爷，妾身觉得跟您在一起真好。” 霍雍勾唇，摩挲了下掌中浑圆的肩膀，提出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明儿，以后没人在的时候你可以像刚才一样叫我。” 叶明都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怎么叫他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雍哥儿”，霍雍的怪异癖好又上线了？ “雍哥儿。” 刚柔声唤了一句就被霍雍黑着脸压到床上亲得说不出话来。 霍雍很喜欢听她直呼自己姓名或是“雍哥儿”三字，但这三个字里包含的应该是对自己男人的依赖，而不是很有小娘感觉的包容柔和。 因霍雍在家，大伯娘今天便没有怎么过来，叶明这一天时间都是和霍雍消磨度过的。 只有一个感觉，霍二爷柔情似水起来很招架不住。 第164章 商议 他们两个明明整日见面，这一天处得就是有一种小别胜新婚的感觉。 傍晚时分，霍雍还带着叶明去稻香院拜访大伯娘和在外面又长了一天见识的柱子哥。 叶明感觉柱子哥不会那么想见霍雍，每天从外面回来的柱子哥都好像重塑过三观一样，看见她都感慨富贵人比普通人更难做。 普通人有遇到天灾人祸的危险，富贵人同样不可避免，而且富贵人还有可能自己把自己作死。 不过见霍雍对她娘家人如此郑重，叶明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 两人提着灯，走过花木扶疏的小路来到稻香院，果然不出叶明所料的，柱子哥看见霍雍就变了脸色。 田老太看了眼儿子这怂样，摇了摇头，上前很是自然地带着叶明进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月份大了，就不方便坐什么小凳子。 霍雍倒是随意，拿了院中的一个小凳子来坐，外面的荷塘里还能听见蛙声，农田里禾木的清香顺着晚间凉爽的风飘来。 田老太和叶柱子看了眼坐在小凳子上的霍雍，没有半点架子，恍惚间有种细丫和侄女婿回娘家的感觉。 要是村里人有个这么高大的女婿，那可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霍雍来没别的事，着重询问叶柱子在见识这么多天后想做什么。 叶柱子沉默半晌，他见了青楼赌场的各种手段，其实只想回到河湾村老老实实种自己的地。 但这个妹夫做这么多就是想把他们提起来，自己一味退缩岂不是给细丫妹妹丢人？ 能有一飞冲天的机会而不伸手去抓，也只会让人觉得烂泥扶不上墙吧。 但，叶柱子还是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感觉就是戏文中唱的每天忙国家大事的宰相老爷，专门过来给他出谋划策寻生计。 叶柱子犹豫了片刻说出一个想法，等他回村后想开一家小镖行。 叶明都没想到柱子哥会看重这么一个行业，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流动快递站吗？ 如今在外面做生意的小商人给家里捎东西银子，都是通过有口皆碑的镖行。 且朝廷还算清明，山匪路匪都没有前些年多，走镖算是一个危险性不那么高但能赚到辛苦钱的行业。 叶明想了想很赞成。 霍雍虽然不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见此也只能点头。 各地之间的路引关系什么的都好说，最重要的是要找一些信得过的人做镖师。 “我们现在生活的河湾村，基本上都是逃荒过去的，人人身上有一把子力气，能逃过大难的人品性也都不错，这人我可以回乡去找。” 几人商量了大半个时辰，在稻香院吃了些大伯娘煮的盐水花生毛豆，叶明和霍雍才回去。 田老太之前和叶柱子商量的还是回乡种地做个小生意，毕竟她这段时间跟张厨娘没少学糕点。 她觉得藕粉就是个不错的买卖，做好了专门卖给县城的富户。 没想到儿子忽然起了做镖行的念头，等送了细丫和霍二爷一段路，田老太和叶柱子回了稻香院。 田老太才问：“柱子，你想着带镖师走镖，是不是觉得这样更方便找小石头？” 叶柱子点点头：“娘，有这个原因。但儿子也是觉得咱们得有点主意，不能让外面的人觉得咱们好糊弄。这几天在京城各处转悠，儿子才知道霍阁老对细丫妹妹如何重视，连茶楼都有说书的说霍阁老的宠妾如何。儿子也见了那些大户人家的小舅子，着实是怕有一天别人觉得细丫妹妹能跟霍阁老说得上话给咱们设套。” “镖行如果能开起来，咱们自己手上也有些人手。” 田老太：“你说得对，人心不可防。可是这做镖行，路上得有多少危险啊。” “娘，你忘了，霍阁老一句话，各地的路引就都有了，”叶柱子说，“我是这么想的，先回村子里找两个关系不错的兄弟出去干着，咱从小做起，竟也不必用细丫妹妹给咱们本钱雇佣镖师，有霍阁老这座大靠山，咱们规规矩矩的，不出几年就能把镖行做大。等日后去的地方多了，咱们还能把各地的新闻带给细丫妹妹，有了贪官坏事儿的，也能让妹夫及时解决。” 田老太没想到自己这个一根筋的儿子还有这成算。 说起坏事儿的，她就想起来昨天出门听见的说霍阁老不好的话，回来跟细丫一说，才知道那二爷现在是要给没地的人取消人头税和各项杂税。 要知道他们家每年交人头税都是一两多银子，以后不用交了，她就算不认识霍阁老也能早晚给他上三炷香。 然而这京城附近的人不一样，他们都是有地的人多，因此也是暗地里骂得多，可知这世上的人心有多险恶。 如果儿子以后能帮上忙，镖行还真可做。 田老太想得很周全，此时镖行都没影子呢，便叮嘱叶柱子以后不可仗势欺人、不可把镖行做太大，让人忌惮再给霍阁老找麻烦等等。 叶柱子好笑：“娘，您是不知道京城这些人家南北都有庄子，帮他们打听地方消息的人多着呢。皇上时不时还派太监下去，怎么就多了咱们这一家了？” 田老太说他：“咱家没根基，指望的就是那个二爷现在欢喜细丫，还是小心为好。” 叶柱子自然满口答应。 说完正事，田老太又说稻香院的花生能刨了，叫儿子明天早起一个时辰跟她刨花生。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叶柱子就起来了。 不过母子俩扛着稻香院的农具去左边的田里收拾花生的时候，便已有负责洒扫的下人起来，见他们母子去收花生，扫完落叶也都匆匆过来帮忙。 田老太无意间看到晨光下挥动锄头的儿子，才发觉儿子在这些天竟然有了不少的变化，如果穿上一身丝绸，竟也能装个老爷了。 不由感激那二爷几分，真没白让府里的管事带他儿子学东西。 这一天收完花生，叶柱子才跟着外面管事的有知出去。 有知说：“今天咱们去见识各种场合的关节。” 叶柱子认真点头，“好的，劳烦有大管事了。” 有知笑着说无事，就见二爷的这个大舅子把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递给他，“这是我今晨在稻香院收的花生，你们府里的这花生长得是真好，鲜花生吃一口是满嘴的清香，便借花献佛给大管事带了些。” 有知看了叶柱子一眼又一眼，舅爷这都知道跟他通关节了，剩下的还用教吗？ 第165章 助眠 毕竟二爷承认的舅兄，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要给三分薄面的。 有这点眼色足够了。 叶柱子见有知不接，了然地说道：“你是整天算账的人，该不会剥花生，等会儿我剥好了给你。” 有知狠狠地抽了一下嘴角，自己在舅爷眼里是个三岁小儿都不如的人？ “不不不，小的会，小的自己来。” 两人一边说一边上了马，叶柱子虽然才学会两天，骑得倒也是稳当，有知一边吃着甘甜的鲜花生一边笑道：“舅爷不错啊，这才学就骑这么好了。” 叶柱子憨憨一笑，挠着后脑勺说：“我们家的人手长脚长，抓缰绳踩脚蹬都方便。” 有知：…… 您还真是会说大实话。 叶姨娘高个子，柱爷也是个高个子，这说明叶家的人都是高个子。 而自家二爷的个子也很高，那叶姨娘怀着的这个小少爷或小小姐长大了得多高啊。 说笑着离开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出门没多久，就有一辆驴车轻巧地在和园正门前停下。 窦嬷嬷掀开车帘走下来，皱着眉看向已经走远的有知和一个背影粗壮的汉子。 那就是叶姨娘的兄弟？ 太太是昨天带人来的城外庄子，刚到就听庄子上的管事娘子说了很多那个进出和园的老太太的事。 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简直让她们这样的人家颜面无存。 叶姨娘的兄弟倒是不常在这一片的庄园附近活动，然而等再一打听才知道，叶姨娘的兄弟每天都跟着二爷身边的人出门。 难道二爷还要让叶姨娘的兄弟给他管铺子不成？ 若是正儿八经娶进门的书香世家的女子，又怎么可能需要娶一个人带着提挈全家？ 二爷，现在真是糊涂。 顾夫人放下车窗帘，比内心戏满满的窦嬷嬷更恨铁不成钢。 在当娘的看来，霍雍这就是昏头。 以前对金氏昏头，三十多了无子仍旧要保她，现在是对叶氏昏头，不知怎么换了心意就把叶氏捧到了心尖上。 窦嬷嬷走到门房处，叫人通报说：“太太来了。” 太太？ 门房吃了一大惊，赶紧迎出来。 太太咋来了呢？得通知正在家的管家和大管事的吧。 顾夫人径直去了后面的听琴书屋。 顾夫人来到的消息传进来时，叶明正在和大伯娘剥花生。 张厨娘看见大伯娘从稻香院拿过来的鲜花生就想起花生牛乳酪这道甜品，这正是要用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新鲜花生来做的。 叶明看了会儿她们剥花生觉得有意思，便也来上手。 听说太太来了，虽然惊讶，还是赶紧洗手，整理衣服。 顾夫人是很重规矩的人，叶明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手上沾着灰尘的一面。 降低了大领导的好感，以后麻烦的不还是自己吗？ 田老太听说二爷的母亲来了，可没有去见廖氏那时候的勇气。 她一个乡下老太太，即使细丫是嫁与二爷为妻，自己好像也不够格见对面正经的婆婆。 更何况细丫只是一个妾。 自己露面万一被问起徒惹尴尬。 所以田老太就和几个小丫头去了后院。 叶明叮嘱她：“大伯娘，您不用这么慌，太太人很好的。” 总觉得顾夫人过来是听说了什么，大伯娘和柱子哥来和园有半个月了，府里不可能一丝风声都没有听到。 “万一待会儿太太要见您，您也不用紧张。” 田老太的躲是一种礼数，但人家太太来了儿子的园子真要点名见她，那也是不会怕的。 田老太答应，叮嘱叶明说：“细丫，你小心些，霍家太太要是有什么话，只管听着就是。” 这不跟前段时间过来的那个大嫂廖氏一样吗，好好地她们为什么要来看细丫一个妾？ 总不能是关心细丫现在怀着身孕辛苦不辛苦，必定是有事的。 顾夫人进门后坐下来，免了叶明的礼，和之前在府里见面的时候一样说：“这都显怀了，以后小心点，一些不必要的礼数尽可免了，谁有意见让她只管找我。” 叶明的眼睛里盛着明亮的笑意，“多谢太太疼妾身，其实妾身现在感觉还好，并没有多少吃力。” 叶氏是真感谢她。 顾夫人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有些不自在。 这叶氏比上次见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只身上多了一层柔和的光辉似的，一眼便知叫二郎护得很好。 顾夫人心底也是惊讶的，二郎从小到大也没有对什么人什么事这么上心过。 对她，的确比当初对金氏等妻妾周到多了。 “那还是你身体好，”顾夫人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顿了顿看着茶杯说道：“家里有没有玫瑰花茶，换一杯玫瑰花茶吧。” 花茶在此时很小众，没有多少人喝，再说玫瑰具有行气活血的功效，叶明这里还真没有。 转身让花嬷嬷去别处借。 但想到玫瑰的功效，叶明不由得又是心里一个咯噔，太太要玫瑰花茶是暗示她什么？ 自己好像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需要被活血警告吧？ 还是顾夫人已经对金氏忍无可忍，要催着霍雍休妻另娶，所以自己肚子里这个就成了碍眼的？ 叶明往这个方向想更觉得不对，霍雍又不是正准备娶妻的二十岁小年轻，搞大了通房丫鬟的肚子家里担心对未来的正妻不好交代要提前处理掉。 叶明是越想越糊涂，不知道太太要玫瑰茶有什么意思。 那便直接当做自己想多了，当太太真是不想喝绿茶。 叶明紧跟着贴心建议，“太太，要不先给您上一杯杏仁茶？” 顾夫人见她这个没有听出来意思的模样，揉揉眉心，“那就杏仁茶好了。” 窦嬷嬷作为顾夫人的代言人出面，说道：“叶姨娘不知，太太最近琐事烦心，夜里难眠，太医叮嘱千万不要喝茶，倒是玫瑰饮子有理气疗郁的功效可以常用。” 叶明这才恍然大悟，太太不喝茶是因为失眠了。 于是忙又交代翠柳：“你让张厨娘在杏仁茶里多加牛乳。” 然后笑着很懂事地对顾夫人说，“妾身听说牛乳也有助眠效果，太太睡前可以喝一杯牛乳。” 第166章 感动 顾夫人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叶氏无言，我不是来和你说睡眠的，你就只听到难眠了？ 窦嬷嬷这一解释，叶明听出来顾夫人是有烦心事了，可是自己怎么敢问啊，如果问了叫自己帮忙解决，自己有那个能力吗？ 诶，太太来找她，又是玫瑰花茶又是难眠，不会让太太发愁的事就是需要自己解决吧？ 想到这一点，叶明更加打定主意装糊涂。 “太太，您还可以睡前泡泡脚，让太医开一些药包放到泡脚水里，效果事半功倍。” 顾夫人摇摇头。 “听说，你的大伯母来了京城？”顾夫人干脆主动提起。 叶明真是没想到，让顾夫人愁得睡不着觉的人是大伯娘。 “是啊，妾身和大伯娘失散多年，多亏二爷派人千里迢迢地去帮妾身把亲人找回来，妾身又在孕中，这才让亲人多陪了几日。” 叶明诚恳地解释。 她大伯娘真的没有白吃霍家的饭。 顾夫人：…… 这个叶氏，觉得她这次过来是要赶走她大伯娘？ 虽然不喜欢，但这样的穷亲戚就算住上一年半载也用不着她一个当家太太来赶人。 顾夫人还没说正事，已经很心累了，“既然是你家的长辈，便叫过来见见吧。” 叶明想到大伯娘刚才听说太太过来不同于上次听见大奶奶过来时的勇气，担心大伯娘会被吓到失态，提前说道，“太太，妾身大伯娘出身乡野，一辈子都和土地打交道，如果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太太勿怪。” 顾夫人点头：“这是自然。” 她又不是没见过庄户人家。 然后田老太就跟着胡嬷嬷来到了前院，还没到顾夫人跟前便下跪道：“老婆子给太太磕头了。” 这礼也太大了，顾夫人很没有让上了年岁的人磕头的习惯，大伯娘吃苦一辈子，才刚六十看着有七十多。 顾夫人也是很敬老的人，能活这么大年岁的人都有福运在身，顾夫人赶紧让人搀起来，又让她坐下说话。 叶明忙给自家大伯娘拿来一个小凳子。 田老太拘谨地坐下来，嘴上却是没停，“天可怜见，我老婆子这一辈子还有这样的福气见到太太这样神仙似的人，我们家细丫能在你们家过活真是十辈子修来的。” 顾夫人听这“修来的”怎么不像是好话，笑着点了点头：“咱们都是为了孩子的人，这孩子能为二郎生育子嗣的确是辛苦了，我们家还要谢谢你们呢。” 田老太心说乖乖，这个太太难怪是那二爷的娘，说话真好听。 “哪能说得上辛苦？”田老太笑道，在顾夫人身后一众人都觉得这个老太太下一句就要说是叶姨娘的幸运时，她说道，“细丫生下来的孩子便是只能叫她一声姨娘，以后也要给她养老孝敬她的啊。” 顾夫人：…… 身后的一众丫鬟婆子都狠狠地沉默住。 但别说，这个老太太说得好像也没什么错。 叶明忍着笑，都想偷偷给大伯娘竖个大拇指，大伯娘的见解比一些现代人还超前啊。 “你们能想到这点是好的，”顾夫人发现是不能跟她们随意地聊了，容易越扯越远，“不枉二郎为了给叶氏扶正做了那么多。” 扶正两个字像是一道突然撂下的雷，叶明惊讶，田老太更惊讶。 田老太有这么想过，但越意识到霍二爷在朝中的官位越觉得到扶正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不是说霍二爷没有这个能力，而是他那是能跟皇上说话的阁老，以后有个细丫这样出身的妻子肯定会被别人嘲笑。 田老太素知，那些男人挤兑起人来才是最厉害的，朝中的官老爷应该更加厉害。 叶明惊讶过后还是不可思议，“太太，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妾身和二爷，只是最近关系好了一点。” 顶天了是阁老和他的小妾。 当然，叶明也从没想过当霍雍的正妻，现在有吃有喝还有男人的日子不比什么好，后院“执行总”多少就有些吃力不讨好了。 虽然妾的身份对以后的孩子有影响，但这个影响远远没有到能影响孩子前途的地步。 霍雍这个年纪还能生几个？自己现在又每天培养霍雍对他们这个孩子的期待感，以后自然是他最重视的孩子，有父亲的重视，儿子或是女儿未来都不会太差。 因而叶明真没想过正妻这件事。 顾夫人见她这般规矩懂事，是有些欣慰的，于是把二郎之前两次因正妻之事跟她的争执都跟叶明说了。 叶明听完只有一个想法，挺感动的。 没想到霍雍为了能把她扶正连太太的一点面子都不看。 顾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他能如此为你，你也要多为他想想。” 叶明点头，说：“妾身没想到二爷对妾身这么好，妾身实在是太感动了。” 顾夫人松口气，叶氏终于是上道了。她觉得叶氏既然如此触动，一定会为二郎考虑。 “这件事虽然二郎坚持，但也还要看你的想法。”你若愿能从中劝和，大家都不必烦恼了。 叶明认真地表示：“妾身一定不会让二爷独自一人为妾身抵挡来自各方的压力，多谢太太提醒，以后妾身会更加关心二爷，与他共同面对外界的风风雨雨。” 觉得稳了，然后端起杏仁牛乳茶刚喝了一口的顾夫人顿时把那口茶全都喷了出去，窦嬷嬷也听傻眼了，叶姨娘怎么是这个回应？然后就见太太喷了茶，赶紧上前帮顾夫人擦嘴角抖衣服 顾夫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明，你们面对什么风雨，你们两个就是外面人最大的风雨。 叶明为顾夫人的慈母之心叹息，也拿来干净的帕子，给顾夫人袖子上溅到的一点牛乳茶擦擦干净，“太太您不要太惊讶，妾身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女子，但甘愿为二爷付出一切。” 顾夫人表示感动不了一点。 第167章 真爱 即使叶氏的模样无比真诚，她真的是完全没有听懂她的暗示而要和二郎携手并进，顾夫人也没办法感动。 叶明关心：“太太，要不要换身衣服？” 顾夫人抬手阻止，冷着脸：“不必了。叶氏，你在跟我装糊涂吗？” 叶明还没来得及解释，田老太忙赶着说：“太太，我们家细丫可是不敢啊。您都说了二爷为我们细丫做了那么多，我们家细丫怎能不管二爷？” 田老太中气足声音大，又急于解释，一番话跟敲锣打鼓一般，顾夫人只觉得脑瓜子嗡一阵又嗡一阵。 顾夫人都有些有气无力的，“老太太，您说有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儿女做一件必然会被别人嘲笑的事？你感动，才是不能跟他一条道走到黑。” 田老太心里很同意顾夫人，而且他们家这种嘲笑听多了可是会牵连到自家孩子身上的，万一哪天二爷就觉得那些嘲笑都是因为细丫才有的，他说不定还要再换一个妻子呢。 真要扶正，细丫承受的压力可比二爷大多了。 她还不乐意呢。 但，这根本没有他们说不的余地啊？ 田老太跟着叹气，“太太您说的是，但老身在乡下常听说的一句话就是再嫁从心，想来这人都有为自己做主的一日，二爷现在……” 顾夫人直接岔气了，捂着胸口咳嗽个不停。 “再嫁从心”？理是那么个理，但这话不是说再醮之人的吗？ 这哪是说再醮，说的是二郎乃是个二婚。 果然活得久的老人都是滑不溜手，但他们家族里的续弦最次也是几代书香人家聘来的。 哪有这样的……顾夫人看了眼扎煞着两只手的田老太就觉得头疼。 叶明努力抿着唇，才没有被大伯娘的说法逗得大笑出声。 见顾夫人一直咳嗽，便走上前两步给顾夫人拍后背，顾夫人摆摆手不让这么个大肚子的人靠近。 让她出了点什么事，那一个执拗的不得再找她去？ 窦嬷嬷等人忙做一团，见太太担心叶姨娘撞到肚子，还要跟叶姨娘说：“姨娘，太太没事，您若是担心，叫人准备一碗清水来即可。” “哦好，”叶明亲自去屋里给顾夫人端来一个大盖碗的水，回来叫翠柳给顾夫人送过去，“太太喝点水顺顺。” 田老太早站起了身，手足无措地说：“是我老婆子说话粗俗了？太太，您可要好好的啊。” 诶，这大户人家的夫人也太容易欺负了，都不用动手的。 顾夫人就着翠柳递上来的清水喝了两口，顺过气来之后看了眼这伯娘侄女的两人，眼睛都觉得疼。 田老太瞅着人好了些，才松口气，“太太啊，您是金贵人，可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听到这个老太太大咧咧的声音，顾夫人又开始头疼，比两次劝说二郎都头疼。 她是体面人，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给窦嬷嬷一个眼色，这时候窦嬷嬷就上前了一步。 窦嬷嬷沉着一张脸，说道：“叶姨娘如果真的为二爷所做之事感动，就不该为了自己的富贵冷眼看着他走到火焰山里也不知道拦一拦。” 她觉得自己说的很难听，但凡要点面子的人都受不了这样揭了面皮子的话，只怕要无地自容，殊不知叶明只觉得窦嬷嬷说话好有趣。 这是把她比喻成火焰山，会让霍雍煎熬？ 嗯嗯，这些天霍雍的确没少煎熬。 叶明摇摇头，眼底都因那点感动的泪水眸光潋滟的，“窦嬷嬷，我真的没想到二爷会这般待我，他以真心待我，我怎么能辜负？我不是为了什么富贵，只为这份心才不忍抛下二爷一个人。别说前面是火焰山，就是火海我也会握着二爷的手一起。” 清晰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众皆无语。 只有田老太微微点头，她家细丫说话就是好听。 以前觉得这小妾当得挺好，但想到顾夫人刚才说的那些话，叶明还真考虑一下跟霍雍成为夫妻的日常生活。 虽然要管家可能会跟他有矛盾的地方，但以后能管他的地方就更多了。 比如今天怎么回来晚了，昨天的家用怎么拿少了等等。 总而言之，无论是以贵妾的身份跟着霍雍还是以正妻的身份，都没有叶明说不的权利。 顾夫人的意思叶明自然明白，这是她劝不动霍雍便先让她说不。 但她如果说了这个不，霍雍会怎么想？ 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可还没有出生呢，霍雍因此对她冷心了之后，太太以后是能把她接到身边让她和小家伙好好生活呢，还是能把小家伙判给她让她带着小家伙离开？ 叶明是打定主意装糊涂到底，当然心底还是有点对霍雍松动了的，霍雍一直以来对她都这么好，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因此叶明如今也十分坚定，真的有在为霍雍而感动了。 窦嬷嬷的嘴唇子都哆嗦起来，从未有过自己说出的话能有这么个效果的经历。 她怎么还让叶姨娘对二爷爱得更坚定了呢？ 顾夫人按压眉心，看出来窦嬷嬷这又是给叶氏坚定了一次决心。 但她们不是来让她表对二郎不离不弃的决心的，是让她自辞正妻，然后劝说霍雍的。 窦嬷嬷深吸一口气，她从没在传话的时候遭遇过这等迎头浪打，只说：“红颜易老人心易变，叶姨娘就不想想自己？二奶奶如今还能好好过是她有娘家给的底气，几年后您到了二奶奶这一地步，可绝不会有她的安稳。” 叶明不想怼窦嬷嬷，但窦嬷嬷说的话实在让人忍不住。 叶明：“我毕竟不是二奶奶啊。” 顾夫人说道：“你也铁了心了？” 先前她还觉得二郎做出那糊涂事跟知进退的叶氏没关系，现在看来却未必不是她妄图正妻之位。 “太太，不是妾身铁了心，是妾身在此之前真的没有想到二爷能为妾身做那么多。妾身，真不忍伤二爷的心。” 顾夫人端庄的面皮抽动了一下，这还是她刚开始说话的时候没说对了？ 第168章 慢走 顾夫人苦口婆心地说：“二郎今天能为你做这么多，他日未必不能为别人这样做？我是过来人，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别一股脑扎进去。” 说完顿住，怎么有种自己是叶氏母亲的错觉？ 窦嬷嬷忍不住看了自家太太一眼，咱们是来让叶姨娘说服二爷放弃扶正她的想法，怎么成了劝叶姨娘别被情爱所困。 叶明感动不已，“太太，妾身很感激您，妾身也知道您是为了妾身好。但妾身相信二爷，如今既然下定决心了，就绝对不后悔。” 万事顺势而为，以后事情变了，自己处理方式跟着改变也就是了，人生除吃喝生死无大事。 叶明考虑过古代后宅正妻种种不利因素后，在短短时间内便接受了霍雍为她的“好”。 顾夫人真要不行了，但是眼神落在叶氏的肚子上，就又多了几分耐心，不想这么着撂开手，“我今日来找你说这些，绝不只是为了霍家的颜面，更是为了你和你腹中子嗣。这男人的嘴脸，我比你更清楚，与其今日跟他一起昏头，不如现在明智地后退一步，我定会给你找一个温柔大方的主母做主。” 田老太忍不住低头撇了下嘴，这霍家太太在哄小孩子呢。 正头夫人进了门能容得下细丫这么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贵妾？ 再大方的人都容不下，她嫁了二爷便会觉得二爷的重心和家产都该是她和以后她肚子里出来的。 以后别说给细丫做主了，说不定比任何人都觉得细丫上不了台面。 这么一想，细丫顺势而上才是最好的选择。 田老太说道：“我们相信太太，但如果不接受二爷的好意，恐怕二爷知道了要伤心。” 不过当田老太按照细丫的说法说出来这些话，却觉得细丫如此说是真心的不想二爷伤心，毕竟他俩有多好自己最近可是亲闻目睹的。 要按照田老太的意思接着往下说，那就是万一二爷一伤心觉得细丫不识好歹把细丫弃到一边，细丫可不就两头不落好了吗？ 叶明听着大伯娘的话眼里的水光明明灭灭，点了点头，一副对顾夫人的诚恳劝说感激到无以复加却只能忍痛不听她建议的模样。 “太太，妾身知道太太也是为我们好，但妾身实在不忍让二爷伤心。太太可以找别人劝说二爷，但这个人绝不能是妾身。” 顾夫人：怎么突然觉得你比金氏还烦人呢？ 金氏就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么嘴硬过，金氏只会一边答应一边阳奉阴违。 叶明眼底感动的泪光越发明显：“妾身去劝说二爷，就是对二爷的背叛啊。” “太太又是如此真心地想让妾身好，就算以后二爷变了心想把妾身贬下去，妾身也不会对他和霍家有一分怨憎。” 顾夫人：……你现在还没成正妻呢，倒也不用想那么多。 虽然叶氏着实能气人，偏偏她仔细一想，又觉得叶氏这话没毛病，这个叶氏到底比金氏略微得意人一点。 窦嬷嬷看了下太太的脸色，竟是琢磨不准太太接下来要怎么做。 顾夫人来劝说叶氏已经是最后一步棋，这个意思她不接，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是没想到自己费心一趟来做恶人，反而成了让叶氏感激的大好人。 而且顾夫人现在就非常怀疑叶氏本来对正妻之事完全不知晓，自己这么着反而是来给她通风报信了的。 这都叫什么事啊。 “既然你这么有成算，我也就不多言了。”顾夫人伸手扶着丫鬟的手臂站起来，看了叶明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你好好歇着吧。” 窦嬷嬷感受到顾夫人的无力，都心疼她，太太这些天一直在为二房的事操心，不想到头来二爷不知感激，还要被二爷这个妾室瞎扯一通。 田老太这边的想法就和窦嬷嬷差远了，细丫简直不要太会处理这些让人头疼的事，还有就是顾夫人真是好欺负的秀才兵，看样子竟然有点感动细丫作法的样子呢。 真成了正经婆媳，对细丫来说这样的婆婆再好哄没有的。 叶明也看出来顾夫人神态之间的疲惫了，忙说道：“太太，您要不要在和园用饭，二爷一般不到午时就回来了。” 叶明是很诚恳的，“您可以跟二爷好好谈谈，妾身帮您敲敲边鼓不无不可。” 顾夫人想到二郎那张冷脸，这一瞬间都怀疑叶氏看似真诚的眼神下藏着深深的心机。 窦嬷嬷也觉得这叶姨娘真是好心机，她敲什么边鼓，跟二爷同进退的边鼓吗？ 而且说不定还想趁机看夫人和二爷反目，让二爷知道太太趁着他没在家是怎么欺负她的。 窦嬷嬷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必了叶姨娘，夫人回去还有事。”窦嬷嬷犹豫一秒都是护主不力，“您好好休息，千万别多想。” 万一等二爷回来她又开始这这那那的不舒服，岂不是让夫人和二爷之间的母子情更加淡薄？ 顾夫人颔首，语重心长地说：“你有这份心我知道，留饭不必了。你不愿辜负二郎，那以后就好好和他走下去。” 心累的顾夫人真的不想再管二房这边的事，今日不听长辈劝，他日无论遇到多大的难事都自己咽下去。 叶明点点头，“太太，您对我和我们家二爷真好。” 发自真心的一句话又让顾夫人转身的动作一顿，心底真是百般滋味。 二郎长这么大了，都没有这样说过一句。 他只会觉得自己一直阻拦是看不得他抬举叶氏，看不得他过一天顺心日子吧，何曾想过自己无论多么地不疼他都是他的娘？ 当娘的怎么会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过得好。 叶氏是二郎的心头人，她这么一句话竟然让顾夫人有种二郎也是这般想法的感觉。 自己这些天为二房费心费力，总算没有只落了个多管闲事。 还是有人真知道好的。 虽然这个人和二郎一样执拗，但也是……看重她和二郎之间的情意。 叶明见顾夫人停下，再次诚恳挽留：“太太，这都快晌午了，您留下吃了午饭再走也好。” “我也一堆事，就不留饭了，”这次顾夫人微微侧身，吩咐道：“你不用送了，站了这会子回屋歇着去吧。” 闻言，叶明才没有继续热情留饭，“那太太慢走。” 第169章 算了 窦嬷嬷一脸懵逼地跟着顾夫人离开听琴书屋，太太真觉得叶氏好了？然后便听到顾夫人叹：“叶氏，是个难得的。” 窦嬷嬷：您还记得您过来是干什么的吗？ 顾夫人：“算了，福祸自招，他们的日子，他们自己过去吧。” 窦嬷嬷嘴角抽动。 顾夫人又想到了还在等着结果的罗家那边，吩咐窦嬷嬷：“这次回去你找一些适龄的人家来，咱们直接点，我要亲自给罗姑娘做媒。” “老奴知道了，”窦嬷嬷的心情依然很复杂，“太太，您是真被叶姨娘对二爷这份不离不弃的心感动了？” 太太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啊。 顾夫人走过石板小桥，目光从两边的景色上扫过，“我不感动还能怎么样？坚持二郎和罗家的婚事？” 窦嬷嬷沉默，那也未尝不可，父母之命，总是不能拒绝的。 “你啊，都这么大年纪了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且不说二郎还是不是早年的小年轻。单那个叶氏就不好惹。她心思巧还天生一张讨喜的脸，那张嘴更是会哄人，二郎现在一心一意要扶正她已经是极为偏心的了，她本人还是个这样会哄人的，咱们坚持到最后只会让半路上插进来的那个人承受一切难堪和冷待。” 她看中罗素衣，想的是结亲，而不是结怨。 再让二郎搞出个二次休妻，霍家都别要脸面了。 窦嬷嬷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太太想得周全，叶氏的手段不是一般的高啊。 窦嬷嬷忍不住告诫自己以后一点都不能惹二爷府里的叶氏，她回头看了一眼，跟着顾夫人的脚步小声蛐蛐：“天下竟有叶姨娘这样的人，叫人看出她的小心思还觉得她不算错。刚才奴婢便是如此，虽怀疑她故意不领会夫人的意思，也觉得她对二爷的那份心还算难得。” 这话可是说到了顾夫人心坎上，再加上叶氏怀着孕，真是让人有多重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点就不如金氏，本来还想着她能听从我的话劝说二郎一番，别人家的姑娘进门之后也能过日子，现如今他俩心意一致，多好的人来了都是被晾着。” 顾夫人还是有些不满的，叹气。 “我已尽了长辈的劝导之责，日后他们有什么麻烦，便也不用来寻我。” 窦嬷嬷见太太真死了心，为二房以后的日子捏了把汗，德不配位便是招祸的开始，往后等着太太帮忙摆平的事怕是少不了的。 “上次奴婢见叶氏很喜欢太太送的庄子，您这次再送她个庄子说不定她还真能帮着劝二爷。”窦嬷嬷也不知怎么地灵光一闪，且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顾夫人怀疑自己这个精明的左右手脑子出问题了，“二郎还能不如一个庄子值钱？” 窦嬷嬷：…… 看看，这么着您又不乐意了？ “老奴也是乱想的，毕竟她出身低没有钱财傍身，扶正了更不可能有丰厚的嫁妆撑着，许是知道哪个选择更好呢。” 顾夫人摇摇头：“你看她像是缺钱使的？” 她都担心二郎的私房钱以后都会交给叶氏管。 主仆俩正一边走一边说，目前还在庄子上管事的观砚和无涯从前面的小路上走过出来，像是刚听到消息似的来恭送。 “太太这就走了，二爷眼看着就回来了，您不再坐坐？” “太太还是留下用饭吧，二爷回来后知道我们就这么让太太走了定然要冷脸的。” 顾夫人跟窦嬷嬷说话的声音一顿，这一个个的都成了叶氏那样的巧嘴，头疼。 窦嬷嬷虎着脸把这两人赶到一边，打量刚才她没看见有人在听琴书屋外面探头探脑呢？ 这些都是二爷的忠仆，刚才一直守在外面还不是担心太太会为难二爷的心头肉？ 无涯观砚见此，只好赶紧吩咐后面的小厮去备车。 顾夫人上车后，还在边上的窦嬷嬷对这两人吩咐：“二爷回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当知道。” 无涯忙严肃正色道：“窦嬷嬷您老在说什么？太太来关心姨娘的事还不能让二爷知道吗？” 观砚：“太太这么疼我们二爷叶姨娘，怎么还能瞒着呢？” 窦嬷嬷的眼皮子一跳，二爷身边的人都越发精了。 “你们知道就好。”话落转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园子里的驴车向和园大门而去。 无涯观砚对视一眼，笑了起来，今天有赏银可拿了。 园子这边的管家就有三个，有管人事的，有管园中花木的，还有一个管各项采买的，三人虽然一直在和园这边管理，但跟无涯这几个管着二爷身边事的人都很熟。 就不明白他们俩刚去听琴书屋外面守着，确切来说是偷听，都被太太发现了还得意个什么劲。 直到半个时辰后二爷从京城回来，这两人上前这么一说，二爷脸上的神色瞬间柔和许多，稍后还给他们一人赏了十两银子外加一把内局造办的鸟铳，和园的这三个管家才回过味来。 二爷对叶姨娘不是一般的上心啊，连太太过来的举动都要监视。 这三人就笑着对无涯观砚奉承不已，毕竟咱们不是贴身伺候的，消息差距很大啊，希望他们能指点一下。 然而听了他们的话，无涯笑了声，对对对，就是你们说的这样。 观砚爱惜地擦了下沉甸甸的鸟铳，庆幸自己和无涯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要不然他就会和这三个园子管家一样，根本参不透二爷在今天的事情中最喜欢的其实是叶姨娘面对太太威逼利诱坚决不退的要和二爷共进退那些话。 顾夫人走了之后叶明的也没什么心事，照样和大伯娘等人剥花生，想到顾夫人说的霍雍对她坚定的态度，叶明还多剥了半碗，让张厨娘多做一碗花生牛乳酪给霍雍回来吃。 她剥完花生才回屋，饶是外面有着浓浓的树荫还是汗透了淡薄的夏衫，正坐在梳妆镜前摘头上的两根钗子准备去冲个凉，就听到脚步声靠近。 霍雍走了进来，叶明才透过镜子看见他，人便来到身后将她圈在了怀中。 叶明疑惑地看着镜子里的霍二爷，怎么了，像是被挠得打呼噜的大型猛兽忽然露出微笑。 “二爷，您怎么了？”这个样子有点吓人。 霍雍用鼻尖在她耳边蹭了蹭，很是温和无争的感觉，“明儿的心意爷都知道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爷在，你放心就是。” 叶明转过身，两人面对面，但霍雍的手依然圈在她肩上，笑着在她唇角亲了下。 霍雍说的心意，肯定是自己拒绝太太劝他娶温柔家世相当的女子为妻那些话。 叶明问道：“哪个耳报神跟二爷说的？” 真不胫而走。 霍雍毫不迟疑地出卖心腹：“无涯观砚。” 叶明抽了抽嘴角，这两个人是知道怎么讨好霍雍的。 “那二爷就不怪妾身没有听太太的话吗？” 霍雍笑道：“太太只不过是担心我这边以后还会有事让她一直操心，但那些都是过虑，你不听话才是对的。” 霍雍看着面前的人，心都柔成了一滩水。 此前他从没想过明儿能和他一起去迎太太的压力。 虽然那对他根本算不上什么压力。 叶明也没想到霍雍能把反抗父母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第170章 日常 “二爷对妾身这么好，但妾身只怕以后做不好妻子的份内之事。” 霍雍握住她的手，“你还有爷。” 这意思是有什么家事还是能跟现在一样甩给他去做吗？ 叶明暂时没敢这么过分，毕竟现在是统一的男主外主女内模式，霍雍真把她扶正，一些内院运行的事避不可免地都要她管的。 “如果我成了二爷的正妻，我可不会给二爷纳一个妾。” 霍雍挑眉：“爷自从纳了你，也没有添其他的妾了。” 叶明：…… 霍雍好像一直都挺好的，反而自己从没信过他，像是个心口不一的小人。 “以后你还不能再去跟何姨娘华姨娘同房。”叶明霸道地说，“二爷可别觉得妾身做了正妻就能变得大方，会再主动帮你抬貌美年轻的通房。” 霍雍好笑地亲了亲她不停在说的小嘴，“这次是酸的，明儿还真是醋海翻波了，不过爷就喜欢吃你这一口，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叶明：“现在你都说我醋海翻波，等以后变心了，我不就成另一个金氏了？” 无涯观砚的回报可是一点话都没落，霍雍十分好笑，太太这么警告明儿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霍雍见她这么撒娇，心情更加的愉悦，“爷和金氏的确是少年夫妻，却也如同天下大部分的夫妻一般。感情自然与你是不同的，你怎么走上她的老路？” 霍雍言语间并没有贬低金氏，倒是给叶明更加地放心了。 叶明想了想，到底是问了出来：“二爷，那如果没有妾身，您和二奶奶是不是也会如那大部分夫妻一样过到最后？” 霍雍皱眉，总觉得这个问话熟悉，想了想才想起来在他受杖刑那天金氏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他最不喜欢听“如果如何”这样的问题，不过明儿问的便另当别论了。 霍雍还真仔细想了下这个可能，如实道：“或许会到再也忍不了的那天。但是明儿，我现在和她如何，跟你并没有关系。” 有没有明儿的区别就是他有没有耐心去应付后宅正妻变动带来的麻烦。 霍雍很怕叶明会自责，她的想法与他们总是不同的，便对她说：“上次爷替她担下了御前责罚，就已经是帮你还了和她的主仆之情。以后无论是谁，都不能说你欠她。” 叶明抽了抽嘴角，他当时也这么解释过，但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霍雍当时说他替金氏挨打是为了她竟然真地是真心的。 但是她和金氏完全没有什么主仆情啊。 便是原来的细丫，跟金氏那点主仆情分也早在自己不知道具体细节的前世还清了。 叶明一直都觉得自己对待金氏够善良了，自己就是那闪亮小天使。 难道照霍雍看来，自己还是看不得仇人受苦的佛祖之类？竟然会担心她觉得欠金氏。 不过霍雍这么担心就让他这么担心着吧，自己的确挺关心金氏以后是会和霍雍和离还是会就这么永远禁足在梅邬。 想到金氏已经把人都从东北撤回来的举动，叶明便非常好心地替她问了一句：“二爷，您就打算一直这么禁足二奶奶吗？” 她还是很需要金氏在外面活动的，不活动怎么帮她找哥哥啊。 霍雍给叶明理了理她额边的发丝，着实看不透明儿不喜欢金氏为何还要对她如此关注。 “她在背后还做了很多事，等过了这段敏感的时间爷会跟她和离，以后各不相干。” 叶明闻言，觉得这个决定恐怕是老男人在挨杖刑那时候就做下的。 霍雍这样的人要做一件事都不会是当下发出来的，全都有提前的端倪。 如今他既然已经打算好什么时候金氏和离，自己就完全不用替金氏求情让她出来了。 等金氏跟霍雍和离后，恐怕会更积极地找小石头哥哥这个潜力股。 叶明立即放弃替金氏求情让她出梅邬的打算，就算因此霍雍会觉得她拥有善良的美好品质，也不想干这种会让霍雍接着叠加误会自己和金氏有什么主仆情分。 霍雍笑看着她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叶明这才从自己的想法中抽离，摇摇头，抬眼看见霍雍的笑，让她有种被他的柔情完全包裹的感觉，三伏天倒是感觉沁凉舒适。 伸出双手回抱住霍雍的腰，“没有问题了。” 霍雍皱了皱眉，明儿难道还是不开心？真开心她这张抹了蜜的小嘴能不说一句“我心悦你”之类的话？ 至少，也要亲昵地喊他一声“霍雍”。 叶明看着他：“怎么了？” 霍雍：…… 要求来的就不是甜言蜜语了。 “没事，”霍雍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今天它有没有什么动作？” 叶明好笑地按在他手上：“你当我们的宝宝是猴子吗，每天都要跳来跳去的？” 霍雍皱眉，很好奇孩子是宝，他是什么？ 叶明感觉到霍雍没有说出口的等待，便哄了他好半天，甜言蜜语不要钱地往出说。却是到晚上二人上床睡觉的时候听他问“现在还心悦爷吗”，才知道到这人到底在等待什么。 叶明一瞬间很想能上网问问心理学家，男人怎么也喜欢听这种确定感情的话？ “霍雍，我心悦你，喜欢你，爱你。”不过只要霍雍不是在关键时候恶作剧追问，叶明都觉得他很可爱，当下一口气给他说了个够。 霍雍伸出大手揽着叶明的肩膀，非常愉悦地矜持表示：“爷已经知道了，不用说这么多遍。” 叶明：……你别把嘴角翘那么高再说。 而且，自己说了很多回，都没听到过霍雍一句话回应。 他这就是纯粹喜欢听别人说给他听的，也算是抠门资本家的一种了。 叶明没忍住推了他一把，然后整个人都被霍雍抱到怀里。 霍雍笑说：“往日说那么多句也不见如何，今天怎么不好意思了？” 叶明磨了磨牙，还调戏她，老男人简直得寸进尺得陇望蜀。 霍雍一愣，被她露出小爪子的模样逗得猖狂大笑。 第171章 可以 真正过了古代的节气，叶明才知道出伏是在立秋之后的。 立秋的前一天，京城霍府里就送来第四代孙辈霍丛谨婚礼的请柬，日子定在两天后。 虽然请柬上是邀请叶明跟着霍雍金氏一起去参加的，但的确是邀请了叶明去出席了。 廖氏一个月前来和园跟叶明说过谨哥儿大喜的日子邀她去热闹热闹时，叶明就没打算过去。 再说廖氏也应是给霍雍面子才特地邀请她，自己不去才是她希望的吧。 恰好她现在都快五个月了，肚子很明显地能看出来了，回帖说不方便去那边应该也能理解。 当然叶明回帖之前还不忘狐假虎威，专门等霍雍回来写的。 霍雍下朝后换了家常的衣裳过来，坐在罗汉床上小方桌的另一边，闲适地靠着小桌子，听完了叶明的要求，问道：“怎么不想去，一直在园子里不觉得闷？” 叶明有些惊讶，“二爷，难道你想让我去？” 霍雍越过小桌子拉住她握着笔的手，“不是想让你去，而是你想不想去，想去便去了，在霍家爷还能让你被欺负了去？” 叶明抱了抱自己的肚子，摇头，“妾身不方便，不想出门。而且在这边出门就能看见种地的庄户，妾身一点都不觉得闷。” 昨天她还和大伯娘去地头，听了很多庄户家的八卦。 霍雍看到她这个样子，眼神无比柔和，“不想去就不去，爷来给你写回帖。” “嗯。”叶明把笔塞到他手里，“好好写，而且这次你别忘了去，要不然大奶奶又该亲自来请妾身了。” 霍雍好笑，垂眼看到请柬上的内容，眼底还是有着几分不悦，但他不是苛求别人的性格，廖氏搞出把金氏同时邀请过去的这一出，他只是略微不悦便丢到了一边。 至少那边给出了态度，以后明儿成为他的正妻，他们邀请的就只能有他俩了。 “明天你和我一起回桂苑街，”霍雍把写好的回帖放到一边，“婚礼一般都要闹到半夜，且这几日就开始忙了，大哥少不了找我帮忙，咱们在家里住两天。” 这个对叶明来说没问题，况且好久没回去了，她也想带人把明月馆后面小花园的藕挖一些出来做菜呢。 “好。”叶明点点头，“但你起太早，妾身要等睡到自然醒再回去。” 霍雍好笑，一起回只是明天让她回京城，没让她跟他早朝一起去，“你随便睡，下午爷来接你也成。” 叶明忙贤惠地表示：“还是不用了，听说有些地方的秋粮都要收了，家里还有婚嫁大事，二爷一定很忙，妾身自己回去，中午还能提前准备好菜肴等爷一起吃饭。” 霍雍一阵笑，“明儿还要为爷操持后院可是辛苦了，爷带你去洗漱。” 说着，就起了身到这边，将叶明抱了起来，叶明低头看看自己怀里又明显很多的球，又看看霍雍。 霍雍还是跟以前一样轻松，叶明对他的臂力佩服不已。 霍雍见她一脸赞叹模样，笑道：“明儿，难道你这样是对爷的力气有什么误会吗？再重上十斤依旧抱得动你。” 叶明：凡尔赛，他这算是凡尔赛吧。 叶明永远都不打击霍雍的积极性，软声说：“二爷，您真棒。” 霍雍脚下一软，轻轻掂了掂怀里的人，笑道：“待会儿爷教教你这句话什么时候说才最好。” 叶明沉默，霍二爷时不时就跑偏，自己要说一声“讨厌”吗？ 到了单独的洗浴房冲凉的时候，叶明才意识到霍雍本来就不怀好意。 等陈太医下一次来给她把脉的时候，一定要请他再给霍雍把把脉。 这是不是又纵欲过度了？ 脑海里刚起这个念头，霍雍就在温热的水里把她吻得头脑昏沉。 叶明抓在浴桶上的手指收紧，关节泛着隐隐的白色，然后霍雍热度明显的大掌覆盖了上去。 一道低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这么不专心？” 叶明摇头，“其实妾身是在想咱们可不可以做一个莲蓬那样的喷水头，以后夏天冲凉就会方便很多。” 霍雍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等忙过这两天爷让人去做。” 叶明侧头看他，你就不能稍微迟疑地问一下？ 霍雍吻去了她额头上被温热水汽蒸出的汗珠，这又是怕热了，“出去擦擦，换身衣服就清爽了。” 叶明自然从善如流地答应，等着霍雍把她抱出来，没想到霍雍不仅抱了她出来，还给她擦了头发拿来换洗衣裳。 “二爷，你会不会太亲力亲为了一点？”霍阁老这样，反差有点大，她有点害怕。 霍雍却是凭实力嘴硬的，说道：“你在这里影响爷沐浴。” 叶明：…… 她穿好衣服便出去了，到门口又确定似地回头问：“二爷，您真的不用妾身帮您搓背吗？” 霍雍的声音依旧沉稳，“不用，你先去书房。” 叶明在书房也没等多久，大概一刻钟霍雍就浑身清爽地出来了。 叶明看了看他的手，眼神里透露出更浓的担心。 霍雍不知为何被她看得发毛，坐在叶明身边将清清爽爽的人揽在怀里，“怎么了？” 叶明真诚建议：“等妾身到了府里，请陈太医来给妾身看看吧。” 霍雍闻言就有些紧张，似乎要把叶明变小了上下翻看一番，摸摸她的肚子又碰了碰额头，“哪不舒服？不用等到明天，现在便让人请了他过来。” 叶明见他马上就要吩咐人套马车去京城接陈太医，拦都拦不住，只得说实话：“妾身是担心二爷。” 霍雍着急紧张她是不是肚子疼的神情一顿，担心他什么？ 想到刚才在洗浴房…… 霍雍看了看书房的小座钟，忽然明悟，眼神语气都危险了起来，“明儿难道是担心爷的能力问题？” “没有啊，你的能力我……” 叶明被摁在床上堵住了嘴，霍雍以前都不怎么在意这些的，最近也太敏感了吧。 翌日立秋，叶明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后就让李嬷嬷带人收拾东西，想起霍雍昨天写的回帖，便又吩咐人拿着送去京城霍府。 端着水盆巾帕在旁边伺候的翠芜说道：“二爷走的时候让奴婢们跟姨娘说，回帖他捎走了，让无涯给送到霍府去。” 叶明看了看镜子里自己不用脂粉就十分红润有光泽的脸庞，对这么贴心的霍雍表示了十分的感动。 跟着能力充足的大老板做事，需要操心的事真地很少。 感动之下的叶明决定，就算他日后食言而肥想选通房什么的，自己未必不可以让想来的人竞选。 第172章 问问 朝上的霍雍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对面正在奏报两广一带秋粮的人有问题，必须细查。 霍府这边，女方的嫁妆昨天傍晚就都送过来了，廖氏要安排儿媳的嫁妆入库，又要核对各处的酒器桌椅板凳、客房陈设等等，即使把大房的几个姨娘支使出来，各处管事也承接了不少事过去，廖氏这个主要决策拍板人仍旧是连续几天忙得焦头烂额。 二房那边的请柬她分三份送出去，觉得二房的事算是完美解决了，就把二房的糊涂事体放到了一边去。 廖氏本来是担心只请二房一个贵妾来会让夏家那边说闲话，想着要不要去替金氏求个情，不想三天前金氏母亲，金家请了很多人说和，她便解了禁足。 廖氏就把她也请了出来，无论如何，金氏现在依然是二房的主母，就算是个没脸的主母，让她来了高坐就是。 反正有她在别人不会说自己儿子娶妻的正日子偏偏请了一个当家的妾来之类的话，更不会让夏家人对霍家男人的品行有什么担忧。 给二房的请柬发出去后，廖氏还为自己的机智暗自称赏呢。 谁想到今天正核对各处帐幔铺盖的数量，下人就拿着二房的回帖送来了。 旁边从几天前就来帮忙的葛氏先接到了手里，看了一眼笑道：“大嫂，人家拿乔着呢，让二嫂一起来她怎么可能来？” 廖氏拿过帖子，脸色一瞬间很难看，明知道叶氏可能正是因为紧张她的肚子才不出来，自己下了帖子她不给这个面子心里仍旧不舒服。 叶氏拒绝出席，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还让二爷亲笔回帖，更是在示威。 葛氏轻飘飘地笑道：“不会还要我们三顾茅庐吧。这人也是的，她怀着身子不便，过来坐一坐再回去都行啊。” 廖氏看她一眼，放下账本就拿着回帖去了顾夫人院子。 进门后，廖氏就一行委屈一行说，“请她不对，不请她二爷脸色难看，霍家的媳妇什么时候这么难做了？” 顾夫人看了廖氏一眼，管家多年的人自有傲气，她不请人可以，请了人不来她面子上就是过不去，二郎啊还是把内宅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顾夫人说道：“叶氏小心一些也是对的，她明天不派人给谨哥儿送贺礼你再来闹。” 廖氏的委屈都成了一把惊讶，太太什么时候也这么偏心叶氏了？ “太太，要是她不来，二爷也不来呢？”廖氏擦着眼睛，“咱们家两次大喜事二爷都不出面，让人真要以为咱们家有什么矛盾了。” 早说二郎闹着扶正妾室会带来无尽的麻烦，现在看看，还没怎么样呢家里就已经要闹起来了。 “大喜的日子就别哭哭啼啼的，”顾夫人头疼地说，“你先去忙，谨哥儿成亲那天若是二郎没到，我亲自去把他叫过来。” 廖氏不情愿，那般不也还是让人多想吗？ 顾夫人在她带来的那张请柬上看了一眼，“要不你就把金氏的名字去掉。” 廖氏震惊：“太太，这不合规矩啊。如此一来岂不是明白告诉别人家谨哥儿的二叔已经不把正妻当回事了？” 顾夫人早在心里把二儿子骂了八百遍，面上还是那个悠闲模样，“金氏犯了那么大的错，不让她出门怎么就不合规矩了？别人说的时候，你都不会分辨的吗？” 廖氏被彻底撒手不管二房的太太气得带着眼泪回去了。 葛氏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个事，几天不见，太太的变化也太大了。 顾夫人见她还不走就问道：“你还不去给你大嫂帮忙？” “前头基本上都弄好了，儿媳过去也是个打杂的，太太，儿媳陪您说说话？” 顾夫人没有点头，但也没有赶人，葛氏坐下来，先说的就是昨天送了信回来的三爷。 顾夫人的脸色很快松动，心疼叹息，“在直隶清河道清了半个月，人还不知成什么样子了呢。” 葛氏笑着答应，又说：“多亏太太疼我们，要不然这么热的天没有太太给支援的冰，三爷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罪呢。说起来，三爷在衙门一向清闲，不知道是谁给他的穿了这个小鞋。” 顾夫人一改语气的轻松，严厉地训斥道：“葛氏，你怎么还是如此不知轻重的？既然三郎在朝为官，这些便是他的份内之事，难道为官多跑几趟就成了穿小鞋？” 葛氏才察觉自己说话不妥当，忙笑着打嘴，“儿媳只是太心疼三爷了，也是对太太，要不然绝不敢这么说。” 顾夫人垂眼，真是一辈子操不了的心，三郎被派去直隶是去了和园之后的翌日，葛氏暗示穿小鞋的人是谁她能不知道？ 二郎现在就是个脑子发昏的浑球，连他们父母的面子都能撅回来，当初逼着老爷去劝他，他不知去了一封什么样的信给城外那个白发飘飘的悟虚道长，硬是吓得人连夜写信来给老爷绝交。 老爷那个人到现在还埋怨她非要把他推到前面挡枪呢。 三郎也是从小惯的了，跟二郎杠又杠不过，不老老实实缩着去干什么呢。 葛氏一番闲话，说他们家三爷去和园就是为了给太太分忧如何如何，成功取得了顾夫人的心疼，允诺她今天找机会见见二郎，必让三郎请个假从河道上回家来两天。 给三爷争取来回京的机会葛氏直笑着奉承。 顾夫人还让窦嬷嬷给她一些家常用的粉膏之类的，她和这些儿媳妇相处的道理其实很简单，心疼她儿子对她儿子好的，她都不会讨厌。 葛氏看见这些个，就想起来最近在外城有一家铺子在卖的口脂，因为她在叶氏那里用过，在府里看见丫鬟们用那旋转口脂便想到了叶氏身上。 趁着这个机会，便和太太提了起来。 “城外那家亮彩胭脂铺很像是叶氏开的，那次儿媳听了太太的指点去给她道歉，就花十两银子买了她一支呢。” 顾夫人也有一支，不过还真没注意到外面有这样的铺子，现在看来叶氏打算得很是长远。 “你也别总盯着二房，把你们三房的事料理好了比什么都强。” 顾夫人想起三郎要走的那个二房的溪月，又问了问她的近况。 葛氏笑道：“在我们府上好着呢，太太放心吧。” 顾夫人：“三郎官位不显，后宅就不要给他拖累。” 葛氏清楚太太的担心，“儿媳知道轻重。” 正陪着太太说话，窦嬷嬷一脸难色地走了进来。 葛氏很有眼色，即使对能让窦嬷嬷面露难色的事情抓心挠肝地好奇，还是主动起身告辞。 到了门口脚步迟疑，见这边都是太太的人，便笑着走了出去。 顾夫人问道：“我选的那些人，素衣都看不上？” “倒也不是，”窦嬷嬷实在佩服罗素衣的大胆，一时不知该怎么说，“罗姑娘说此事本也没有说定，太太不用这么为她操持，她只是想亲口问问二爷，她到底哪里不堪为妇？” 第173章 亲力 顾夫人听了都是一顿，眉心微皱，先前倒是没有发现，罗家姑娘竟然这么有傲气。 二郎那个倔牛不喝水，她一定要当面问，就不怕影响她的名声？ 窦嬷嬷说：“老奴不敢答应，但罗姑娘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罗老夫人在家大怒，直说咱们欺人太甚，老奴也不敢不答应，只能说回来请夫人示下。” 请她示下也是请她为难，难道她能一手安排别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儿和那个儿子私下见面去？ 顾夫人揉了揉又疼起来的眉心，“你再去一趟，咱们家绝不会耽误姑娘的名声，不是她不好，是二郎混账。” 窦嬷嬷又是为难地说：“罗家跟咱们家素有往来的，明日谨哥儿大婚，大奶奶已经给在京的罗老夫人祖孙下了请帖。倘或明天遇见了，罗姑娘因着这份傲气闹出什么失礼的事体来可怎么好？” 又不能把发出去的请柬收回来不让人过来，那样便是连两家多年的情谊都不要了。 顾夫人说：“你明天亲去跟着素衣，别让她太钻牛角尖了。” 窦嬷嬷这才领命退下。 葛氏没走远，在顾夫人的主院附近的凉亭赏了好长时间的花，才起身去廖氏那里。 “窦嬷嬷这两日经常登罗家的门，”顾夫人身边的人嘴都严，葛氏在那边也只是打听出来窦嬷嬷最近经常去的地方，“大嫂您说，难道二房的主母要换的是她？” 廖氏拨拉着算盘珠子眼皮子抬也没抬，她和太太住在一个府门，就算不刻意打听知道的也比葛氏多。 太太倒是中意罗家，从老二家的阳奉阴违弄个无才无貌的姨娘出来就想着给二房添一个平妻了。 谁能想到金氏抬举起来的这个所有人都忽略的一个小人物，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今谁不知道她，可是把二爷的心把持得紧紧的。太太忙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一场空，现在是自己给自己收拾烂摊子呢。 霍家这个二爷不乐意，太太不捏着鼻子认了，若是强硬地定下罗家亲事，到时就是掀摊子，两家最后闹成仇家都很有可能。 霍家和罗家的这门亲从开始就只是太太一厢情愿，根本成不了。 所以如今太太叫人搜罗适龄婚配男子，要给罗家姑娘保媒呢。 想到这里，廖氏心头忽然一动，跟前来找她打听消息的葛氏应付了几句，便找个借口请她去别处帮忙。 “大奶奶？”心腹见廖氏一时坐下又一时站起来，不解地问了一句，“咱们要做点什么吗？” 廖氏让她噤声，坐下后沉思片刻，说道：“你找林氏过来。” 叶氏跟她们相处总是隔着一堵墙似的，她是个丫鬟出身的不知道伏低做小几分，难不成以后让她们去讨好她？ 索性不如趁明天安排二爷凑巧跟罗家姑娘见一面，她还不信了，真有男人能放着相当的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女子不要，非要扶正一个妾的。 等那罗家姑娘进门，叶氏就别想一直兴兴头头地压在她头上。 说到底，上一次霍雍没来侄女的大茶礼让廖氏心里一直过不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没有邀请叶氏。 她是多尊贵的人吗？ 还要让自己捧着？ 然而这件事，廖氏很清楚不能插手，被人翻出来没脸面的会是他。那林氏上窜下跳地要给玮哥儿谋划，让她出这个头更合适。 一刻钟后，林氏从大奶奶的院子里离开，大奶奶的那些话，旁的倒还罢了，随口一提的罗姑娘曾和二爷议亲的事才像是着重提给她听的。 若二房真变了天，来一个年轻貌美的新二奶奶，自己的玮哥儿岂不是更没盼头。 林氏皱着眉，走路都心不在焉的。 想到二房那个叶氏。 她几次想去见见她，都是连那边的门都摸不着。 如果明天让二爷和罗姑娘碰到一起的画面被宾客们看见，霍家和罗家的亲事不成也得成，谁家还不要个脸面啊？ 等这新二奶奶即将进门的消息传过去，叶氏还能好好生产？ 叶氏因此出了问题，二爷还能对罗姑娘有一点好脸色？ 林氏也不是睁眼瞎，二房那边闹出来的事她还是隐约听说了一点的。 太太这段时间焦头烂额，可全是为二房的事。 有什么事能让太太愁这么多天？ 想一想，无非还是跟叶氏有关的，或是生了男丁要给她扶正也不稀罕。 林氏越琢磨心里越乱，她绝对不能坐等着好机会流失掉。 大奶奶有她的打算又如何，到时会怎样还真不一定。 叶明到桂苑街霍府的时候才刚过午，她本还想着准备好午饭等着霍雍回来呢，没想到路上马车走太慢，到家的时候和骑马下朝的霍雍正好在门口遇到。 霍雍下马上车，瞧了瞧叶明的脸色才放心，又见车里只有她一个，问道：“大伯娘没跟你一起来？” “大伯娘不愿意来，说她更习惯外面出门就能看见田地的庄园。” 霍雍担心她不舍得跟自家长辈分开，便说：“等府里的事忙完，我们后日依旧去和园住。” 叶明点头。 这时候的成亲典礼只会比现代更郑重繁复，霍雍作为男方长辈本身就要早早露面，更何况二房现在还是霍雍亲自管理的。 叶明和霍雍还没刚在明月馆安顿下来，老宅那边就来了一帮子霍家男丁，又是借仪仗又是借屏风琉璃碗之类的。 霍雍现在是超一品，他出门的正式仪仗要减了又减才合适给霍丛谨这个新郎官用，于是亲自带着那些侄辈去取仪仗。 叶明听到走远的声音里有一道喊霍雍“叔爷”的声音，正喝水的她差点呛了一口水。 辈分就是这么拉开的。 也就是说等自己肚子里这个出来，落地便是叔叔辈。 叶明忍不住拍了拍肚子，跟孩子说它爹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给它带来的高辈分。 这边霍雍带人清点完了仪仗，又亲自带他们去取大房列出清单要借的用具。 第174章 聊天 霍家小辈们受宠若惊，二叔现在比以前好相处多了呢，竟然还会亲自带他们来开库房。 屏风等物要有出库记录，可不是大房一句要借就拿出直接用的，出库记录里便提前写好了，日后有损坏的丢失的，对照这个总要说明白。 库房没有放冰，主子们过去找东西，临时端了冰过去仍旧不能快速驱散干热，霍雍和那些霍家子侄都是热出来一头汗。 见二叔如此亲力亲为，众小辈感动不已，一个个非常精于世故地嚷着要请二叔去吃饭。 霍雍严肃地板着脸，对这些热闹的小辈们说：“我还得回去陪你们二婶吃饭，你们要出去吃，也把东西送到府里再去。” 众小辈们被二叔一句陪二婶吃饭搞得全然懵逼，然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二叔说的二婶是小二婶。 小辈们闹哄哄一阵，便带着小厮抬着那些精美的屏风琉璃盏离开了。 霍雍才回了明月馆，后背汗湿了一片。 他出门前交代叶明不可吃凉面，认为三伏天吃热汤面发散是好，叶明的确听他的吃了两碗热面，没想到他回来的时候自己也是大汗淋漓的。 叶明吃完饭洗洗澡换了衣服正守着一个冰盆吃西瓜，见他热成这个样只是心疼，先喂他一口冰镇西瓜，便赶紧带着他去冲凉换衣服。 然后换身清爽衣服的霍雍还没坐下来吃一会儿凉面，他出了那么多汗叶明自然不能让他接着吃热汤面，这时霍家大爷又亲自登门叫他去老宅。 因着长孙的亲事，霍家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像是在过年。 霍阙见了霍雍一个人出来，还问道：“弟妹不去？” 霍雍心情不错，“她身子重，在家里歇着。” 霍阙看了看老二那个勾起的嘴角，没眼看，走出门才说他：“大哥一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也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霍阙从小就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人，这也是这个大哥虽然没本事还很喜欢酸人，霍雍却从不讨厌他的原因。 “我有把握。”霍雍轻松地控着马儿的缰绳，更给人一种心情好到飞起的感觉。 不过霍阙看他一眼，还是看不惯老二这一脸我什么都能从容应对的样子，“内宅跟朝廷是不一样的，女人心思细腻，我觉得你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霍雍无语地看了霍阙一眼，自己又不是他，今儿个在外面赊账明儿个又和哪个花魁认作知音，需要什么小心谨慎？ 霍阙一脸得意地说：“你看看你这就不懂了吧，在内宅尤其是自己在意的女子面前，首先说话就要小心谨慎，可不能她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霍雍若有所思。 叶明不知道霍阙在给霍雍灌有毒的心灵鸡汤，霍雍离开后她没吃多少西瓜就放下了，又直接拿着啃了一个新鲜的贡梨，叫翠柳去陈太医府上送一筐霉桔，才开始睡午觉。 睡到后半晌，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 叶明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还以为是大伯娘来了，细听之后才意识到是有日子没见的何氏。 何氏最近吃得好睡得好，人都圆了一圈的，府里金氏不出梅邬，华英不知怎么惹了二爷也在她的垂云馆闭门呢，二爷带着他喜欢的叶氏出了城还整日不回霍府这边，偌大的花园子都成了何氏一个人的。 今天划船明天摘瓜，过的是挺有意思，但太安静没有八卦可听，何氏也觉得无聊。 于是没事就让她的丫鬟出门买糕点，打听了一肚子各府八卦，听说叶明回来，当即起了浓浓的分享欲。 叶姨娘这个人在听八卦的时候虽然经常问出让人一哽的问题，但何氏跟多人聊八卦之后，还就觉得叶姨娘这种会气人的有意思。 何氏单等着过了晌午头最热的那一个时辰，便带人来明月馆看好些日子不见的叶姨娘。 哪知道刚到明月馆左边的夹路上，就看见好几个护卫守着路。 何氏上前走的脚步顿了顿，怎么个事？ 叶姨娘担心别人害她和孩子，竟然让二爷在府里都给安排护卫？ 守在这边无聊到猜拳的护卫看见何姨娘，跟没看见人似的。 何氏觉得自己直接过去应该不会被拦下，但还是问了一句：“我能进去吗？” 护卫板着脸说：“何姨娘自便。” 何氏便以为二爷弄这么些人是防朝中敌人什么的，畅通无阻地走过去，右边的小路那边又来了几个人。 是金氏身边的溪渔陈嬷嬷等人。 她们说奉二奶奶的命给叶姨娘送东西，那边的几个护卫跟这边的态度一样，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 “二爷有令，梅邬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去，姑娘还请回吧，别让咱们为难。” 溪渔愣了愣，看到已经快要走到明月馆门口的何姨娘，更是一脸的苦涩。 如今二奶奶和二爷的关系已经是强弩之末，为什么还要做这么些多余的事？ 溪渔转过身，对身后的几人道：“回吧。” 陈嬷嬷叹了口气，看如今这阵仗，二奶奶重新恢复了进出自由，却是连靠近那位的住处都不能，暗中所图的那一切恐怕都是一场空。 金氏依旧的心情不错，虽然有些事情跟她原本的设想有出入，但她最看重的那些人和事仍然在掌控中。 在梅邬关着的这一个多月她外面的人依然按照之前的吩咐做事。 想找的那个会做胭脂的书生找到了，父亲那边也送来了立功的信，想来不用等到冬天她就能跟霍雍和离。 最让金氏心情舒畅的是，她终于确定了这一生的溪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前几天去在母亲的生辰宴上，金氏看到了前世要到三四年后才会出现的那种胭脂。 而能够做出那种胭脂的书生，如今才被她的人救助，根本没有时间和资源去做胭脂。 所以这在很大程度上让金氏确定，溪珠其实跟她一样都是从十几年后回来的，不过那贱婢回来的时间比她早了几个月。 第175章 恭敬 上一次的溪珠因为心有所属不愿意跟二爷，这一次她见过霍雍为那个外室和外室子所做的一切，知道霍雍随手撒下来的宠比一个护卫能给的一切都要多，才学足了那外室的手段来讨好霍雍。 金氏不屑地一笑，这一世是正主没出来，倒让她成了。 不过这一下，溪珠也彻底被她拿住了，以前她只觉得如今的溪珠是什么孤魂野鬼，找不到她怕的东西才会焦头烂额。 但还是那个人，她就很清楚什么能让她惶惶不可终日。只要让她惊慌恐惧，她这辈子还是逃不开上一辈子枯老的命运。 咔嚓。 盆里长得鲜艳的茉莉花被剪掉了最繁茂的一根枝条，这些物件儿就和感受不到主人的境遇似的，梅邬一关它们不仅没有枯萎，反而长得更加昌盛繁茂，一个个伸着枝条想要开出最鲜艳的花。 可惜，花开得再长，也不能被远处的大树荫蔽。 外面传来脚步声，金氏放下剪刀擦了擦手，坐在廊下的圈椅上。 溪渔走上前，手里还捧着出门时的那些东西。 金氏瞳孔一缩，“怎么，她竟没要？” 重生后在其他事情上的安排基本上都很顺利，只有对上溪珠，简直没有一件事是按照她预想的道路进行的。 溪渔垂了垂眼睛，“明月馆外面有人守着，奴婢根本没能见到她。” 金氏的手指猛然蜷缩了一下，霍雍就这么喜欢这一个照着别人学的贱婢，为她做了那么多给她铺路便罢了，为什么这才一回府便如此防备？ 自己都成了在朝堂上被弹劾过官眷，他竟然还不不放心。 难不成他真就是个眼瞎的，看不出溪珠做的那些刻意的事？ 溪渔请示：“奶奶，这些东西……”是不是收起来？ 金氏看了眼她特地去城东胭脂铺买回来的胭脂，脸色难看，“咱们进不去，就想法子让能进去的捎进去。” 溪渔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个胭脂上有什么秘密，二奶奶定要送到叶姨娘手里。 “奴婢过去的时候正巧看见何姨娘进了明月馆，可是她，”一直记仇二奶奶，根本不会帮忙。 金氏听到霍雍竟然不防备何氏，登时心头闷了一口老血。 她和他多年夫妻，到头来竟然连一个外头来的妾都比不上。 霍雍对她的恨到底有多深啊。 溪渔低着头屏着呼吸，唯恐呼吸声太大惹怒二奶奶。 金氏看她一眼，溪渔太没用，一点都不会灵活变通，难怪上辈子能被那外室拿住把柄治死。 “找何氏她只会坏事，”金氏闭上眼睛说道，“明月馆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找个婆子洒扫的小丫头很难吗？” 溪渔犹豫半晌，在金氏睁眼看来的时候咬牙说道：“二爷尤其看重叶姨娘这胎，万一出了什么事，怕是要折进去几条人命。” 金氏笑道：“你对别人这么心软，焉知别人在你落难的时候也会对你心软？” “我的身边不需要替我施善心的人，溪渔，你可别做主子往里收你却偏偏要朝外泼的事。” 溪渔不敢再说，低着头道：“奶奶恕罪，奴婢知道了。” 金氏摆摆手让她下去，想到能被霍雍信任的何氏，嗤笑了一声。 自己跟霍雍这十几年夫妻做的真没劲，还不如一个蠢货跟他几年的情分。 金氏不满意在暗暗骂霍雍，何氏也在心底骂二爷。 怎么着啊，二奶奶和华英都是需要防的，只有她不用，在二爷看来蠢到不用防呗。 叶明一出来，看见圆一圈的何姨娘愣了愣。 暗暗吐槽的何氏看见显怀的叶明也愣了愣，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怀着身孕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真傻啊，别人说点什么她都拿着鸡毛当令箭。 要不然……现在哪有叶姨娘的事。 怪不得二爷不防她，说不定让她进来就是给他如今最喜欢的叶姨娘逗乐呢。 何氏越发盼望着叶明日后跟她一起做伴，两人一起聊二爷新宠的那一天了。 何氏等叶明坐下，才问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明：“感觉还好，不怎么辛苦。” 何氏过来人地说：“再过一个月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听说大奶奶还请你去老宅参加喜宴呢，你挺着个大肚子可别去，别的不说，在他们家去茅厕就非常不方便。” 叶明不禁为何氏消息的灵敏赞叹，大奶奶请她是把帖子直接送到城外和园的，她在家就知道了。 叶明笑道：“你整日在府里知道的还挺多呢，我请二爷回了帖子，不准备去。” 何氏又有点看不惯叶明这么明智，“你现在倒是什么都找二爷帮你顶缸啊。” 叶明呛咳一声，她才没有让二爷顶缸的意思，“是二爷自己要求的。” 何氏：你咋这么能呢。 翠芜端上来两盘点心和两杯盛在琉璃盏内显出红宝石颜色的石榴汁，叶明对何姨娘说：“请你喝石榴汁，咱们接下来好好聊天。” 何氏瞪大眼睛，叶氏竟然用石榴榨汁儿喝，她可真会吃。端起琉璃盏饮了一口，眼底便有些笑意，“还是你会折腾人，这么吃石榴可一点都不费事，装在这琉璃盏里也特别好看。” 叶明无语沉默，你不想夸可以不夸的。 “二爷寻来的大石榴，我今天都是第一天喝，请你你还不开心？” 何氏被叶姨娘扎心了一下，二爷能这么费心还不是因为令人期盼的小生命的？这人说话一如既往的讨厌，不过这也让她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叶姨娘说话讨厌才是正常的。 “你知道华英为什么被禁足吗？” 叶明摇摇头，她不知道啊。华英禁足没多久她就被霍雍带到和园去了，也没想过打听。 不过叶明是记得出府前霍雍给府里定用度，华英和金氏那边都没有怎么削弱。 这禁足就是不让出门而已，华英惹二爷不快的事应该没有二奶奶的严重。 何氏兴致勃勃地说：“华英不会照顾孩子，那粟姐儿玩出一身汗，她要带着去洗澡，直接被粟姐儿身边的陈嬷嬷阻止了。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给大汗淋漓的女儿洗澡吧？” 叶明有点糟心，“为了二爷？” 何氏喝了一口石榴汁，说道：“可不是，我们家只有她生育过，她想得多是难免的。” 叶明点了点头，华英禁足的前一天霍雍去看了粟姐儿，现在看来他们还真发生了点什么。 “还有二奶奶，你知道她偷偷派人给外头送信送了多少次吗？” 叶明还想着刚才华英的禁足，何姨娘就说到了另一个话题。 ……何姨娘难道晚上都不睡觉净听人家窗户根儿了？ “多少次？” 何氏眉飞色舞，“十几次。可惜她虽有过墙梯，二爷却有那张良计，没让她的人一次成功出门。这是金家太太过寿，请了许多金家族老好说歹说才得了二爷放人自由进出的首肯。” 二奶奶现在解除禁足了？ 叶明都不知道这个事，霍雍没跟她提过。上次自己问他的时候他还一脸和金氏两不相干的模样，看来，少年夫妻到底不同的。 叶明吃了一块抹茶团子，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跟前任断干净的人最是烦人了。 何氏见她吃这个点心不错，拿了一个，尝一口眼睛亮了，真心道：“我跟你说你回了府里可要小心，如果二奶奶想着法子让人在你耳边传什么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或是她的人要见你，你最好别见就对了。” 何氏没说刚才在门口看见溪渔陈嬷嬷的话，她们都到门口了，叶姨娘这边的人不会不告诉她。再说她和叶姨娘也没有多好的关系，什么都说更显得自己傻了。 叶姨娘人家能把二爷哄到今天的地步，能力绝对比自己强。 叶明点了点头，哦，这个有应对。 “二爷跟我说让我连太太都不用理会，二奶奶的人更不算什么了。” 何氏：看看，她就说叶姨娘不简单。 等等，什么，连太太都不用理会？何氏惊讶地看着叶明，你现在是要能上天吗？ 太太可是二爷的亲娘。 然后叶明来了个大喘气，“可惜我是一个知礼有孝心的人，我对太太素来恭敬有加。” 第176章 麟字 何氏翻了个白眼，心说如果太太给她庄子，她也对太太恭敬有加。 “你说怪不，昨天我身边的人出去买东西，竟然见到了二奶奶的人安顿一个书生去客栈休息。” 何氏一边说一边摇头，“咱们家这位二奶奶也不知道想做什么，二爷才让准许她出门，她就三天两头去上香拜佛，还救穷书生，她是不是想故意激怒二爷休了她啊？” 要真是那样，何氏会偷偷庆祝的，放弃二爷去选一个穷书生绝对是脑子被驴蹄了从而爱上了吃苦受累。 叶明对二奶奶的举动也很好奇，但救了个书生还让何氏都能听到风声就真的很降智，还是说那个书生以后也和小石头哥哥一样前途光明？ 因去城外回话目标太明显，叶明在和园这一个多月根本没让广杨去回金氏的消息。 跟何氏聊了将近一个时辰，叶明掌握了很多二奶奶以及京城霍家附近人家的八卦。 何氏离开后，叶明想知道二奶奶能出府后的具体举动，便打发随云去城东自家的胭脂铺找广杨来一趟。 当初金氏的事情被康亲王弄到朝堂上弹劾之后，霍雍对金氏的监视撤了，叶明才让在胭脂铺做事的广杨继续留意她的。 不过因为金氏随即就被禁足梅邬，她的活动应该只局限于最近的几天。 叶明正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小丫头灵雨趁着翠柳那些大丫鬟各忙各的时，走了过来。 叶明笑道：“有什么事？” 灵雨是几个小丫头中最喜欢打小报告的，听到点啥都咋咋呼呼回来说。 灵雨为难地说道：“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说。” “事情怎么样就怎么说。”叶明笑了笑，等她慢慢措辞。 叶明对院子里这几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很不错，有空了还会教她们认字算数，希望她们以后长大了也都是能去外面做管事的人才。 灵雨也是能感觉到姨娘对她们出自真心的好，才有什么都敢拿到姨娘跟前来说的。 犹豫片刻，灵雨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那手心里竟然是一管铺子里的口红，“刚才奴婢在大花园墙角摘枣子，一个老婆子送了这个给奴婢，说什么别人家的奶奶太太都用这个，奴婢拿给您，再让奴婢给您说一句话定能讨得了好。” 叶明挑了挑眉，先问：“你说的老婆子在哪里听差？” “外院大厨房，”别看灵雨年纪小，对府里人曲曲折折的关系却比谁都了解，“但她的儿媳妇是梅邬小厨房摘葱的王婆子的闺女。” 所以，这个口红是金氏给她的？ 叶明问道：“她让你带的话是什么？” 灵雨挠了挠额头，把额角的几根小碎发挠得更乱，“原话就是，我知道你的全部秘密。” 灵雨就很疑惑，知道什么秘密啊，难道姨娘有把柄落在了别人的手里？ 叶明没接灵雨手里的口红，只是让她打开给自己看了看。 “我知道你的全部秘密？”看着那支口红，叶明自己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是金氏或者一个不知躲在背后的什么人，要跟她说的话。 知道她的全部秘密？ 她的秘密就是穿越，难道带这个话的人还知道她是穿越的？ 灵雨把口红打开旋转到底，皱着眉道：“姨娘，这什么也没有啊。” 而且无论怎么闻，这跟她们做好拿出去时的味道一个样。 这管口红底部有个乙字的记号，有乙字的是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做的，她们每人做多少个都记着数呢，就是为了月底好拿奖励。 这支口红真的就是被买走连用一下都没有，又原模原样拿回来了。 好像就是为了衬那一句话，“我知道你的全部秘密”。 虽然这支口红看起来没有任何污染，叶明还是让灵雨处理了，“这是能入口的东西，为防万一还是销毁谁都别用。” 灵雨点点头，转身找石臼去处理这支口红。 叶明也不散步了，靠在美人榻上晃悠悠地琢磨金氏这一招。 相比是另一个用金氏打掩护的人躲在背后试探她，叶明更倾向于这口红就是金氏送来的。 但，就凭一支简单的口红，加一句“我知道你全部秘密”的话，能有什么威力？ 金氏为什么能如此笃定地让人送到她的跟前？ 一支古代人都只会觉得方便新奇的口红，金氏就说知道了她全部的秘密。 难道，在金氏重生前有人做出过口红？ 叶明捏着下巴，越想这件事越觉得不可思议，在金氏重生前的那个世界，自己不会仍然穿越了吧。 如果自己猜对了，那可真是，倒霉催的。 但如果不是这样，就是还有一个穿越者在这个世界上，她/他还曾经做出过口红。 无论这两种是哪一种可能，金氏重生前都见过口红这种东西。 现在金氏又见到了口红，发现是她做的，便断定自己如今是重生凭借先知抢夺了别人的生意。 所以她才说知道自己的秘密吗？ 想到金氏重生的第一天着急见她，让叶自己脑洞大开怀疑她重生的那句话就是金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说“溪珠，你也是……”的话。 就是说，金氏到现在才开始确定自己是和她一样的情况？ 这脑洞小的，让叶明都想主动去找的金氏爆马甲了。 正在这时随云和广杨到了，叶明让他们赶紧进来。 广杨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机灵。 他给了叶明金氏昨天去胭脂铺亲自选购胭脂的情况。 “当时奴才没在前院，攀兄在铺子里招待，而攀兄是李嬷嬷的儿子，虽然前几年放了良籍，但他还是给府里做事的可靠老人，就算二奶奶不认得她，陈嬷嬷和溪渔姑娘也认得。” 叶明点点头，原来金氏是这么知道那个铺子是她开的。 广杨还说了一件事，“二奶奶没能出府的这一个月，她铺在外面的人手又在找人了。这次是找了什么姓韩的家贫书生，又要找一个名字里带有麟字的少年人。” 说到这些，广杨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二奶奶手下的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找个人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在路边的茶寮子喝个茶都能打听得人尽皆知。 但凡是注意二奶奶一点的人，恐怕就能知道她要找一个读书人和一个少年人了。 再过几天恐怕二爷的绿帽子都能戴起来的。 叶明听到广杨隐晦地提醒，又为霍雍掬了一把同情泪。 难道自己还要再提醒霍雍一次？ 霍雍怎么这么放心金氏啊，有了前车之鉴还不严密监视着她。 “我知道了，”叶明点头，“别的也没什么事，你在铺子里继续留意着二奶奶那些人的动静。” 第177章 适应 叶明犹豫了片刻，本想用穿越者都知道的宫廷玉液酒暗号找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穿越者，但她在仔细考虑过后还是作罢了。 如果在金氏重生前做口红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而是另一个穿越者，她/他见到城东的胭脂铺自然会知道有个同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有意相认，人自然会找来。 但这些若都是叶明的猜测，那个穿越者根本就是她自己，真没必要弄这么一个谜语似的对联招摇。 自己背后是霍雍，霍雍是朝中重臣，别人真要拿这个做把柄说他们用暗号联络什么人，到时想要解释清楚宫廷玉液酒为什么一百八一杯就难了。 于是叶明叮嘱广杨日后留意金氏举动的时候要更加小心些，便让他回去了。 然后叶明就在提醒与不提醒霍雍之间纠结了十几秒。 霍雍是在朝上都不会被同僚算计的人，应该不会被重生金氏挖坑吧。 自己不用提醒，他自己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有绿帽礼包可能送达。 虽然想的是不说，叶明等霍雍晚上回来还是跟他提了提自己铺子里的人听说的事。 霍雍挑了挑眉，就没什么反应了。 叶明疑惑：“难道二爷早已经预见到二奶奶会做出这些事？” “算是吧，”其实霍雍根本没有预测到金氏下一步举动，但这么说明儿应该会更觉得他算无遗策了，“爷一直觉得金氏最近做事目的性很强，在她暴露出真正的目的之前，并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叶明：的确够乱七八糟的。 “妾身总觉得二奶奶知道妾身兄长的下落，才让人留意了一下她。她还曾说过帮妾身找兄长的，后来可能是觉得妾身跟二爷关系太好，便不再提妾身兄长的事。” 叶明很是善良地替金氏说了一回话，“如果她的人漏子太大，二爷稍微补补，在兄长没找到之前，妾身可不想看到二奶奶陷入万劫不复境地。” 的确在冷眼看着金氏作死的霍雍有些不自然，咳了一声说：“行，我会替她描补一二。” 其实说句大实话，霍雍也不知道金氏找那些人要做什么，更不在乎。 跟叶明说的就是：“爷不会看着她作死。毕竟是爷和她是少年夫妻，没有感情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 叶明这次却没听出来霍雍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只觉得他到底和金氏感情不同，脸色冷了冷，然后瞬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吃起了多年的都快干底的飞醋：“是啊，一个屋檐下算什么，二爷还和二奶奶一起睡了好多年呢。” 霍雍才察觉自己没有把握好那个度，说出的话事与愿违了。 “爷跟她多少年前就是如此，你还不知道？” “二爷一直放任二奶奶，还是忘不了以前的情分。”说完，叶明觉得自己是真地有在生气。 看来太太“劝”她的那些话，起的作用还是太大了。 霍雍耐心地柔声解释：“早就没情分了。” “我不信，”叶明扭头看着他说，“二爷，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二奶奶救了一个书生的事连何姨娘都知道，二爷能不知道？可二爷从来就没有跟我提过，我竟然还劝您替二奶奶描补，不用我说您自然就会管了吧。” 霍雍见她这回吃醋是真生气，心底竟然有些惧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怕，忙坦然道：“我的确是要管一管的，但不是为了她好。” 叶明：…… 亏她还觉得霍雍对她那么那么好，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霍雍见她还是生气，无奈地说：“爷不在乎绿帽子，但总得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眼下只是静等她露出所有马脚而已。” “你太过分了，”叶明更觉得自己管了闲事，“刚才我劝你，你一定在心里嘲笑我吧。” “没有。” 霍雍诚恳地说，见她不信，甚至眼角都气红了，忙强调道，“真没有。” 叶明：“那你为什么在我提起这件事之前都不跟我说？你就是等着看我自作多情，看我的笑话。” 等等，这些因果是怎么还串起来的？ 霍雍第一次应对这种麻爪的情况，才知道明儿真拿捏起他来，他有一百种道理都说不出。 叶明：“你竟然不说话，不说话就是心虚。” 霍雍：“……我只是在想怎么跟你说，金氏那边的情况我一直知道，但我不想让她的事来烦扰你……” 这么说应该对的了。 叶明道：“你解释就是掩饰。” 霍雍那张温和儒雅面如冠玉的脸彻底僵掉，动辄得咎就是这样的？ 霍雍无比耐心无比真诚地说：“明儿的爷真没有刻意隐瞒你。” “没有刻意隐瞒都这样了，如果刻意了还了得。” 霍雍彻底被堵的没有一句话说。 外面的翠柳等人听到争吵就偷偷听，然后也惊呆了，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姨娘最开始是笑眯眯把二爷迎到屋里来的吧，两人刚开始还有商有量，怎么就忽然变成了姨娘把二爷堵得哑口无言了？ 叶明见霍雍在沉思，便抬手撩起珠帘走出来，看到外面站着的几个人也是一惊，不好，欺负霍雍的时候竟然忘了外面这些全都是他的人了。 “都愣着干什么啊？传菜吧。”叶明说，然后自然地走到客厅餐桌边坐了下来。 “哦好。”翠柳等人匆忙下去，好在姨娘刚才就定好了菜谱，这时候不用触霉头。 叶明等人都出去才侧头看了看东次间，霍雍还没出来，不会被她怼哭了吧，可是她说的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啊。 这时李嬷嬷走进来，听翠柳小声说姨娘和二爷吵架的她是来打听消息的。 怎么回事啊，您跟二爷吵架能成吗？ 叶明听出李嬷嬷云山雾罩的话里包含的意思，根本不承认是自己越来越把霍雍当男朋友看才会这般。 叶明也是想好了应付这些人的借口的，“嬷嬷，你放心吧，我只是让他提前适应一下扶正我之后的夫妻生活。” 第178章 礼物 李嬷嬷狠狠一顿，好吧，您有道理。 做了正妻的确有规劝男人的责任，不能跟做妾时候似的只负责跟男人吃喝玩乐。 霍雍本来还无比苦闷，他什么时候把事情处理得这么糟过？正要出来继续解释的时候听到明儿对李嬷嬷说出这句话，瞬间只余满心柔软的欢喜。 虽然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明儿还是对他冷着脸，搭理他的时候也带着一股别扭感，但霍雍就是觉得这种滋味比往日她吃醋更踏实入心。 在帷帐之内伏低做小了半晌，随口的一句话才将她逗笑。 霍雍不禁觉得闺房之乐若是如此，倒也难怪古语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翌日是霍丛信亲迎的正日子，霍家近亲长辈皆是一早就到，因他们是特地在沐休日子选的好日子，这天才刚过五更，提前一天张灯结彩的霍府就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亲戚。 霍雍这个二叔更是卯时便到了，先去正院拜见母亲，刚进院门就听见霍熙的声音：“母亲，你看看儿子这脸，都晒成什么样子了？” 太太随即说道：“的确黑了，也瘦了。过些日子，我就找你二哥说说。” 老爷也在屋里，很不满太太对儿子溺爱，“这怎么叫黑？顶多是酱油色，不比你以前的小白脸颜色好看。” “二爷来了。”打帘子的人通报一声，霍雍才走了进去。 霍熙看见他，嗤笑一声说：“父亲，二哥现在就是小白脸，您怎么不建议他晒黑？” 霍老爷现在面对二郎的时候就是勉强保持当爹的威严罢了，冷哼一声，二郎这小子现在都能当他爹，连他跟哪个道长谈玄论道都管。 霍雍淡淡地看了霍熙一眼，上前行礼，“母亲，父亲。” 霍老爷板着脸：“坐吧。” 顾夫人总算是心里顺畅了点，这天儿子没用人去请就过来了，还算顾着兄弟之间的情谊。 不过霍雍在这里一待，空气中的轻松氛围马上就感觉不到分毫。 霍熙想到这些日子的悲惨，嘴贱那一句就再也不敢瞎说了。 霍雍跟父母兄弟同样无话可说，坐了坐，便起身告辞。 顾夫人叫住他，“带着熙儿一起去，今天是咱们家大喜的日子，你们谁都不能因为一点小事上脸。” “是。” 霍雍答应，看了霍熙一眼。 霍熙顿觉皮子一紧，跟顾夫人说道：“母亲放心好了，儿子绝对不会跟二哥捣乱的。” 顾夫人欣慰，三郎出去历练这些日子明显懂事了。 霍老爷见两个儿子都走了，起身说道：“夫人，我也去前面招待客人去了。” 顾夫人交代他：“别总跟人说你那些仙丹，惹人笑话。” “诶，诶，不说。”霍老爷背着手出门，觉得家里一个理解他的人都没有。 就算前朝末帝是因为吃仙丹驾崩的，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夫人是都看过他拿来的那些仙丹有多漂亮的人，怎么还是不认同的样子？ 人生，真是寂寞啊。 霍老爷收回放空的眼神，暗暗发誓他总有一天要做出能吃下肚子的仙丹。 霍雍霍熙两兄弟走在霍府曲曲折折的小路上，只能听见脚步声的氛围让霍熙浑身难受，看了二哥一眼，这还真让他想起来一件事：“二哥，你知道城外六叔家那个外孙吗？” 霍雍：“你直接说。” 霍熙：…… “那看来二哥是听说了，就那程家小子，那天在城外差点被霍维带人欺负了去，二哥你要是见到了也帮帮他。” 霍雍说道：“你二嫂已经让我把人送到族学去了。” 二嫂？ 霍熙一脸疑惑，随即反应过来，暗骂二哥不要脸，“你说的是小二嫂吧。” 就那个给他设套的妾室，还让自己叫她二嫂。 霍雍没有纠正那个小字，没有必要。 说话间二人来到前院，这时便已经有近亲的车开始陆续霍府前的大门处停下。 霍熙本来还在暗自吐槽，抬眼看见门前驶来一辆车的时候脸上顿时露出大大的笑容。 “小妹，”霍熙快步走过去，站到车门外，“你还真赶来了，咱们都三四年不见了吧，母亲整日的念叨你们。问哥儿呢，快下来跟三舅招待客人。” 车帘掀开，一个十岁小少年从车上跳下来，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坐在车内，笑看着小少年朝三哥行礼。 这是跟着夫君去南方做官已经三四载的 霍二姑娘霍颖，她和霍熙是龙凤胎，两人的感情从小就比其他兄妹深厚。 “三哥，我就直接进去了。” “快去，母亲看见你肯定要高兴哭了。” 正说着，霍颖一抬眼看见了站在宽阔大门飞檐拱壁下的霍雍，想了想还是下了车来，在门口给霍雍见了一礼，“二哥。” 霍雍点点头，“到家了不必这么拘束。” 霍颖小时候还不觉得二哥怎样，长大后便渐渐不敢在他面前放肆了，跟丈夫苏立在南边待了这些年，想到小时候经常跟三哥一起捉弄二哥，更是后悔到不行。 “是，”霍颖又福了一礼，转身招呼站在三哥身边的儿子，“问行，来见过你二舅。” 霍熙便亲自带着少年走过来，笑嘻嘻地说：“二哥，你怎么看见小妹和咱们外甥还是板着脸，我要跟母亲说的。” 霍颖抬手在脸边遮挡了一下，三哥怎么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改少年时的那行子。 打一顿只顶三天用是吧。 苏问行几乎是在远离京城的南方长大的，但他经常听父母提起这位官居一品的二舅舅，见到正主，眼神里有孺慕还有惧怕。 “二舅。”小少年板板正正行礼。 然后霍雍还真从袖口里掏出来一块成色不错的玉珏做见面礼。 霍熙：？ 他掏了掏空荡荡的袖口，他什么也没准备，怎么显得自己才是和小妹不亲的那个？ 兄妹见面寒暄两句，霍颖便重新上车，马车走两边方便通行马车的侧门进了内宅。 至于苏问行，便留下来跟着两个舅舅招待不停来到的客人。 霍熙终于没忍住问他二哥：“你怎么还带着给自家外甥的见面礼？” 霍雍无比云淡风轻地说：“哦，那也不是我准备的，是你二嫂说今日必有很多经年不见的老亲，让我带一些小玩意过来给小辈们分。” 霍熙听完，牙齿咯咯吱吱一阵。 苏问行手里拿着二舅刚给的玉珏，很是珍惜，听到这么一阵响，忍不住抬头看了眼。 三舅怎么了，还招老鼠呢。 霍熙忍无可忍，就没见过二哥这种人，什么什么都是二嫂说，他知不知道这样很讨厌。 霍熙转头叮嘱：“问哥儿啊，等你长大了千万不要跟你二舅学。” 苏问行：？ 他爹娘都让他好好读书，多向二舅请教学问呢。 霍熙说道：“这耙耳朵有什么好学的。” 第179章 一举 苏问行：耙耳朵？ 他看了看一点都不以为忤的二舅，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三舅说的应该不是惧内的那个耙耳朵。 霍府门前车来马往，那边霍阙听说自己的一众好友到来，亲自迎接过去，笑声一阵一阵传来。 小厮管事们腰间都系着红腰带，满脸堆笑。 霍熙说完耙耳朵就恨不得打嘴，他本来是想说两句软话，甚至来之前都想着让他给二哥跪下来磕头求饶也不是不行，但是真看到了二哥这张脸他怎么就一点都管不住想损他的嘴？ 然后，想跟二哥服软好让他赶紧从直隶河道上回来的霍熙，就一直带着外甥跟二哥站在一边。 这时，又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可能是没有男丁跟着，只见跟着车过来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前来上礼，马车在门口停了停就被小厮引着走了进去。 霍熙眼尖，看到马车经过时略微掀起来的一条缝，不是风吹起来的，而是有人在里面掀起一条缝隙朝外看。 “那不是罗家的马车吗？”霍熙瞬间大惊小怪地多看了两眼，跟霍雍搭话，“二哥，我听太太说罗姑娘从小熟读唐诗宋词四书五经，是个有大才之人……” 霍熙真的是在诚心劝他，真要休妻另娶，罗姑娘才是最好的选择。 霍雍淡淡的眼神在霍熙脸上逡巡了一瞬，霍熙有种自己马上就能被利爪开膛破肚的错觉，直接吓得把接下来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苏问行看了看两个舅，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 但小少年都到了定亲的年纪，知道婚姻大事到底是如何的慎重。他在家的时候也听到过父母之间的谈话，好像是说二舅母行事糊涂被朝官弹劾，幸好没有连累二舅。 现在三舅跟二舅说罗家姑娘的才学，难道二舅如今要再娶的能顶门户的妻子，已经定了下来？ 那二舅怎么一脸都不愿意的样子？ 小少年皱着眉头自己在心里琢磨，很快又有了贺客上门，便把这些不相关的猜测放到一边，跟在舅舅身后学待人接物。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二舅好像根本不用怎么调整面部表情，而所有人看见二舅的表情也都是一致的。 受宠若惊。 很多人上了礼都不进去，留在这里寒暄，不多时，他们这个迎接贺客队伍就越来越大。 “霍阁老，哈哈哈，今日您侄儿娶亲，您也是要鞠躬尽瘁的啊哈哈哈哈。” 诶，这些大人怎么也有说话讨厌到这个地步的？ 霍雍笑道：“李大人亲自登门，蓬荜生辉。不过本官这还不算什么，李大人光是给儿子娶亲就要操持到老。” 苏问行看到李大人的脸色成功黑下来，不由对二舅佩服不已。 “霍阁老，恭喜恭喜。”又一身穿便服的留着小胡子的人在门口下马而来，爽朗地大笑着，“令侄大喜，于您也是喜事一桩。不过要是知道您亲自待客，我这礼怎么也要厚上三分。” “梅大人素来为官清廉，不用过于重视礼物的厚薄，你人能来就已经让我大哥自家与有荣焉了。” “哈哈哈哈哈。” …… 内宅。 廖氏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听说了前门迎接贺客的有霍雍，那笑容更是灿烂。 按照官品里来说二爷坐在里面等着客人去拜见都一点问题没有，但作为新郎官的亲叔叔，这一天就是应该帮忙招待客人处理杂事。 霍雍没有端着架子，便会让所有人都高看他们大房和谨哥儿一眼。 因此，廖氏看见姗姗来迟的金氏时，都难得地一点脸色没有给她，还想着照顾她的面子给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哪知道金氏根本不需要这种安排，正好有人来说迎亲的吉时快到了叫廖氏去大少爷的院子去看看还有什么不妥当的，金氏还笑着道：“大嫂，你去忙吧，我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哪儿不熟悉？” “我这就过去，”廖氏一边跟传话的人交代，一边回头对金氏说话，“那你好好在这边待着，别因为那起子小人的话生气。” 曾经不知金氏好，现在廖氏只觉得这个弟妹比叶氏那种野路子出身的好太多。 金氏等廖氏离开后，目光在满厅的女宾身上游走了一圈，便带人走了出去，她愿意照顾金氏这样的弟妹一辈子。 金氏意外廖氏的和善，笑着点了点头，“大嫂，别人不知道全貌，说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 林氏好容易安排好自己的兄弟今日帮忙，心跳得几乎能从胸口里蹦出来，这种事根本不敢找外人，用自己的兄弟又担心惹怒二爷让兄弟面临危险。 一边犹豫一边安排，安排好了又提心吊胆的，唯恐别人发现了什么。 岂知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刚从小竹林走出来的林氏就撞到一行人身上。 “林姨奶奶。”溪渔扶了下心不在焉的林氏，朝她来的方向看了眼，疑问道，“您不在前面帮忙吗？” 而且怎么人还是这么慌慌张张的。 林氏见到金氏更是慌乱，虽然金氏现在什么也不是，但她做的这事对金氏没有多大的好处，心虚地匆忙行礼道：“溪渔姑娘啊。二奶奶好。我也是刚在那边看见竹子上盘着一条小青蛇吓着了，冲撞了二奶奶实在是失礼。” 心虚之下，还有些对金氏的佩服和不理解，都这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心思参加什么喜宴。 金氏打量了林氏几眼，笑道：“是被蛇吓着了才好，可千万别你自己才是那条蛇。” 林氏身子一僵，什么看不上的想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干巴巴笑道：“二奶奶真是说笑了。不知道贵府叶姨娘有没有过来，妾身早就想同她认识一番呢，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 金氏冷笑一下，现在倒是个人都能看他的笑话了，“叶氏身子重，我让她务必在家好生休养着。现在什么都不如她的肚子重要，毕竟我们二房都盼着她能跟林姨娘这般有孕后便一举得男，这样我们家也就有后了。” 第180章 留饭 林氏袖子下双手交握的手指一僵，“二奶奶说的是，凡人都有生老病死，要是没个儿女，自己这一辈子省吃俭用拼死拼活挣来的东西到最后不还是便宜了别人？” 金氏被戳到痛处，脸色难看，“林姨娘是读过书知道道理的人，这话说得都比旁人透彻，可惜自己如果挣不来，有多少孩子也没用。” 林氏最终认输，低着头让路等她们先过去，才呸了一声朝她们走过来的方向而去。 这边，金氏没走多远便吩咐溪渔去找人问问，林氏鬼鬼祟祟的是做什么。 一刻钟后溪渔打听消息回来。 金氏坐在临湖的凉风亭内喂鱼，听完了溪渔的话，拍拍手里的鱼食，“原来鬼鬼祟祟的是给二房牵线搭桥呢。” 罗素衣与霍雍私下见面这件事，竟然也提前了。 还是有人推动的见面。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对林氏有什么好处，让她这么上窜下跳的。 金氏笑看着水里争食的鱼儿，“今天对我来说，倒是极好的一个机会。” 溪渔麻木地等着二奶奶接下来的吩咐，她不是不想劝，而是已经劝不动了。 果然不过片刻，二奶奶便招手让她靠近，低声授计：“你去大房的郝嬷嬷那儿去给我借两支梦甜香。” 郝嬷嬷是她们的熟人，梦甜香好借，但借了梦甜香做什么的？ 饶是溪渔知道二奶奶听到林姨奶奶的安排，会做出很吓人的事，也没想到会这么吓人。 “二奶奶，”溪渔的唇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若是被人发现，二爷的名声……您，您是二奶奶，旁人又会如何嘲笑您。” 陈嬷嬷也劝道：“二奶奶，咱们不如告诉太太，让她来处理，您参与这种事，总归是会没脸面的。” 金氏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脸面了，如此倒方便我和离。” 霍雍和溪珠可是会因为这件事彻底离心，对她来说有利无弊。 而听到这话，溪渔和陈嬷嬷等几个心腹脸上都跟雷劈了一样表情空白。 这些日子他们冷眼看着只担心二奶奶会被二爷休妻或和离，没想到二奶奶对这一天都是迫不及待的。 “二奶奶……”陈嬷嬷恨不得以死明鉴，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上赶着和离啊，且不说和离的女子有多艰难，二奶奶以为她和离归家后金家那边就会多欢迎吗？ 金氏冷脸，垂着眼睛说道：“嬷嬷，你要知道轻重缓急，起来吧，什么都不必多说。” 霍丛谨骑着高头大马和一群同族兄弟去位于南城的夏家迎亲时，霍府门口还有络绎不绝前来上礼的人，锣鼓吹手前后两班，将整个大街渲染出热闹的节日氛围。 附近人家基本上都来霍府贺喜，但迎亲队一出门，这条街上的几户人家中还是走出来好些瞧热闹的人。 内城外城早就听说霍家今天的大喜，听到锣鼓吹打声，家家户户亦都丢下手中的事出门来看。 迎亲队伍走过去，惊动了半个城。 霍家又是讲究积德积善的大户人家，提前便准备好一箩筐一箩筐的蜜糖喜饼，迎亲队伍里的下人边走边把东西朝两边的人群抛去。 人挤人的盛况下，那些蜜糖喜饼还没有沾地便被两边的路人哄笑着抢走。 墙角几个小乞儿也抢到几个，揣到怀里唱着喜庆的歌谣跟着迎亲队伍一路走。 夏家的宅子在外城，迎亲队伍出了内城一路朝外城而去，将喜气洒了满城。 吹吹打打的声音飘入家家户户。 桂苑街这边叶明刚睡醒，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 在她这个两重的院子里都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喜乐声，还不知道有多热闹呢，要不是大着肚子，真想出去看看这个时候结婚的场面。 因是自家喜事，桂苑街霍府的小丫头老婆子有不少都跑到外面去看热闹去了。 明月馆的二等三等小丫头，叶明便全都放了出去。 这些人倒也真是爱热闹的，出去一个时辰才回来，竟然都是跟着迎亲队伍迎到了夏家。 这些小丫头在夏家外面抢到几个他们撒出来的铜板，才嬉笑着回来。 同时，还给叶明带回来两个小客人。 程用和三房的霍丛信。 今天霍家族学休息，霍丛信本来是跟着家里的兄弟在大房待着的，堂哥迎亲他也陪同出门，没想到迎了亲在回内城的路上看见提着个篮子走在路边的程用。 这些天都是霍丛信带着程用的，相处得久了，觉得这小子也挺可怜，而且他的学问的确不错，给他帮了好几次忙，霍丛信不知不觉就把这人当成了自己的兄弟。 霍丛信下马把马交给了小厮，走下来赶上程用，问他：“你这是干什么去？” 程用本是一边走路一边看霍家的迎亲队伍的，被后面来人拍了一下，顿时警惕回头。 见是霍丛信才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信兄，是你啊，你难道不用跟着你家的人回去招待宾客了？” 霍丛信看了看他那盖着一层蓝色细棉布的篮子，不在乎地道：“新娘子都迎回来了，家里那么多人不差我一个。” 随后问道：“你提着篮子是要给谁送礼去？” 程用倒是毫不讳言地说：“我去谢谢帮我入了霍家族学的叶姨娘。” 霍丛信看了看已经走远的迎亲队伍，对牵着他的马一边朝这边看一边走的小厮挥挥手，然后跟程用走在来往的行人里，道：“今天我大伯家办喜事，叶姨娘得去贺喜的吧。要不我带你去府里找找人？” 程用说道：“叶姨娘不是怀着身孕吗？去的可能性不大。况且我本来也没打算能见到人，如果叶姨娘不在家，我把这篮子糖饼交给门房就是了。” 霍丛信就没见过程用这么傻的人，“你也是特地花了钱道谢去的，怎能不见见正主？” “你这就是吃力不讨好……” 正说话间，看到了二伯家那边的几个大小丫鬟从后面过来，霍丛信笑着拦下了几人。 一问叶姨娘在家，便热情地拉着程用跟上了她们几人。 非要来跟他们一去二伯家，给叶姨娘请安，丫鬟们没办法，只得把他们二人带来。 叶明看着自家丫鬟们带回来的两个小客人，很是好笑。 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懂礼。 叶明便郑重地收了程用带来的一篮子糖饼，看现在都快中午了，随即又让人给他们准备一桌子菜肴。 两人还不好意思，霍丛信主要是没想到二伯家的姨娘这么照顾他们，跟他父亲的姨娘大伯的姨娘一点都不一样，这个叶姨娘竟是真真正正把他们当成了小辈似的。 霍丛信忙说他可以带程用去霍家吃席，叶明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跟他们说：“你们就当陪我吃饭了，等休息够了再去霍家吃大席。” 程用倒只是犹豫了一下便说，“多谢二舅母为我们安排这些。” 霍丛信听到这声二舅母，一整个惊讶地看了眼程用。 这小子是有点谄媚在身上的吧，叶姨娘就只是二伯的姨娘而已，他竟然叫舅母，瞬间觉得这小子更不是个善茬子了呢。 两个小少年在这边吃饭发现满桌子都是见也没见过的家常菜肴，吃得都非常开心。 霍丛信甚至还庆幸跟着程用一起留下来吃饭了，这些菜比喜宴上的席面都要好吃。 霍家。 人声喧闹的大堂上并没有几个人敢给霍雍敬酒，便是故意灌新郎官酒的人，在霍雍抬眼看来的时候都不自觉收敛了许多。 酒过三巡，霍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便准备回家去，刚站起来，一个端着酒的家下人经过就把上面倒好的几杯酒泼了霍雍宽大的袖子一片酒渍。 霍雍皱眉，浑身溢出低气压。 第181章 一言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喝酒，周围人也都很注重养生不爱喝酒的样子，这身上几乎没有酒气。 哪里想得到转身就被人洒了一身，如此浓烈的酒气沾染到身上，便是洗了澡明儿也要说熏到她和孩子了。 端酒的人赶紧低头弓腰道歉，预料到二爷会生气，但没想到能这么吓人。 他甚至连话都不敢说出一声。 席间的霍阙看见了，晕乎乎地起身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二弟，大喜的日子别生气，我找个人带你去换身衣服。” 霍雍：“不必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家一趟。” 霍阙摇头，大着舌头说：“你着急回什么家，多少年不见的亲戚都来了，下午还要聚在一起说说话呢。” 然后指了自己身边的小厮，“听风，快来带我二弟换衣服去。” 霍雍懒得跟喝多的人多说，跟着人走了出去，那洒了酒的人竟也跟了上来，说：“二爷，前面的更衣房人多，好些都没有收拾干净，要不去后院吧。” 霍雍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并没有多想。 听风笑道：“林大超，你今天倒是有眼色。” 撞洒了酒，倒是会上赶着讨好。 林大超笑着道：“我也是一直想在二爷跟前尽尽心，今天毛手毛脚的，倒是找到了机会。” 霍雍眼眸无波地看了林大超一眼。 今天这日子无涯洗墨还有观砚有知都跟着二爷过来了，不只是来吃席，还是来给自家人帮忙。 以防万一，这更换的衣裳是带了一身的。 叶姨娘特地给备的，就怕有洒了菜洒了汤的要换衣服。 无涯听说二爷被泼了一身酒，当下便提着衣服过来了。 瞧见二爷湿了大半个袖子，一身酒味，差点笑出声来。 以前每次出门赴宴也有备衣服，但这还是二爷做客的时候第一次换衣裳，果然是叶姨娘准备的衣服就得用上。 然后无涯看见二爷的脸色，不敢瞎想了，二爷应该是担心这一身酒味回去不好跟叶姨娘解释，并不是必须把叶姨娘的准备用上。 好在这霍府也登曾经是自己家，哪哪的都知道，不会叫人引到女子换衣服的地方被设计。 无涯到底还是忍不住乱七八糟瞎想一通，二爷的脸色真难看啊。 偷笑着偷笑着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这林大超不是大房林姨娘的娘家兄弟吗？ 他一直巴巴地跟着干嘛呢？ 无涯多机灵的人啊，扭头就找了一个借口：“你去给问问，有没有茶汤，给二爷端来一些。” 林大超犹犹豫豫的，但这无涯让他做事他不去，猫腻就太明显了。 “今儿个都是奴才的错，等忙过了今天奴才给二爷磕头。” “快去吧，别在这里废话。” 林大超行了一礼，后退离开，“二爷稍等。” 无涯把林大超支出去了，然后看了看二爷这一身。 “二爷。” 霍雍说道：“不必换了，回去。” 听风还啥也不知道呢，都推开前面松涛阁的门了，然后一扭头二爷走了。 “二爷，您怎么不换衣服了？”听风小跑着跟上来，“家里的人真不是故意的，您千万别生气。” 无涯拦住他，小声嘀咕一句：“生气什么啊，我们二爷担心回家晚了被叶姨娘问起不好说。” 听风：…… 二爷这日子过得也是没谁了，无比同情地跟着去送二爷。 同时听风觉得无涯越来越不会做事了，就算二爷怕叶姨娘，他就不能帮他家爷遮掩遮掩，你好歹说叶姨娘会担心二爷呢。 听风给周着面子，说：“二爷，那您累了回家休息了后半下午还来，不然大爷得揍奴才。” 无涯暗暗摇头，听风这人真跟大爷一样的不靠谱。 听风：二爷的名誉总算保住了。 三人刚走出松涛阁，就见前面的小路上走来一位年轻姑娘，在年轻姑娘身后只带着两位严肃的目带精光的老嬷嬷。 无涯有点在预料之中的感觉。 难怪刚才觉得那个林大超没有一点对劲的地方。 听风认得这个姑娘，家里世交家的姑娘，当下垂着眼睛不敢乱瞟地上前，“罗姑娘，您怎么到这边来了？” 罗素衣没说什么，身边的两个老嬷嬷严肃着脸上前，说道：“两位小哥儿不如暂退一步。” 无涯誓死捍卫二爷的清白，眼睛一翻道：“退啥退，这么宽的路你们过不去？” 诶，他说话怎么一股柱子舅爷的感觉了。 “一边去，别挡我家二爷的道。” 此时的无涯活脱脱一个狗腿子模样。 俩老嬷嬷怀疑人生，霍二爷看着是多温和的一个人啊，怎么会有这样丢人的奴才。 霍雍离开的脚步没有因此而停留，平静的眼底是无尽的反感。 太太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警告他和明儿无果，竟然连这一出都让大房安排出来了。 罗素衣这是第一次看见霍雍的正面，眸光颤动了一下，祖母说得对，给这样的人做续弦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自己的出现，在他眼中似乎跟旁边的一棵树一株草也没什么区别。 罗素衣咬了咬唇，朝霍雍道：“二爷，能否听小女子一言？” 霍雍停下了脚步。 罗素衣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无涯：二爷见了新人忘叶姨娘？ 眼底浓浓的墨色下，压着无边的不耐烦，但霍雍觉得与其解决母亲，不如直接解决这个要有一言的女子。 “不知你是谁，为何能与本官一言？” 浓眉压霜雪，冰冷甚于三冬。 无涯都冻得抖了下。 这语气里反感实在是太明显，罗素衣想要忽略都不能，“霍二爷，您是当朝阁老，私下竟然能这么贬低一个女子吗？小女子只不过有两句话想要问问您。” 无涯不知不觉地和听风站在同一吃瓜行列，话说这罗姑娘挺勇敢的，如果没有叶姨娘，二爷应该会喜欢的吧。 第182章 肖想 霍雍闻言才正视罗素衣，眸光却更冷，眼底像是淬了碎冰。 “你要问？便是说今日巧合不止是太太的一厢情愿？” 罗素衣脸颊微红，最开始想问一问，的确是想知道自己哪里让人看不上，如果只是正常的议亲，她不会坚持要问个明白。 霍家二房是什么情况，他们心知肚明。 然而即使如此，霍阁老仍旧拒绝了这门亲，难道说她连一个做妾的都比不上？ 微风带动罗素衣胸前的发丝，她闻到了自己衣服上的熏染的淡香。 她比眼前这个男人小了十几岁，她有他身上早已消失的年轻活力，如果……必是能相得益彰。 更何况她自幼读书，别说只是管理一个后院，就是朝堂上的事她也能帮他排忧解难。 阁老很多，流芳千古却是要有真正的利国利民之举。 只不过片刻，罗素衣便看向霍雍，眼神坚定地说：“霍阁老，小女子只是希望有些事您能好好考虑。” 什么才是对一个家庭最好的，他们都不是简单的只有两亩地的人家，娶妻如何没有什么影响。 霍雍语气平缓，并没有多大的恶意，只是在陈述一句冰冷的事实：“那本官便勉为其难亲自与你说明白，本官从无任何娶续弦的想法，还请姑娘好自为之。” 无涯张了张嘴巴，二爷太直接了，罗姑娘根本没明说婚事什么的，二爷竟然说续弦。 等于是别人的手还没抬起来，二爷就已经把大耳刮子甩过去了。 另一边的听风缓缓合上跟无涯一样长大的嘴巴，这话说得太不给人面子了，难道二爷就确定自己这一辈子真不会续弦？ 他觉得罗姑娘很好啊，至少一点都不比二奶奶差，二爷这人真是活该没媳妇啊。 罗素衣更没想到霍雍是这样的人，看似温和，实则孤傲，不，他甚至是刻薄，根本不给人留一点面子。 一瞬间，罗素衣羞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颤悠悠的眼泪差点落下来，饶是有几个外人在旁边也顾不得了。 “霍阁老，小女子想知道，小女子到底有哪里配不上？” 是啊，护着自家姑娘前来的两个老嬷嬷也想知道。 霍阁老身份的确是高，但这并不是能保证家族永兴不衰的爵位，便是爵位，也是过了今日没明日。 俗话说娶妻不贤祸害三代，霍阁老难道还没在原配身上吃够教训？ 但凡换一个正常男人，续弦能有自家姑娘这样的都不会如此。 还是说这霍阁老对自家姑娘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到底是担心自己动心？ 或者是因为外界传了霍阁老多年对正妻敬重有加、夫妻恩爱的佳话，霍阁老一时下不来？ 毕竟这位霍阁老不久前才为一个妾室大张旗鼓，如果现在再娶一个平妻，那么先前经营多年的夫妻恩爱佳话将会毁于一旦。 无涯看了眼罗姑娘身边那两位嬷嬷质疑二爷的眼神，真想跟她们吵一架。 质疑又嫌弃的，他家二爷不就是看不上罗姑娘吗？ 就算看不上也没有亲自到他们家说什么啊，还是他们自取其辱来的。 霍雍听到罗素衣这话只觉得好笑，很有礼貌地点点头道：“既然你好奇，本官便直说。本官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肖想的，你哪里都不配。” 猜测了很多种可能的老嬷嬷顿时大跌眼镜，肖想，一个大男人，当朝阁老，他竟然对一个小姑娘用了肖想两个字！ 二人上前护着自家摇摇欲坠的姑娘，嘴唇哆嗦，这霍阁老长得再好，此时都是面容可憎的。 罗素衣更是一脸空白，从没想自己会被这样的羞辱。 她只不过……只不过是不甘心而已，说一句“她很好”也是双方结亲不成最基本的的礼貌啊。 霍雍见说清楚了，礼貌地点点头，抬步离开。 无涯赶紧跟上自家爷，哈哈哈哈，他们家二爷竟然说别人不能肖想他。 不知道回家让叶姨娘知道了会怎么笑二爷。 听风麻爪地看了看二爷留下的烂摊子，罗姑娘的眼泪都在不自觉地一直往下流，这要是让人看见了还以为霍家大房大喜之日欺负人呢。 然后，听风就看到了罗家那两个严肃的老嬷嬷对他虎视眈眈的眼神。 听风：…… 他紧忙跟这两个嬷嬷保证自己和无涯都不会在外面乱说，才托着下巴小跑着离开。 虽然很头疼，但是真的，妈呀笑死人了。 二爷为了拒绝狂蜂浪蝶也是拼了。 罗素衣看着一瞬间走掉的几个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到自己出门前没有刻意但也用心点缀的装扮，就觉得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今日这一见，没有见到她时的惊艳，更没有拒绝了她的抱歉。 与罗素衣原先的哪一个设想都是背道而驰。 不是什么人都能肖想他的？ 这跟直接打她的脸有什么差别？ 罗家两位老嬷嬷看着姑娘一动不动地站在风里掉眼泪，闷热的空气里都是姑娘身上那好闻的熏香的味道。 想到出门前，姑娘看似无意却有意地郑重，两人都心疼不已，低声劝姑娘先去松涛阁收拾一下妆容。 罗素衣抬眼看向松涛阁，更是觉得难堪羞辱。 霍雍那个人竟然连与她共处一室屏退下人，好好说清楚的机会都没给。 “嬷嬷，我真的有这般不堪吗？” 两位老嬷嬷对视一眼，都说：“天下就没有霍阁老这样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姑娘要是为此钻牛角尖那就是为难自己。” “不会怜香惜玉？”罗素衣笑道，“几个月前霍府的乔迁宴我和祖母去了，席间听闻霍家宠妾连二奶奶都要低一头，后来那纳妾宴更是遍请名门，为了怜香惜玉何曾有一点规矩体统？不过是看不上我，或是觉得我是会刻薄人的，或许觉得我……” 罗素衣咬着嘴唇，眼泪珠子又砸下来一颗。 或许根本就是觉得她不配跟霍府的那个宠妾相提并论。 罗家两位老嬷嬷心疼地暗暗咒骂，霍阁老真的也太小看她们家姑娘了。 “好在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私下进行的，连听到风声的人都很少，姑娘别放在心上，更别跟那起子与您的名字提到一起都掉份儿的人比。” 第182章 提醒 “这个不成，说不得是还有更好的正缘在未来等着。” “咱们罗家的姑娘还愁嫁不成，也不过是看他霍家是百年名门望族才热心一点，倒显得咱们多上赶着似的，且看他们还能娶到什么好的吧。” 低声絮叨的老嬷嬷察觉失言，又忙说，“姑娘可别这个样子回去，老夫人瞧见了要担心的。” …… 内宅喜宴上，在席间几位夫人想要换下身上沾满了菜味和各种香料味道的外衣时，金氏很凑巧地起了身跟那几人说：“正巧我也要去更衣，我知道一个清净的去处，几位如果不介意便跟我一起去吧。” 这几位夫人自从入座全程都没有怎么和金氏说话的，不是刻意冷落，而是在她被朝官弹劾到朝堂之后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因为怎么说都像是看笑话。 但她主动开口邀请，这意思又不一样了。 说到底这金氏现在还是霍阁老正妻，霍阁老如今那个宠妾都是她身边出来的，她这个正妻说不定能一直做下去，因此金氏的面子她们不可能不给，都笑着答应了。 然后几人跟着金氏来到了松涛阁。 走进松涛阁范围，察觉到这里过分的安静时，那几位夫人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当枪使了，不快迅速从心底浮现到脸上。 金氏脸上带着笑，一边与她们闲话说着霍家松涛阁的历史，一边让她身边的人去开门。 开了门之后，人就傻眼了。 金氏傻眼，那些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当枪使的夫人们更傻眼。 这房间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金氏煞有介事地把她们带到松涛阁更衣，就是准备了这么干净的房间？ 几位夫人都是常年在府里当家理事的人，可不会觉得刚才进入松涛阁的那种安静是她们多想了误会了金氏。 说到底如今的霍府老宅是大房的地盘，金氏就算在这里住过不短的时间想搞事会很方便，恐怕也瞒不住廖氏的眼线。 几道若有似无地打量视线落在金氏身上。 金氏还没从当头一棒的干净无事的空房间的打击里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 霍雍怎么可能不在这里？ 上辈子，太太给霍雍定罗素衣为平妻不成，罗素衣一封素笺送到府上，邀请他去醉香茶楼品茶他都去了。 以至于后来被有心人传出好一阵子闲话，连当今都关心霍雍的子嗣问题问他要不要娶个平妻。 这一世安排在大房家中，完全不用担心传出什么话，霍雍怎么没来？ 还是他察觉到了这屋子里的熏香有问题，临时带着人去了别的房间？ 金氏上前查看，桌子中央摆放着的兽首熏炉里，梦甜香早已只剩下一点不那么清晰的味道。 她又走到内室，绕过屏风，看了好几个能藏人的地方。 没有，竟然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金氏攥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握紧，霍雍就真的谨慎到了这个地步？ 便是只有躺在这里睡觉的罗素衣，她都有法子污了罗素衣的名声让霍雍非她不娶。 看着空荡荡一丝不乱的屋子，金氏暗恨自己的计划不够周全。 到了门前不得不进来的那几位夫人，见金氏从外间到里间，到最后脸上的震惊都已经隐藏不住了，也都狠狠地在心里给金氏记了一笔。 她在找什么？ 呵呵。 金氏是不是把他们都当傻子呢，竟然让她们来给她当捉奸见证人。 还真是把她们当软柿子来捏了。 一位年轻的夫人上前道：“二奶奶怎么还不去更衣，难道有什么东西丢在这里找不见了？” 金氏尴尬地笑了下，“许久不来松涛阁，有些怀念。松涛阁内什么都有，众位自便吧。” 这几位夫人笑了笑，并未多言，一时间换下了外衣、洗手洁面，重施胭脂的时候还相互分享自家从东城胭脂铺购买来的胭脂色号。 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金氏的异样一般。 还有人扭头问金氏怎么不用如今的新样胭脂，心不在焉的金氏只能打起起精神来与她们闲聊。 她找来的这几人有着很强的目的性，大理寺少卿的夫人吴氏、刑部侍郎的夫周氏最是正直看不惯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几位最喜欢传闲话的。 如果霍雍和罗素衣在，他们有八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可惜这些竟然全都是枉费心机。 金氏知道霍雍很谨慎，但没想到他竟然连一点钩都不咬。 难道霍雍这个人一辈子的不谨慎都用在那个外室芸心身上了？ 然而这个芸心到现在仍是没有一点消息。 她重生回来要找的几个人，现如今也不过是那个会做胭脂的书生和溪珠那个贱婢的兄长有了下落。 几位夫人发现金氏说着话就又一副走神的样子，各自一笑。 更衣回到宴上，菜已经撤过了一轮，女眷们起身串席找好久不见的人闲聊，也有直接离席靠在冰盆边与人说些家常话。 廖氏正满面春风地跟在顾夫人身边与席间的几位一品诰命夫人说话，肩膀忽然被拍了下。 廖氏看见这个来与她打招呼的人惊讶不已，“周夫人，您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这是刑部侍郎瞿也白的夫人，两口子都是那精通朝廷律典的，廖氏听人家说周夫人能在闲聊的时候跟你说你日常的哪点行为是触犯了大周律的。 众人都说她就该是姓周的人家出来的，竟把大周律熟读得跟自家家规一般。 廖氏还挺怵她的，生怕招待不周。 周氏和气地笑道：“大奶奶说笑了，你们府里处处周到，哪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只是来提醒一声，你们家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那松涛阁可是你们霍府很是有名的一个阁楼，不想却连几个看守的下人都没有。我们刚从那边更衣回来，觉得甚是不妥，万一有人在那里摔了或是怎么了，岂不是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廖氏的脸色几度变幻，这话说的，什么叫万一摔了或是怎么了？ 难不成她整日听她那夫君说刑部案子，把自家的松涛阁都给当成案发地了？ “是吗？今日家里实在太忙，竟然忘了给松涛阁安排下人，多亏您的提醒。”廖氏心里不快，还是得赔着笑脸。 周氏摆了摆手，“大奶奶知道这个事就好，您别怪我们多事，要不是贵府二奶奶带我们去那里更衣，我们也不知道贵府松涛阁竟是热闹里的唯一安静之地。” 廖氏的眼皮狠狠一跳，双手握在一起，“那还真是多亏您提醒了。” 笑得脸都僵了，将周夫人送走，廖氏一转身脸色就变了，松涛阁的事金氏怎么知道？她怎么插手了？ 向旁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走到门口便站在廊下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金氏又一次出招落空，心情很不好，来找廖氏告辞，廖氏摆摆手当心腹退下，对金氏说：“弟妹，府里这么多客人呢，你好歹再待一会儿帮忙招待招待？” 罗素衣和二爷的事她是暗中命人助林氏安排的，金氏忽然冒到松涛阁是为什么的？ 廖氏看着金氏，脸上露出笑容，绝对不能让她回去，挽着她又回到了席间。 如果她是想趁机害惨那罗素衣，就必须她留下来给罗家交代。 廖氏觉得自己是没有恶意的，她不过是想让人给二爷和罗家姑娘创造一个见面的机会。 让他见见人，再说要不要为一个丫鬟出身的贵妾费那么些心吧。 没想到让老二家的发现了端倪。 周夫人所说的跳楼什么的，直让廖氏一阵心惊肉跳后悔不已 …… 第183章 味道 霍雍一回来就把窝在西间小书房看书的叶明抱在怀里，叶明早已熟悉他的气息，并没有被吓到，放下书靠着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二爷怎么回来这么早？” 霍雍捏着她的下巴看了看，“那边且热闹着呢，爷回来看看你好好吃饭没。” 本来只是担心她躲在家里会多想，要好好打量一下她的脸色，没忍住就在她的嘴角亲了下。 “妾身这边也有两个小客人，”叶明伸手攀在霍雍肩膀上，人形抱枕回来了，正好方便她睡午觉。 靠近了他几分，叶明顿了顿。 霍雍身上怎么会有股淡香味？ 这么想着，手就从他肩上顺下来，提着他的领子闻了闻。 “信哥儿和程家那孩子？”霍雍还在随口说，“我回来的时候在前院碰见了他们，两人在那里做什么花露，给你做小工来了？” 叶明看着霍雍，霍雍忽然觉得心底一毛，刚才自己说的话都忘了。 叶明说：“他们看见了妾身提取花香的那些东西，很喜欢玩，妾身干脆指使他们去帮忙。不过二爷，您身上沾到的香，不是那些花露的香吧？” 霍雍皱眉，抬起袖子闻了闻，半天什么香都没闻到，“爷身上哪有什么香？” “您再闻闻，”叶明侧了侧身，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霍雍身上，拿起滑落到他身后的一缕头发在他鼻子上搔了搔，“这么明显的淡香，二爷竟然没闻见吗？难道二爷今天还抽空见了什么人？” 霍雍心底真狠狠一跳，吓得，他是见了不该见的人，明儿还真是明察秋毫心细如发。 但，这也不能赖他啊。 下一秒才觉得不对，他既没有和罗氏女同处一室又没有近距离说话，身上怎么可能染上什么淡香？ 明儿不能是有所猜测之后，故意诈他的吧。 霍雍一只手肘撑在罗汉床上，一只手握住叶明的手仔细闻了闻她拿着的那缕头发。 用力闻了，还是没闻见什么味。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叶明先绷不住笑出来。 主要是霍雍刚才努力闻的模样太像一只嗅觉不灵光的警犬了。 霍雍松口气，果然是在诈他，但这事能认吗？就算没有同处一室也不能认，太太才找明儿说过话，不可能完全没提罗氏女，自己如果认了可就说不清了。 伸手托着她的后腰，霍雍的神色很淡定，“爷真没闻见味儿，更没见什么人。” 他袖子上沾了酒渍，是先在步楼冲了个凉又换一身洁净衣服才过来的，就算因为停在外面跟别的女人说了几句话沾上一些味道，也早就没有了。 这和昨天惹得明儿吃醋的跟金氏有关的事还不一样，万一明儿误会他这次不小心遇见罗氏女，其实是对她心软怎么办？ 审过犯人的霍雍深知诈人技巧，说得越煞有其事被诈的犯人越会撑不住把什么都往外撂。 明儿在这一点就很厉害，比他还眼光独到。 然而事情的关键是，首先他没什么好撂的，其次他身上没有味道。 霍雍一口咬定就是没有。 叶明不相信地又靠近霍雍，在他脖子处嗅了嗅。 感觉着她趴在自己肩头靠近嗅闻的小动静，霍雍身上一瞬间滚烫起来。 导致叶明努力闻，也只闻到一股干净的男性气息。 叶明：…… 她又捞起霍雍的头发闻了闻，不知是不是过了几分钟的缘故，此时从他头发上竟然也闻不到那股本就很淡的味道了。 “二爷，妾身的鼻子灵着呢。” 霍雍点头，体会到了，明儿这个鼻子真不是白长的，但他一点都不心虚，因为他真的没有特地去见什么人。 叶明：“所以你确定在老宅没见什么人？” 霍雍的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是自然。” “你要是骗了我，妾身可有的是法子治您。” 霍雍好笑，“爷等着你治理。” 叶明：…… 那股香味虽然淡到快要消失，叶明还是闻得出来那是大户人家的女子特地调出来的熏香，要不然也不能留香这么持久。 叶明想到之前太太特地去找她时，跟她说过给霍雍看中了一个温柔和顺的姑娘，就很怀疑霍雍今天在大房是见到了人。 但霍雍这个样子又很坦然，让叶明不好追问到底。 想到霍雍偷偷摸摸在外面跟人见面的可能，叶明心底竟然还有点酸酸涩涩的感觉。 稍微一幻想，就觉得自己简直是老惨了。 霍雍犹豫了一下，今天的事的确是他不谨慎，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所以还是得大胆一点。 “真没去见什么人，”霍雍低头，看着近在咫尺这双明亮眼睛，喜欢地亲了亲眼角，“你这么聪明，爷怎么敢背着你去见别的女人？” 叶明见他这么诚恳，姑且相信他。 “二爷这么说，难道只是不敢，而不是不想？”不过叶明觉得还是得不懂事一点，免得自己现在太好说话以后不好说话了，霍雍又突然发现她的“真面目”适应不了。 然而不敢和不想这种问题，是霍雍从来没有面临过的问题。 这有什么区别吗？ 霍雍想了想，问道：“明儿，你是在说有贼心还是有贼胆哪个更不可取？” 叶明沉默地看了霍雍一眼，这就是古代老男人考虑问题的方向吗？ 霍雍：“爷觉得没贼胆，有多大的贼心都没有用。” 叶明说道：“二爷果然是有了贼心。” 霍雍：…… 贼心和贼胆只是对她不敢和不想的比喻，怎么就跟他联系上了？ “这个跟爷没关系，明儿可别想屈打成招。” “那妾身刚才真的闻到了，你身上就是有别人的香水味。” 霍雍无奈又心软，还是叫她绕回来了。 但明儿怎么能有这么灵敏的鼻子？ 她这说的话也很是能吓人，什么叫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啊？ “爷怀里只抱过你，身上怎么可能那什么香水味？你若是坚持，何不把爷身上闻一遍过去？” 叶明惊讶地睁大眼睛，霍雍竟然越来越突破廉耻底线了。 闻过去，想想就羞耻。 叶明只能咬死一句话，“但妾身刚才闻到了，你头发上就是有。” “我怎么一点都没闻到，”霍雍动了动鼻子，跟小孩子一样，闻到叶明脖颈间，“爷身上只有明儿的味道。” 叶明老脸一红，这古板的老男人如今说的话也没轻没重的。 这种话连她这个看过古今精彩话本的人都想不到。 叶明只得放过他这一次，转移话题问了别的话题：“谨哥儿成婚算是霍家很大的喜事了，用哥儿的母亲有没有过来？” 霍雍没注意，对叶明说：“我待会儿还得过去，找大哥问问。对了，程用和霍丛信来干什么？” 叶明看了小心眼的老男人一眼，为了不说“用哥儿”那三个字，竟然连侄子都直呼大名。 第184章 保了 叶明得意地接着说“用哥儿”，“用哥儿可懂事了，给我送了一篮子糖饼，谢谢我让他能去霍家族学读书呢。” 霍雍看着她一开一合的唇瓣，说出让他听着很别扭的“用哥儿”三个字，猛然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瓣。 翠柳等人都在外面做事，总之刚才二爷一回来谁也不敢在旁边碍眼，以前是二爷不喜欢她们碍眼，现在是姨娘总欺负二爷，大家胆子不够。 翠芜在整理一堆凤仙花，后面的小花园里有蛮大一丛凤仙花，大家见了都想着染指甲，这些都是特地在早晨摘下来的，下午没什么事便都等着她处理好花好染上呢。 这一抬头看见了刚到门口想叫外面小丫鬟去通报的无涯，翠芜的第一反应就是，无涯不会是听说姨娘欺负二爷的事过来帮忙的吧。 她们明月馆众人虽然都是二爷安排过来的，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们更大程度上还是向着姨娘的。 无涯见引起了大丫鬟的注意，招招手说道：“翠芜，你去跟二爷说一声，大房有事叫二爷现在过去。” 无涯担心二爷不想过去应付那一摊子烂事，毕竟过来之前出现的那个罗姑娘一看就有大房的手笔。 二爷当时没说，是看在今天谨少爷娶妻的份上，过后肯定要去跟大爷提的。 然而现在对方这么急匆匆的派人过来，还说跟二奶奶有关什么的，无涯是真怕二奶奶又给二爷拖后腿了，便又忙补充说：“是跟二奶奶有关的事。” 瞧无涯这着急的一点往日稳重都没有的样子，二奶奶又咋了？ 翠芜一头雾水地赶紧起身去通报。 …… 很快，霍雍站在了霍家正房。 安静的房间内，廖氏当着全家的面对金氏进行全面的控诉：“我想着她是二房主母，即使出了前头那一档子事还是请她过来，谨哥儿成婚毕竟是咱们家的大事，不让她这个正经二婶子过来不像个样子。” “可是我这么对得起她，她却想在我儿子的成亲宴上做这种足以令整个家族都蒙羞的龌龊事。她她她，她从我们这里要了两支梦甜香，又叫人引罗姑娘过去，竟然想把罗姑娘跟不知什么男人坐实奸情。” 廖氏的脸都气红了，已经醒酒的霍阙也是紧紧皱着眉看了金氏一眼，随后便把目光落在霍雍身上。 “二弟，今天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最近家里的事真是让人过分头疼，霍阙从来没想过自家还能出这种事，“刚才那罗家的人拿着梦甜香寻来，把我们一家人的脸都丢尽了。” 霍老爷咳了咳，表态：“我和你母亲也很生气。” 霍雍更生气，他才是被算计了的那一个，还没等他回头来找大哥算账呢，一转眼都成他的错了？ 饶是霍雍应付过很多意料不到的事，都觉得今天的事他实在冤枉。 而廖氏这边刚说完，罗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也走了过来，得到门口顾夫人心腹的放行之后进入正堂。 这罗家老嬷嬷态度强硬而不失谦卑：“我们家姑娘差点着了贵府二奶奶的道，若是传出去什么名声都没有了。今天这事，希望贵府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 什么交代？ 廖氏低头压了压唇角，这是撕破脸皮也要嫁进门了。 顾夫人看向全程都没什么反应的儿子：“二郎，你说呢？” 如果二郎能就此松口，金氏今天也算是坏心办了好事。 霍雍抬眼，眼神又冷又淡：“没有确切证据的话这些都只是推测，罗家自身不谨慎，希望府里给什么交代？” 罗家老嬷嬷听见他这么说，眼皮子便是狠狠地一跳。 难道霍阁老还要说是他们家姑娘本就巴巴地上赶着他，才会让人有机可乘？ 霍雍的确是很反感不依不饶的罗家，但还不至于那么没品，随即淡淡地补了一句说：“可惜咱们霍家适婚的谨哥儿刚娶亲，要不然让信哥儿跟罗家定亲？” 随意的语气，说出来的却是让人一点都不敢怀疑真实性的话。 如果罗家坚持要说法，他绝对能把罗姑娘和还没正式议亲的信哥儿定亲。 看笑话的葛氏完全没想到事情忽然急转直下地到了他们家身上，忙踹了霍熙一脚。 霍熙疼得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着急了，去年就有人家想跟他们家结亲，她嫌弃女方出身太低，整天想着把信哥儿推到二哥府上好娶名门闺女。 现在好了。 霍熙憋着没吭声，葛氏急得就要上前，被他一把拉住。 女方比信哥儿大了都有十岁了，且信哥儿那年纪还要再等两年才娶亲，二哥这个提议罗家就不能同意。 准备了一肚子理由反驳说今天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的金氏愣住了，霍雍说大嫂的那些话没证据，是在保她？ 罗家的老嬷嬷更是愣住了，随后气得双手直哆嗦，扑通一声朝顾夫人跪下来，“顾夫人啊，没有贵府这么羞辱人的。” 顾夫人现在对罗家的好感已经差不多消耗殆尽，当初的确是她先透露几分口风给罗家的，但自家这个到了三十多又开始让父母为他操心的硬不同意，她也给准备了许多京城适龄男子。 说到底今天能有这件事，还不是罗素衣不顾她没有同意也要私下去与二郎问清楚才发生的。 然而自家这边出了更没脸的事，主动权一下子就握到了别人手里。 罗家这老嬷嬷咄咄逼人的，逼得顾夫人心口梗着一口血。 当下指着霍雍骂了好几句糊涂，然后才正色对罗家老嬷嬷说：“家门不幸，摊上了这样的儿子儿媳，幸而你们家姑娘没事，你且去回话，有我在，定给你们姑娘说一门四角俱全的亲事。” 罗老夫人听回来的孙女说完见面经过，本就是没笃定这霍阁老能认，给老嬷嬷交代的也是见好就收。 霍阁老坚持不与他们家结亲，如此地给人没脸，那就等着看他以后能过多好的日子。 罗家老嬷嬷擦着眼睛点了点头，“我们家姑娘回来和老夫人也是说，或许是有人凑巧遗落了梦甜香在那里，只是我们刚才去那边更衣赶巧了的，并不是有人刻意要害我们。顾夫人对我们家姑娘一向关照，我们都在心里记着呢，还望以后咱们两家还是如同以前般相处，别因为今天的事心生芥蒂。” 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夫人神色淡淡地点点头，不过她不像之前那样看好罗素衣，对自己这个二儿子也还是看一眼都心烦。 “这是自然的，咱们两家多年交情，不能因此断了，你只管让老夫人放宽心。” 第185章 糟心 廖氏：…… 她惊诧抬头，自己这边的人都问出来了，罗姑娘离开松涛阁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二爷是在罗姑娘离开之前从另一个方向走的。刚才她还没叫金氏来问话呢，手里拿着半根梦甜香的罗家都已经找太太来告状了。 怎么可能没事？ 但，现在就这么算了。 他们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罗家一退，难道真要自己跟一个奴才做妯娌不成？ 廖氏虽然很生气金氏在她眼皮子底下弄那些龌龊，但到底没有闹开让别人家看了笑话。 既然金氏自己都这么积极给霍雍找续弦，他们何不将错就错？ 因此廖氏急忙开口：“这件事还是二房的错，金氏，二爷，你们岂能不给人一个交代？” 金氏暗暗咬牙，大嫂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从来不见她与她们争什么先，这关键时刻她比葛氏还能捅刀子。 葛氏见自家信哥儿的亲事保住了，生怕日后罗家又有什么毛病要霍家男丁负责，便替大嫂说话：“是啊二嫂，今天这件事最该交代的是你和二爷。” “大嫂三弟妹，你们如果要交代，先把明确的证据拿出来。”霍雍的耐心已经告罄，“若是没证据只想发善心，那便你们两房给交代。” 廖氏：…… 葛氏：…… 金氏忽而低笑了一声，她知道霍雍“为她”要证据是什么意思了。 罗家老嬷嬷听着霍家人推来推去的，差点被气死，难道这家人就以为他们家姑娘主动了那么一次就非他不可了不成？ “老奴替我们家姑娘多谢大奶奶好心，贵府门第太高，我们高攀不起的。”说着，朝顾夫人行了一礼，“老奴告退，不过咱们家还是多谢顾夫人先前看得起的。” 霍老爷看了眼自家夫人的脸色，很担心自家夫人会被气死。 她最开始只是担心二房没有主母，后来知道二郎要扶正叶氏，又开始为家族和睦担心，这段时间为了这件事都操碎心了，现在落得这个更加棘手的结果。 二郎要扶正丫鬟的弊端还没有显露出来，先叫夫人给引出这么一连串事故。 霍老爷觉得从来都没让事情在自己手里失控过的夫人，有很大可能会被气死。 没有，顾夫人很平静。 不平静什么？而今这些早就能预料到的场面，不就是乱七八糟不成体统，还因着一直没被休的金氏乱插手更糟了一些而已。 等到二郎扶正叶氏，那才是一里比一里更糟呢。 日后左右都是被人嘲笑，还分什么被弹劾的儿媳妇和丫鬟出身的儿媳妇。 顾夫人甚至在想到二郎这时替金氏说话，还是有一点跟金氏多年的夫妻情谊在，他坚持扶正叶氏的同时其实并没有打算把金氏休了时，竟然有点诡异的欣慰。 虽然金氏名声难堪，留着她再扶正一个丫鬟出身的妾去外面应付，还能说一句对原配情深义重。 金氏冷笑看了霍雍一眼，他要证据就是替她说话吗？ 不过是用不承认她做了梦甜香陷害罗素衣，来拒绝和罗家想要趁机攀上来的定亲罢了。 金氏本来还想着打定主意不认此事，一旦窥见霍雍真实想法，想到他不过是要给溪珠那贱婢保留着正妻之位，就脑子一热要拼个鱼死网破。 金氏低头屈膝，“太太，今天的事其实都是儿媳的错，儿媳早已知道自己连累了二爷，所以才一时糊涂想促成二爷和罗姑娘的好事。” 金氏脑子转得也很快，不让霍雍好过的同时也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了自己。 “这些儿媳都认。儿媳一时糊涂做了这种事，连累到无辜的罗姑娘，儿媳愿自请和离，给二爷和罗姑娘腾位置。” 溪珠啊溪珠，这一次你还不死？ 金氏知道自己这一份态度，在一直想攀上霍雍这个好女婿的罗家人手里有多重要。 她是霍雍的妻子，她都大方承认是要促成霍雍和罗素衣的好事，霍雍还能怎么不认？ 这一出，着实把所有人都打懵了，金氏为了让霍雍和罗素衣成亲，连这样的龌龊事都能认？ 她，她真有这么糊涂？ 罗家老嬷嬷都走到门口了，这是却停顿住了脚步，若是有金氏认梦甜香的事霍阁老还能不认…… 霍雍其实也懵了一瞬，然后清淡一笑，金氏为了不让明儿好过，连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式都使出来了，果然是她的行事风格。 这一瞬间，正堂内寂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廖氏葛氏都非常不理解地看着这个妯娌，怎么绕的，她没有哭啼啼地不认，反而要自请和离腾位置？ 霍熙搓了搓下巴，难道罗家人给二嫂送礼了？ 但，罗家这是送了多重的礼才能让二嫂这么积极地配合他们？ 霍老爷摇头，这个金氏恐怕是真的病糊涂了。 霍阙则是看了眼二弟，都这样被正妻嫌弃了，二弟还不休妻？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霍雍身上时，霍雍懵了一下之后便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不迫，他看向正堂主位的霍老爷顾夫人：“老爷，太太，儿子也是要脸面的，绝不能坐视你们看儿子的正妻无颜再做正妻给她栽赃这种荒唐的罪名。” 顾夫人：…… 霍老爷：！ 霍老爷抬手掏了掏耳朵，二郎刚才说的什么玩意？ 这小子前头不还是因为夫人不让他扶正叶氏的事，自己被逼着去劝他，他写信不让悟虚道长带自己炼丹吗？ 暂停的罗家老嬷嬷笑了一下，抬脚迈过门槛离去。 这般看来，这二房夫妻两个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了的。 他们罗家真没必要不依不饶，反倒叫人看低了自家姑娘。 金氏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霍雍，彻底看起清了这个男人。 “你不能……” 为了溪珠那个贱婢，他竟然真能虚伪到如此地步，三番两次将自己绑到他的船上。 自己厌恶他，就再也不屑跟他扯上什么夫妻情深的幌子。 这个男人却不是，只要她这个幌子好用，他利用得从来都不含糊。 霍雍懒得理会金氏，为她出过头便抬手朝顾夫人行礼，“既然已经没事了，儿子就先告辞了。” 顾夫人现在多看他一眼都嫌烦，摆了摆手。 霍雍走之前又对廖氏说：“大嫂，我家的事您以后还是少插手为妙。” 廖氏脸色一白，这小叔子从没有不给她面子，虽然平日说话的次数都是几根手指数得过来，但她嫁到霍家这么多年，无论办了什么事都没有被小叔子这么警告过。 廖氏直接哭了出来：“太太，我怎么了……” 顾夫人哪里想到还有这一出，虽然事情不大却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维持不下去平和：“还不是你管家不利，罗家本就有心你们还送上去，二郎不会说你一句，你哭什么？想出气，找大郎去。” 被甩锅的廖氏彻底眼前一黑，眼泪填满眼眶。 想找霍阙替她说句话，这靠不住的男人说道：“这件事你的确不应该叫二郎过来三堂会审。” 廖氏：天啊，这霍家人要冤枉死人了。 是她叫二郎来的吗？是太太啊。 怎么到了现在都赖她？ 她做什么了？今天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顶多是让自己的人手眼松一点叫他们家二爷去见一见什么样的名门女子才是良配啊。 葛氏见大嫂这么惨，人人都怨她，就很怕这件事把推波助澜一把的自己也给牵连进去，赶紧拉着霍熙去外面找大姑子小姑子。 招待她们去是最稳妥的，有她们替自己说话，太太绝不至于跟冤枉大嫂一样冤枉她。 因着这些事，一家人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都很不愉快。 第186章 吉兆 叶明就完全没烦恼，审了霍雍两刻钟正要抱着他睡午觉，人就又被叫回霍府去了，她便抱着一只竹枕头自己睡。 听着府里熟悉的蝉鸣节奏，很快地说睡着了。 霍丛信跟着程用在二叔家前院的竹影楼里照着小二伯娘的方法收了半瓶子花露，便有些不耐烦。 又走到忙碌着的程用旁边，“用哥儿，你还真打算在这里给小二伯娘做一下午长工？” 程用一边看着火一边琢磨这套可以很快收集到花露的东西，闻言头也没抬一下，“至少要把这些花瓣的凝露都蒸出来，给小舅母送过去再告辞啊。” 霍丛信抽了下嘴角，自己喊小二伯娘，这小子就来小舅母，咱们是表亲的这个表怎么不喊出来？ 霍丛信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整明白了程用的心思点点头：“你的确应该积极一点，要不是我小二伯娘，你就要被送回那个冷漠的程家去了。” 程用看他一眼，他现在真是从心底把霍丛信当作是朋友的。 朋友不会说话，他最好还是提醒一下：“信少爷，我觉得你以后少说话比较好，否则特别容易得罪人。” 霍丛信不生气，也不以为然，“我从来不说得罪人的话，除非别人小肚鸡肠。” 程用：…… 正在这时，竹影楼外跑过去几个人，看着挺着急的，霍丛信无所事事，便起身到门口叫住了人问道：“干什么去？” “信少爷。”跑过去的小厮满脸喜意，“咱们家二爷几年前从沙漠里带回来的那匹马生了，生出来一只毛色纯黑的小母马，奴才们都去看小马拜四方呢。” 霍丛信眼神一亮，拉上程用：“走，咱们也看看去。我二伯那匹沙漠马是西域的品种，据说还是马王呢。” 两人兴冲冲跑到马厩，果然看见一只毛色黑到发亮的小马驹正在母马身边努力地想要站起来。 更奇异的是，黑色小马驹的一双眼睛是湛蓝的天空颜色，无比澄澈。 程用和霍丛信看了都特别欢喜，眼前都出现这匹小马驹长大以后神骏的模样了。 程用说：“咱们去喊小舅妈来看看吧。” 霍丛信莫名其妙，干嘛让小舅妈来看？ “你想啊，你小堂弟还没出生，府里就降生这么漂亮的一匹小马，这是不是吉兆？说不定这小马驹就是伴着你小堂弟而生的。” 霍丛信愣了愣，啧啧感叹，“程用，你小子太会说话了。走，咱们去找我小二伯娘。” 这两人一个喊“小二伯娘”，一个喊“小舅母”，比赛似地跑到了明月馆。 “小二伯娘呢？” “你别嚷，万一小舅母正在午睡呢。让丫鬟姐姐替我们通报。” 什么小二伯娘又小舅母的？ 叶明才刚睡半个时辰不到就被这么一个奇葩称呼嚷嚷醒，一脸的黑线。 向外看了看，她都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客人呢，刚捞起架子上的外衣穿上，下一刻翠柳就从外面进来说：“姨娘，信少爷和用少爷说马厩里刚生下来一头纯黑色的小马驹，说是那双眼睛跟春天的天空一样蓝，他们来叫您一起去看呢。” 叶明让翠柳帮她梳头，她睡觉的时候习惯散着头发，但也对黑色蓝眼睛的小马驹很好奇，让翠柳给她随便梳一个发髻便好。 “他们两个不是帮我做花露吗？怎么又跑到马厩去了？” “好像就是在竹影楼忙着听见府里的小厮说马厩里那匹母马生了一匹很漂亮的小马驹，才去看的。” “许是真好看，一定要让您去看看。” 翠柳拿着梳子给叶明梳头的时候，翠芜便端着铜盆进来了，接过手去，翠柳本来也不擅长梳头，就转身去准备出门的衣服、洗完手要用的香膏。 翠芜笑道：“还有更好笑的呢，信少爷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是好预兆，还说叫姨娘去看了以后生出来的小堂弟也会是人中英杰。” 叶明想到葛氏那非常想把他们家信哥儿塞到二房的做派，觉得信哥儿能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么积极很是难得。 不过，有亲生父母在却总是被他们推着过继到别人家的感觉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用哥儿不就是一个例子，人家有了亲生的立即嫌弃起他这个养子来。 叶明用几分钟收拾好出来，院子里喝水的两个小少年就围了过来。 “小二伯娘/小舅母，我们带你去看看。那匹小黑驹真的很好看，眼睛比春天里的天还好看。” “这小黑驹此时出生就是大大的吉兆，定是专为小表弟而来的坐骑。” “我堂弟以后要跟二伯学，才不会做那武夫。” 他俩叽叽喳喳的，让叶明听得哭笑不得，确定了这两个都是会逗长辈开心的，可是能不能别在二伯娘和舅母的前面加一个小字。 这样总让是容易让人误会霍雍是一个老登的。 霍府马厩。 一匹匹神气活现的骏马安稳地待在食槽后，叶明还是第一次来霍家的马厩，只见长长一排的食槽后面站着或棕或枣红或黑的双耳上竖的马儿，很有种进到课豪车车库的感觉。 有的在低头吃食槽里的豆子，更多的则扭着头在看里面那匹已经站起来的纯黑色小马驹。 一匹匹都是能入选八骏图的骏马，精神面貌好到能马上去上战场。 第187章 好说 霍府的马夫都是有着兽医技能的专业人员，把马厩里几十匹马照顾得都很好。 这些人也是轻易不出现在主子们面前的，见府里身份挺高的叶姨娘带着人过来，纷纷低头避开，只有管理马厩的老齐上前来行礼。 马厩里虽然铺着干净的茅草，而今女主子要进来看小马驹，老齐还是让人铺上了一层干净的稻草，跟在一边说：“这匹生了小马的马王是三年前二爷从西北沙漠的马贩子手里买回来，带回家来的时候它这身上还都是伤痕，因此它对人乃至对周围这些马都尤其警惕，您……” 老齐的声音憋在了嗓子里，这刚生出小马驹的母马都是不喜欢人靠近的。 但此刻，家里这匹脾气死臭的马王竟然安安静静伏卧在地上接受了叶姨娘的投喂。 叶明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这是她出门时特地让李嬷嬷从厨房拿的，没想到刚生产完的母马真喜欢吃。 马王通身棕黄色，相当温顺地卧在地上，等它吃完，叶明又隔着一段距离递给它一根胡萝卜，然后便顺利摸到了小马驹的脑袋。 马厩里也不是没有黑色的马，这一匹刚出生的小马驹身上的颜色却着实漂亮，黑中透着亮，一点都不沉闷。 不知道到太阳下会不会显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叶明觉得或许自己身上正是母性光辉最浓的时候，母马和刚出生的小马驹都不排斥她，眼神都比别人靠近的时候多了几分温和。 霍丛信惊讶地张大嘴巴，刚才他和用哥儿靠近几分，那匹母马饶是卧在干草上也是警惕地看着他们，他们磨蹭了好久才能摸一摸小马驹的尾巴。 “小二伯娘，这匹小黑马不会真是给小堂弟伴生来的吧。”霍丛信都要真信了小伙伴的谄媚之言。 两人凑过来，蹭着摸了摸小马驹。 程用也是越看这匹小马驹越喜欢。 “或许吧，”叶明笑着点点头，这匹小黑马的确很好看，且日后还真是差不多跟自己肚子里的宝宝一起长大，倒是真能让他们从小培养一下感情。 古代出门离不开马，有一匹忠心的马可比什么都实用。 老齐对这两个小少爷佩服不已，这话叫他们说得多好听啊，别说叶姨娘，就是二爷听了也得欢喜。 老齐便在旁边附和说：“看来这小马驹和咱们家未出生的小少爷真的很有缘，您是不知道，这马王到府里三年，谁都不让骑，一年前还跑出去过一段时间，二爷亲自带人找了两天也没找到，当时便说只当放生了。谁知半个月后马王又自己跑了回来，我们照顾一段时间才发现是揣崽了，期间真是有好几次都要留不住的征兆，没想到小马驹降生竟如此健康，您过来了它们也如此亲近。只怕两位小少爷说得对，它真是为咱们家小少爷伴生来的。” 程用看了眼老齐。 霍丛信一个劲追问：“当真？真的吗？” 程用没眼看，他不过是想让帮过他的叶姨娘开心一点罢了，那边府里喜乐喧天，霍阁老却不让叶姨娘过去，还不是嫌弃她的出身。 没想到这个老齐叭叭的，竟比他都能瞎扯。 刚出生的小马驹四肢都颤巍巍的，身上的毛与成年马的顺溜服帖很不一样，毛茸茸的，在后背以及两只耳朵边爆炸开来。 越看越可爱。 这小家伙对叶明没有丝毫的抗拒，刚落地的四肢都是软的，走一步就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小黑马上前一步，脑袋在叶明手心里蹭了蹭。 跟着过来的李嬷嬷等人见此，也是赞叹不已，难道真叫这几个拍马屁的说对了，家里的小黑马就是为自家小少爷伴生来的？ 小马驹的脑袋在叶明手下又蹭两下，便迈着还不够坚硬的蹄子在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但中心还是伏卧在干草堆里休息的马王母亲。 一时间马厩的众人，都眼含欣喜地看着小黑马踉踉跄跄地在学习走路的模样。 叶明摸了摸肚子，可能是自己也有快要出生的孩子，连带看动物幼崽都觉得很可爱。 她这算是来了一趟给自己还没出生的宝宝契约了一匹神兽吧。 叶明想着忍不住勾起唇角。 不过这里到底是气味大的马厩，她稍微待了几分钟便出去了。 到外面自然是交代老齐要好好照顾马王和小马驹。 回去还要再给二爷申请给马厩里的马都提升一下待遇，把这些马都养得壮壮的，等她生完孩子也要学骑马呢。 回去的路上，叶明和身边的人商量说给小黑马起个什么名字。 什么旋风黑夜玄夜的名字被叶明一个个抛出来，把只能够想到乌骏等传统名字的李嬷嬷等人笑得没话说。 霍丛信程用也是目瞪口呆的，不过二人是很尊重长辈意见的小少年，真从叶明拿出来的名字里选了一个最好听的名字。 “玄夜吧。” 听两个小少年异口同声地选择这个最像主角的名字，叶明忍不住笑问：“那就这个了？” 两人齐齐点头：“嗯。就这个。” 霍丛信：“这个名字虽然直白，但很好听。” 程用：“更重要的是符合小黑马的特征。” 叶明点了点头：“那就听你们的。” 两人这才稍微有点沉默，小二伯母/小舅母给马起的名字是可以的，但这种夜啊黑啊根本不是他们会给黑马取出来的名字。 叶明看他们俩这个表情，笑道：“难道玄夜真这么直白，虽然我是在给小黑马起名字，但玄夜这两个字里都没有带一个黑字啊。” 程用觉得自己这么善于谄媚的人，在此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霍丛信：“小二伯母，其实可以用乌、骊这样的字来说明它的毛色。” “也就说要不用一个黑字的要求还不够，还要高雅一点，我还有一个名字，你们觉得叫煤球怎么样啊？” 认真听新名字的两个小少年抽了抽嘴角，煤？ 砖窑场里用的乌煤吗？ “煤球，是什么东西？” 叶明一时间忍不住大笑，这两个孩子太可爱了。 霍丛信程用有种自己太高雅反而落后于人的感觉，好在小孩子很会调整心态，没一会儿就又叽叽呱呱地说起话来，就老齐刚才的话讨论着小黑马的父亲是什么马。 最后两个小少年一致认定，能被马王看上的马一定不是凡马什么的，说不定是去皇宫御马圈里找的最好的御马。 但叶明想到老齐说的马王跑出去过却是有点感性了，不知道马王当初跑出霍府是不是想回它在大沙漠那一边的家。 几人从马厩方向过来，刚走到府里中轴线上的宽阔青石板路上，就看到了从二门处走到这边三岔路口上的金氏一行。 李嬷嬷等人本来微笑听着家里少有的热闹声音，看见二奶都在一瞬间打起了全部精神。 金氏今天不仅没有达成目的，自己豁出去名声不要还又让霍雍拉着挡枪，心里憋了一团火。 看见忽的从前面竹影里转出来的叶明，当即便有种无心插柳柳荫的感觉。 她费心算计的总是事与愿违，没有指望的却是将机会送到眼前。 不过，她已经让人送了胭脂给溪珠，这人的脸色怎么一点都不见憔悴？ 溪珠到底是成长了，身上藏着这么多抢来的秘密竟然还能在被人戳穿的时候安之若素。 可真是好溪珠，不愧是武威将军的妹妹。 金氏上前了一步，竟是笑得温柔又端方：“溪珠，这么多日子不见，你跟我这个旧主就没什么好说的？” 第188章 说不过 边说边打量着叶明的脸色，想要知道她到底是一点都心虚呢还是强撑着。 同时，可有可无的目光只在后面的两个少年人身上扫过一眼，便不在意地收了回来。 三房的信哥儿，和一个不知道什么人家的孩子。 溪珠倒是挺会笼络人的，但也不知道她笼络这信哥儿有什么用。 既然避不开，那就不避了。叶明笑了笑，神色如常地点头：“二奶奶好，真是许久不见您了。妾身想跟您道个歉，如果不是二爷担心妾身，妾身该主动去给您行礼的，妾身失礼了。” 对金氏，她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 金氏冷笑：“你倒是有心。” “二奶奶过奖。” 金氏见她还真没有一点心虚之色，倒也有点佩服她。 自己就没有溪珠这份忍性。 看了看站在叶明前面的两个嬷嬷，金氏笑了声，瞧她身边防得这般严，有些话不能私下说，那就只有大声说了。 金氏跟叶明打起她认为的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的那些哑迷：“当初把你给了二爷，我竟也没想到你能这么得他的心。这份手段，不会是向什么跟二爷有宿世因缘的人学来的吧？” 准好了全力应对金氏的叶明：……听不太懂。 不过金氏这是真把她当成前世的细丫，那就更方便她套取一些自己琢磨了好多天都琢磨不出来的信息了。 叶明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更云淡风轻，此外还夹杂着一丝小人得志，矜持地捋了下被风吹乱的碎发，才缓缓说道：“不管是学的什么人，还是我自己本身就让二爷喜欢，总归如今是让我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说完，叶明脸上微笑着对金氏点了点头，“奴婢这心里，一直都感谢着二奶奶呢。” 知道遇见二伯娘很可能有一番争吵的霍丛信有些意外，小二伯娘竟然这么会气人啊。 不过二伯娘真的是来者不善，小二伯娘也不容易。 程用微微垂眼，他就知道，小舅母在霍家的处境跟他差不多，所以那天才能那么体会他的处境。 两个觉得叶明不容易的小少年完全没想到，这些话对金氏来说是足以戳肺管子的。 无论戳多少次，都是一戳一个准。 因为这正是金氏最大的心结，一个本该只能任她老老实实摆布替她生孩子的贱婢，却凭借着自己的推动上了青云还反过来嘲笑她，今生的溪珠简直是金氏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而想到她重来一世的这很多不顺也都是跟溪珠有关的，金氏只恨自己刚重生的时候不够果断。 “你知道今天的好日子是奶奶我送的便好，”金氏的眼神落在叶明肚子上，带着丝笑意，“我倒是真心希望你这胎是男胎，如此还能给二爷膝下添一个男丁，提前这么几年的好好地教养着，省得啊那天被人后来者居上。” 提前几年，后来者居上？ 难道霍雍在前世会在后来几年跟别的女人生一个儿子？ 当然，也有金氏还要给霍雍抬通房的可能，不过略微一想，叶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金氏现在好像真的没有这个权利了，笑道：“真是让二奶奶费心了，没有您妾身如今的确不知道在什么破落户的人家相夫教子呢，哪有现在什么都有别人照顾来得好？二爷还是那么好的人，妾身现在睡觉做梦都能笑醒，且要日日感恩二奶奶的。至于孩子，二爷说就算妾身生出来一个蛋，便是谁也越不过去的宝贝疙瘩。” 金氏：……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这时，后面的霍丛信和程用都不由自主地默默把自己缩小了一些，小二伯娘/小舅母虽然轻轻柔柔的，但她说出来的话好像很吓人诶。 金氏脸色铁青，她这辈子就是从溪珠来事怪的。便是想到以后的那个外室和如今的罗素衣，脸上也很难露出笑模样。 “是吗？”金氏语气冰冷，“二爷对你还真是好，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笑到最后。” 既然你只在意霍雍，知道了今日有人眼巴巴要嫁他该当如何？ 金氏的眼神再一次落在叶明腹部，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你还不知道吧，太太给二爷看好了一个姑娘，趁着今天让他们两人相看了一番呢。我既无生育之功又无管家之能，如今惹了所有人的厌，二爷便是再怎么护着我，早晚都要跟你们分道扬镳的。” 金氏说着擦了擦眼睛，“但你们也不必惶恐，以后这府里自有年轻漂亮的来治理，新主母怕是比你都要年轻很多，你以后也要有些稳重气儿，不能再整日二爷这二爷那。我不计较，新主母听了心里就未必好受。” 这话，倒先让李嬷嬷等人唬一跳。 先前太太就为此去过和园，虽然说了二爷要扶正的话，但事情没有真正确定下来，她们都不敢提前给叶姨娘贺喜。 然而谁心里还不盼着那一天早点到来。 可若是说二爷在那边府里见了人又变了心思，那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一刻李嬷嬷挺后悔没劝姨娘跟二爷一起去的。 叶明垂眼，听到霍雍今天在大房那边相看这话，能把金氏怼到怀疑人生的平静心底竟有一种被砸下小石子的波动感。 在二奶奶这件事上，顾夫人有看好的人要空降，叶明根本不在意，因为这事她在和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再说，那天霍雍说的话她也不认为全是情绪上头哄她的，他的确是要扶正她，且顾夫人亲口说的霍雍还为此干脆拒绝了她的提议。 但叶明不知为何，在金氏说了这些话的时候，竟然还是在第一时间想到霍雍身上那股子似有若无的香味。 叶明不自地皱了下眉。 金氏见她终于不得意了，终于觉得心情畅快，轻笑着道：“最关键的还是那罗家姑娘与我比起来，她是能生的。” 叶明抬眼，笑了笑：“那便多谢二奶奶提醒了，妾身自来是伺候人的命，总归是要做‘二奶奶’的手下人。倒是您，当初就是为了稳坐二奶奶之位才把妾身这个不得人意的抬出来，再看看现在，竟是连二奶奶都做不成了，早知如此费那么多功夫干什么。” “你这个，贱婢！” 金氏被勾起两世都一团糟的心事，恼怒非常，从来就没有人能当着她的面这么打她的脸。 金氏抬手。 “你得意什么？” “二奶奶，您注意言辞。” “二奶奶，咱们姨娘可不是您能这般侮辱的。” 叶明身边的人纷纷开口，而金氏的手刚抬起来，便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人从后面走出来。 金氏的眼睛里只剩下这个少年人，眼睛睁大，瞳孔却是剧烈收缩。 李嬷嬷等人还伸手去拦呢，走到前面来的程用拱拳行了一礼道：“二奶奶，我小舅母只是说了一些大实话，你要是动了手便跌了自己身份……” 程用担心小舅母受伤赶紧站出来，但他的话都没说完，就见那个刚才还十分刚硬的二奶奶看着他如同见了鬼地后退一步。 金氏直接后退好几步，眼神一直狠狠盯着程用，嘴唇哆嗦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你……你……” 她这样明显是受惊匪浅的模样。 霍丛信也走到前面来，看了身边的小伙伴一眼，没什么可怕的啊。 “二伯母，你怎么了？” “奶奶？” 溪渔陈嬷嬷这才上前，用力地搀扶住金氏的手臂，提醒她不要过于失态。 溪渔低声说：“二爷恐怕就要回了，咱们回梅邬吧。” 第189章 用麟 金氏却根本顾不得所有人，猛地甩开溪渔和陈嬷嬷的手，上前几步掐住了程用的肩膀。 程用向后一让，没让开。 叶明皱眉上前，让胡嬷嬷花嬷嬷去把人拉开，程用趁机一个扭肩从金氏的手下逃开，躲到两位嬷嬷身后。 金氏还要上前，叶明提声说道：“二奶奶，您有火不要冲一个小孩子发。” 胡嬷嬷花嬷嬷挡着程用，对眼前的情况是一头雾水，程用这小孩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二奶奶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二奶奶，请你自重，否则便要恕老奴失礼了。” 然而这些话金氏一句都没有听到耳中，她死盯着程用，脑子里像被雷炸过一番，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咄咄逼人地问道：“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叶明看了眼后面的溪渔陈嬷嬷，这两人也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再看金氏，金氏盯着程用的眼睛里有恨，但更多的竟然是恐惧。 金氏这个反应根本不像是迁怒，难道他们前世有什么恩怨？ “二奶奶，有话好好说，别吓到孩子。” “孩子？”金氏看向叶明，轰轰的大脑冷静了几分，冷笑道：“你知道，你都知道，所以才把他提前找过来？” 众人都觉莫名其妙，二奶奶到底在说什么？ 叶明倒是能猜出几分，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二奶奶忽然莫名其妙地要对一个孩子动手。” 闻言，金氏彻底冷静下来，是啊，溪珠死在她被休之前，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人。 那是她看错了吗？ 金氏再次朝程用看过去的眼神能把他盯出来一个窟窿，没有错。这就是那个人，那个在她受流放之刑的第三年即将被新帝登基大赦的前夕，亲眼看着人给她喂了一杯牵机之毒的阉人。 毒酒入喉，像是刀子一样迅速搅烂了她的肠子，意识模糊之际她听到遥远的声音问道：“林爷，怎么处理？” 那个声音十分十分的冷，“扔乱坟岗去吧，对她也算是死得其所。” “林？”她捂着咯咯作响的喉咙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我……从未与，林姓人结仇。” 当时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只模糊看见那个人又走到她面前，嗤笑一声说：“我不姓林，我叫用麟啊，使用的用，吾家麒麟子的麟。二奶奶下辈子找我报仇，千万别找错了人。” 但是，你到底是谁？ 金氏从睁开眼那一刻就在问，谁是用麟？ 她与这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杀她？ 用的还是最毒的牵机毒。 当时她已经被休五年，早已经没人叫她一句二奶奶。 所以，用麟到底是谁？ 金氏死前不知被害的原因，重生一次努力回想十年前甚至更久远的记忆，都始终没能在那些陈旧的记忆里找到这么一个人。 甚至关于那个“麟爷”的半点线索都没有。 她拉拢溪珠，帮娘家、袁家躲避危机，想要将武威将军为自己所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为了以后再遇到这个不知怎么冒出来的仇人时有能力反击。 金氏对这样一个叫用麟的人完全没有记忆，便几乎肯定他其实是霍雍在官场上招惹的仇人。 因此最开始她根本不敢用自己的人去找用麟，就是此人如今已经与霍家成仇会警惕她这个霍二奶奶的人。 于是她只让母亲派人帮她打听一个叫用麟的人。 金氏对用麟这个人知道的本就有限，只知道他是新帝派到东北的阉人监军，她见到过他的面容便推测他年纪不过三十。 而宫里的太监，必定是穷人家的贱种，回到十年前的如今，他顶多十几岁，那么便应该是这两年进的宫。 金氏给了这两条推测出来的线索让她母亲帮她查，母亲甚至给宫里每年管着收小太监的那些个老太监送了钱，查了几个月扔仍旧一无所获。 前几日母亲寿宴，她去见了母亲，母亲跟她说照这个查法如果真有这个人早就找出来了。 母亲说：“是不是他这个名字是进宫后贵人给赐的？太监便是受宠于贵人能保留原先的名字，恐怕也只有一个字而已。” 金氏想到那些人都叫那阉人“麟爷”，所以才让人查京城周围是否有名字里带有一个麟字的十二三到二十岁之间的人。 那人身上还有一个特征，他说话没有带任何一点乡下人的口音。 因此便是穷人，也是京城附近的，而这个特点更是能和霍雍在官场上得罪的人对应上。 所以金氏找这个人的重点，便放在了京城周围三百里内。 除此之外，她对“麟大人”一无所知。 甚至连亲自找人都怕打草惊蛇的金氏在重生后的这好几个月，便总是强迫自己避免回想当日被人害死的场景，然而临死前的疼以及那句“扔到乱坟岗”总是能够在午夜时分将她从最深的恐惧中惊醒。 她每天都抽时间回想这个仇人，没有找到任何地这个仇人跟自己有交集的线索，因而才更加笃定他就是霍雍在官场得罪的人。 以至于她都被休了还遭他连累。 金氏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让她在今天，看到了这个人。 这张脸便是化成灰，金氏都认得。 更何况他如今只是年轻了十几岁的模样。 金氏看了程用一眼，从心底泛上来的恐惧让她的脸色无比苍白。 “溪珠，他到底是谁？”金氏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去看那少年。 叶明拍了拍程用的肩膀，倒是已经想明白了几分前因后果。 当日，带程用去找她的那个霍家嫂子一口一个二奶奶如何，听起来她很是推崇二奶奶。 之所以找上自己，还是因为自己成了霍雍的宠妾而二奶奶却被禁足梅邬。 也就是说没有她，那个霍家嫂子是很有可能会带着人进城找二奶奶帮忙。 照金氏现在对程用的惧怕程度来看，她一定轻飘飘地帮了自家人的忙，程用被送回了那养父一家，在那么一户人家只怕是隐忍到长大后去找金氏报复了。 金氏重生后就没个怕的人，连带对霍雍死心后一变为百般看不上，现在对程用这个反应，恐怕前世程用的报复应还很厉害呢。 即使这个猜测不对，金氏这样子也是没少在程用手里吃亏。 叶明不禁感叹自己穿越后还是有点金手指在身上的，这不是随便帮了一个乖巧小少年就是前世把金氏吓破胆的人。 “二奶奶，您刚才没听见吗？用哥儿喊我一声小舅母，”叶明无比好心地详细介绍，“他是霍家表亲，咱们两家的关系很是亲近呢。” 金氏又被这话吓得一个哆嗦，用哥儿？用麟。 十年前他就在霍家出现过。 第190章 洗头 这一切都对上了。 果然是，她果然没猜错，这就是霍雍招惹回来的仇家。 但自己怎么不记得霍家还有这么一号表亲？ 金氏端正了姿态，抄在袖子下的双手却是不由自主地用力掐住虎口，问道：“哪里的表亲，怎么我没有见过？” 听闻这话，有那些前世猜测的叶明都更觉得心底发寒，金氏还真是对程用一点都不认识啊。 叶明怜惜地看了到现在还是摸不着头脑的程用一眼。 如果她猜得没错……但金氏重生回来却对这个“仇人”没有半点印象，对程用来说岂不是太过悲哀了。 她造成了程用的苦难，却只记住了程用这张脸，不，甚至这张脸都可能是前世面对“仇人”时的记忆。 程用真正受过的那些苦难算什么？ 算金氏威风大吗？ 不过这些都只是叶明的猜测，金氏的前世究竟如何她也不得而知，摇了摇头，当下却懒得继续跟金氏解释了：“二奶奶没见过他，许是贵人多忘事吧，妾身身子重，便先带着孩子们告辞了。” 她不说，金氏便想着回去自己查，有了他的来路，自己没必要怕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 当下也没心情去动摇叶明的情绪，看了程用一眼，先走了过去。 不过，程用的出现还是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金氏原来已经肯定的事，先前看到口脂，她几乎肯定如今的溪珠跟她一样有着前世那几年的记忆。 如今，溪珠身边笼络了一个程用，偏偏这个人是几年后才出现的害死她的仇人。 巧合？ 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那么溪珠是知道她是如何从前世重生回来的？ 她比所有人死得都早，怎么可能知道？ 如果叶明知道金氏又在纠结，肯定要笑她吃亏就是吃亏在看过的小说类型太少。 金氏很难想到穿越这种情况，况且溪珠如今这种安排如果是刻意的，当年就很有可能是看到了她是怎么死的。 想到这个可能，金氏便又打了个哆嗦，只觉溪珠那个服侍惯了人的贱婢模样都变得可恶可憎可惧起来。 “来人。” 安静的梅邬忽然响起金氏的声音，在门外候着的溪渔与陈嬷嬷对视一眼。 两人如今谁也不愿意单独去跟二奶奶回话。 因为二奶奶吩咐下来的事，是会一件比一件吓人的。 溪雪听到喊人，提醒了她们一声：“溪渔姐姐，陈嬷嬷，二奶奶叫来人，” 溪渔和陈嬷嬷作为首要心腹，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金氏吩咐：“让我们的人回京城来查，给我查清楚出现在家里的那个用哥儿到底是哪一门亲，他又是怎么跟溪珠那贱婢搅和到一起的。” “是。” 陈嬷嬷是松了口气的，幸好这次吩咐的事不算太吓人。 不过心里却更疑惑了，二奶奶到底为什么对程用的反应这么大？ 金氏靠在椅背上，对比着越走越顺的溪珠，她这里简直是一团糟。 而自己重生后，她动手了那么多次竟一次都没成。 金氏严重怀疑溪珠先她一步找人魇镇了她。 当初她让老三家的用这些手段对付溪珠，便是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要动用人手去刺杀这么个贱婢？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任何刺杀都会被权贵看做极大的威胁。 上一世的刘尚书不过是被那走投无路的穷汉闯出来刺伤了胳膊，便惊动了三法司。 照霍雍如今对溪珠那个肚子的重视程度，如果她被刺杀，只怕依然免不了三法司协查。 更别提溪珠那个贱婢怕死得很，出个门都要里三层外三层地护卫，自己要找多少人才能碰到她的一丝衣角？ 金氏揉着越发胀痛的额头，觉得用刺客还不如像最开始暗示葛氏的那般，找高人魇镇她效果好。 这一次又一次地失手，让金氏再也无法忍受溪珠这么个人在她眼前蹦跶了。 于是，溪渔和陈嬷嬷在出门前又收到了这么一条命令。 “找最会做魇镇法事的道长，陈嬷嬷，你亲自去，不要交代第二个中间人，这次我一定要让她死。” 虽然这被二爷发现是要命的事，但许是做多了类似的事，溪渔和陈嬷嬷都已经习惯了。 二奶奶从纳妾宴跟三奶奶闲聊开始，已经有很多次在谋划的时候说溪珠这次必死却没成的例子在。 跟三奶奶闲聊完了那一次是。后来三奶奶亲自登门跟溪珠相谈甚欢。 从康亲王府回来那一次又是。结果二奶奶自己被弹劾。 再有，就是最近的一次，想法子给溪珠送了一个清新淡雅的口脂过去，今日双方碰面二奶奶自己受了大惊。 溪渔甚至都没有对这一次抱半分期待，只不知道又会是怎样能气到二奶奶的结果。 她倒是更担心二奶奶之前在岔路口跟溪珠说的那些话会让溪珠动了胎气，二爷知道后必不能轻饶的。 陈嬷嬷也暗暗叹口气，听到她叹气，溪渔看了一眼。 两人竟然在这一刻都觉得二奶奶想和离的想法也没错，至少到外面还能过几天松快日子。 但无论多不愿意都没办法，领了命令的两人只能出门去办事。 然后在门口遇到正要进门的二爷。 两人后退到边上等二爷先进去，只听见无涯那几个跟在二爷身后，说着什么“没味道啊二爷，我们什么味儿都没闻见。晌午是无涯跟着二爷回家的，有没有味道得问他。” 无涯：“奴才晌午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闻见，偏二爷说奴才没长鼻子。” 声音嚷嚷地远去了。 陈嬷嬷心里真是一点都不好受，无涯等人什么时候在二爷跟前这么自在了的？ 是二爷从有了溪珠那人之后，越发随和的缘故？ 陈嬷嬷又一次后悔地想给自己扇巴掌，当初身边有那么几个愿意去伺候的，她怎么就眼看着二奶奶逼这个不愿意的？ “陈嬷嬷，”溪渔提醒，“走吧。” 二人赶紧走侧门离开，二爷急匆匆地回来，根本没有看见她们，二奶奶交代的事还是照样办吧。 这边，霍雍并非没有注意到金氏那边的两个人。 这两人都是金氏心腹，如今亲自出门办事，这金氏又要搞什么？ “观砚，你找人跟着那两个人，看金氏又要做什么？” 霍雍有安排人盯着金氏的人手，不过直接跟这两个现在从霍府出去的，应该能更快得到答案。 观砚应“是”，对他们家这位二奶奶是彻底没了脾气，二爷收了她的管家权，她就整天在外面找人，不知道想干嘛。 依他跟在二爷身边这么多年的了解，二奶奶如果能和叶姨娘和平相处，二爷还真不一定要这么费心思地给叶姨娘扶正。 观砚一边想一边摇头，然后还没走远，就听见二爷吩咐无涯给他弄来一盆水洗洗头。 观砚脚下一个踉跄。 现在的二爷，比他们几个刚跟着那会儿的年轻二爷都难伺候。 第191章 记号 这回家一趟洗一次头谁受得了啊？就不怕叶姨娘怀疑他在外面有什么事？ 霍雍现在就觉得晌午回家差点被明儿误会就是因为他仅仅是换了衣服没洗头，才有明儿所说的什么味道。 虽然无涯等人只差指天发誓说没有味道，又去了大房一趟的霍雍还是决定洗洗头再去明月馆。 “你怎么洗头了？”叶明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到走进来的一身清爽的霍雍，忍不住冷哼，“难道去了府里一趟又见了什么人，担心被我闻出来？” 霍雍心底一跳，听听这话，他不洗头能行吗？她的鼻子那么灵，这又是熏炉又是扇风把头发快速烘干，没想到反而成了最大的疑点了。 走过去在叶明身边坐下，见她手里正在摆弄的是一条才做好的坠玉佩的络子，许是看见他了头过来的不高兴，白皙细长的手指都要把络子绕成花。 霍雍低沉地笑了一声，伸手把人揽到臂弯里：“你这副小脾气是越发的娇了。” 叶明欺进一步靠在他身上，“娇也是二爷纵出来的。” 霍雍握着她的手，认错无比熟练：“是，都是爷的错。这一次不该回家先去洗头，下次不洗了，就留着回来给你闻有没有别的味道。” 好啊，说她是狗。 叶明闻言抬手在霍雍胸前捶了一拳，她使了蛮力，霍雍却是面不改色的，握住她的手亲了亲。 “爷洗头是真怕你又闻见什么味道嫌弃，绝对不现在来闻闻，是不是很清爽？” 叶明笑道：“什么清爽，臭死了？爷存心不想让妾身闻见乱七八糟的味道，至少要搓秃噜皮才成。” 霍雍勾起的唇角就彻底下不去了，低头追着叶明的唇亲了好几下，“那还是给你亲秃噜皮好了，让爷身上都染上你的味道。” 叶明没想到老男人真是越来越会了，脸都有一阵发热。 就算自己想给他做记号，也没有想到过这么羞耻的话。 “二爷，你看看这根络子。”挡住他一下下浅尝辄止的吻，叶明还是要先办正事的。 霍雍刚才不过是随意看了眼络子，被她提醒，才留神去看，随后拿起她的手就着她的手仔细地看了看。 “很特别，”霍雍忽然心底一动，眼皮撩起看着叶，“这是，明儿给我做的？” 叶明点头：“我寻思着给你戴上这个，别人应该就知道你家里有一个很会打络子的心上人，便不会被你骗了。” 金氏说的那些话，叶明回来想了半天，心里仍然很是不舒服。 非常介意霍雍出去相看却不跟她说实话，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不能说开的啊？ 再说了，他宠自己的时候是真宠，便只因为她的身份太低才要娶别人家出身能与他相配的姑娘来给他照顾家里，甚至还要照顾自己这个“宠妾”，叶明想想都先替别人憋屈。 然而叶明也明白在霍家这样的门第，没有几桩婚姻是不包含资源交流的，女方能同意跟霍雍相看未必就是不知道她的存在，更未必会像她以为的这样觉得憋屈。 现在的问题是，叶明真对霍雍有了几分动心，这般来说她自然想维护自己的感情。 但如果霍雍后俩真能相看成功了，她也不至于要跟新主母争宠。 不过还是会担心的，担心的是霍雍以后要左一个新主母右一个她享齐人之福。 有这个担心不是怕自己过不了“失恋”的劲而难受，也不是看不得霍雍“享福”，主要是担心以后要过霍雍几天在新主母那里又几天在她这里的日子。 多埋汰啊。 刚开始穿来那会儿食不果腹的，她都没想过跟人共用，现在吃得饱穿得还有铺子和田地，更不想过那日子了。 让霍雍彻底冷落她呢？ 这的确是一个选择，但叶明根本不能保证怎么做才能让霍雍冷落她之后，不是把她困在霍家后宅。 而且自己之前似乎用力太过，想让霍雍对她冷心的办法，叶明想半天也只想到一个“出轨”。 可这里是霍雍主场，这个操作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连累到几条性命。 所以这个可行性也很低。 最有可能的被冷落的途径就是他以后会跟新主母渐渐产生感情，觉得她不堪一提然后把她放到了一边去。 但是这样的话，也还是要让她忍受一段霍雍左拥右抱的日子…… 所以叶明思来想去，只有提前在霍雍身上宣示主权，不放任他的摇摆。 顾夫人说的那个温柔女子看到霍雍身上都是她的信号，未必真就愿意进门来受她一个妾的气。 霍雍看着怀里人瞧着他时一明眸闪过慧黠的光，便又溢出一阵低笑，握着叶明的手仔细看了看她打的络子，点头道：“没想到爷的明儿手还这样巧，细细看来不仅别致还很好看。” 叶明抽了抽嘴角，看来霍雍对她的滤镜不轻，刚才还只说这根络子特别，知道了是自己给他做的就成了别致好看。 霍阁老双标这么严重，别人知道吗？ 叶明看了看自己做的络子，说道：“二爷说好看，那以后可要常戴。” 她要在霍雍身上彰显自己的信号，怎么可能做一个完美的络子给他戴，虽然这也和她的确做不出完美的络子有关，但男人身上佩戴的很好看的络子不是出自绣房就是出自大丫鬟之手，完美络子戴在他的身上可一点都不会突出到引起别人的第一眼注意。 再说，人人都喜欢好看的东西，只有那有点瑕疵还被珍视的才能看出来他对打络子这个人的重视。 所以叶明这个络子，第一眼看去还可以，但在好些细节上是经不起细究的，还有两个结都因为她手劲不够均衡一松一紧。 但霍雍又看了两眼之后简直是闭眼夸，“很好看，以后有空了可以再慢慢地给爷打一根替换的。” 叶明：这一根就打了两三个月，还给你替换？ 霍雍紧跟着又说：“明天把我常佩的那枚玉缀上，我保证见天的戴着。” 说完忍不住笑地在她嘴角亲了亲，“有这个便如同明儿在爷身边，如此可是满意了？” 叶明一句多余的话还都没来得及说，迟疑地点了点头，这人精，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她是在他身上做记号的？ 第192章 传言 “妾身第一次做手生，有的地方不太好，二爷先戴着，”叶明叮嘱，“等以后妾身再学学，给你做一根好看。” 霍雍点头，唇角微微地勾，“这根就很好了，慢慢学。” 叶明看了看自己的手，缓缓点头，“二爷您就擎好吧。” 霍雍的表现叶明很满意，但不知为什么还是觉得憋闷。 说到底参杂了感情的“老板员工”关系还是没有以前那么纯粹了。 不过她这也总算是解决完了霍雍的不坚定，想起小马驹，有了谈性，才跟他说今天下午出生的小马驹。 “妾身都想好了，以后叫它玄夜，等咱们的宝宝出生，让玄夜陪他一起长大。” “玄夜？这名字不错。不过马厩里还有几匹马待产，到时候爷跟你一起去，再选两匹温顺的。” “那我也养一匹自己的小马，以后爷教我学骑马。” “想学骑马？今年爷带你一起去参加围场秋猎，先看看。” “妾身方便吗？” “围场就在京城附近的山上，几十里的路程，很方便。出门前，先让陈太医来给你看看。” …… 霍丛信看了眼自从离开二伯家脸色就有些凝重的程用，有些担心这个小伙伴，“你怎么啦？担心我二伯娘对你印象不好，会把你赶出族学？” 话说回来，二伯娘看见程用时的表情好奇怪啊。 好像程用是个什么怪物一样。 霍丛信上前两步赶上程用，“难道你以前来家里走亲戚的时候用石子扔过二伯娘？” 程用抛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耐心道：“你二伯娘根本不认识我。” 霍丛信才想起来，点了点头，“倒也是啊，那她为什么那么怕你？” 程用不知道，他不觉得自己长得很吓人，而且他说话的时候也很有礼貌，所以可能就是霍二奶奶单纯不喜欢他吧。 “管她怕不怕，对我又没有什么影响。信哥儿，我先回族学了，你也回家去吧。” 原来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外城，不过这里依旧是富人聚集的区域，深宅大院鳞次栉比，在大街的两边形成一条又一条深深的巷子。 半下午的光影变动，在这样的小巷子里非常明显。 “行。”霍丛信摆了摆手，才想起来还有问题没问完，“等等，用哥儿，你还没跟我说你出来就发愁是愁什么呢。看在你帮我写过课业，二伯又让我帮忙带你的份上，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程用叹口气：“你怎么帮？我只是听说你二伯娘说你二伯可能会娶新妇，才有些发愁。倘若你二伯娶了新妇，小舅母该怎么办？以后岂不是别人的眼中钉？” 霍丛信听得无语，程用这小子还真会分亲疏，二伯娘二伯都是自己的，小舅母是他的。 不过这小子真记恩嘿，小二伯娘也没白帮他。 霍丛信拍拍胸口，“这算什么，等我回去找我爹娘，让我爹娘帮忙在二伯面前说说话，叫二伯娶一个好话说的续弦不就好了。” 程用摇摇头，转身离开。 这什么主意，不还是害人吗？ “你别走啊，我真能帮忙。” 程用回头道：“算了，你这是越帮越忙。” 霍丛信挠头，“这不是最好的主意吗？” 眼前经过一条不算很长的后巷，程用招手，两人走进去。 程用的蹲下来跟霍丛信分说：“你二伯没儿子对吧，小舅母现在怀着身子，以后要是生个儿子，你觉得多好脾气的新妇才能容得下他们？” 霍丛信又不是真傻，他家当家做主的就是她娘，那些姨娘在她娘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而且他是嫡长子，他娘对他庶弟都没有在外面表现的那么欢喜。 这前提还是他爹很护着那些姨娘，她们见了他娘仍旧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更别提二伯只会盲目地宠叶姨娘。 诶，大人的事真让人发愁。 霍丛信看着程用：“那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让我爹娘劝二伯扶正叶姨娘为妻啊。” 他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叶姨娘原本是个丫鬟，出身太低了。” 所以程用也才发愁，忽的说道：“但是，我倒有个办法能让你二伯永远娶不上续弦。” 霍丛信想了想两人的坎坷友谊，点头：“你说。” 程用：“咱俩可以在外面跟别人说你二伯有多宠爱妾室。” “切，”霍丛信摆了下手，“这还用你说，我有一次去听说书都听见有人在说我二伯宠妾什么的。” 程用说道：“但我说的外面不是市井，而是你家族学。能在你们家附学的基本上都是世交，你祖母给你二伯选人肯定不会凭空选啊，肯定从认识的家风清正的人家选，咱们这么在学里一说，谁还会上赶着？” 霍丛信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那也免不了有人看重我二伯身居高位，用哥儿，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程用的眼睛都没眨一下，“咱就说你二伯特别宠爱他的妾室，以后会让二奶奶给妾室端洗脚水。” 霍丛信听完，咳嗽连连，“程用，你小子太损了。” 那天他爹说程用阴坏，他还不信，现在看来狐狸还是老的滑，真叫他爹说对了。 “咱们这么说别人都不会只说我二伯宠妾，而是会说他惧内。” 程用慢悠悠地说：“要是小舅母因此受影响，生出来的小孩儿病弱弱的，你想想你二伯家以后会不会还得从族里过继？” 霍丛信一抖，他真觉得自己有个身居高位的二伯就够蹭光了，根本不想离开父母去给二伯那样严肃的人当便宜儿子去，马上一拍大腿说：“行，我跟你一起去瞎说。” 两人在这个小巷子里低声嘀咕半天商议好了大计，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一头却走进来两个人。 程用迅速缩回头，把刚起身的霍丛信一巴掌拍了下去，抬手示意噤声。 霍丛信捂着满头疑问，朝后面挪了两步，跟程用躲在一堆附近人家堆放的杂物后头。 然后还不知道躲什么，抬眼看去。 诶，那不是熟人吗？ 二伯娘身边的陈嬷嬷？ 她来这里干什么？ 被陈嬷嬷追到这里的道长看看左右无人，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实话实说，“不是我们不接你们府上的活儿，主要是有件事在我们京城这一片的小道观都传遍了。” 陈嬷嬷本来不执着一个答案的，但连续找了三个道长都是话还没开头就找借口推脱，让她不得不问出结果。 是二奶奶的想法被人提前泄露出去了还是什么的？ 如果这些道长推托是早已经知道她要交代的事，那就坏菜了。 这事八成还是三奶奶给传出去的，三奶奶那张嘴只会说别人的错，这要坏了金家一家子姑娘的名声的。 穿着半新道服的道长被陈嬷嬷这眼神看得害怕，霍家人果然都喜欢揍他们这些出家人，哆哆嗦嗦匆忙说道：“诶呀，听说你们霍家喜欢给道士套麻袋，求不来想要的结果打得更狠。这这这，这谁还敢给你们向三清烧香啊。” “要不，您还是去找城外观音庙的和尚试试去，听说他们也很灵验的。”这位道长急匆匆说完，抱着拳头作着揖跑远了。 陈嬷嬷：？ 完全懵了，这跟她担心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什么套麻袋？ 谁给道士套麻袋了？ 第193章 凡心 陈嬷嬷出门后就一路小心翼翼找道士，还想了很多万一被人发现这等隐私之后该如何摆脱干系，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道士请她有事去找和尚！ 这到底是哪个心黑手狠地把京城的道士都得罪了。 她这边一头雾水的离开后，霍丛信才走出杂物堆，“陈嬷嬷找道长要做什么法事？怎么还套麻袋？” 程用打掉袖子上沾到的一点灰尘，“肯定不是好法事。” 霍丛信：你怎么一脸很笃定的平静？ “家里的亲戚还多着呢，族学明天也不上课，要不你跟我回我家去吧。” 程用摇摇头，“我回去还要读书。” 霍丛信在心底叹了口气，昨天他经过时听到母亲跟人说程用和钰姑姑。 钰姑姑都嫁去姑苏好几年了，却是一次都没有回京探亲过，恐怕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行吧，我回家去了。” 霍丛信走出去两步，根本没有关心过别人的小少年才挠挠头，又回过身有些别扭地说：“用哥儿，姑苏潘家跟大堂嫂的夏家也有些姻亲关系，这次他们家来了很多人送亲，听我娘说钰姑姑嫁的那个潘七爷也来了，你要不要去找他问问钰姑姑的情况？” 程用低垂了下眼睛，道：“谢你费心了，不过我找潘七爷身边的下人烦他们带个口信就好，不必去打扰潘七爷。” 霍丛信拍了拍头，自己的脑子怎么总是有种不如程用的感觉？ 程用本来过继给他们程家那户族人了，便和潘七爷扯不上关系，现在他被那家人找借口除了过继的关系，他说一句是潘七爷的继子并不过分。 这时候找他问话不知道哪一句话就得罪了，说不定还会被误会想去潘家生活，真不如直接问下人方便。 “行，明天上午我把人给你叫出来。” 程用抱了抱拳。 翌日上午，程用就在外城随便的一个路边茶寮见了潘家下人，得知母亲在潘家一切都好，又烦潘家下人帮他带个口信。 只说他现在入了霍家族学，会好好读书的，叫母亲放心。 谁想双方刚分开，茶寮前面的拴马柱后面就冒出来一个人。 躲在墙角没走远的霍丛信看了看那个人，又看看程用，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知道有人跟踪？” 程用说道：“昨天我回族学的时候就有人跟着，应该是你那个二伯娘的人。” 霍丛信还说抓了那人报官去呢，听到这话挠头，“二伯娘到底跟你有什么恩怨啊？” 程用摇了摇头。 霍丛信建议：“要不，告诉二伯去？” 程用：“你二伯不是还要上朝的吗？我们去跟小舅母说吧，她一定知道怎么办。” 霍丛信：…… “你对小舅母的信任太高了，她又没有多少人手，最后还不是找二伯？” 程用：“小舅母说的效果比我们好。” 正扒着马鞍准备上马的霍丛信差点滑下来，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很聪明了的，但为什么跟程用一比总显得脑子像是少了一块儿的？ 程用替霍丛信牵着马，让他好好上马，“再说昨天的事我觉得应该告诉小舅母一声。” “行，”霍丛信伸出一根大拇指，“你说得都对。” 两人身后还跟着霍丛信的小厮，不多时便到了桂苑街霍府。 刚到，便正巧看到有人被迎进门去，于是赶紧追上。 “陆管家？”霍丛信看了看那个面容憨厚，头发里都能看见几根白发的中年汉子，更加好奇，“这位是什么人？” 看着很像是外城卖柴的，但一个卖柴的还用得着陆管家亲自来接？ 陆管家笑着行礼，道：“信少爷，这是叶姨娘的娘家兄长，柱爷。” 叶柱子憨厚一笑，朝这两个小少年作了个揖。 霍丛信看了眼身旁的程用，心说这小伙伴昨天随口说的瞎话难道不全是瞎编的？ 二伯家的管家都叫叶姨娘那边的亲戚一声爷，这可是正经舅爷的待遇。 二伯别是在家真的会给叶姨娘端洗脚水！ 然后霍丛信再看叶柱子那张憨厚脸上的笑容，也觉得他憨厚地不那么简单了。 霍丛信：“叶伯父好。” 程用：“叶伯父。” 叶柱子摸了摸身上，没什么礼物，只好一人给一把花生豆，话说这还是给今天的观砚带呢。 两人捧着花生豆，再次乖巧行礼道谢。 叶柱子：大户人家的孩子养得就是好，跟一棵棵茁壮成长的小树苗一般。 叶明都不知道昨天晚上为什么梦到了现代上班的那些日子，睡醒了便的感觉浑身无力，不想动弹。 霍雍只休假一天，便又开始了朝五晚三的日子，不过他说皇上知道霍家这两天有喜事，不会怎么召他去议事，因此今天他过午回来便不再去衙门，午饭后再带叶明去霍家老宅见见自家姐妹，顺便让谨哥儿的新妇认一认人。 说白了今天就是新妇进门第一天后的家常聚会，叶明不好总是拒绝，便答应了。 睡醒觉得身上累也没有一直赖床，刚过巳时就起来。 花嬷嬷进进出出的，看叶姨娘的脸色不对，因她略通医理，便主动提出给把脉看看。 叶明有点感觉自己这状态可能是要感冒了，同意花嬷嬷给她看看。 花嬷嬷便拿着自己的脉枕上来，果真有些风寒的小症候。 等花嬷嬷把完脉，叶明就让她给煮一碗生姜红糖水驱寒。 花嬷嬷其实更担心自家姨娘这好好的忽然风寒是被二奶奶昨天那些话气着了，本以为昨天二爷回来能说清楚的，看这样子还是憋在了心里。 不过喝生姜红糖水总是没什么问题。 花嬷嬷点点头起身，“但姨娘如果稍后还是觉得不爽利可要言语一声，咱们派人去请陈太医来看看。” 叶明笑道：“没事儿。” 顶多是小感冒而已，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前一天发烧，吃两片退烧药蒙头睡一晚上，第二天照样去上课。 真没有那么娇弱。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昨晚上好像真的回到了现代的梦，就觉得闷闷的。 想现代了。 如果是在现代，男朋友偷偷去见别人，她不揍他一顿都是轻的。 虽然她在现代没什么亲人，但从小到大有很多好朋友啊，至少能跟她一起骂骂没男德的渣男。 不像翠柳等人，只能劝她想开点。 叶明想得挺开的，自己差点被气病就是因为对霍雍动了凡心。 以后还是以蹬鼻子上脸欺负霍雍为主好了。 第194章 军师 正喝红糖水的时候，翠茉进来说：“舅爷来了，还有信少爷和用少爷。” 叶明见到他们，心情顿时开朗了很多。 尤其是自己这辈子的亲人柱子哥，让叶明觉得非常亲切。 叶柱子是来送马齿苋馒头的，叶明和霍雍回城这两天他娘更是一点都没闲着，把稻香院能种菜的地方都给种上了白菜、萝卜、胡萝卜。 如今马齿苋都不长了，这些给是从田间野菜里找出来的，没多少，全都和上好白面蒸成了馒头让他给细丫送来。 叶柱子说道：“娘说咱们都是吃这个长大的，现在吃了也好。” 马齿苋这种野菜的确含有很多蔬菜里没有的营养成分，前世在大城市的商场这还分属于精品菜区呢。 叶明分给霍丛信程用的一人一个，喜欢地咬了一口，半点马齿苋蒸熟的酸味都没有，“大伯娘做的好吃。” 叶柱子笑道：“用的是脱了壳的白面，随便搅一搅都好吃。” 兄妹二人闲话几句，叶柱子便离开了。 他如今在京城也不是白闲着，学会了东西可是要帮忙的。 叶明把人送到明月馆门外，“柱子哥，你跟大伯娘说，我和二爷过了这两天就还回外面住。” 叶柱子回身看了眼，细丫妹妹这眼巴巴的模样真跟被丢到了别人家一样，说到底这边还是不如只有她和霍二爷在的和园自在。 摆摆手说：“诶，回去我跟娘说一声，提前给你炒好花生。” 叶明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竟然觉得城外有大伯娘和柱子哥在的和园才是家。 忍不住又开始埋怨霍雍。 都怪霍雍不跟她说实话，才让她有种被金氏欺负到了的感觉。 叶柱子又挥了挥手让她回去，这才逐渐走远。 叶明转身回到明月馆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可能是吃了一个马齿苋馒头，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很多。 “你们两个今天是专门来看我的？”叶明扶着翠柳坐下来，问那两个进门后就无比乖巧地坐在凳子上啃馒头的小少年。 霍丛信觉得今天的小二伯娘没有昨天那么精神，这肯定是正为二伯娘说的什么新妇烦恼呢，便直接告诉说道：“我们想了个办法，能让我二伯永远都娶不上新妇。” 程用：…… 霍丛信的嘴怎么比乡下老太太都漏风，而且是不管什么都往外漏。 这个话根本就不用说啊，说了不是徒惹小舅母担心吗？ “他的意思就是您不用因为昨天他二伯娘那些话担心。”程用解释说。 叶明惊讶的眼神落在两个小少年身上，尤其是程用，他还不说实话呢。 “你们怎么不让二爷娶新妇？”两个小孩儿打什么坏主意呢？ 难道是为了帮她算计霍雍？ 可千万别，她已经做好记号了。 霍丛信被这么一问顿觉自己的话不妥，因为他们的办法就是要传二伯和小二伯娘的谣言啊。 不禁看向程用，无声地把问题抛给他。 程用：“……其实我们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只是昨天离开的时候觉得小舅母有些烦恼，才想到这些。” 叶明好笑，那他们两个还挺聪明的，竟然能看出来自己是因为金氏哪句话不开心。 看在两个小少年如此替她操心的份上，叶明觉得自己不能因为人家年纪小就糊弄人家。 “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大人的事不用小孩管，我自有办法让人不想嫁霍雍。” 霍丛信和程用闻言，又怕又惊讶。 怕是因为想到小二伯娘/小舅母昨天和金氏说的那些话，她好像真得很厉害的样子，她说的办法这肯定很吓人。 惊讶是别人家做小妾的不都是要藏起来自己的野心勃勃吗？ 怎么她都说出来了？ 程用很像是个小军师似地出谋划策，“小舅母，你以后千万不要随便向别人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要不然别人会提前防备你。” 犹豫了下又说：“而且最好不要向信哥儿的二伯吃醋撒泼，朝廷上那些部堂大官都不喜欢不分轻重的女子。” 霍丛信侧头，一脸的惊讶。 这小子很懂的样子啊。 叶明笑道：“放心，我没有那么笨。” 她只会撒娇。 再说就算没谈过恋爱，也见过猪跑啊，现在霍雍都已经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了。 “不瞒你们两个说，这事我已经解决好了，保证你们的二伯，小舅，娶不上新妇。” 程用：……不是小舅，是二表舅。 难道小舅母现在还不清楚他们两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亲戚关系？ 同时程用不免好奇，小舅母这么笃定到底是做了什么。 “小舅母，我们能问问您是怎么做的吗？” 叶明笑了笑，这能告诉你们？ “这可是长辈私事，你们就不要追问了。来说说，今天特地来找我只为了这件事？” 不等两个小少年说，便又说他们：“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学习，可不能因为别的事情分心。” 程用叹气，看了霍丛信一眼，都是你提什么你二伯娶不娶新妇，让小舅母误会了吧。 “不单是这件事，”程用便说起他们两个昨天见到的陈嬷嬷找道士，然后被道士拒绝的一幕，小少年一副成熟的模样说道：“深宅内院害人的方法多着呢，小舅母千万要小心。信哥儿他二伯娘派心腹找道士做法的事，小舅母您还是跟二舅说一声的好。” 叶明实在难绷，抽了抽嘴角。 金氏怎么又用这招了。 自己最怕的下药、地板抹油、找山贼的通俗手法，金氏是一个都没出。 霍丛信翻了个白眼，程用能不能别强调二伯娘是他二伯娘啊。 “小二伯娘，您的头发指甲还有生辰八字没有流落到外人手里吧？” 看着如此关心的霍丛信，叶明更是觉得难评了。 那还真是流落出去过，而且是流落到你娘手里的。 你娘没成事，最后还给我道歉来着。 但这事能告诉你吗？也不能啊。 “没有，”叶明很是关心青少年的健康成长，笑着说，“你们放心吧，我一个大人难道还不如你们谨慎？不过在我看来，普通的道士很难有真神通，真正有修行的道士却又很大可能不会做害人的事。所以，有事找道士还不如直接找打手有用呢。” 虽然自己就是穿越的，金氏那边又重生的，叶明却觉得在日常生活中还是不要太迷信为好。 霍丛信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小二伯娘交谈这一会儿竟然也有点脑子发痒的感觉。 小二伯娘说的这些话，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诶，他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 第195章 再来 程用朝疑惑的霍丛信微微点头，小舅母说得对。 不对吧。 霍丛信想起来了，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道士竟说给咱们家做法事会被打，都没听陈嬷嬷要做什么法事，便一溜烟跑了。” 说着挠了挠头：“我昨天想了一晚上都没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在外面败坏咱们霍家的名声。当然这件事对小二伯娘是好的，可我觉得还是让二伯查查，是不是有人打着咱们家的旗号行事。” 程用看了霍丛信一眼，竟然怀疑他是故意这么说试探小舅母的。 毕竟小舅母刚才跟他们说的那些话，真的很像是会直接动手的人。 叶明没想到他们两个又是打哑迷又是挠头的，还有这个事。 刘道婆竟敢在道士圈里造谣言，她怎么不说她做了什么法事才被套的麻袋？ 话说，难道是胡嬷嬷当日手下留情了才让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叶明笑着带过了这个话，一副大出意外的样子说：“竟还有这样的事，这真是太过分了，等二爷回来我定跟他说，不能放过这个打着霍家名号揍道长的人。” 正端着一壶茶送来的胡嬷嬷：…… 她脚步顿了顿，又看了叶姨娘一眼，放下茶赶紧走了。 这个人不就是叶姨娘吗？ 跟二爷说什么，二爷恐怕早就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只怕最后要倒霉的还是刘道婆。 胡嬷嬷忐忑了半个时辰，那边两个小少爷去看完了玄夜离开，这边胡嬷嬷就接到了叶姨娘的眼神。 胡嬷嬷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叶明说：“胡嬷嬷，劳烦您再走一趟。” 这个刘道婆真不聪明，不说赶紧离开京城，竟然还在外面说霍家欺负道士，为防她一个不小心说出来是自己派人揍的她…… 叶明郑重地吩咐胡嬷嬷：“这次选个有人经过的地方，打得厉害一些。” 胡嬷嬷想明白叶姨娘的用意，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姨娘放心。” 她领会了，一定打到正好惊动五城兵马司，且半点不留痕迹。 当然，这次还是选一些眼生的霍府护卫出门为好。 胡嬷嬷这边刚出门，就看见了梅邬的溪渔跳下骡车。 两人几乎是在门口擦肩而过，但是谁也没有理会谁。 胡嬷嬷还很好奇，这两天她见了好几次溪渔进进出出的，除了陈嬷嬷找道士，梅邬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胡嬷嬷边走边沉思，二奶奶难道真能为了阻止叶姨娘扶正而在背后给二爷安排另一位新妇。 她可还没有离开霍府呢，这么做，与盼着被休有什么区别？ 胡嬷嬷暗自嘀咕了一路，便很顺利地找到刘道婆，也是天赐良机，刘道婆没在她那小道观待着，此时就正好在外面跟几个同行谈玄论道。 她们的谈玄论道没有云里雾里，只有京城大户人家哪家舍得捐香油钱哪家抠抠搜搜这些。 刘道婆很快便旧事重谈，跟同行说霍家有人会揍道士的事。 胡嬷嬷看了看刘道婆身旁的两个同行，不想继续扩大这个流言，便朝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摇摇头。 护卫们还以为要回去，没想到这位内宅老嬷嬷只是带他们到旁边一株年深日久的布满青苔的巨石后站定。 护卫们：这是等人走了再去打？ 等候刘道婆落单的时候，胡嬷嬷还交代说：“这次不要暴露你们的身份，打完惊动了人就撤。” 护卫们沉默点头。 能去内宅伺候的，都是狠人啊。 护卫中的为首者说：“万一惊动人报了官，怎么跟二爷交代？” 其实若非二爷之前有令让他们随时听从明月馆那边的命令，他们今天都不会出来。 胡嬷嬷看了看前面，“就是现在了。正是要报官，查不到咱们身上。” 护卫们点点头，倾巢而出。 胡嬷嬷看着打人现场，暗暗琢磨，刘道婆那里记着姨娘生辰八字的笺都给要了回来，怎么查都不会跟二房有关，除非刘道婆真不要命了自己在公堂上说她用术法魇镇过叶姨娘。 其实胡嬷嬷还是有些担心的，万一官府查刘道婆查到之前三奶奶是暗中魇镇的主谋，姨娘先前把问题交给顾夫人去解决的周全会变成心机深沉。 可是这刘道婆也实在不是个聪明人，且姨娘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想打人她也不好出面拦。 好在二爷应该早已经知道这件事，并没因此和三爷有什么不愉快，想来也是觉得刘道婆虽拿了钱却没有给姨娘带来不好的后果而将此事看做了一场闹剧。 所以只管放心地打好了。 刘道婆这边悄悄说完霍家某些人的坏话，刚和两位道友分开就又是迎头一暗。 这一刻，无边的后悔袭上心头。 她在第一次挨打的时候为什么不离开京城？ 然后才有心情想，这一次是不是仍是霍家人动的手？ 霍阁老那个小妾可是不敢把事情闹大的啊，要不然怎么能有她这么些潇洒日子过？ “你们是谁，什么人派来的？”刘道婆的声音凄厉。 “亲戚程家的？”梅邬正堂，金氏熬了一晚上，临到天亮才睡着，也不过睡了一个时辰便又从那清晰如昨的梦境中惊醒，眼下压着浓浓的黑眼圈，“程用？程春堂的儿子？” 金氏更疑惑，这父子二人的名字她前世听都没有听霍雍提起过。 溪渔双手交叉站着，提醒道：“是城外与咱们家老爷同一个祖父的六老爷家的钰姑娘嫁过去的那个程家。几年前程四爷病逝，钰姑娘还带着程用回来住过几天，后来程家那边的人抢田，六老爷家也不不舍得钰姑娘守寡，还请了咱家老爷过去做过见证。” “程家人不放程用，钰姑娘改嫁又不能带个男丁，这孩子最后被他大伯用十亩地送给他们那族里一户没有儿子的人家做了继子。” “哪想到那户人家很快就生了自己的儿子，便开始百般看不上过继来的这个，许是真的又许是为了把这孩子推出去不用还地，那家人说程用在家里总是欺负弟弟、偷钱，近来还学会了赌钱，坚持不要了。” “程家大伯也不接这个烫手山芋，这不就送到了六老爷家。凭大奶奶是什么性子，她怎么可能养这么个半大小子，便找到了咱们家的庄子上求叶姨娘做主。” “叶姨娘办事到底差些，竟然求了二爷把他送到家里族学……” 溪渔的话说到这里，金氏已经脸色煞白，搁在桌子上的手臂猛地一抬，打翻了上面的茶杯。 第196章 想起 她想起来了。 程用，原来是那个小崽子。 前世似乎便是也在这一年快要入秋的时候，城外霍凭家的带着一个阴沉沉的少年到府里给她磕头。 霍凭家的说那少年与家里处不来还是什么，自己记不清了，只是听了随手便做了一回主，让人跟着霍凭家的人把那少年送回了程家，还让人敲打那拿了人家地却不好好养继子的程家族人。 再后来，金氏就把这件事完全抛到脑后去了，只是有一年去霍家老宅过年的时候听家里亲戚说起过一件奇事。六老爷的一个外孙偷偷跑出去纵马的时候伤了命根子，族人觉得丢人便想法子给送到皇宫去了。 她随后又遇见霍凭家的，才知道被送到宫里的那个外孙就是当年去给她磕过头的少年。 霍凭家的哭着说：“别人都说程家心狠，我却觉得不然。伤了根本还能走仕途？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列祖列宗，到宫里做内侍好歹是有了个正经归宿。” 金氏还很是唏嘘了一阵，感慨世家子弟也有这般不成器的。 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在金氏的脑海里，忽然地都清晰起来。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可是，程用上辈子害她做什么，他有那样的结局是他自己不知自省，便是怨，怨的也该是程家人。 金氏忽然间一顿，前世霍雍虽然有很多事都不跟她说，但她却也知道他们几乎反目成仇的那两年，霍雍在朝堂上没少被人针对。 好像就是有人在宫里给他使绊子。 当时的金氏觉得痛快，现在却是脸色白到一丝血色都没有 金氏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对不起霍雍，先前也一直以为她前世的死跟霍雍有十成的关系，现在忽然告诉她这个仇人是她自己招来的，霍雍前世被宫里的人使绊子并不是有人看不惯霍雍养外室的品行，而是因为她招惹了一个仇人。 这叫她如何接受？ 溪渔收拾了地上碎裂的茶杯，便安静地站在一边候着。 “溪渔，”金氏的眼神忽然一狠，“你去族学说一声，程用品行不端，让族学把他驱逐出去。” 溪渔一点都不惊讶，只是为难，“奶奶，程用是二爷亲自吩咐送去族学读书的，咱们再去赶人，不知族学会不会听。就算听了，也必会有人告知二爷。” 然后，桌子上那只珐琅彩的茶托也没有保住。 金氏咬牙切齿地看向门外，溪珠，又是溪珠坏事。 如果她这一辈子不多管闲事，程用能有机会进入霍家族学吗？ 按说程用这一世如何跟金氏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但前世的害命之仇，却让她根本不可能放下。 “二爷吩咐的又如何，”金氏说道，“霍家族学本就不收偷盗烂赌淫乱之徒，我不管你找什么人，让他尽快滚出霍家族学。” 疯了，二奶奶已经疯了。 溪渔完全不理解好好的为什么要跟一个少年人结这样的仇怨，难道只是因为那是溪珠帮过的人？ 金氏搁在膝上的双手攥紧，溪珠不死，她这一辈子都难安心。 叶明揉了揉鼻子，有点想打喷嚏。 霍雍走进门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衣服只能让人想到烂菜叶子的人。 叶明仔细一瞧才认出来人是陈太医，大为惊讶，“陈太医，您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霍雍要不是今天早起时觉得明儿睡得过于沉了，让人去找陈太医，也不知道人成了这个样子。 德祐帝得知他又请陈太医看诊，还问他怎么着陈太医了，把太医院好好一个院判给整成了这个样子。 被德祐帝冤枉的霍雍路上就跟陈太医说：“内子不过是给了你几筐烂桔子，你也没必要把自己熬成一副烂桔子模样。” 陈太医气得差点转身甩袖离开，惦记着正好顺道问叶姨娘一些问题才翻着白眼跟了过去。 到府上见到叶姨娘，陈太医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一边把脉一边寒暄，“姨娘是一言点了老夫这个梦中人，近来炮制那霉烂桔子颇有心得，这才失于打理自身。好在宫里的贵人都不嫌弃老夫，便是霍阁老这样的人，也对老夫很是关照。” 霍雍站在一边，盯着陈太医把脉。 陈太医越说越不敢说，摸了摸胡子，言归正传道：“姨娘最近是不是受凉了？像是有些小症候，老夫给开一副药食同源的热饮，喝两天吧。” 叶明点点头，“劳烦陈太医了。” 陈太医：瞧瞧人家叶姨娘，多有礼貌。 “霍阁老，下官还是要提醒您一声，”他一边拿笔开方子一边说，“虽然出伏天后还有秋老虎，您心疼叶姨娘也不能太过纵容了，屋里少用一些冰，夏秋着凉最是难治。” 霍雍这时候就很好说话，点头答应，又谦虚地问：“最好不超过几盆冰为宜？” 陈太医落在纸上的笔尖一顿，点出一个黑点，这话真招人烦，旁的人家一盆都嫌多，你还几盆。 “最好是一盆，有些凉意就好。”陈太医虽然羡慕嫉妒，但还是耐心交代，“此外也不要太靠近冰盆，夏天出出汗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按说霍阁老很养生，该知道这些啊。” 叶明连忙点头，陈太医可不能再说了，本来霍雍就带她吃热汤面呢。 “陈太医，我们家前天还吃热汤面，霍阁老已经很养生了。” 霍雍说道：“只是她太怕热。” 陈太医看了这一坐一站的两人一眼，又开始有那种所有人在这两人面前都很多余的感觉。 陈太医把写好的方子交给旁边的小丫鬟，又提点说：“叶姨娘现在最好是把心放宽，有什么事能找个人说出来就好了。” 叶明：你们都是情绪扫描机吗？ 她就是有一点点烦，怎么还能通过把脉看出来的？ 霍雍低头看了叶明一眼。 陈太医看完诊，又一边吃霍阁老家的冰点一边跟叶姨娘请教炮制霉菌药时遇到的问题，半个时辰才告退。 午后太阳躲进云层，感觉却比大晴天还闷热。 叶明洗掉身上的粘腻，一身清爽地来到里间，就被刚出去一趟回来的霍雍抱着坐在他腿上。 霍雍的动作不突然，叶明并没有被吓到，安安稳稳坐在他结实的腿上，问道：“二爷，怎么了？” 霍雍无奈地叹口气：“爷早就跟你说不必理会金氏，怎么还是听信了她说的话？” 什么话啊？ 叶明笑了一声：“二爷出去一趟就是打听妾身怎么不开心的？” 霍雍轻咳一声，道：“爷只是觉得奇怪，明儿吃醋也一向不伤自己，这一次怎么搁在了心里。” 叶明哼道：“我才没有。” 至于最气的霍雍不说实话，跟一个想要隐瞒你的人追问也没有什么意思。 “没有就好。”霍雍揉了揉她的脖颈，“我已知道明儿很在乎我，这样的自伤便再不允许了。” 叶明点点头。 自恋老男人，她只是气自己完全没有自主权罢了。 下午叶明跟霍雍一起去了霍府老宅，跟顾夫人、霍家姑母等见过的亲戚关系极为亲近的人坐了没半个时辰，霍雍就来接她了。 霍雍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这些极为亲近的霍家女眷都朝叶明看了眼。 看来，这叶姨娘的受宠程度比先前的纳妾宴展示出来的更重。 竟然亲自来接。 第197章 热情 霍雍过来，年轻的同辈的纷纷起身。 廖氏：难怪叶氏一点不给她这个长嫂面子。 葛氏笑意不达眼底，更肯定自家那个三爷是被叶氏吹耳边风发配到外面清理河道去了。 一瞬间感知众人反应的顾夫人从没有这么头疼过，眼神里闪过对这个儿子的嫌弃，家里人都已经知道你要扶正这个妾室了，能不能在亲戚跟前稍微收敛一点。 那金氏可是还没休呢，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是作何？ 霍颖看了眼母亲的脸色，站起身，笑着打趣道：“二哥来得真巧，母亲刚才还说让我和姐姐待会儿送叶姨娘出去呢。” 霍盈也笑：“是啊，叶姨娘的肚子这么大了，谁都不放心，刚进来母亲就又是让她喝解暑饮又是让她吃东西歇着的。” 母亲对叶姨娘真的很好，希望弟弟也能理解母亲这份苦心。 霍盈霍颖两姐妹不仅名字相似，长相也是非常相似。 本来霍颖和霍熙是龙凤胎，但从长相来看她们兄妹二人的相似之处，反而还没有霍颖霍盈这两个隔着一胎的姐妹更多些。 姐妹俩一番解释，才算给霍雍在还有着正妻的情况下如此重视妾室拿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一切都为了子嗣。 理解的。 霍雍点头说：“不好劳烦母亲，我带她回去就是。” 霍颖看了眼母亲，这就是母亲说的二哥越来越不听话吗？二哥还是以往那个温和好说话的二哥，但就是防着母亲似的。 霍雍上前见过顾夫人和两位姑母，就伸手递给叶明让她挽着。 霍颖再次大开眼界，难怪母亲在信里多次抱怨。 霍家两位老姑母一愣之后倒是接受良好，这孩子小时候她们那个老兄弟还在世，就说过雍哥儿护食儿。 太夫人笑着开口，打破众人因惊讶带来的沉默，“盈儿小颖，你们两个送他们出门。” 霍丛谨那个刚进门的媳妇夏氏倒是个爽利大方的性子，只刚出现在亲戚长辈们面前时有几分含羞带怯，稍微熟悉起来之后就看出来是一个爱说爱笑的人。 她见太夫人让两位姑姑送二叔和叶氏，也主动跟上来，出门就让婆子去安排马车，很有几分长房孙媳的周到。 对叶明比刚见面时热情百倍不止，一口一个二婶，不知道的还以为叶明就是那个正经二婶。 霍颖和长姐对视一眼，暗暗摇头，看着吧，以后时间长了，谨哥儿这个媳妇比葛氏还会来事。 “大姐小妹不必送了。”到二门，霍雍便止了脚步。 霍颖拉着叶明的手，跟她说：“我会在京城住几天，到时候和姐姐看你去。” “您客气了。” 霍颖笑说：“你才是客气，你现在也是辛苦，有些路能让别人跑就让别人跑。” 叶明的感觉就是霍雍来接她之后，不仅夏氏对她热情了，霍雍的小妹也是，简直更像是她的亲姐妹。 霍颖说着见马车过来，便让叶明上车。 两家距离不远，霍雍本就是和叶明一起乘车来的，当下亲手扶着叶明上了车，也跟着上了去。 霍雍抬眼，对外面的霍盈霍颖说：“回去吧。” 霍颖忍着这又一重的惊讶，二哥还陪着坐车呢。 虽然这个二哥是个能顾及周围人情绪的人，但也从来没有对什么人或事有过这份体贴。如此看来母亲根本拦不住他扶正的想法，真不必为管不了的事烦心。 笑着对车里的二哥点点头，“路上慢点。” 霍盈挥了挥手。 三人看着马车走远才转身往回走，夏氏恭顺地跟着，安静地听前面两位姑姑说话，好摸索霍家的各种关系。 “大姐，叶氏以前真是金氏身边的人？” “不是她身边的人能有今天？要是母亲选的人，见都见不了二郎几面。” “这，还真是。”想到有些话不好当着晚辈的面说，霍颖便收住了，“她看着性子是不错，但能有今天也是天大的造化。” 霍盈笑了笑，走上台阶：“我知道你想让妹夫早日调回京城，但在叶氏跟前也不要太明显了，叫人笑话。” 霍颖被大姐这么一说也不觉得有什么，“都是自家人，谁还能说我什么，大姐你是不知道南边儿的冬天多难受，我早住够了。” “再说苏家的根也在京城，我们两口子不能一直在南方待着啊。” “每年春秋都有官缺，还愁不能回来？” 说着来到挂着竹帘的门口，霍盈的话让刚进门的夏氏脸上火烧了一阵。 总觉得霍丛谨的大姑其实是在敲打她，她是对叶氏热情了一些，但对他们家这样的一个重要长辈的宠妾，自己不热情一些还能怎么样？ 换作别人家，也没有让一个宠妾出席这种场合的啊。 …… “跟她们相处得习惯吗？”离开霍府的马车上，霍雍只关心一件事。 以后这样的场合会有很多，他想让叶明先在自家适应。 叶明说：“还好。” 跟出来开了个会一样。 “有没有人故意为难你？” 叶明摇头，大家族都是聪明人，就算对完全没有根基的人也不会把真实态度摆在脸上，更别说今天是霍丛谨婚后第一天，能留着不走的全都是三代以内的近亲。 不是姑母家就是舅母家，全是霍家这边的长辈，看见她都喜欢得很。 然后就见霍雍勾唇，跟她说：“只给你听阴阳怪气之言的也算，你别太好性，哪句话让你感觉不舒服都能跟爷说，爷在别的地方给你出气。” 什么别的地方。 不就是找阴阳她的女眷家的男人算账吗？ 刚才那半个时辰，三奶奶葛氏都提了家中喜事一过就不得不跑回河道前线的霍三爷五次了。 叶明才知道霍三爷去了河道上的，想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真是让二爷替我操心了，”叶明这么一说，霍雍就笑，看了看两人中间能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明儿，你先前可不是这么感谢爷的。” 叶明侧了侧身靠近她，靠在他肩上，亲密地抱着他的手臂，抬头看他，这行了吧？ 霍雍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故意让你不痛快？” “今天在霍家的都是你家关系最近的人，且还有老夫人和太太在，谁能阴阳怪气我？好着呢。” 霍雍低头，捏着她的脸颊，皱眉看到她眼睛里：“但是，爷怎么总觉得你好像在隐瞒什么事？” “没有，真没有。”叶明拒绝跟霍雍说这个话题，让他承认昨天说谎有什么好的，问道：“二爷，咱们什么时候回和园？” 霍雍总觉得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薄纱，难道还是昨天的味道惹出来？ 皱了皱眉，大房实在是能给他找事。 霍雍说：“大房也没什么事了，你若是想回去，今晚便能回去。” 日后再回京，就是明儿成为他正妻的时候，也就不会有这么些自以为是的安排了。 叶明觉得这说走就走的也太仓促了，她还没到对城里避之唯恐不及的程度。 “明天上午好了，二爷下朝后直接去和园。” “好。” 低沉的声音落下，霍雍的吻也落在叶明的嘴角，想解释跟罗氏女偶遇的话到嘴边，此时贸然提起，更觉得不好解释，只道：“你放心，明儿既跟了爷，爷就会让你在任何地方都过得恣意畅快。” 好好的怎么画起大饼来了？ 叶明表示有些撑，“妾身放心着呢。” 霍雍对上她口是心非的小眼神，不由得宠溺一笑。 “是不是觉得爷在随口瞎说骗你的？” 叶明赶紧摇头，眼神比什么时候都认真，“没有，爷是君子，君子从来不会骗人。” 霍雍失笑，明儿这张嘴，最是会哄人的，怎么说话都悦耳。 “这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爷看你最近对学业有所怠慢，回家后爷好好地给你补一补。” 叶明：霍二爷还真是正经不过一秒。 “嗯嗯，妾身也想师父了。” 霍雍闻言，恨不得把她揉到骨子里。 第198章 丢人 这个时候的桂苑街霍府，却是有客人在。 马车从侧门直接到明月馆外才停下，叶明先下车，霍雍提醒她“慢些”的声音还在耳边，就看到了金氏正陪着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从前面的竹林小路中走出。 叶明的眼神在那个紫衣女子身顿了一下，才看向金氏。 金氏是会卡点的。 这又是她给霍雍介绍的对象？ 每当这时候叶明就忍不住想看金氏因为她这个破窗效应产生的破防心理。 金氏也是的，越急得不择手段，越能证明她讨厌自己却怎么都干不掉自己。 金氏也朝叶明看来，眼底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对罗素衣说道：“那位便是叶姨娘了，罗姑娘上次来参加乔迁宴应该没见过她，对她想必是很好奇的，要不要去见见？” 罗素衣今天能应邀而来，金氏对她想嫁给霍雍的心思就有了八九的把握。 罗素衣有些心不在焉。她看到马车停下，一个大着肚子却面色极好的女子还算利索从车上地下来，随后，那个昨日一面却礼貌疏离的霍阁老在上给她撩着车帘，能听到他带了不知多少温度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慢些。” 那种接到金氏邀她过府一叙的请柬时所产生的羞辱感，一下子达到顶峰。 金氏的确早早地看出来了她的心思，在霍府大房的安排并非是想让她出丑，而是真真正正要帮她成为二房奶奶。 本来罗素衣听了她那些真诚的话，刚见到金氏请柬时的羞辱感本已消失了一些。 金氏说得对，一个阁老的正妻不可能是一个丫鬟，而昨日霍阁老到如今还保她，是对她还有夫妻情分。 这样的人就是非常重感情，连对屡次犯错自觉愧对的原配都如此维护，一个丫鬟跟了他也得到那么大的体面，自己如果能嫁进来就未必不能成为那个有情意的妻子。 罗素衣见过祖母以及顾夫人后来给她挑选的那些人，可以说所有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霍雍的身份地位、长相风度。 她不傻，择婿，自然要选最好的那一个。 所以连金氏这个即将退位的正妻都认可她，顾夫人最开始选的也是她，一个妾何必放在眼里？ 然而这些想法，都在看到这一幕时消失殆尽。她一直被这霍阁老放在一起比较，且还比不上的，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半点温柔气质的妾室？ 随即，那人注意到她们时的冷漠眼神，更是如同一个巴掌迎面扇来，让罗素衣这样从来都自恃矜持的人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二爷，”金氏没等到罗素衣的回话，便笑着迎上来，对叶明点点头矜持地招呼了一声，“叶氏这身子还出门，辛苦了。二爷你们回来的正好，这是罗家姑娘，到咱们家找妾身借书的，听说罗姑娘和二爷之前就认识，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喝杯茶？” 这话一出，罗素衣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即使这位二奶奶真心实意要帮她，此时说出来的话也不是全然怀着好意的。 “二奶奶热情款待本不该辞，”罗素衣上前两步，屈膝一礼，“但出门之时祖母便交代过不可在外逗留太久，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随着罗素衣靠近，叶明又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淡雅香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原来是霍雍昨天见的人。 她还是顾夫人中意的，的确比金氏更有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 在金氏看来，她就是在见到罗素衣时一下子脸色煞白。 但是这才哪到哪，霍雍上辈子最喜欢的那个外室还没出来呢。 金氏不知道霍雍还要给这贱婢铺路铺多久，但只要她在霍府一天，重生后抢了她所有气运的这个贱婢就别想好过。 “这样啊，”金氏脸上挂着笑，语气含着无限遗憾，“罗姑娘，下次我再请你。二爷，要不然，您去送送。” 说完看向霍雍，才发现他的眼神里全是能冻死人的冰冷。 金氏顿觉周身一寒，但，霍雍又能怎么样，昨天廖氏都三堂会审了，他不还是保了自己？ 叶明压下那阵翻腾，笑道：“罗姑娘是二奶奶请来的客人，让二爷送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闲话，再说罗姑娘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不认路？” 罗素衣闻言，脸都气白了。 如今这是什么世道，一个贱籍出身的妾都敢对她冷嘲热讽了。 自家虽然没落了，好歹比这种泥土里爬出来的人能给霍阁老辅助，他们罗家的人便是乡里人家也是耕读为业，霍阁老用人随时就有人手。 这自小卖身为奴的，家里能有两分薄田吗？ 而如今，这么一个丫鬟妾得意猖狂地都到她眼前来了。 她又凭什么如此得意？ 霍阁老的宠爱？ 霍阁老对她有宠爱吗？未必吧。 外界都说霍阁老宠妾，当初也是为了这个妾才替正妻挨杖刑，可事实却是霍阁老的正妻犯了那么大的错都没有被休，他真正护着的是哪个还不够一目了然吗？ 对一个妾，宠也只有一时的，要不然能护着金氏而让她一直只当个妾？ 罗素衣冷笑，也只有目光短浅的人才看不清。 她本不想参与到霍家的一妻一妾中间，今天之所以来应邀也跟金氏在请柬中提到昨天那件可能影响到名声的事有关。 然而此时，罗素衣的冷静理智有些动摇。 罗素衣轻轻施礼，淡紫色的裙摆晃动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完全忽略叶明的话，她本就不需要跟这样的人正面对话。 罗素衣对霍雍说：“那就有劳霍阁老了。当年随祖父在川省做官，听祖父提起过霍阁老很多事，素衣一直有些问题想亲自问问您。” 霍雍的目光里已经全是冰碴子，低头看了看明儿拽动了一下的袖子，才强忍着没有发作。 叶明：该你说话了。 “你们两个人加起来快六十的人了，怎么还不如明儿的一分懂规矩。外男相送成何体统，另外朝廷之事，并不是任何人都能问起的，罗姑娘家中也有为官者，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知道？” 霍雍足够温和的几句话，瞬间让金氏和罗素衣齐齐扭曲了脸色。 罗素衣甚至听出来此人是在说她一而再地自取其辱。 叶明忍着笑，霍雍损人的时候跟训人一般，然后她故意让出霍雍腰间的络子，“二奶奶，罗姑娘，你们别介意，二爷就是一个规矩大如天的人。” 霍雍暗暗松口气，听明儿的语气，是好起来了。 金氏和罗素衣因叶明刻意的动作，都注意到了霍雍腰间挂着的那根手艺一般的络子，面色更加难看。 尤其是金氏，她觉得就连前世仗着霍雍偏宠故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那外室都没有溪珠这一刻的嘴脸可恶。 怎么会有人是用这种手段争宠的，简直丢人。 第199章 三天 叶明轻飘飘道：“我和二爷先回，二奶奶的客人，还是自己去送好了。” 看到她挑衅的眼神，金氏再次被气倒。 而罗素衣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搅和到这种场面中，还是没有得到想象中那个人该有的一分不忍，早已受不了地快步离去。 叶明一下子秒了两个人，总算是找回了昨天的场子。 不过回头看见霍雍，心情顿时受到影响。 算了算了，他是大老板，有权利任性。 霍雍刚觉得好了，都不知道怎么又被嫌弃了，回到房间听见明儿嚷着要洗澡才又想到昨天被她嫌弃的味道。 然而，这一次他闻得鼻翼都动了，仍旧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但照明儿那个灵敏的鼻子，只怕刚才一照面已经闻出来她昨天嫌弃的味道是什么人身上的了。 霍雍便有些殷勤地说：“明儿，我去伺候你洗澡。” 叶明看他一眼，点了点头，“那好吧，劳烦二爷了。” 霍雍内心就是一咯噔，这绝对是闻出来了。 但天地良心，他昨天真的一点都没有靠近过那什么罗家姑娘。 叶明靠在浴桶里的时候还觉得那股子味道在鼻端萦绕，真想问问罗姑娘怎么调出来的香。 霍雍今天跟叶明一起洗澡比前面几次任劳任怨多了，洗完了还带把叶明抱出来裹上衣服抱到东次间卧房去的。 叶明躺到床上才松开圈在霍雍颈后的双臂，笑道：“二爷今天这么好，妾身很是受用。” 霍雍捏捏她的脸颊，这会儿脸色看着比刚才好多了。 陪着她在卧房待了片刻，她说困了想睡会儿，霍雍才起身出门。 明月馆门口，无涯洗墨有些胆颤心惊地过来听候吩咐。 二奶奶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二爷不是能随便捋虎须的人？现在叶姨娘就是二爷的虎须、逆鳞，她竟然又开始了往常那般的行事。 趁着二爷不在家，邀请罗家姑娘上门说话没什么，但刻意带到二爷面前说话就不是简单的女眷来往。 瞧瞧，叶姨娘还没闹呢，二爷的脸色都已经黑成什么样子了。 “金氏派人在外面干预的那些事，尽快把人证物证带过来。三天之内，爷不想再看到她在爷的府里搅风搅雨。” 无涯洗墨低头应“是”，听二爷这口气，他们都替二奶奶捏把汗。 别人不知道，他们却很清楚，二爷在金殿弹劾之后不急着休妻，是担心别人往叶姨娘身上扣帽子。 毕竟当时那些人弹劾二奶奶做错事都要先扯出来受宠的叶姨娘说话，他们不说二奶奶本就藐视律法在民间放印子钱，只说二奶奶做那些敛财的事都是因为二爷宠妾灭妻被逼得走了偏路。 反正硬是要给二爷扣一个宠妾灭妻治家不严的帽子。 但现在事情也才冷了没两个月，依照二爷的行事手段，放长线钓大鱼，一年半年都不嫌时间长的啊。 只能说二奶奶今天真的是惹到了二爷。 其实不止是溪渔，无涯和洗墨等人也非常想不通，二奶奶如今这一出出的都是为什么。 “对了二爷，”洗墨说道，“刚才进府后有人来回，二奶奶的人又去找道士了，这次具体要做什么却不得而知。需要继续往下查吗？” “查。” 洗墨觉得二奶奶现在没有一步棋是走对的，有些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替她说：“还有，二奶奶不知为何又派人去族学败坏程用的名声，竟收买人他们让诬陷程用偷钱。” 就算看不惯叶姨娘的行事，诬陷一个孩子干啥啊，且还是自家不算远路的亲戚。 霍雍现在根本是懒得追究金氏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到底有什么用意，语气还是淡然慢条斯理的：“把人带过来，问完话送到老爷那里。” 洗墨擦了擦汗，无涯也挺担心的。 老爷还是霍家族长，这是要开祠堂休妻啊。 当这件事真要压下来了，以前在何姨娘的孩子没了的那会儿想过二爷和离可能性的无涯、洗墨，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休妻在族里产生的影响完全不亚于谁谁家死了一口子。 就算二爷这段时间做好了准备，接下来也要有几天热闹给京城各家看了。 无涯想起叶姨娘今天似乎又让人出去打道士去了，洗墨刚才不是还说二奶奶的人也去找了道士吗？ 担心叶姨娘的做法会影响到二爷接下来在族老们面前的休妻理由，无涯便提了一句。 洗墨：他差点忘了还有叶姨娘的事。 二爷不会更生气吧。 霍雍听完，脸色好看了几分，吩咐道：“明儿从不会故意与人为难，定是那道士身上有不妥。” 无涯着实没想到：…… 洗墨更没想到。 这都打了两次了，您还这么说呢。 上次霍雍就没觉得这算什么大事，他的女人把说话不中听的出家人打了一顿怎么了。但这是第二次，想来是这些道士有什么作奸犯科的行为惹到了明儿，她从来不爱跟这些人打交道的，便觉得还是问清楚自己帮她收拾了省心。 洗墨：……%% 和无涯告退，两人边走边小声蛐蛐，二爷现在的脸色变得也太快了吧，别管提叶姨娘做什么事，他老人家都能心情不错地自圆其说了呗。 因事关重大，两人是亲自出去办的事，直到金乌西坠时才回府。 回来时，府里却不复两人走时那般安静。 一路走来，府里的下人明显都急匆匆的。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二爷回去寻思一回，连三天的委屈都不舍得叶姨娘再受，现在就要休妻？ 第200章 不过夜 陆管家正要去请出家人，瞧见他们回来，忙说：“来的正好，你们经常跟二爷出门，与那护国寺的方丈熟悉，快跟我去请方丈过来一趟。” “这是怎么着了？” “叶姨娘病了，烧了一个时辰了，二爷请了常来的陈太医和太医院医术极高的赵太医张太医同时来下药，竟是没什么用。”陆管家急匆匆的，一边说一边朝外走，“你们快跟上啊。” 无涯洗墨两个很意外，“姨娘病了？回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具体的陆管家也不知道，说着已经爬上小厮牵来的马：“你们出门没多久二爷就亲自去了宫里一趟，太医都是骑御马过来的。” 无涯和洗墨闻言赶紧跟上，这下事情真要大发了。 梅邬。 金氏也听见了溪珠回去就病倒的消息，脸上终于露出舒心的笑容。 她就知道，亲眼见了罗素衣是怎样的，溪珠不可能不担心。 病了好，最好一病不起。 毕竟谁都不是铁打的身子，要熬死一个病人可太容易了。 这个刺猬一样无处下口的溪珠，终于还是成了前世那样好拿捏。 明月馆。 霍雍出去后叶明就皱着眉睡着了，只觉得胃里很满睡也睡得不安稳，霍雍回来后喊她，她睁开眼睛看了看他。 霍雍坐下来扶起她问是不是不舒服，她想说话，一张口就把下午在霍府吃的一碗饮子吐了出来。 吐得霍雍半边肩膀上都是。 叶明吐出来之后也没觉得好多少，霍雍让她躺下跟她说去请太医，随后花嬷嬷等人进来跟她说话，但她还是睡了过去。 身上不舒服，睡得也不舒服，昏昏沉沉间好像看到前世的工位、同事、手机群里相约下周去聚会的同学聊天。 这一切都太久远太亲切了，叶明迫不及待地加入他们。 她跟大家说自己竟然做了一个梦，在古代一个集团家族的内宅上班，职务是小妾，主要业务是跟人吵架什么的。 叶明说了半天，众人只顾忙自己的，似乎根本看不见她，正有些失落。 “明儿。” “明儿。” 身后恍惚出现一个透明的人影，就站在大办公室外的走廊尽头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明儿。” 叶明想了下才想起来，这不是她穿越后继承的工作中的大老板霍雍吗？ 虽然霍雍开的工资高，但她拿到那些工资既买不了手机又买不了奶茶冰激淋，从这点来说真不如自己现在这个九九六的牛马工作。 “你回你家吧，我得去上班了。”叶明跟他挥挥手，转过了头去。 霍雍心头一震恐慌，他守在床边，大手紧紧握着叶明的手，想用自己的凉意降低手心里那团火的温度，然而他忘了自己此时很着急，手心同样是滚烫的。 忽然听到叶明说话，霍雍急忙起身，将耳朵贴到她的唇边。 “……我得去上班了。”热气喷洒到耳边，霍雍却从头凉到脚。 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要永远失去这个人的恐慌。 恐慌迅速蔓延，身边的一切都好像成了虚无。 “爷还在这里，你要去哪里？”霍雍一手撑在床上，攥她的手攥的骨节都发白了，“明儿，你哪里都不准去。” 看到她蹙眉，霍雍才赶紧松开手，改用柔声轻哄：“明儿，你醒醒，病了要起来吃药的，等吃过药我再陪你一起睡。” 叶明醒不来。 霍雍盯着她闭着的双眼，眉眼间染满了焦急。 此前，霍雍只觉得这个第一次就把他压在床上的女子无论哪里都合心意，想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她，让她跟着自己过一世快乐无忧的日子。 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对她舍不得放手一点的地步。 护国寺的方丈到来，念了一声佛号，说：“霍阁老，贵府姨娘是有什么牵绊极深的地方才不愿意醒来。” 霍雍的双眼一下子红了，什么牵绊极深的地方，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有她牵绊的地方。 “明儿，你记住，你已上了霍家的族谱，除了我在的地方无论何处都不是你的牵绊。”手指在滚烫的额头上摩挲着，霍雍低声说道，“爷的明儿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一定不会找错路的对不对？” 云海方丈：…… 霍阁老怎么还对着一个病人威胁起来了。 然后他就被请到外面去念经，内心满是吐槽，霍阁老指望他念经，真不如自己说两句和他家姨娘的情意相投往事有用。 不过霍阁老好不容易请他们佛门一次，云海方丈还是要努力表现一下的。 听道家那边说，给霍家求神佛办事办不好的会挨打，希望自己不会遇到。 想着，云海方丈念经持诵的心更加虔诚了。 花嬷嬷又端来一碗拿蒲扇快速扇凉的药，这是陈太医和另外两位宫中太医拟订的，确保能退烧的同时不会对胎儿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 霍雍伸手接过来，坐在床边让叶明靠在他怀里，捏着她的嘴耐心地喂好了药。 叶明迷迷糊糊的，很拒绝这个从天而降的苦药汤子，但苦药汤子还是跟下雨一样往她嘴里落。 她想呸出来，嘴竟然动不了。 霍雍看着她咽下药，见这次等了一刻钟也没有吐出来，才放她躺下起身出门。 叫无涯洗墨二人带人守好明月馆，便大步走入夜色中。 经过步楼时，又带上了有知观砚。 …… 德祐帝正准备睡觉呢，高廉脚步带风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听完禀报顿时好奇：“霍爱卿又来了？他不是才请了仨太医出宫，怎么，他媳妇还没好？” 自己体恤臣子家中有怀着孕的人要照顾，本家又有喜事，这几天都没有怎么给他肩上加担子，他怎么还搞的越来越忙了。 德祐帝想着摆了摆手，“你亲自去小宫门，带霍爱卿进来吧。” 第201章 不行 一刻钟后，听完霍雍请求的德祐帝手里捧着的茶碗盖子掉了下去。 德祐帝双手抱着茶碗放到面前的书案上，“霍爱卿，你是说你家爱妾生病发烧起不来，你看了太医才半个时辰就又找了护国寺的云海方丈？” 霍雍：“是，陛下。” 一贯沉稳的眉眼间满是焦急之色。 德祐帝欲言又止：“……云海那老秃、家伙跟你说你的爱妾昏迷不醒是因为在别的地方有牵绊？” 霍雍点头，已有些急切：“还请陛下准诺，为臣和叶氏下赐婚圣旨。” 德祐帝：到底是你的脑子不够用了还是朕的脑子不够用？ 风寒发烧，吃了药你好歹等两个时辰再看呢。 “陛下。” “好好好，”德祐帝忙答应，“朕金口玉言，自然不会赖你这份圣旨，但你要不回去再等一晚上，瞧她吃了药明天会不会好起来？” “微臣等不起这一晚上，如果她有个万一，臣着实承受不起。天子乃紫薇帝星下凡，您的圣旨能在任何的地方通行。微臣恳请陛下赐婚。” 说着，直接跪了下来。而细听，这听着沉稳的声音里却带着几分颤音。 “霍雍，你起来。”德祐帝眉心一跳，霍雍这是真在害怕，他起身绕出书案，抬了抬手，“朕给你拟旨便是。” “臣谢陛下隆恩。” 片刻后，德祐帝拿起笔，看了霍雍一眼，“霍爱卿，朕现在给你下了这份赐婚圣旨，你先前没在金銮殿休妻的苦心恐怕都要白费了。” 霍雍想起那些看似为了周全的安排就只有后悔，“微臣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叶氏知道微臣这里，才是她的家。陛下，天下最深的羁绊莫过于夫妻，还请您为臣做主。” 德祐帝就不劝他了，难得霍爱卿也有冲动的一天。 霍爱卿以前都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现在竟然连这种想法都出来了。 那叶氏还真是他的心头肉，好在叶氏是能说出愿意纳税供养边疆将士支持朝廷建设等语的好子民，比霍爱卿这样的人简单很多。 蘸满墨汁的紫毫笔在明黄色丝绸上勾勒出流畅的墨迹。 “今朕股肱之臣霍雍与叶氏女，”行笔到这里，霍雍说：“内子单名一个明字”，德祐帝扭头，无语地看了站在身边看着他写圣旨的霍雍一眼。 然后在他眼皮子底下又加上一个“明”字。 再落笔：“琴瑟和鸣情比金坚。朕感慨颇深，亦为之动容，于庚寅年丁酉月乙酉日特赐其为夫妇，尔嘉尔善幸福长久。” 写完拿给霍雍看了看，霍雍看似平静的眼底终于有了光，伸手，准备接旨。 德祐帝也是好人做到底了，问道：“还需要加别的不？想加什么都行。” 比如帮你在圣旨上确定一下休了金氏，免得别人以后会说霍阁老的爱妾设计陷害他与金氏离心。 “这已经足够了，”霍雍叩谢：“陛下隆恩，微臣铭感五内。” 他和明儿的赐婚圣旨上不需要出现别人，即使只有一个姓，也不行。 德祐帝便把圣旨一卷，扔给他，走吧走吧，还不信他的圣旨能把一个生病的人治好。 霍雍现在纯粹是关心则乱了。 这不省心的，先前是心机深沉的无欲无求能臣，现在竟成了个火急火燎的情种。 德祐帝更好奇那叶氏到底什么样的人，能把他的能臣变成这个样子。 然后默默打算，等霍爱卿的爱妻病愈，他就把煦儿送到霍府让他们两口子带一段时间。 霍雍拿着圣旨，疾步走到宫门，一步未停地翻身上马，然后便一路疾驰，回到桂苑街。 明月馆院子里灯火通明。 霍雍下马，洗墨便赶紧上前来牵马。 “现在怎么样？” 洗墨低声回：“花嬷嬷说姨娘的烧退了些，却仍是醒不来。” 霍雍此时已经平静了很多，手里拿着圣旨朝明月馆而去，随口吩咐道：“以后改称奶奶。” 洗墨：！ 二爷刚才真的是去霍家祠堂休妻去了吗？ “二爷。” 金氏的声音忽然在后响起，霍雍进门的脚步停下，缓缓转身看向几步外的金氏。 洗墨暗暗叫糟，这个时候二奶奶不是，前二奶奶又凑过来做什么。 今天跟以前，真的不一样啊。 金氏前后都有提着灯笼的下人，烛光映出她脸上不甚明显的笑意。 火苗的亮光在她眼底跳跃。 金氏走上前，站在了明月馆笼罩着院门的树影下，施礼，语气关心地开口。 “妾身才听说叶氏病了，请了太医看诊也不见好，难道是误会了罗姑娘？您要不让妾身进去跟叶氏解释一下，罗姑娘只是来家里做客的，人家什么出身，怎么可能到我们家做……” 金氏的话忽的戛然而止，因为霍雍上前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眼神看着她，根本不像是对结发十几年的妻子。 甚至比当年何氏落胎那天晚上，看向她时的眼神都要冷上无数倍。 无声的脚步将金氏逼退到外面火光能照到的范围，跳动的火苗映在他眼底，站在阴影里的人仿佛是一头随时能够择人而噬的野兽。 叶氏不过是生了场病而已，昨天还能在大房维护她的人竟然就决定不装了？ 金氏袖子下的手指颤了一下。 “金氏，”霍雍看着她，眼神冰冷，“本官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听不懂吗？” 一字一字吐出，像是一颗颗弹丸，冷硬，无情。 第202章 雷厉 金氏着实愣住了，霍雍发这么大的火，竟然只是因为溪珠病了。 难道是马上就要死的病？ 金氏脸上的笑意僵硬地凝固在脸上，冷淡地说道：“二爷，妾身无论下午邀请罗姑娘过府还是现在登门探病，都是为了您和溪珠好。妾身自觉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二爷这火发得太过莫名其妙了些。” 金氏还觉得今天这件事仍跟以前每一次一样，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霍雍若硬要说这些都是她推动的，也太强词夺理。 她怎么知道溪珠会因为看见罗姑娘到家里做客就生病？ 她还做不到算无遗策。 再说，即使是因为她邀请了罗姑娘进门让溪珠多思多想生了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都是溪珠自己心思太窄啊。 金氏有一百个理由为自己推脱，现在她甚至亲自来探望，作为主母，还有什么可指摘的。 却不料霍雍根本不想也不需要追究金氏这些理由，只缓缓道：“本官还说过，别让本官再从你这里听到那两个字，她不是以前伺候你的婢女。你与她的恩情，本官早已代她还清。” 火光在霍雍眼底明灭，毫无半点温度。 金氏这才发现，霍雍跟她说话时自称的“本官”，他是彻底半点旧情都不再念了。 金氏忽然有种预感，今天的事不能再像以前何姨娘那次一样，因为她没沾手就不了了之。 但，也太可笑了。 只因为自己请人到霍家做客，气得她生了病，霍雍便对自己拿出凛凛官威。 昨天那么明显的证据在前，廖氏、太太都不想轻易地放过她，他为了让她给溪珠那贱婢占着这个正妻之位，能闭眼护她。 他不就是想让那一个贱婢的上位不被外人诟病？ 所以金氏不相信霍雍无论多生气都不能怎么样她，甚至他根本不敢在此时与她提和离。 外面可还有罗素衣眼巴巴地盼着呢。 金氏笃定，霍雍还没有做好说服老爷太太霍家族老扶一个丫鬟为妻的准备。 如果他有这个准备，昨天绝不会在老爷太太面前说什么不许人欺负他的妻子这样的话。 只怕她一从二房主母的位置上下来，罗素衣马上就会被太太推上去。 罗素衣可不是她，一个年轻能生的新妇，可就不是霍雍想休便能休的。 金氏深吸一口气，仍旧强撑着气势，说道：“不管二爷再怎么否认，她都是曾经伺候人的一个贱婢。贱人无福才会……” 霍雍眸底含冰，忍无可忍，抬起手一掌掴到了金氏脸上。 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金氏不可思议，霍雍打她，他竟然对她动手，“你打我？” 霍雍神情平淡，只眼底能看见一丝厌恶。 饶是夫妻情分尽了，上辈子就被休过，金氏也承受不了这个刺激。 霍雍是个连对下人都没有动过手的人，今天竟然打了她。 即使上辈子那外室说她的儿子生病是她害的，他也没有动手掌掴。 明月馆外安静得落针可闻，站着二十多人的地方竟然连大声呼吸都听不见。 “为什么？” “她到底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 金氏看着霍雍，前世今生的恨意堆积到了一起：“你是要彻底夫妻反目吗？” 霍雍唇角掀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金氏就是这么一个人，她能把人逼到悬崖边上，一旦别人反手她就能迅速占着大义质问。 “你问为什么？因为你侮辱了本官的夫人。” 霍雍的模样，根本不像被气到刚动了手的人：“你再说一次，本官便让你金家用一条罪名来还。” “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金氏咬牙切齿，想到前世一家子的遭遇，她还是害怕霍雍这个样子的，又急匆匆说道：“而且霍雍，你别忘了，现在我才是你的妻子。” 你再看重那贱人，她也是贱婢。 霍雍冷笑：“妻子？本官回府之前，就已经不是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有知观砚疾步而来，二人手里都拿着什么东西。 似乎是文书一样的东西。 金氏猛地回头看见，随即不可思议地看向霍雍：“不可能……” 舌根一阵发紧，那是休书吗？ 昨天他都没提一个休字，今天这点小事怎么可能就休了？ 不，霍雍不可能这么快写下休书。 金氏摇头。 前世她被休，只是休书最终写定都过了三天的时间。 因霍雍态度强硬，她娘家才没有争取到和离。 今生发生了什么，不过是他的宠妾气病了而已。 就用这个理由休她，太荒唐了。 有知把已经盖过京兆府官印的休书捧上来，一式两份。 同时被拿过来的，还有一份当初在官府备案的霍金两家的婚书。 当年成亲的时候霍雍都没有看过这个，时至今日更是没兴趣看上一眼，让有知将那张泛黄的婚书放在照明的火把上付之一炬。 “休书已出，你与本官再无任何关系。倘若日后再让本官听见任何一句诋毁本官夫人之言，就拿你金家来抵。” 金氏看着那纸张形成的灰烬在空中飘荡，又碎成更小的灰屑，彻底懵了，他怎么能、怎么能…… “你怎么能休了我？” 怎么能现在就休了我？ 昨天还有的种种考虑，在那个贱婢一病就能完全抛到脑后吗？ 其实金氏刚重生的那一刻，未必是没有庆幸的。 却没想到这辈子，竟然因为当初她亲手挑选的没有威胁的一个生育婢女而越走越远，这么快又走上了前世的老路。 “你怎么能如此干脆？” 有知和观砚都垂着头，想到刚才二爷从皇宫直入霍家祠堂一人将霍家族老说得哑口无言那一幕，还觉得后怕。 如果叶姨娘到明天还是醒不过来，金家恐怕真要下大狱，就金老爷那做官的方式，一旦上面认真追究起来最少也是个革职查办。 二爷做事从来都是从容有度，推动起朝政有雷厉风行的时候，但这雷厉风行中从来都掺着和风细雨，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压下铁掌。 今天，却是从头到尾的雷厉风行。 第203章 风行 当时有知观砚跟着二爷踏入了夜色，二爷一人去皇宫，有知去通知族老去祠堂，观砚则去敲京兆尹张大人家的门，惊动京兆尹，就是让张大人连夜给他找二爷当年的婚书的。 而在族老这边，连年过七十六的二老太爷，都是被二爷点名请过去的一员。 两人现在眼前似乎还能看见刚才在祠堂的那一幕幕。 半个时辰前的霍家祠堂。 霍老爷黑着脸，坐在牌位下方左手边中间的一个位置上，有知拿着根蜡烛将祖宗牌位下方的蜡烛一一对亮，又去对牌位两边的缠枝烛树时，一转身看到老爷漆黑的脸色，没敢吭声地低头过去。 点着烛树顶上那只手臂粗的蜡烛时，祠堂里响起老爷低沉的声音：“二郎大半夜的惊动这么多人，要做什么？” 有知手里拿着白蜡烛，回头恭敬道：“爷刚进宫，奴才也不知道所为何事。” 陆续到来的族老们追问：“难道是陛下有什么事？” 有知摇摇头，不敢现在就说二爷如此大张旗鼓很可能是为了休妻。 霍老爷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刚吃过晚饭那会儿洗墨送过去一个族中子弟让他审。 竟是一个不成器的霍家子弟，拿了金氏的钱将要陷害自家亲戚。 霍老爷虽然不爱动脑子，但这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他还没睡着呢就被进去求见的有知喊到祠堂，用脚想也知道是二房的没好事。 他有两分怀疑二郎是要休妻，之所以有这两分的怀疑还是跟今天傍晚送到霍家让他审的那个霍家子弟有关。 然而，毕竟昨天二郎还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他的妻子。 这才一天，小孩子变脸都不能这么快的。 所以霍老爷才只是稍微怀疑。 “大郎啊。”白胡子颤巍巍的二老太爷拄着拐杖被孙儿搀扶着，走进了灯火通明的祠堂，“雍哥儿大半夜的着人去喊我，有什么事？” 霍老爷看见二老太爷，额头的青筋蹦跳了一下，赶紧起身亲去搀扶，“怎么连您都惊动了，您老放心，没什么大事。” 族老们相互看了看，能来的都来了，恐怕是天大的事。 一刻钟后，一身玄衣的霍雍从外面的夜色里踏进祠堂。 已经讨论了一会儿的族老们不约而同看向他。 霍雍脚上穿的还是家常穿鞋，这衣服，也很是家常。 却披着一路的露水。 事大了啊。 一个跟霍老爷年纪差不多大的族老问道：“二郎，如此紧急是为了什么事？” 他们这一支跟主枝关系已经有些远了，且家中老太爷去的早，族里的事一般都只有过年一起朝祖宗祭祀的时候才喊他们。 当然，族里的人家有什么红白喜事，家里的男人女人也都可以过去走动帮忙的。 此时就觉得，必定是出了很大的事才会把他也叫上。 霍雍进来，先向祠堂内的长辈们行礼，“今夜劳动诸位亲长，是为了晚辈家中一些私事。” 私事？ “一是，我要休妻。” 族老们悬着心呢，还以为朝廷有什么关系到霍家一门荣耀的事情，比如霍雍办差不利失了圣心要抄家之类，听到这话，松口气。 然后，十几位族老差不多同时点头，休妻好啊，他们不知道小辈夫妻具体是怎么过的，只知道二郎家的多年无出、治理内宅也无尺寸之功。 最荒唐的是前段时间那金氏被人在朝廷弹劾了。 不休就是给霍家抹黑。 “雍哥儿啊，这事不用问我们，我们都同意。” 族老们纷纷说。 “金氏于我霍家无功有过，早应该休了的。” 霍老爷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啊，听着族老们点头说出来的话，眼皮子就是一阵狂跳。 霍雍说道：“其二，我要扶正叶氏，还请族老开宗牒，将我这一支重新誊抄。” 霍老爷：果然。 什么？ 点头的族老们不点头了。 叶氏。 那个叫雍哥儿办了很热闹一场纳妾宴的贵妾？ 族老们虽然没见过人，但听自家的夫人儿媳妇什么的说过。 “那叶氏，是金氏身边的丫鬟抬上来的？”安静中，二老太爷双手搭在拐杖上，问了出来。 霍雍点头：“正是。” 这…… 众人相互地用目光交流意见。 霍老爷在别人开口之前，一拍桌子，“我不同意。” 霍雍眸光很淡地看向父亲。 霍老爷紧跟着说：“除非你能说出必须扶正叶氏不可的理由。” 虽然他早就不管二郎扶正还是续弦，但在族老们跟前要交代过去啊。 霍雍说道：“叶氏温良恭俭让，上与长辈相处和睦，下对晚辈关爱照顾，且为霍家开枝散叶，是我情之所钟心之所系。” 族老们皱眉。 霍老爷端起茶杯喝茶，这小子跟发癔症似的，他还是先喝口茶压压惊吧。 二老太爷说：“雍哥儿，若只是如此，贵妾已经足够了。” 霍雍说：“我意已决。” 族老们把目光投向霍老爷，这是你儿子，你说句话啊。 不能因为欢喜一个女子就要娶为妻室，今日一个明日一个还不乱套。 他们认为雍哥儿休妻没问题就不是因为雍哥儿不够喜欢这金氏的相貌性子，如果雍哥儿真在金氏没有大错的情况下，只因为中不中意的问题要休妻，他们同样是不会同意的。 中意与否，相和与否，都不是首要考虑的因素。 且说这叶氏，除了诞育子嗣有功之外，其他的在他们看来都不是优点。 霍老爷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下，对霍雍说：“二郎，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的好。” 霍雍：“儿子已经深思熟虑。” 霍老爷朝族老们看去，看吧，他都深思熟虑过了。 二老太爷：你整天学道学傻了吧，就不知道再说几句？ 霍老爷叹口气对众人说：“儿大不由爹啊。” 众人：…… 二老太爷杵了杵拐杖，苍老的双眼看向霍雍：“二郎，并非族老们故意与你为难。而是丫鬟出身的正妻，无才何以抚育子女？” 霍雍高大的身影站在祠堂中央，跳动的灯光将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带到每一个族老的脚边。 霍雍声音沉稳：“既为夫妻，自然共同抚育子女。她温顺柔善，我略通文采，我们的子女以后不为人中龙凤也是无大亏之人。” 二老太爷：…… 你不是略通文采，你太有文采了。 下一位族老便说：“丫鬟出身无远见，恐怕不足以为你维护世交关系。” “我如今的位置，是别人需要考虑如何来与我维持。” …… “出身低太低，难免有贪财重利，你身居高位，后宅篱笆扎不牢是大患。” “叶氏有大义，许多男儿亦有所不及。” 绞尽脑汁说出那个理由的这一位族老，也动了动嘴唇靠在椅背上。 然后又一个人补上来：“二郎啊，你将一个丫鬟扶正，恐无法令族人信服。” 霍雍更是漫不经心：“树大分枝，我未尝不可以单独分出去。” 这人赶紧说道：“别，族叔只是有这样的担心。其实我仔细想了想，什么出身不出身的，不重要。” 众人纷纷鄙视此人，让他赶紧闭嘴。 沉默了半天的二老太爷又说：“叶氏到底是先前金氏身边的人，休金氏而扶正她，到底有背弃旧主之嫌。” “对金氏，我看在叶氏的面子上已经纵容了一次又一次。” 二老太爷想到上次雍哥儿受的杖刑，无话可说。 这时，坐在角落里一位文气很浓的中年男子开口：“雍哥儿，妻乃与之齐者，一旦娶妻便是终身不易，休妻本就容易惹人讥嘲，你再扶正一个内宠，恐怕更是会引起世人指责。” 霍雍拿出了袖口里的圣旨，“我与金氏是义尽而绝，我与叶氏有圣旨赐婚，谁能指责？” 你有圣旨赐婚，怎么不早拿出来？ 第204章 不信 自此，霍家众族老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阻拦的理由。 在二老太爷的点头示意下，霍老爷去打开了放在祖宗香火前存放宗牒的铁盒。 然后霍老爷才发现，叶氏早就跟在这个二儿子后头了。 这儿子到底仿谁？ 心眼这么多，肯定是仿了夫人。 想起夫人，霍老爷手一抖，他和夫人各有住处，刚才出门的时候他是从自己的院子出来的，所以说二郎休妻扶正这件事夫人现在还不知道呢。 他等会儿回家了，该怎么交代？ 霍老爷很了解夫人，夫人嘴上说不管了，这件事真落实下来之后，肯定会朝他撒火。 捧出宗牒的手就这么顿在那里。 “父亲。” 耳边忽然响起二郎的声音，霍老爷扭头看了眼，好个兔崽子，那背着灯光的眉眼间都压上来威压了，竟然威胁老子。 霍老爷把宗牒放在桌子上，赶紧叫那个文气十足的人：“老六，你的字儿好看，你来给他写。” 这就是霍凭的父亲六老爷，六老爷顿时后悔自己最近为什么要在京城北门内的小院子里住着，要不然也不用被大晚上叫过来改宗牒。 有知观砚一个拿笔墨一个拿纸砚，根本不给六老爷反应的时间。 笔即将落下的时候，霍雍说道：“请六老爷除去这一张，重新用新的纸张来写。” 六老爷干笑了下，“好。” 族老们都围了上来，看到那些笔墨在霍老爷那一支笔底下写出“子霍雍，德佑元年恩科状元，官至礼部尚书兼内阁阁老等等，妻叶氏，某某地人”的字样，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霍家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子弟，怎么就被金家的丫鬟迷了心智。 然后眼角余光看到霍雍手里在灯光下闪着柔和光泽的圣旨，又是一顿。 诶，当今还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等到宗牒都完全改了，霍家的族老们才想起来他们这算是单方面把休金氏的事情给办了。 金家的人找过来，怎么办？ 二老太爷举着拐杖挥了一下，“回去吧，他们家理亏，不敢找来。” 完全没想到，小半个时辰后的明月馆外，金氏能跟霍雍争论是休还是和离的问题。 金氏拿到那张有霍家族里族老见证以及官衙大印的休书后，瞳孔一阵阵紧缩。 “你不能休我，”她忽然抬头盯着霍雍，指甲狠狠掐着手心，“我与你成婚十几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要和离。” 霍雍淡淡道：“不可能。” “你坚持休我，”金氏冷笑：“难道就不怕别人说你堂堂阁老，霸占原配发妻的嫁妆？” “有知，去帮她收拾嫁妆，”霍雍连一下都没有犹豫，“天亮后，我不想再看见府里有任何一根草跟她有关。” “是，”有知赶紧答应，恨不得马上把前二奶奶请出去。 金氏万万没想到霍雍竟然会这么办，竟是比前世还绝情冷酷。 眼睛里终是熬出了眼泪，想要抓住霍雍质问，凭什么他要如此对她。 然而一上前，才发现如今的霍雍周身对她是铜墙铁壁。 守着明月馆的护卫面无表情地上前，无声将金氏拦在外面。 “你凭什么还是要休了我，我没有给你生儿育女，但我没有害你的子嗣，我为你操持后宅，你凭什么因为她一个生病就休我？” 霍雍不再给她任何解释，转身走进明月馆。 溪渔陈嬷嬷等人这时才好像从突然的毫无征兆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以前好几次都觉得二奶奶和二爷过不下去了，但这日子硬是过了下来。 今天平平静静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哦，还是有事的，叶姨娘病了。 只是因为叶姨娘回去后生病了，二爷就发疯让人去衙门送了休书。 这也太，像是在做梦了。 好在，这个梦也不算太糟。 溪渔等人上前，将金氏劝了回去。 金氏进不去明月馆，只能咽下愤恨回去，等回到梅邬当即便吩咐溪渔陈嬷嬷出府，去她娘家送信。 这一世她早就不留恋霍雍这个正妻的身份，她能走，但绝对不领休书。 她要的是和离，甚至是女方与男方的义绝。 霍雍因为一个妾生病休她，便在道义上有大亏。 金家就算没有人如他这般身居高位，也能过来争取这一份和离书。 金氏冷静地吩咐陈嬷嬷：“先走西边的小侧门，如果你们出不去，就让看那边门锁的张婆子去家里送信。” 溪渔和陈嬷嬷是揣着狂跳的心一路小跑着到了小侧门的，本以为二爷做出这样的事他们想出门是艰难险阻，没想到这边守门的人根本拦也没拦便放了人。 出来的如此轻易，陈嬷嬷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更觉得心惊肉跳。 叶姨娘在二爷心里的位置远超她此前的预想，二奶奶、罗姑娘一出梅邬就给叶姨娘找不痛快，还将人气病了，二爷能这般轻易地放下？ 若是以前，陈嬷嬷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休书已经是对金家姑娘最大的羞辱。 但在想到二爷刚才对姑娘说出那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时的语气，陈嬷嬷都觉得能拿到休书离开是最好的结果。 陈嬷嬷心跳得很快，出门后一路上跌了好几跤。 溪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似乎自从溪珠的卖身契被扣下来让她跟二爷的那天起，她们就眼睁睁跟着二奶奶走到了这条不归路。 只希望金家在霍家还能有一份面子，能让奶奶以后去外地好好生活。 …… 好在此时还不到宵禁时刻，溪渔和陈嬷嬷一路快跑，终于看到了夜色下挂着两只红色大灯笼的金家大门。 然后从胡夫人的院子开始，金家的主子们一个个被惊动。 金氏有两个嫂子两个弟妹，听到溪渔和陈嬷嬷说出霍阁老给了小姑子这样的话时，还觉得云里雾里的。 前段几天不是才借着太太过生辰的名义，找了好几个金家有脸面的族老去霍家求情，把她给放出来了吗？ “你们是不是说错了？” 第205章 苦水 看这两个奴才一脸麻木没有怎么慌张的模样，金大奶奶怀疑她们在说谎，但这两个奴才怎么敢大半夜跑来说这样的谎？ 可，谁家休妻是这么休的？说休就能休下来吗？ 怎么不也得拉扯十天半个月？ 这毫无征兆的，怎么就休了？ 难道那个小姑子又做了什么昏头的事？ “到底是为什么好好地闹了休妻，还不说清楚？”胡夫人一掌拍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溪渔和陈嬷嬷。 两人能猜到的原因就是二奶奶找了罗姑娘进府，让叶姨娘感觉到了威胁回去病了，二爷便要休妻。 但此时说出来，又觉得这个理由根本像是瞎扯的。 “先前那么大的事都过来了？怎么可能因为气病了叶姨娘就惹得霍阁老休妻？”金三奶奶呵斥，“你们还不说实话，是不是那叶姨娘的孩子掉了？” 大奶奶二奶奶无声地看着这两个奴才，她们也是如此猜测。 否则怎么可能叶姨娘病一病霍阁老就要休妻？ 溪渔一抖。 陈嬷嬷更是一惊。 家里人竟也是如此看待奶奶的。 两人扑通扑通跪下，替金氏说话：“三奶奶，姑娘虽然看不惯叶氏，但根本不可能朝她动手。” 不是不想，而是条件根本不允许。 再说叶氏滑不溜手的，比当年的何氏聪明多了，她自己护她那胎就比谁都紧。 “奶奶真的是冤枉的，”陈嬷嬷跪着上前了一步，急切的表情不似作假。 金家人见她们如此笃定，十分不可思议。 “既然孩子没事，怎么可能闹起了休妻？”难道霍阁老是借题发挥，但如果是借题发挥的话，早该发挥了，能等到现在？ 所以还是有些怀疑自家女儿对叶姨娘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溪渔犹豫了一下说道：“奴婢说句不该说的，二爷是真看重溪珠、叶姨娘，如果她的孩子有损伤，今天恐怕不只是休书。” 二爷能杀人。 金大奶奶皱眉，她真就那么受宠？ “那她不还是妹妹身边的一个丫鬟，她怎么能如此挑拨妹妹和阁老的关系？” 溪渔低着头，最怕的是她还没怎么挑拨。 金大奶奶嚷嚷着说：“再说我们家也不是什么人都没有的，好好的姑娘让他们说撵出来就撵出来。” 金铭被义愤填膺的金大奶奶拉到前面。 大奶奶见他一声不吭就恨铁不成钢：“你妹子都被人给了休书，你还不快去叫人啊。” 金铭心说，我怕。 看向胡夫人：“母亲，儿子觉得不如先把妹妹从霍家接出来，免得留在那里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胡夫人脸色沉重，闻言心口更是狠狠一跳，嘴上却强硬地说：“便是阁老，也不能罔顾律法谋害发妻。我们金家的人，不是死的。” 说着看向了金铭。 这也是让他去找霍阁老讨公道。 金铭能吓哭，毕竟母亲和妻子不甘心，是要让他去找霍阁老对话的。 但是金铭哪敢去，当初妹妹是霍家二奶奶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妹夫都恨不得溜边走。 这辈子能让他有这种畏惧感觉的也只有当初祖父还在世的时候。 现在妹妹都被休了，他在霍阁老面前溜边走也不敢。 然而最终经过商议，还是金铭和金泽、金玉几兄弟带着族人去了霍府。 而胡夫人等女眷则等明天去霍家老宅，找霍家的老夫人太太奶奶们讨公道。 金铭等人是在子时到了霍府门上的，路上还差点被巡城的五城兵马司拿下。 好在如今虽有宵禁，却不是严格禁止夜间出行，有正当理由或是急于求医等大事的都会被准许通行。 虽然金家人多看起来有点气势汹汹的感觉，但跟那巡城校尉说明了情况之后，人家便放行了。 金铭在族人和兄弟们的壮胆之下，站在霍府门前时还是想去问一问自家妹妹被休的原因的，却先看见灯火通明的霍府侧门，已经有下人在抬着一只只箱笼出来了。 见霍雍？ 连他身边的人都是等了半刻钟才见到。 无涯、洗墨、有知、观砚站在门口，把二爷这段时间查出来的二奶奶背地里行事的证人证言拿了出来。 金铭本就没有多少的话瞬间全都咽了下去。 其他金家人面色涨红，被一张张记录罪状的纸堵得连连后退。 硬憋出来一句话也只是：“霍阁老只手遮天，这些还不是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观砚笑道：“几位爷要是不相信，奴才这就把证人带过来。” 还真有证人？ 火把噼啪，照亮半个桂苑街。 金家人庆幸的只有一个，霍家在桂苑街两边并没有邻居。 否则今日金家的脸要彻底丢完了。 无涯笑眯眯说：“金姑娘的东西我们一个时辰就能收拾好，几位爷要是愿意等，可以先去茶房用茶。” 金姑娘？ 金铭腿肚子一软，这才放休书霍家二奶奶就成了金家姑娘，霍家下人客气的态度却只传达出来一个信息，疏离。 霍阁老的休妻，是和金家完全地切割。 从此，别说霍家曾经的姻亲，连一片衣角都不能沾。 金家族人也是心惊肉跳，这出息的二奶奶到底做了什么啊。 竟然把曾经的夫妻关系弄到了这么僵硬的地步。 “无涯，”金铭上去递了一个银锭子到无涯手里，好声好气道，“你能不能给咱们个准话，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嫁妆什么的不着急，我妹妹和你们家二爷过这么多年了，岂能说散就散。须知助人夫妻分离也是损阴鸷的，你跟我们说说，这要是有误会我们也好进去劝劝。” 无涯抽了下嘴角，金家大爷能想到给他塞钱真是个人才。 “金大爷，事已至此，还能劝什么，”无涯把银子推回去，“对了，您还没看过休书吧，二爷那份叫奴才收着呢，您瞧瞧。” 金铭看着无涯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到他面前，旁边的火苗跳动得太厉害，金铭揉了好几次眼睛才看清。 官衙大印，霍家族老的见证无一不缺，比民间随便写的休书正式太多了。 光看这份休书都知道，挽回，无异于痴人说梦。 其他金家人凑上来一看，也都没有了找霍阁老谈的勇气。 无涯收起休书，好心道：“我劝诸位爷还是等着接了金姑娘的嫁妆，回去好好修身养性为好。” 就这些人，也不是无涯说，查掉裤衩子那身上的事顶多是跟一些个小寡妇小媳妇的风流韵事。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二爷心情不好，他们这些小喽啰就别往上凑了，免得浪费二爷时间。 无涯还是见过当年的金老太爷的，那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可惜娶的老太太只知道享乐，把底下这些孩子都给带废了。 金铭等人再次被无涯这话吓坏，什么意思的，霍阁老休了我们金家的姑娘还要收拾我们呗？ 同来的族人中便渐渐地响起了埋怨的声音：“你妹子到底做了什么，若是连累族里……咱们只能分宗了。” 金铭喝了一肚子苦水。 第206章 八卦 金氏还等着娘家人来给她将休书换成和离书呢，等了一个时辰，等来的是帮她搬嫁妆的族人。 无涯等人全都是霍雍的狗腿子，金氏看到他们竟然连自己的一片纸都给收拾干净，一口气没上来。 当年怎么来的，今晚上就让她怎么走。 金氏到现在都很难接受霍雍竟然只因为那贱婢生病，就一点都不再容忍她。 难道她重生后还能留到现在，只是她从来没有对那贱婢带去过一点威胁？ 金氏不能不恨。 霍雍那种她伸手到他在意的地方就能马上剁手的行为。 更让金氏不甘心。 便是当初在何氏小产的时候被休，她都不会有这么大的不甘心。 这一次，她的确什么都没做。 凭什么休她？ 金铭摆摆手，不想听金氏的解释：“都现在了你还说什么都没做，你什么都没做，霍阁老他一个能为你在朝堂上担责的人会休了你？” 金氏顿时被自家大哥的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就是他的谋算，他要让我担了所有恶名。” 金铭不听。 他看着一车车嫁妆从霍府出来，对这个妹妹还是有点佩服的，家里姑娘多，每个人出嫁的时候都只用了一万两置办嫁妆。 妹妹当年出嫁的时候，嫁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多车，而且妹妹的嫁妆铺子庄子的这些年还扩张了好几个。 在霍府这些年，她也算没白待，到底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买卖什么的都好做。 凭这么多嫁妆，日后都能再嫁一个不错的人家了。 这次就不能选文人，文人心眼多，家里人算不过，而且这次也不能选比金家更有根基的人家。 最好是京城仓场衙门的小武官，那边一个看门的都是肥缺，且一辈子都没有大升头，妹妹这样的性子拿捏人，那边也不敢吭声。 金铭的想法越琢磨越远的时候，听到耳边响起三个字。 “和离书？”他回神看着不上车的妹妹，“什么和离书？” 金氏最看不惯的就是大哥这种懒散样子，自己的妹妹被休了他竟然还是一点血性都没有。 “我是对霍家无功，但这么多年也无过。”金氏冷冷地说，“霍雍给的休书我不认，金家也不能认。” 金铭：…… 他头疼地嘶了声，“你让我去找霍阁老把休书换和离书？” 金氏说道：“不行吗？大哥，我被休，也影响咱们家其他姑娘的名声。” 金铭点头：“你说得对，但我反正不敢去，你有能耐就找敢去的去。” 金氏心头一哽，看向旁边的几位兄长。 金泽金玉金远等同父兄弟纷纷回避她的眼神，谁敢啊，反正他们不敢。 过节时都不敢很霍雍一桌吃饭的，找他谈话，不要命了？ 金远说：“要不，等父亲回来了再说？” 金氏胸口一闷。 又一位族中的年长者开口：“大侄女，你先上车吧，和离书的事咱们等天亮了再去找霍家族老询问。” 金氏：…… 这一走，还能换成什么和离书？ 但霍家已经在最后一车嫁妆被赶出来的时候，紧紧关上了大门。 金家族人们说：“这时候霍家族老可能都睡下了，我们半夜上门也说不成。” 霍家族老们隔空表示，其实我们都没睡。 这事虽然不大，但还是挺睡不着。 金铭很怕妹妹又要让他找霍阁老算账什么的，忙说：“大家说得对，咱们至少先回家安顿了再说。” 金氏说道：“我在东城还有一个小宅院，先去那里安顿吧。” 金铭意外，“你不回家？” “大哥，我这个样子回家了，嫂子弟妹会乐意看见我吗？” 再说金家家财有限，到现在还是一大家子挤在一处，回去便是拌不完的嘴。 所以金氏不回去的考虑也是对的，但族人还是觉得这人只顾自己。 金泽说道：“一家子都惊动了在家里等着呢，你好歹回去交代一声。” 金氏顿了顿，扶着溪雪的手踏上马车，回头道：“明天我再去，兄长们回去替我向母亲祖母道一声不孝。” 家族不可依靠，她就自己找依靠。 前世，大皇子三皇子逼宫皇家内部受到牵连的人不少，谁都没想到最终登基的是外祖家没什么势力的四皇子。 自己重生后虽然在对那贱婢的事上没有一次顺利的，但她却知道以后谁才是最值得拥护的那个。 再说，她到现在还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底牌。 离开霍府，对她来说行事会更方便。 只今天的休书让她意想不到，同时还很是不甘心而已。 金氏有自己的成算，纵然重生后最大的执念是护住自己的家人，前世流放三年的残酷经历还是影响着她现在的行事。 金玉嗤笑一声，抱起双臂跟旁边的兄弟说：“什么不孝，怕是担心家里人打她嫁妆的主意。” 金泽这才想起来，好像真的是诶，现在家里单拎出来最有钱的，可不就是这个带着全部嫁妆被休的妹妹？ 一时间，同来的金家族人目光也有些闪烁。 这个金家女，不值得帮。 五城兵马司今晚上的当值人员正好奇金家人哗啦啦过去干什么呢，在城门楼里休息半个时辰后再出去巡视，嘿，又碰见了。 “要出内城？” “你们这么多人带这么多东西是干什么去？” 宵禁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盗窃、夜间调动兵马粮草等大逆不道之事。 看见这么多车是不可能轻易放行的。 金铭上前交涉，不想说妹妹拿了休书要回家，便只说搬家。 领队的校尉又不是傻子，虽然会给霍阁老家大舅子几分面子，但一口口大箱子经过他不查万一出了什么事就全是他的错。 于是校尉坚持开箱查看。 金铭回头看了看，跟他出门的这些金家族人中家里官职最高的是四伯。 金四伯相当关心与霍家这门亲事，因此即便明天还要早起上朝，在听到大侄女被休的这件事还是赶紧穿上衣服过来了。 现在，见识到了霍家的态度，金四伯还亲眼看到霍阁老给出的休书，休书上那么大喇喇明晃晃地盖着官印，底下有着霍家族老的落笔。 这是实打实地落定了，想转圜除非能求到皇上说情。 意识到这点之后，金四伯就根本不想掺和了，金铭看来的时候，便说：“按规矩来吧。” 箱子被一口口打开，金银玉器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金氏本来还觉得晚上出城不会被人围观，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着。 人坐在马车里却有如芒在背之感。 校尉检查完了，接着问：“你们大半夜带这么多东西出城干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问出来，金铭无法，最终还是说了自己妹妹和霍阁老和离的事。 被休，好像真说不出口。 以为他们是转移藏匿财产的，没想到是和离。 校尉和后面的巡城士兵都惊呆了，他们听到了什么，霍阁老和离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 车队放行。 巡城士兵握着红缨枪看着这些沉重的车辆从眼前走过去，一个个都是吃到大瓜的表情。 很快寅时交班。 消息就这么长了翅膀地飞了出去。 第207章 云动 住外城的梅行还没被授官，闲得昨天都去给霍家帮忙迎亲去了，今天仍旧起了一个大早。 才坐在一家早餐铺子前要了一碗豆腐脑，就听到旁边两个文人在讨论什么霍阁老和离的事。 “怎么好端端的和离了？假的吧，当初霍阁老为了那个宠妾的情分，金銮殿弹劾那么大的事都没有和离。” “假什么了，我表弟在五城兵马司，昨晚上亲眼看见的，金家的人帮霍二奶奶押送嫁妆车去了外城。” 旁边的人参与进来。 “我早说霍阁老会宠妾灭妻。” “那也不一定是宠妾灭妻，上次若不是有他们的妾室说情，霍二奶奶都已经被休了。” “诶，糟糠之妻不可弃。” 梅行都忘了要主食，端着豆腐脑一口一口吃完，放下两枚铜钱离开。 早朝上也有点炸锅，现在还是天长夜短的，官员们早起上朝时街上已经满是人了，穿街而过的听了一肚子八卦。 霍阁老和离了。 竟然不是休妻。 等等，霍阁老一向情深义重的，竟然跟发妻和离了，这事情可以说道说道啊。 李德厚等人单等着下朝了去找霍雍聊聊呢，没想到霍雍今天没上朝。 抬头去看偏心眼皇上，皇上打了个哈欠，好像昨天晚上没睡好的样子。 德祐帝表示，昨天晚上他让人去看霍爱卿家门口有没有打起来了，丑时过半才睡。 虽然霍家金家没打起来，但德祐帝觉得那个金氏还可以，竟然很快就安排好了自己住处，是个坚强女子。 然后又打了个哈欠。 年纪大了就这点不好，熬个夜竟然连早朝都撑不下去。 下朝后，好几个六部大臣单独求见。 德祐帝一看这些人就知道干嘛来的，让高廉把人一起宣进来。 几人象征性地说了一下今年各地秋税都有所上涨的喜事。 虽然合并征税的措施如今只在京畿和余杭两地试行，但重新丈量土地的效果不是一点都没有的，很多地方豪族的隐匿土地被起了出来，秋粮入仓的数量自然上涨。 德祐帝表示自己对这件事也是很欣慰的，希望大家日后都能做到自觉纳粮，让他少操点心。 大臣们接着毫无障碍地表忠心，然后李德厚带头，说起了八卦正事。 “陛下，昨天霍阁老趁夜和离啊。” 德祐帝一顿，“嗯？什么和离？” “跟他原配，微臣觉得霍阁老这是蓄谋已久……” 德祐帝纠正道：“你们消息不准确，他是休妻。” 李德厚因为说话正张开的嘴顿在空里，好半晌才找到声音：“陛下，您怎么知道？外面都说是和离，嫁妆拉了十几大车呢。” “霍爱卿是个厚道人。”德祐帝点头称赞，“休妻还让人把嫁妆带走，也是体谅前妻不易了。” 李德厚的嘴再次张着顿住，阿巴阿巴。 德祐帝看不得当朝大臣这副蠢样，说道：“霍爱卿昨晚上就进宫来跟朕说了，还向朕求了一道赐婚圣旨。” “陛下，”李德厚忽然激动地出声，赐婚啊，霍雍这家伙竟然休妻要赐婚，呸，真不要脸。 激动的李德厚把正说话的德祐帝都吓了一跳，李德厚赶紧跪下说，“微臣失仪。但是霍雍这抛弃发妻另结新欢的行为实在品德有瑕疵，皇上您不能一再纵容他了啊。” 德祐帝抬抬手让李德厚起来：“什么另结新欢，霍爱卿是请求朕给他和他的爱妾赐婚。” 李德厚再次阿巴阿巴。 霍雍没病吧。 礼部方士昆说：“陛下，这更是喜新厌旧，身为阁老都如此，岂不是上行下效？” 德祐帝提醒他们：“霍爱卿原来的妻子金氏行事不端，也不完全赖霍爱卿。” 李德厚说：“那也是霍阁老失于教导。” 德祐帝：…… 行吧，你们比朕还会找茬。 李德厚建议：“陛下，微臣觉得不如让霍阁老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等他休妻扶正妾室这件事的影响淡了下去再重新启用。” 德祐帝微掀眼皮，靠在椅背上，“把霍雍换下来，你上？” 李德厚沉默，他上也不是不行。 至少他家后宅和睦，就从来没有霍雍家里那一出又一出的。 德祐帝说道：“朕已经给霍爱卿赐婚了，难道众位爱卿觉得朕赐婚赐错了？” 好家伙，说不过就开始耍赖，你是皇帝，谁敢说你错？ 几个部院大臣赶紧跪下，“微臣不敢。” 德祐帝这才冷哼一声，吩咐道：“没有正事的都下去吧。” 然后一个特别突出的声音说：“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他是有正事来的，谁想到这些人都是冲霍阁老的家事而来？ 李德厚一瞧，是刑部的瞿也白，这家伙是霍雍做江南学政那一年考出来的举人，表面上跟霍雍这个上司关系一般般，但他能在入仕不到六年就走到刑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就少不了霍雍的引荐。 德祐帝点头，“瞿爱卿留下。” 对李德厚等人的眼神就有些嫌弃，看看人家，比你们还年轻好几岁呢，却比你们都懂事。 李德厚等人告退，不过心里都很清楚瞿也白留下来是要报告什么事。 今春西北的战事让皇上特别着急地找钱呢，以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好过，现在是皇上缺钱谁都别想好过。 第208章 不知 所以现在的皇上对底下地方上的案子查得特别严，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 而最近刑部就接了一个大案，是两个月前奉命去黔州查赈灾进程的新科进士吴家霁在民安县上吊自杀的案子。 吴家霁是去年科举之年的状元，为人耿直，在皇帝这里也是挂了号的。六月时西南大雨淹了几十个县，朝廷收到灾情折子便第一时间启动赈灾措施。 因受灾县哭穷，朝廷还陆续送到受灾县一批赈灾银。 然而半个月后，一些行路客商带出来黔州的消息，有的提到灾民仍然食不果腹。 德祐帝不知怎么听闻了这种小道消息，因此觉得西南官员存在上下其手侵吞赈灾款的情况，当即便从翰林院等处拣选择六人去西南督察赈灾实情。 那六人刚去半个月就死了一人，便是这个吴家霁，民安县县令以及同行官员都说他是家中有事才想不开上吊自杀于任上。 德祐帝能信这么假的借口，大怒，吴家霁的尸身本来都被他带去的仆从运往老家下葬去，因德祐帝亲自下旨，刑部启动审查。 吴家霁尸身从运回老家的路上转移到了京城刑部。 谋害吴家霁的人手法并不高明，尸体运到刑部虽然已经有些轻微腐烂，但还是能看清体表特征的，有相关知识的瞿也白看了看五指和颈后淤痕迹便断定吴是死于砒霜之毒。 于是民安县县令王瑞澜第一时间被押解到京城，进了刑部大牢。 经过瞿也白审问，那边吴家霁的家仆都已经认了罪画了押，这王瑞澜入京后在刑部大牢待了整整五日，仍旧咬死吴家霁的死跟他无关，是吴家仆人害主。 瞿也白审不出来王瑞澜的口供，昨天就想请霍雍帮忙。 不过因为霍家有喜，才没有扫兴地提起。 今天想提，人请假了，只能来找德祐帝出面。 德祐帝很清楚霍雍在审刑勘案上的本事，听了瞿也白的案件汇报和请求之后，对瞿也白说：“你先想想别的办法，三天后再无结果，朕替你请霍爱卿出面。” 瞿也白抽了抽嘴角，您还用请吗？不就是吩咐一句就可以了？ “微臣再试试吧。”瞿也白先说好，“微臣看这个王瑞澜很稳，他原先是做师爷出身的，对种种流程都很熟悉，是个其中老手了。” 这三天不一定能审出什么来。 德祐帝说：“那就先查他以前的事，老狐狸也有脚滑的时候。” 霍雍不就是，现在都摔跤了。 瞿也白琢磨着陛下说的脚滑告退，阳光下皇宫的琉璃金顶灿灿生辉，瞿也白一抬眼就眯上了眼睛。 他进入京城为官有两年半了，还是习惯不了当今的风格。 总能在不经意间把人吓死。 瞿也白走到宫门，又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梅行穿着大红色官服，背着明亮的朝阳走来，然后停在宫门处等候通报。 “瞿侍郎。” “梅大人。” 两人客气地点点头，交错而过。 瞿也白不喜欢梅行，总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很多东西。 不过皇上不是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吗？他冷不丁地进宫干什么的？ 瞿也白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梅行已经渐渐成为一个小点的背影。 想到李尚书等人刚才求见皇上就是为了让霍阁老在家赋闲一段时间，梅行不会是同样的目的吧？ 在瞿也白看来这些人就是闲的，找不到霍雍的为官把柄就只能从他的私事入手。 显得很没出息。 但话说回来，霍雍这大半年来的确变化太大，为了一个妾室惹出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换作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的。 …… 金家的人上门时，顾夫人还没洗漱。 霍老爷小心翼翼地从外面进来。 顾夫人侧头：？ 霍老爷搓了搓手开口说：“夫人啊，有件事我觉得需要提前跟你说一声。” “老爷请说。”顾夫人端庄地坐在梳妆镜前，大丫鬟正食指灵活地给她挽着发髻。 霍老爷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来到旁边站定。 顾夫人狐疑，老爷这个样子不会是想纳小的吧？ 不是不能纳，现在孙媳妇都进门了还纳小，是不是有点丢人？ 霍老爷惊悚：“夫人，您那是什么眼神？” 顾夫人收回视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老爷如果要钱纳小，妾身暂时帮不了。” 霍老爷差点跳脚，说道：“我现在要钱也是买药材。” 顾夫人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这么说你是要钱买药材炼丹的？” “是。” 霍老爷成功偏离原意，笑道：“夫人善经营，能给我多少？” 顾夫人不想在孙媳妇进门不到两天就闹笑话，松口说：“一百两。” “一百两不嫌少。”霍老爷笑得别提多开心了，随后拿到夫人心腹拿出来的银票，塞到袖子里，笑呵呵地就转身出门。 脚步跨过门槛才想起来，他好像还有事没说。 什么事呢？ 回头，夫人正对着镜子打量发髻，霍老爷这才一下子想起自己昨天眼睁睁看着二郎签休书改族谱，就是没想着半途派个人回来跟夫人说一声的行为，再看看袖子里的一百两，顿觉心虚。 他干脆出城去吧，省得夫人发现这些事又催他去让二郎把族谱改回来。 就在这时，窦嬷嬷脚步匆匆地进来，脸色震惊地说道：“太太，金家的老夫人和胡夫人都上门了，说是，二爷昨晚休妻，叫您出去给个说法。” 顾夫人一瞬间脸色铁青，转过身来道：“老爷稍等。” 霍老爷终究没能及时离开，被顾夫人好一通问。 “什么？二哥休妻！” 住在家里霍颖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震惊地站了起来。 “就在所有长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办了？” 丫鬟说：“老爷好像是知道的。” 霍颖当即往外走，问道：“我爹现在在哪呢？” 娘绝对不知道这事儿，她昨晚上是跟母亲一起睡的，和母亲二人说话说到了后半夜，期间没有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 想到母亲昨晚上还在说二哥长大了开始不懂事让她操心，霍颖担心他们会因此吵闹起来。 而霍家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也跟晴天头顶响了一个焦雷差不多。 挺突然的。 怎么就休妻了？ 难道是昨天金氏对叶氏动手，让叶氏滑胎了？ 廖氏脚步匆匆地赶去主院，还没靠近就听见金家女人吵闹的声音。 “我们家的女儿不争气，她虽然有错，你们家也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廖氏：这对金家人来说还不是天塌了。 顿住脚步转身吩咐身边人：“去二房，打听打听到底为什么。如果有可能，把二爷请来。” 事情由二房起，不能让金家人只在大房闹他们。 第209章 醒了 叶明一觉睡醒，其实跟金家人的感觉差不多。 天塌了？ 哦不，天变了。 她睡得出了一身的汗，却是感觉浑身比昨天睡着前轻快了许多。 睁开眼先看见的是睡在床里的霍雍，他侧身闭着眼睛，眉心还拧着一个不太明显的疙瘩，搁在身前的手握着她的手。 叶明见他睡得沉就小心翼翼地抽开手，没有惊动他，起身撩开床帐，才看见外面明亮的天色。 又回头看了霍雍一眼，他今天怎么没上朝？ 不会因为自己生病要照顾自己吧。 叶明揉揉脖颈，这一次生病好像的确没有以前自己一个人时的不舒服。 “奶奶！”正在这时，翠柳端着铜盆从外面走进来，瞧见叶明在床边坐着，喜得像是走着路平白捡到一个大元宝，“您醒了。” 叶明伸手在唇上挡了挡，霍雍睡得那么沉应该是照顾她一晚上没睡好，现在还是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叶明起身走到外间，翠柳放下铜盆，拿了一件外衣赶紧跟上来。 “奶奶还病着呢，可不能再着凉了。”翠柳一边说一边给叶明披上外衣。 翠芜等人在外面做事，煎药的准备小点心的不一而足，听见翠柳的声音，纷纷涌出来。 “奶奶，您好了。” “奶奶，您终于醒了。” 叶明本来就心存疑惑，被这一串子“奶奶”直接给喊懵了。 抬手压下声音，问道：“什么奶奶？” 难道她现在其实还在做梦？ 闻言，众人这才想起来事情是一晚上发生的，奶奶不知道。 于是在李嬷嬷屈膝行礼说：“恭喜奶奶贺喜奶奶，您现在已经是霍府正儿八经上了族谱的主母了。” 众人赶紧跟上说贺喜恭喜。 叶明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确定众人不会跟她开这种玩笑，忙扭头看向翠柳：“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翠柳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奶奶昨天回来睡下就病了，二爷出门一趟，回来便把族谱都改了。” 叶明震惊。 她生个病，霍雍去改族谱？ 李嬷嬷笑意满满道：“奶奶想知道具体的原因，不如亲自问二爷。” 站在门边的小丫头嘴快，“肯定是二爷心疼咱们奶奶被那个罗姑娘气着了，才让您做奶奶好绝了那起子人的心思。” 叶明抽了抽嘴角。 霍二爷能是这样的人？ 自己才走了一步，回来生个病，霍二爷把剩下的九十九步都帮她走完了？ 对叶明来说，真就是睡一觉醒来天塌了，然后自己成了霍府后院的新天了。 叶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总感觉自己还没有发力呢。 霍雍前天不还是相看去了吗？ 他应该是虽然有扶正自己的想法，但也没有顾夫人所认为的那么坚定。 他怎么一下子摁了加速键，只用一晚上就把这件事办下来？ 重生的金氏能就这么算了？ 按照金氏的为人，她不要霍雍了至少是个和离，而且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地便宜自己这个出自她身边的丫鬟。 叶明本人也有够懵逼，跟李嬷嬷所说的一样，具体内情真得请教霍雍。 这升职升得太神来一笔了，自己都觉得自己成了个锦鲤，生病还能升职。 叶明起身回了内室，摆摆手先不让翠柳等人跟来伺候。 因身上的里衣粘腻，叶明先去旁边的竖柜找衣服换。 霍雍正睡着，虽然她有问题想问，也不至于马上就要知道结果从而把人薅醒。 叶明不想吵着他，找出来要换的衣服也没有走到床边去换，直接在衣柜前脱下身上带着汗意的那身。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从后伸过来，替她把干爽里衣给套了上去。 声音干哑：“小衣怎么不换？” 叶明回头，看到眼皮都内双了一层的霍雍，说道：“不习惯住在外面换。” 从声音到面色，霍雍都是熬了一个大夜的样子。 叶明又问：“二爷，我吵醒您了？” 霍雍眼底映着她恢复了精神的面容，轻笑道：“没有，爷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还以为有老鼠，便醒来了。” 叶明：…… 他这个轻松的态度，根本不像是一怒冲冠为她扶正的样子。 “二爷，”叶明上前抱住霍雍的腰身，“听说妾身现在升职了。” “嗯？”霍雍挑眉，双臂将挂在自己身前的女子拢住，干哑的声音里透着满足，“什么升职？” 叶明说道：“妾身睡一觉，成奶奶了。” 霍雍低沉一笑，“原来你跟爷过日子，还有这升职的说头。” 叶明一僵，柔软地撒娇：“妾身都没有想过真的会有这一天，二爷快说，您怎么会突然就要给妾身升职的？” 听着她如往常的声音，霍雍心底的恐慌终于被抚平，双臂用力将人打横抱起，把人抱到了床上在背后给她塞了一个枕头靠着。 叶明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问道：“总不能是妾身昨晚说梦话自己要求的吧？” 但她觉得自己是不会主动递就职申请的啊。 霍雍坐在床边，一手撑在床上，给叶明头顶笼罩出一片如有实质的天空。 霍雍说：“你说梦话，说让爷回去，你要去上班。” 叶明心头一咯噔就知道，她生病了肯定没说好话，竟然比升职申请更容易让人误会，而且上班什么的该怎么解释？ 当下，叶明赶紧圈住霍雍的脖颈，“您一定是听错了，妾身怎么可能让您回去。妾身只会让您别离开妾身。” 霍雍看着她，说道：“云海方丈说，明儿是在别处有更深的羁绊。” 叶明摇头否认：“怎么可能。妾身的羁绊就是二爷，方丈肯定是忽悠您的。” 霍雍点了点头，“爷跟你想的一样，不过为了保险一点，爷还是去把改了族谱，自此以后我们是夫妻，死了也要同受后人香火。明儿想去何处，都得带着爷一起。” 叶明没想到真实内情是这个样子的，自己一句病中梦话，直接就成霍二奶奶了。 这感觉，复杂极了。 第210章 真香 “其实，妾身生病的时候容易说胡话，倒是劳累二爷辛苦了一晚上。”叶明很有些歉意。 霍雍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你能好好的，别再生病，倒也算不得辛苦。” 叶明好笑：“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二爷自己还生病呢。” 霍雍眸光深深，“爷生病没说不要你。” 叶明心虚，抱着他的脑袋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妾身错了，以后说胡话也不会说不要二爷这种容易让人听错的话。” 反正她不承认自己说过让霍雍回去的话。 但霍雍眼底那一丝忧郁，听见她的话便拨云见日地散开了，侧着头压上去将叶明的双唇狠狠地含住。 他的嘴唇又慢又稳，像是用足了耐心要把叶明一点点吃到肚子里。 霍雍亲得这样慢，叶明还是差点呼吸不过来，考虑到人家这一晚上又是照顾生病的自己又是去改族谱地奔波，便也耐心地回应。 分开时，仍是缠绵得像是亲了这顿没下顿一样。 叶明抬手抵在霍雍肩膀把他推开，“二爷，我身上还带着病气呢，都亲到你身上怎么办。” 霍雍就像个恋爱脑晚期，说道：“那也是正好，爷病了便省得你病。” 叶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摇摇头说：“不行，二爷病了妾身更心疼。” 霍雍低沉一笑，亲了亲她红润好看的双唇，“一睁眼便能哄爷开心，看来是大好了。” 叶明说道：“我本来就只是风寒而已，妾身小时候生病便容易说胡话，是二爷太当真了。” “行，这一次是爷大惊小怪了。”霍雍不追究她说胡话赶自己回去，“只是爷不当真你都把自己怄病了，这么娇的性子，爷不纵着你能行吗？” “我只是受寒，什么时候怄病了。”叶明也不承认自己的病有一半是因为霍雍带回来的奇奇怪怪味道。 “行，你是受寒而已。”霍雍看着身前的叶明，“那今儿个是爷偏要跟你解释，前天爷在大房帮忙回来后带了让你嫌弃的味道是因为爷不够谨慎，被人在身上泼了酒没有意识到问题当即回府，还想着先在大房换了衣服再回来。没想到在去换衣服的路上，遇到了别人别有用心的安排。回来后，被明儿发现还心存侥幸没有说实话，这才让明儿生了误会。” 叶明越听越忍不住笑，伸手捂住霍雍的嘴， “二爷不用再说了，都怪妾身鼻子太灵又太小心眼了。” 霍雍叹息，坐直身体将叶明揽在怀里。 一刻钟后，叶明和霍雍坐在了西次间的小书房，翠柳等人趁着天好，把叶明昨晚上发烧汗湿的被褥拆开了洗干净在太阳下暴晒。 一屋子人忙忙碌碌的，明月馆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叶明到底烧了半晚上，吃了一碗熬出米油的碧粳米还是觉得有些无力，不知不觉间就靠到了霍雍身上。 “二爷，妾身真的就这么成你的妻子了？” “嗯。”霍雍勾唇，“是我的妻子了。” “太太，大奶奶，三奶奶，她们会不会有意见。” 霍雍语气懒散：“有也憋着。” 叶明抬眼看了看人，霍二爷现在也太霸总了。 霍雍垂眸，“你不喜欢她们，以后就不要她们来打扰你。” “没有。”叶明摇了摇头，“妾身不想您因为妾身失去跟家人的和睦相处氛围，二爷放心，以后妾身会和她们好好相处的。” 霍雍把玩着叶明的手，对这些仍是懒懒散散的，“前提是她们愿意好好相处。爷怎么才知道，你让人去打道士是因为葛氏把你的生辰八字给了外面的道士做法。” 叶明好笑：“我那些个生辰八字，只有生辰是真的。三奶奶还亲自来跟我道歉了，妾身也找太太告了状，二爷就别管了。” 霍雍嗯了一声，似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的生辰八字还是要问问大伯娘的，日后给咱们二人写婚书时要用。” 叶明惊讶地回头，看着霍雍：“写什么婚书？” 霍雍不会还要奉子成婚吧，古代扶正的正妻地位比续弦还低，没有什么三媒六聘，更别说婚书，家里摆几桌酒请亲戚朋友吃一顿就是。 基本上还不如霍雍之前办的纳妾宴。 霍雍理所当然：“咱们两个有圣旨赐婚，自然要走一走婚嫁流程。” 叶明：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跟我说这个？ “那得多累人啊，妾身不要。” 霍雍好笑：“难道你不想跟爷一起去拜家庙？” 叶明顿了顿，这时候说不想好像一点诚意都没有。 “若按照二爷说的办，妾身的肚子到时候都多大了。” 霍雍说道：“你就只需看看各处礼单，爷回来还能跟你一起看呢。肚子大了，也累不到。” 大手在她的肚子上摩挲着，看了她一眼说：“到时候爷的库房分出来一半给你准备嫁妆。” 叶明：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不困了。 “二爷，您对妾身真的是太好了。”说着直接扑在霍雍怀里蹭了蹭，“好吧，咱们就小办一下。” 虽然在这里当地主婆也享受不到现代月薪八千的快乐，但有那么多好看的珠宝头面以及织金衣服，谁的心情能不好起来。 陈太医和赵太医张太医三人进来的时候，霍阁老正脸上带着笑意，再看看旁边，叶姨娘哦不，霍二奶奶已经是精神大好。 他们就说了霍二奶奶这只是普通的风寒，一碗药下去发出汗包好的，霍阁老当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硬是不相信他们的医术。 非要把护国寺的老和尚找过来。 现在看看，还不是喝他们开出来的药好的。 三位太医一一上前诊脉，出于谨慎，还是给叶姨娘又开了两顿的药。 收拾药箱告退的时候，陈太医诚恳建议：“以后早晚天寒，二奶奶要及时添减衣服，您这怀着身子，最好是不要生病。” 叶明点头：“多谢陈太医提醒。” 陈太医：你再病一场，恐怕京城都得被霍阁老翻一翻。 “那霍阁老二奶奶歇着，下官等告退。” 赵太医张太医第一次来霍阁老家出诊，一切都看着陈太医行动，以前根本没想到过霍阁老这么一个沉稳的朝廷重臣，家里人病了能发疯。 真怕自己说错话，惹怒这位。 霍雍现在就是那个和风细雨很好说话的霍阁老，让明月馆的人送三位太医出门，传话给洗墨，为三位太医准备丰厚的诊金。 赵太医张太医看到霍家给的诊金时，瞬间觉得昨天一晚上的提心吊胆都成了真香。 虽然霍阁老很吓人，但那二奶奶好了，他是真舍得给啊。 难怪老陈每次都乐颠颠来霍家出诊，没少让他赚吧。 第211章 犯不着 什么赚不赚的。 陈太医表示他是医者仁心，当下跟两个同僚摆摆手：“我得先走了，回家还有事忙呢。” 张太医赵太医对视一眼，这老家伙就是没少赚。 嘴真严。 这边，云海方丈也才在霍家吃完斋饭，听霍家下人欢喜地说他们家二奶奶醒了，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笑意。 云海方丈走之前，同样去明月馆辞行。 云海方丈单手赤礼：“霍二奶奶福泽深厚，度过此劫便是一生顺遂。贫僧这里有一串菩提珠，赠送给二位，能护二位此后福安万年。” 看了眼菩提珠，叶明觉得这个护国寺的云海方丈没有元通道长法力高深，更像个大忽悠。 霍雍收到菩提珠却是很开心，直接让人给云海方丈赠送十个银元宝，作为香油钱添给护国寺。 云海方丈笑得像一个弥勒佛：“阿弥陀佛，二位与佛有缘，自有佛家庇佑。” 叶明抽了抽嘴角，应该是有元吧。 元宝的元。 云海方丈笑着离开。 叶明看向霍雍，“二爷，您真信方丈说的这些？” 霍雍把菩提珠串在她手上，温声道：“有时候，信一信无妨。现在你好好的，这就好。” 叶明想到自己感冒一场花出去这么多银子出去，顿觉以后真是连一个病都不敢生了。 云海方丈离开不久，霍家大房的人就来了，无涯只说请二爷过去，霍雍心里有些眉目，本来不想跟叶明说，又担心她这个娇弱的性子。 “许是金家的人找了过去，爷去看看就回。” 叶明点头：“如果老爷太太骂二爷，二爷回来一定要跟妾身说。” 门口的无涯看天。 二奶奶对二爷应该是有什么误解，只有二爷不愿理的，没有二爷说不过的。 霍雍出门后，叶明想去外面晒晒太阳，被身边的人一致阻止。 李嬷嬷说：“二奶奶刚退烧，最是见不得风的时候，若是反复，就不容易好了。” 花嬷嬷点头，她也不建议这时候见风，好歹在屋里闷一上午再说。 翠柳她们几个便说：“奶奶若是在房间无聊，可以给二爷绣个荷包。” 叶明看了看自己手艺堪忧的双手，“我还是跟翠芜学打络子吧。” 不过这些人一口一个奶奶，总让她有种是在喊金氏的错觉。 感觉怪怪的。 “你们知道金氏现在怎么样吗？” 众人一愣，那还真知道。 二爷一夜之间办成了两件大事，如今的新二奶奶是风头浪尖，原来的二奶奶仍然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二爷虽是休妻，但没有扣留她的一份嫁妆。金氏有好几个庄院呢，听说昨晚上没回娘家，直接去了北城的院子。” 叶明不知道该不该赞叹金氏一如既往的行事风格，但这样的人总归还是有一点好处的，永远都不会让人生出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的恻隐之心。 当然，有细丫那条命在前，叶明不会对金氏有任何同情，但人性使然，万一她承受不住打击寻了短见，叶明是做不到像金氏那般手染人命却依然无动于衷的。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何氏的声音。 “我听说叶姨娘，瞧我这张嘴，如今是二奶奶了，听说二奶奶好了些，我不能进去看看吗？” 外面的守卫一板一眼：“不能。二爷说，任何人不能进明月馆。” 前几天还让进门，今天就不让进了。 而且以为至少能在二房荣养一辈子的二奶奶，就这么被二爷赶走了。 事情变化得太快，让人有种无所适从的恐惧。 何氏挺担心的，是真没想到叶姨娘的威力这么大。 竟能让二爷一夜之间为她正名。 万一自家这位新二奶奶忽然嫌她们碍眼，二爷还能留她们？ 再说，何氏还想谢谢叶姨娘这个新二奶奶替她报仇。 金氏这一出去，往后的日子别想好过，何氏现在只等着嗑瓜子看金氏在外面如何艰难呢。 所以问题又绕了回来，她真不想离开霍家，这不就得来探探飞上枝头的曾经同是姨娘出身的，这位新二奶奶的口风。 哪里想得到二爷护得这样紧，她也是连门边都摸不到了。 “不让我进去，我给新二奶奶做的针线总能转交一下吧。” 这话音刚落，便见李嬷嬷走出明月馆，“周护卫，二奶奶让何姨娘进去。” 何氏就震惊地发现这个周护卫闻言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后退一步放行了。 何氏嘴唇哆嗦。 新二奶奶的威力还是竟然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她待会儿千万要认怂。 削她的月钱都认。 但见了人，何氏还是蹦出了以前的习惯性话语：“叶姨娘，不是，二奶奶，”一边说一边福身，“今天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你能把二、金氏赶出去。” 叶明看她语无伦次的，笑道：“可不是我赶的，是二爷。” 对她的话，何氏一律闭眼应，是是是，对对对。 都是二爷。 二爷就吃你这套，还真给你一个奴才出身的扶正了，简直吓死个人。 何氏没敢多待，试探出叶明对她还是以前的态度，并没有说成了新二奶奶就觉得妾室碍眼，便放心地告辞。 何氏决定这段时间要在她的远翠阁好好地鸟悄一阵子。 叶明实际上已经霸占二爷好几个月了，她没做新二奶奶那会儿和做了新二奶奶的唯一差别，可能就是会不会觉得她们花的二房公中的钱都该是她的。 叶明当然不会砸别人饭碗，也不会觉得何氏华英如今在霍家是守活寡生活很苦该放出去找个男人，相比较一个稳定富足又轻松的工作，男人根本是可有可无的。 她们在霍府还没有养老之忧，叶明根本不会有自以为好心让她们出去的想法。 对她来说，成了二房的新二奶奶和之前的唯一区别就是，霍雍这两个“前妻”的生老病死以后都直接需要她管的。 …… 田老太是过了中午来到桂苑街霍府的，一路跟着人穿过曲曲折折的抄手游廊，来到一处安静、绿树成荫的轩馆。 这一路走来，经过的丫鬟小厮无不停下来行礼道一声“老夫人”。 田老太心惊胆战的走了小一刻钟，终于见到叶明。 这孩子脸色有些白，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软绸衣裙，靠坐在枕头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二爷本来在旁边坐着，见她过来便起身让开位置。 霍雍点头，客客气气地喊了声：“大伯娘。” 田老太先看了眼细丫好好的肚子，身子没事便没有大事，才说道：“诶，二爷坐着吧，我老婆子坐在凳子上就行。” 说着把一路提来的篮子交给翠芜，看着叶明问道：“好好的怎么病了？” 霍雍到底是让开了床边的位置，“大伯母，您坐，您先陪明儿说会话。” 田老太：这二爷咋更客气了呢。 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难道是回府之后漂亮丫鬟多了又找一个？那对这些丫鬟堆里长大的爷们来说都不叫事，能因此觉得亏心？ 细丫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病的吧？ 犯不着。 田老太这么想着，就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边，握住叶明的手。 第212章 我男人 然后一个不注意，让那霍二爷给自家孩子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霍雍跟叶明说：“我去处理家事，你先跟大伯娘说话。” “嗯。”叶明点了点头，“你去吧，别累着了，有些事让我来也行的。” 身份一变，就不能那么心安理得地看霍雍家里家外一把抓了。 霍雍眼底溢满笑意，“你吃药的时候听话一些就好。” 田老太放开叶明的手往旁边坐了坐，想说她老太太是不是很多余啊。 看来她刚才的猜测还是错的。 但细丫身边这么多人，也不能因为着凉生病吧。 霍雍后退一步朝田老太点点头，“大伯娘，我先出去了。” “诶，”田老太客气着说，“瞧这孩子不争气，又让二爷劳累了。” 霍雍：老太太的话太假了，恨不得他马上出去然后和明儿说体己话吧。 霍雍笑了笑。 等霍雍走了出去，老太太起身看了看外面，才坐回来：“细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还穿上大红了？” 叶明到现在还觉得那一碗药下去全身的毛孔都在散发苦味，中药的苦不是单纯的苦，是有着一股怪味儿的苦，混合蜜饯的甜，那味道堪称猎奇。 要不然她能让霍雍哄半天？ “这衣裳是二爷让人赶制出来的，叫我最近都穿着，”叶明在大伯娘面前虽然稳重很多，但说起自己昨天到现在的身份转变还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感觉，“我昨天病了一场，醒来就成了霍雍上族谱的正妻。” “什么？”田老太震惊，“这么快，突然？” 叶明点头，就是这么突然，霍雍还迷信地一定要她穿得红艳艳的。 田老太看了眼细丫，心说病一场便被扶正，说明二爷现在的确是很重视细丫了。 但是咋病的？ “在园子里住着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回家才两天就病了？” 叶明只好把这两天发生的事都跟老太太说了一遍。 “因为我发烧说的胡话，二爷觉得我娇气，担心我再生病，干脆快刀斩乱麻，我现在真成能管他的人了。” 田老太这一辈子什么没听过没见过，但听完自家孩子一夜被扶正的事还是傻眼。 “霍家二爷真是个难得的情种，”田老太叹道。 叶明咳了一声，情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无能又多情的那种男人，还是恋爱脑跟霍雍适配一些。 叶明替霍雍说话：“他可能是看我生病着急，才有些恋爱脑，但他在其他事上不糊涂。” 田老太看着叶明说：“你这孩子，咋还越来越不会说话了。什么怜爱脑怜惜脑的，他是对咱好，咱就要说他好。” 叶明笑着点头：“嗯。我听大伯娘。” 田老太握住叶明的手在手里拍了拍：“咱也不知道以后是祸是福，以后好好跟二爷处。” 心里其实是喜忧参半。 喜的自然是细丫这算是熬出头了，虽然正妻当起来有好处有坏处，但好处总比坏处多。 忧的就是前头的二奶奶，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都能这么说休就休了，以后霍家二爷变心的时候，细丫都不用在霍家过夜。 不过想到以后可能有这一天，田老太才发现这也跟他们刚开始跟着霍家的人来见细丫时的想法契合，又觉得没什么可忧虑的。 “往后还是要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把这辈子能享受的都享受了才是最重要的。” “你娘家没底气，往后有事都和二爷商量着来。” 其实说到霍二爷对细丫，田老太就算有对来日的忧虑，倒也说不出他有哪点不好的。 “平时都说他爱听的，男人嘛，多哄哄，出不了大岔子。咱们家那小家当，我还哄你大伯，农忙的时候他多干点，咱们一家子的口粮就多点。” 叶明好笑地点头：“嗯。” “但是您家里家外也没少干。” 田老太也跟着笑，“大头还是要他顶。细丫啊，天下夫妻都是一样的道理，大伯娘在你大伯那样的人家是跟他一起出力，你在霍家也要跟那二爷费心。大户人家看着风光，乱七八糟的弯弯绕多，不像咱们村里，有不对付的最多是在家门口打一架。他们这里呢，你得听话听音儿，成了正妻以后还得知道外面的事，要不然你以后出门老给自家男人坏事，回家岂不是要吵架闹别扭？” 自家人的谆谆叮嘱让叶明心底淌过一阵暖流，“大伯娘，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田老太叹了一口气，要是老二两口子还在，哪用得着她在这里教。 教吧，还怕自己教的不对。 毕竟她以前去镇里县里那些地主人家，也都是走侧门送菜打杂的。 “你跟二爷学写字就很好，以后多请教请教他。” 叶明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不明白的都找二爷问，不问乱七八糟的人。” 田老太笑道：“对，你这丫头是个聪明的。” 接下来田老太又问她病这一场怎么样，听叶明说只是风寒还是不放心，交代道：“药该吃得吃着，刚才是不是不想吃药？” 叶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以前发烧感冒就没有吃过三顿药的，更没吃过这么苦的汤药。 “大伯娘，您放心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吃药。”叶明时刻记得不跟长辈顶嘴，长辈说的都是真理这些话。 田老太心说这孩子是越来越讨喜了，对她说：“我看你过段时间还是挪到外面住，这城里人事多，倒不如园子里清净，你要养胎，还是清清静静的好。” “本来我都和二爷说好今天回和园去，这一病又要耽误两天。” “好利索了再动身，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闲话完了，田老太才忽然问：“真个扶正了？” 主要还是感觉太不真实了，不过细丫穿上这大红色的衣裙就是俊。 “嗯。”升职以后年薪无限。 田老太操心完了这个又操心那个：“那顾夫人很不乐意你，她没来为难你吧。” “没有。今天只有人来找霍雍……” 田老太：“别直呼你男人大名。” 叶明从善如流：“二爷，还没人来找我，也有可能有人来找我，应该都被二爷拦了。” 田老太微微点头，这么一说就想起顾夫人那天说的话，低声交代：“你男人现在对你是实实在在的，你便也实实在在对他。” 叶明听着大伯娘说的你男人三个字就忍不住笑，一边笑一边应：“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对我男人好的。” 田老太：这孩子说话叫人不好意思，把她男人说得挺热乎。 第213章 叶家人 叶明问道：“大伯娘，您怎么知道我病了？” “半晌的时候观砚大管事去和园通知，叫我来看看你。”田老太瞧着叶明的脸色，说道，“这大户人家还是不养人，病了一下显得整个人都弱了。我给你带了些蒸菜叶子煮鸡蛋，回头晚上只喝小米粥，放一些红枣，其他的都不要，只这么着先照咱们庄稼人的养法吃两天。” 叶明摸了摸脸，对大伯娘道：“我真好了，这脸色是刚才喝苦药汁子喝出来的。不过还真想吃您煮的鸡蛋，小时候想到您煮的鸡蛋就流口水。” 大伯娘煮的鸡蛋蛋黄都是带着很沙的轻微糖心感，是细丫那些模糊记忆里最鲜亮的一点。 “那还是小时候吃的少，”田老太便欠身拿起来一个鸡蛋在桌子上磕了颗，揭的只剩下底部小小一圈蛋壳，才递给叶明。 “对了，那原先的二奶奶怎么着了？她娘家不会打上门吧。” “听家里的下人说她现在住在她自己在北城的院子，应该是好着呢，”叶明小口吃着煮鸡蛋，“有二爷在，金家的人更打不过来。” 田老太交代叶明：“即便如此，你日后也要小心她那边。” 小心着呢，金氏出去了，自己这边还要多派一个人去盯着她。 她离开霍家以后，动作肯定会比在霍家的时候更大。 不知道她在没有成功除掉自己的前提下，还会不会找小石头哥哥。 叶明犹豫片刻，没跟大伯娘提她怀疑金氏可能知道哥哥下落这些事。 见她吃煮鸡蛋胃口不错的样子，田老太又督促着吃半碗蒸菜。 叶明吃着东西的时候，田老太看见屋子里的桌子上有个做到一半的虎头帽，拿起来看了看，这太精巧她做不来，便又从针线筐里裁了一块布，坐在床边的圆凳上随手做起小孩子刚出生时套在小脚上的软鞋。 农家人做什么都是样式简单，只见大伯娘一会儿便做出一只来。 叶明对大伯娘这双快手佩服不已。 田老太有些得意，说道：“农家人家里活儿多，做啥不得快。也就是当年有那一遭，不然你也会。你娘细致，做这些比我还快还好呢。” 叶明：…… 她恐怕真学不会。 一边吃蒸菜一边听着大伯娘说细丫早已经去世的爹娘，竟然只觉得温馨美好。 逝世已久的亲人，再提起他们时不是只有一味地悲伤难过，能想起来的都是曾经的好。 叶明忽然问道：“大伯娘，您还记得我哥长什么样吗？” 准确地说：“我哥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田老太拿着针在头发里抹了抹，脸上带着回忆的神色：“你哥身上有啥特征？你们叶家人都是大高个子，嘴大，耳朵大，尤其是你爹，是当年叶家人里最高的，比你男人还高一个头。” 叶明惊讶，霍雍的身高有一米九呢，细丫爹、她爹比霍雍还高，两米吗？ 大伯娘开始吐槽叶家人的身高，最气人的是做门做床都要比一般人家长最少三尺。 叶明忍俊不禁。 “单是这吗？还费布呢。高个子老了还容易弯腰驼背，你爹当年不就是干活儿吃了大力年纪轻轻就塌背。” “那几年逃荒安家，连野菜糊糊都不能敞开肚子吃，你柱子哥栓子哥槐花姐长得倒不如你爹你大伯高。” 叶明听得心酸。 “要是你哥跟你一样落到至少能让吃饱饭的人家，能比你男人还高。”田老太熟练地牵针引线，说话间又做好一只没有巴掌大的小软鞋，“你哥小时候那模样给你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不知道长大了会不会变。但不管他咋变，老叶家人那眉毛眼睛嘴巴还能变了？要是半路上碰见，准能认出来。” 田老太说不出大道理，但这就是血脉的力量。 基因，遗传。 一家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相似点。 就算金氏拉拢不了自己找一个假的，也很难找出来有叶家特征的人吧。 “大伯娘，我哥如果半路遇见我，能不能把我认出来？” 田老太瞅了细丫一眼，“照你现在的模样，第一眼可是不敢认的，但要是熟悉了咋能认不出来？再说，你哥比你大着两岁呢，肯定记得你。” 叶明暗叹一声。 看金氏的反应，小石头哥哥绝对还在的，那他为什么不回去寻找细丫？ 没能力，还是他自己如今的处境就是难以自保的？ 田老太说道：“想你哥了？过完十五你柱子哥就回村子去招人组镖队，天长日久地总能找到小石头。” “十五？”叶明觉得太快，“今天都初八了，大伯娘，您说要陪我在这里住两个月呢。” 田老太笑道：“我不走，陪你住到年底。” 叶明：“那不如直接过完年等我生了再走。” 她前世也是个没有亲人的，田老太这种长辈的关怀真的给了她家的感觉。 田老太摆摆手，“那可不成，过完年家里就要春耕了，没我坐镇可不成。你现在是这后院最大的，不光有那二爷护着了，我比先前更放心。再说一直住着也不像样，叫人笑话你。” 考虑到大伯娘的种种顾虑，叶明也不坚持。 住在一处或是帮大伯娘一家脱贫致富，都不是急于一时的事。 “那等我生了您再来一趟，到时候带上槐花姐姐。” 田老太这次笑着答应了。 院子里忽然响起随云等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诶，玄夜呀，你怎么来了？” 田老太唬一跳，玄夜？这怎么听着像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小丫头们还这么欢迎。 她就说大户人家关系乱吧。 叶明不知道大伯娘又给想歪了，见她侧耳听外面动静的样子，说道：“大伯娘，我带你去看看玄夜。” 田老太：她见什么？ 见叶明说起身就站了起来，田老太赶紧放下针线扶了她一把，“大着肚子怎么还不知道慢慢的？” 叶明：我就很正常的动作啊。 “我起得一点都不吃力，”叶明走出两步，笑道，“照顾着肚子呢。” 院子里，小丫头们叽叽喳喳的，“玄夜，一晚上不见你又俊了。” 田老太：“……细丫，你男人不在家，最好别招待外客……” “什么啊大伯娘？” 走到门口的田老太看到院子里被丫头们围着喊玄夜的黑漆漆小马驹，瞬间张口结舌。 叶明笑道：“大伯娘，您看看我们的外客。” 田老太哭笑不得，这个外客人的确是俊，她瞧着都喜欢。 小马驹被小丫头们围着喂了两根胡萝卜，一双湛蓝如初秋天空的大眼睛看见自门口走出的叶明，迈着四蹄走了过来。 第214章 奶油点心 刚出生的玄夜小脑袋还是毛茸茸的，走到叶明身边咬住她的衣服，一副亲近的小模样。 田老太还不放心地挡了挡，见小马驹无比温顺，这才只顾着看玄夜的牙口眼睛和四蹄。 “这小家伙长大了可是犁地的一把好手，”田老太的切入点特别实际，“你瞧瞧这四条腿儿，有力着呢。” 玄夜打了个小小的秀气的响鼻，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田老太身上那种想马上看它犁地英姿的气息吓到，扭头躲在了叶明身后。 李嬷嬷等人大为惊奇，纷纷笑道：“这个小玄夜真是神了，难道知道奶奶不舍得让它去犁地不成？” 田老太对小玄夜越发喜爱，庄稼人最宝贝的就是牛马骡子，马太贵了养不起，家里有一头牛便已是大件儿。 更何况小玄夜这种神骏的小马驹，田老太看了会儿便跟叶明说：“这小马驹通人性，你叫人给它打一个项圈，带个银铃铛，走起来多神气的，便是它自己戴了你的东西也知道自己有主了。” 府里的马身上都有各种装饰，尤其是拉车的时候才要叮铃当啷的响声来配。 要项圈还真是有现成的。 于嬷嬷去了库房一趟，回来便拿着一个适合小马驹的红色络子绕成的银铃项圈。 喇叭花形状的银铃铛挂了三个，挂到玄夜身上，把它一身黑亮的皮毛都衬得更加鲜亮了。 众人围着给小玄夜挂上去，全身毛茸茸的小家伙刚开始不太习惯，总想低头咬一咬，走了两圈，就开始喜欢甩一甩脑袋发出清脆的铃声来吸引大家的注意。 霍雍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明儿坐在浓荫的树冠下，一匹黑色的小马驹卧在旁边，神气地摇着毛茸茸的小脑袋。 铃声随之响起。 其他人或站或坐，指着那匹小马说说笑笑。 霍雍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二爷。” 众人忙行礼。 霍雍摆了摆手，大家便赶紧识趣地做自己的事情去了，田老太也说去厨房给叶明煮粥，刚还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只剩叶明和霍雍，以及卧在地面上朝霍雍看来的小马驹。 霍雍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桌子上，坐在叶明身边，“这小马驹怎么过来的？” “它自己找过来的，二爷，我只是前天去看了它一次，它竟然能找过来，是不是很聪明？” 她的眼睛明亮，脸色红润，让霍雍心头一阵阵发软，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揉了揉。 “明儿相中的马，自然聪明。” 叶明一阵愕然，伸手试了试霍雍的额头。 霍雍握住她的手，眼底带着浅笑，“怎么了？” 叶明说道：“我想看看二爷怎么变成了妾身的彩虹屁精。” 霍雍挑眉，“什么彩虹屁精？” 叶明：“马屁精。” 霍雍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爽朗大笑，笑着把叶明搂在怀里，这动静惹得小马驹歪着脑袋看来。 霍雍在叶明额头亲了好几下，“爷不过说了一句实话，在你听来还是马屁了？” 叶明无奈，“二爷比妾身还会哄人开心。” 霍雍又发出了一阵忍不住的低笑：“行行行，我刚才是拍了你的彩虹屁。” 叶明闻言有点绷不住，彩虹屁这样的词从霍雍这样威严内敛的人口中说出实在是太割裂了。 叶明觉得自己打开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词语开关，忙转移话题，看向霍雍带回来的盒子：“二爷，这是什么？” 霍雍抱着叶明，长臂一伸打开桌子上的木盒，这个方形的雕花木盒原来这不是什么首饰，而是一个点心攒盒。 打开后只见里面放着整整齐齐的五六样焦黄色的，饼干？ 叶明扭头疑惑地看霍雍。 “宫里的点心，用奶油做的，酥脆香甜，据说各宫都喜欢这个，你尝尝。” 叶明还是有些懒得动弹，便就着霍雍的手咬下一口。 奶香浓郁，酥脆掉渣。 霍雍说的这个奶油是黄油吧，吃起来也真是饼干。 只不过比现代的奶油饼干更厚一些，有的还有果香浓郁的夹心，甚至因为现在饲养的牛更加纯天然，这个宫里出品的饼干在奶香味中还有一股特别的清香。 霍雍问道：“可是喜欢？” “好吃。”叶明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递给霍雍，霍雍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张嘴咬了下去。 叶明看了眼被他的唇瓣碰到的指尖，怀疑霍雍是故意的。 霍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说道：“要不要爷给你擦一擦？” 擦什么？ 叶明还在疑惑的时候，手指上那点细碎的残渣都被霍雍凑过来的唇擦干净了。 叶明：“霍雍！” 霍雍嗯了声，还在那问呢：“是不是觉得爷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叶明呵呵，是啊，老男人开窍了谁能招架得住。 “辛苦二爷了。” 霍雍低笑：“伺候明儿是爷的荣幸。” 说着，自己拿来一块宫廷奶油点心放到叶明嘴边。 叶明张口吃一口，他眼底的笑意就纵容一分。 忽然叶明好奇：“二爷，您刚才不是处理家事吗？怎么又给妾身拿来了宫里的点心。” “皇上宣召，便去了一趟。”霍雍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喜欢吃，以后爷多给你带。” 叶明想到那个喜欢八卦的送钟皇帝，觉得还是不给他看八卦的机会比较好，“还是算了，妾身也没有多爱吃。” 霍雍好笑：“不过是一些点心而已，皇上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 叶明想说咱们自己在家做着吃也行，但又想到这是皇宫特有的点心，自家做出更好吃的会不会被皇帝每天来要奶油饼干吃。 “那你小小地拿，妾身每天只吃几块就够了。” 霍雍忍俊不禁：“好。” 他家明儿还是太会过日子了。 第215章 没空 两天后霍雍中午下衙，便给叶明捎来又一盒奶油饼干。 而且是有大太监高廉亲自给送回来的。 高廉仗着送赏赐这次直入内院，非要见叶明一面，笑眯眯地行了一礼。 “这一炉点心刚烤出来便被霍阁老定了，陛下听说霍阁老是给夫人带的，便说自己不吃了也不能短了阁老夫人一口吃的，这不马不停蹄地让老奴送来。顺便瞧瞧，夫人的风寒可是大好了。” 叶明：…… 她都说了小小带两块便好，霍雍竟然从龙口夺食。 这还不如自己在家让人做来吃呢。 霍雍担心吓到自己胆小的妻子，低声说道：“皇上根本没有多喜欢吃这个点心，他这般只是让人来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 叶明沉默之余只有感动。 皇上每天忙的都脚不沾地吧，竟然还关心她的病情。 可见霍雍和皇上的君臣之情有多好的。 叶明跟高廉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没事了，劳皇上关心，多谢皇上关心我们夫妻。” 霍雍微笑着站在叶明身边，高廉从霍阁老身上看出来一种得意。 瞧，我家夫人多好的那种感觉。 叶明解释说：“虽然我家二爷抢了皇上刚出炉的点心，但二爷是因为我这两天胃口不好才这么做的。” 高廉：这位夫人特别有礼貌，跟霍阁老还挺配的，至少能弥补霍阁老对众人的淡然蔑视。 叶明表示自己很感谢皇上赏赐的点心，而且她自己吃完了皇宫饼干也有点小建议。 高廉一愣，还有建议呢，您快说，咱家回去也有话回。 一个时辰后，德祐帝吃到了霍爱卿他媳妇建议做的咸口香葱味酥脆小点心。 高廉小心翼翼地瞧着皇上的脸色：“陛下，这口味如何？” 德祐帝说道：“霍爱卿这个媳妇，比原来那个聪明。” 高廉：？ 德祐帝看着桌子上的点心：“你瞧瞧，她一分钱没出，还让朕吃了新口味的点心。” 高廉笑道：“其实陛下，霍阁老家的饭菜也挺不错的。” 德祐帝马上就问：“你吃了他家的铁锅炖大鹅？” 高廉没想到皇上现在还记着铁锅炖大鹅，忙摆手：“没有，老奴吃了霍阁老家的菜包子，用的是田间地头的野菜调馅儿，没什么华贵难得之物，很是鲜香，倒让老奴想到了幼时吃过的自家饭。” 德祐帝问道：“味道能一样？” 高廉笑道：“阁老家的自然比老奴小时候吃过的更香，曾经老奴跟着陛下发达了以后再不想尝那一口，没想到今日吃到了却全然不是那个味儿。” 德祐帝看着这老奴才：“香着呢？” 高廉一顿，他多话了，皇上不会以为他是故意替霍阁老说好话吧。 当下低头说道：“陛下，老奴知错了，老奴不该吃霍阁老家的东西。” 德祐帝说：“下次他再要朕的点心，你去送的时候别忘了给朕带一个菜包子。” 高廉低着的头一瞬间都要埋到地上去了，嘴角狂抽。 自从霍阁老为爱痴狂后，陛下这也是跟着一路不对劲了。 德祐帝靠在椅子上，搓了搓下巴。 什么鲜香野菜包子，肯定是霍雍听他爱妻的做出来的以后让贫寒农家人也能吃得上的那种白日梦包子。 “高廉，你说霍雍他媳妇怎么会知道朕不喜欢原来奶油饼的口味？” 高廉茫然摇头，他不知道啊。 德祐帝说道：“霍雍是不是什么屁大点的事都要跟他媳妇说一声？” 高廉心说，您是皇上也不能管别人家小夫妻夜话吧。 “老奴在的时候，没听见霍阁老和霍夫人说什么。” 德祐帝又吃了一块香葱小饼干，这口味要么是霍雍那个爱妻不想白拿皇宫点心或者担心他这个皇帝被抢点心生气，特意拿出来交换的。 要么，就是霍雍真陷得不轻，外面的有点风吹草动都不瞒着他媳妇。 德祐帝对此没意见，作为自己的左右近臣，霍雍甚至都有权利决定某些人该不该知道朝廷重要机密。 但就怕他如今栽跟头的这个妻子，有时候会不太明白朝廷大事，在外面说漏了嘴。 以后还得敲打他在家注意说话啊。 德祐帝忽然有些怀念以前的霍爱卿，除了让他担心万一自己死在前头留下这么个权重一时的大臣皇儿会被压制，就没有什么其他毛病。 现在，大毛病一个，小毛病一堆，简直让他操碎了心。 高廉心里忐忑，不知圣心又在怎么变化。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最可怕之处就是往往在你以为你猜对了皇上的心思之时，你猜了个南辕北辙。 叶明就更想不到自己只是想要客气一点，便被皇帝想了那么多了。 送走高廉，她便跟霍雍说以后自己再也不吃皇宫的奶油点心了，让他千万不要再和皇上抢。 万一打起来肯定是霍雍吃亏，就算体面人不打架，皇上因为奶油点心被抢觉得霍雍僭越怎么办。 叶明真心实意地在为霍雍担心，却把霍雍乐得抱着她笑个不住。 “当今喜欢多想，却也不会因为一盒奶油点心多想，他正盼着你男人不懂事呢。” 叶明：“你不懂事好让当今收拾烂摊子？” 霍雍笑道：“明儿说得对，当今喜欢管臣子的家事，如此一来更显得我们是千古难见的君臣典范。” 叶明很意外，没见过这样的皇帝，“那当今真是个热心的人。” 霍雍挑眉，自家明儿就是会夸人，吃皇上几盒点心还是他赚了。 “所以你男人给你带回来的东西，只管放心吃。” “那好吧，”既然这是人家君臣情深的表现，叶明就不拒绝了，疑问地看霍雍：“我和大伯娘说话的时候你在外面偷听？” “偷听算不上，我在外面看家里的账目，自然听到了几句。”霍雍说着低头蹭了蹭叶明的耳朵，“明儿说爷是你男人的声音也分外动人。” 叶明又一次想试试霍雍的额头，这人最近两天怎么回事，总是不适宜的散发身上的魅力，让人招架不住。 翌日小朝会。 散朝后，德祐帝专门留下霍雍。 霍雍急着回家看看明儿有没有起来吃早饭，她病了那一场开始害喜了，以前吃得很香的饭菜都说油腻，饭量也有些减，霍雍担心自己不看着她会少吃。 德祐帝看了看外面，问道：“霍雍，你着急什么呢？吏部最近没什么急务吧。” 霍雍稳稳站回到御前：“回陛下，微臣不急。” 德祐帝颔首，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刑部那个民安县的案子还没有审出结果来，瞿也白都快把朕当日派去的那几个查赈灾情况的人得罪完了，你若有空过去看看，帮他斟酌一下。” 若有空？ “陛下，微臣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再说这是刑部的事，刑部的顾尚书本来就对微臣有意见，微臣也不好插手。” 就差干脆地直接说没空了。 第216章 争桔子 德祐帝虽然早有预料霍雍会推辞，还是狠狠地愣了一下，抬手点了点霍雍，开喷：“现在不是让朕给你赐婚的时候了？最开始众臣弹劾你治家不严宠妾灭妻，是谁护着你？前天梅行都进宫弹劾你抛弃发妻品行有亏，又是谁为你扣下他的折子不发？” 霍雍：这拿人手短的感觉突如其来。 德祐帝说道：“咱们君臣相得十几年，你确定要因为和顾之瀚的一点小矛盾就不听朕的安排？” 这话说的，霍雍都头疼。 “微臣午后去一趟，但微臣不能保证能帮得上忙。” 德祐帝便威严地点点头，“朕相信你的能力，你是唯一一个从来没让朕失望过的心腹。对了，闽南进贡的桔子刚送入内府，你夫人不是喜欢吃吗？给你两篓子。” 霍雍继续要，拿人手短怎么了，明儿爱吃桔子，如今的贡桔是最酸甜可口的，他还嫌两篓子少呢。 …… 陈太医在出宫的时候瞧见了霍阁老，很是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下官见过阁老，二奶奶可是大安了？” 霍雍还真有问题问他，抬手示意同行。 陈太医笑眯眯的，心说又要上门诊脉了，霍阁老对新奶奶还是太上心，三天两头…… “阁老，这是？”然后陈太医注意到跟在霍雍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手里抬的篓子，那篓子顶部包着一层厚厚的油纸，上封着鹅黄签子，签子上写着的是闽南贡桔。 陈太医看到桔这个字，眼前就是出现一片又一片的绿色霉菌。 “皇上刚赏赐的，”霍雍想到明儿对陈太医炮制药材的关心程度，嘴角便勾起一抹微笑，“等本官夫人吃不完放坏的，再给陈太医送去。” “罢了罢了。”陈太医连忙摆手，“如今桔子大量涌进京畿码头，下官自家采买就是。尊夫人提过的那个药材，最近正是静置的关键时刻，耽误不得，下官先走一步。” 说着人已经脚步飞快地走远了。 霍雍还有关于害喜的问题没请教，却也不着急，随后打发人去陈家问一样的。 霍雍带着贡桔回来的时候，叶明才起来，正准备吃饭。 “二爷，您要不要陪妾身再吃点？”叶明问道。 霍雍在叶明旁边坐下，“好，想吃什么爷给你夹。” 叶明基本上都是自己吃的早饭，霍雍每天上早朝之前就会吃一些，因早朝时间早，吏部衙门半晌还有加餐，因此霍雍也不是每天回来跟她一起吃的。 大伯娘来的这段日子，叶明只坚持起过两天早，而便是她起早的时候，大伯娘也基本上已经起来了一个时辰。 于是，他们也是分开吃的早饭。 早晨饭桌上多一个人的次数，很少。 叶明一边吃虾饺，一边看霍雍：“衙门最近不忙了吗？” 霍雍给她剥一个煮鸡蛋放在一个干净的小碗里，“嗯，差不多了，入冬后更闲，以后咱们便每天一起吃早饭。” “不是要住和园吗？二爷这么一来一回，又该回家吃午饭了。” 霍雍笑道：“过了中秋佳节朝廷六部都是大闲，朝会不会像之前那么勤快，且秋黄马肥，很快就是南苑行猎的日子，到时爷带你一起去玩。” 叶明听得心痒痒的，要问她想不想去，真想去，虽然这个事霍雍之前也提过，可是她现在都显怀了，跟着去行猎会不会被人说？ “爷陪着你，谁能说什么？从和园到南苑都是坦途，又有太医轮班跟随，无事。” 叶明欢喜，“二爷，你真好。我会提前把咱们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的，二爷只管在外面打猎，妾身给你管好后方。” 霍雍便用眼神点了点叶明碗里白嫩嫩的煮鸡蛋，“想出门，就要多吃。” 叶明当即咬了一口弹牙的煮鸡蛋，这两天每个早晨都有煮鸡蛋，问就是二爷吩咐的。 虽然府里的鸡蛋比和园的品质更上一层，煮出来的蛋黄都是橘红色，但叶明根本没有爱吃到需要天天一个的地步。 只觉得学会偷听人说话的老男人，更加可怕了。 霍雍看着叶明喝完一大碗燕窝羹，算了算刚才吃的蒸饺、小笼包，才不督促她继续吃了。 走前，又对叶明说：“你如今胃口不好，一顿饭少吃点没什么，我让厨房热着羹汤，待会儿饿了便吃一些。” 叶明点头：“嗯嗯，妾身饿不着。” 不就是昨天吃完早饭吐了一点吗？怎么在霍雍眼里就弱得不行了。 霍雍出门前，伸手抱了抱叶明：“上午爷还要去一趟刑部诏狱，晌午可能赶不回来，你和大伯娘一起吃，要乖乖的吃饭知道吗？” 叶明耐心回应：“好，妾身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的，二爷放心。” 霍雍亲了亲她的额头，竟还是依依不舍。 叶明说道：“我会在家等二爷回来的。” 霍雍放心了些，“那爷出门了，对了，皇上赏了两篓贡桔，吃不完的等放着发霉再给陈太医。” 叶明喷笑。 “嗯，知道啦。” 霍雍见没什么可交代的了，这才转身大步出门。 看他的背影，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依依不舍的模样，还是那个温雅不怒自威的霍二爷。 叶明饭后消食，便让人把霍雍带回来的贡桔抬到小书房。 一篓子至少有五十斤，两篓子很是不少了。 而且这个颜色比一个月前霍雍天南地北寻来的那些更漂亮，深深的橘红色拥拥簇簇在篓子里堆着，好似一个个精致的小灯笼。 这样好的桔子霍雍让全留着给自己吃，吃不完的还放着霉烂送陈太医？ 这岂不是太浪费了。 叶明想了想，只给自己和霍雍剩半篓子，那半篓子拿出来分成三份，分别给何姨娘、华英和如今单独住在读书处的粟姐儿送去。 另外一篓子按照五斤五斤的均分出来，给住在大房的老爷太太一份，老夫人那边更是不能少，再然后给大伯娘和柱子哥一人一份。 如此分了也还有剩的，再给陈太医送一份好的去，免得让陈太医觉得自家只会送霉烂桔子，陈太医高兴了，做青霉素也会更积极。 剩下的就给府里的管事管家嬷嬷大丫鬟发福利。 至于做青霉素需要的霉烂桔子，让人去南方买来两船品相普通的也就都有了。 叶明这么一安排，虽然没有分几处，但这百十斤桔子也瞬间分完了。 二房上下便是负责洒扫的小厮婆子都的分了一两个。 大房这边。 廖氏见到那么好的桔子竟然一点没给大房，脸色很是精彩。 转头就找还在家里住着的大姑子小姑子说二房的叶氏不会办事，没见过这样的，她当了二奶奶不该更加卖他们的好吗？ 怎么竟然当他们不存在一样？ 这就是丫鬟出身的，不懂规矩礼仪。 霍盈和霍颖姐妹俩听得一脑门官司。 霍颖嘴快，“大嫂，您别总是翻来覆去说二嫂的出身，二哥听见了岂不是跟家里更疏远？” 前两天金家的人过来讨要说法，二哥是一点面子都没给留。 大嫂是真真一点都看不清？ 叶氏虽没有过大礼，如今却是正正经经的二房主母，大嫂总说她丫鬟出身有什么用。 “这又不是年节礼，怎么就非得给大房一份了？给祖母的，父亲母亲的，都只是二房对长辈的孝心。” 霍颖跟霍熙是龙凤胎，兄妹俩自小就因此多受家中长辈关注，霍颖的娇惯比长姐长兄来说是更多的。 这样的人，一般都是不吐不快的性子。 噼里啪啦一通说，把廖氏的脸都气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