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这个实习医生太强了》
第一章车祸开局与濒死绝境
雨,铺天盖地的暴雨。
林渊呛了一大口泥水,剧烈的咳嗽让他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全是腥咸的泥沙味。他双手下意识在地上一撑,摸到的是黏糊糊的柏油路面,手掌被几块碎玻璃渣扎得生疼。
他咳出嘴里的沙子,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台生锈的搅拌机。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疯狂撕扯。
前一秒,他还是燕京医院急诊科最年轻的主任医师,正在连轴转地指挥一场连环车祸的抢救。
现在,脑子里却多了一段市二院普外科底层实习生的窝囊记忆。连名字都一样,也叫林渊。
这算什么?借尸还魂?
还没等他理顺这荒诞的现实,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硬生生凿进他的耳膜。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视线终于在雨幕中聚焦。
惨烈。
一辆满载碎石的泥头车拦腰撞上了一辆大客车。客车的车厢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中段凹陷进去一大块。满地都是散落的行李箱、碎玻璃,还有几个倒在泥水里呻吟的人影。
更要命的是泥头车右侧。一辆黑色轿车被挤在泥头车和公路护栏中间,车头已经完全缩了进去,引擎盖翘起,正往外冒着白烟。
雨水混着刺鼻的汽油味、机油味,还有隐隐的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钻。
林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这具身体显然缺乏锻炼,只是站起身就让他一阵头晕目眩。但职业本能瞬间接管了这具还在打摆子的躯壳。
他没有去管客车那边哭天抢地的轻伤员。那些还能大声喊疼的,一时半会死不了。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那辆黑色轿车。
这事能捞到什么好处?林渊脑子里闪过一个市侩的念头。救活了,也许能在二院混个转正名额;搞砸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监控都没有,大不了跑路。
他踩着满地的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轿车旁。
车门严重变形,驾驶座上的男人脑袋耷拉在方向盘上。更致命的是,方向盘下方的转向柱直接顶碎了胸骨,死死压在男人的胸腔上。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他......”副驾驶座上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正在疯狂推搡驾驶员,哭得嗓子都劈了。
几个路人站在几米外,打着伞,没人敢上前。
“别动他!等120!”一个穿夹克的胖子大喊,手里还举着个手机在录像,“卡得这么死,你乱拉会死人的!”
林渊没理会胖子。他把手探进破碎的车窗,两指并拢,搭在男人的颈动脉上。
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跳动极度不规律。
男人的胸腔几乎没有起伏,嘴唇已经呈现出青紫色。喉咙里发出一种漏气般的“嘶嘶”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泡破裂声。
严重胸部闭合性创伤。
多发肋骨骨折。
高度怀疑心包填塞。
林渊在心里迅速拉出一张诊断清单。这人最多还能撑三分钟。
“都让开!”林渊反手抹掉下巴上的雨水,双手扒住变形的车门边缘。
“小伙子你疯了!没听见我说等救护车吗!”胖子急了,走过来想拉林渊的胳膊。
林渊肩膀猛地一沉,顶在胖子的胸口上,把他撞得倒退了两步。
“救护车从市区开到这盘山公路,最快也要二十分钟。他撑不到那个时候。”林渊的声音在暴雨中有些嘶哑。
他右脚死死蹬住车身底盘,双手扣住车门缝隙。这具实习生的身体其实很羸弱,但林渊此刻调动了全身每一块肌肉的极限,腰背弓成了一张绷紧的弓。
咯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过耳膜。一块锋利的铁皮豁口划破了林渊的小臂,鲜血瞬间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腰部再次发力。
砰的一声闷响。
变形的车门被他硬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铰链彻底断裂。
“搭把手!把座椅靠背放倒!”林渊冲副驾驶的女人吼道。
女人被他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去摸座椅侧面的扳手。座椅“咔”地倒下,方向盘对胸腔的压迫稍微减轻了一些。
林渊半个身子探进车厢,双手穿过男人的腋下。他避开了男人可能骨折的颈椎,用最标准的搬运姿势,将男人一点点从驾驶座里拖了出来。
泥泞的路面上,男人平躺在暴雨中。
“你......你是大夫?”女人连滚带爬地从车里钻出来,跪在男人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渊没有回答。他迅速撕开男人胸前的衬衫。纽扣崩飞落进水坑里。
触目惊心。
左侧胸廓完全塌陷,皮肤表面呈现出大片的紫红色淤血。
颈静脉怒张,像几条粗大的蚯蚓盘踞在脖子上。
确诊了。典型的心包填塞。心脏被外力撞击导致心包破裂出血,积血把心脏死死裹住,导致心脏根本无法跳动泵血。
“摸不到脉搏了!”一个凑近的路人惊呼。
男人的瞳孔开始放大,呼吸彻底停止。那股漏气的嘶嘶声也消失了,只剩下雨水砸在脸上的吧嗒声。
林渊双膝重重跪在泥水里,双手掌根重叠,找准胸骨中下段,身体前倾,利用上半身的重量狠狠压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按压,男人的嘴里都会涌出一股带血的泡沫。林渊的双手沾满了泥污和鲜血,雨水砸在他的脸上,顺着下巴滴进病人的胸口。
“没用了,人都不出气了......”旁边有人叹气。
“这小伙子是在尽人事啊。”
林渊咬着牙,胸腔剧烈起伏。他前世在急诊室抢救过无数次这样的病人。在有呼吸机、有除颤仪、有开胸器械的情况下,心包填塞的死亡率依然极高。
而现在,他在荒郊野岭,除了一双手,什么都没有。
如果继续常规心肺复苏,胸腔内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心脏会被积血活活憋死。他现在的每一次按压,与其说是在救人,不如说是在加速病人的死亡。
男人脸上的青紫正在向灰白转变。那是生命体征彻底流失的标志。
林渊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脑子里却在疯狂盘算。
必须放血。必须把心包切开,把淤血排出来,直接捏住心脏进行按压。
但这是野外!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手术刀,甚至连个照明设备都没有!
他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当街切开别人的胸膛,这跟当街杀人有什么区别?万一没救活,家属闹起来,这辈子就毁了。
可如果不这么做,这人十秒钟内必死无疑。
林渊盯着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去他妈的实习生。
死神也得排队。我林渊手里的人,没那么容易走!
就在他准备停止胸外按压,寻找利器强行开胸的瞬间。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抢救意愿。】
【全能大医系统激活成功。】
【新手救命大礼包已下发,请查收。】
第2章系统觉醒与徒手开胸
系统?
林渊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前世看过不少网文的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这外挂来得正是时候。
他没有时间去研究那些花里胡哨的面板,直接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打开礼包!
【叮!获得神级徒手开胸心脏按压术(临时体验卡)。】
【警告:伤者心包填塞已达极限,心脏即将彻底停跳。请在十秒内完成胸腔切开,否则抢救失败。】
十秒!
林渊猛地抬起头,视线在满地狼藉中疯狂扫视。
没有手术刀。
两米外的碎石堆里,压着一个被甩出来的公文包。包口敞开着,露出一把沾满泥沙的生锈裁纸刀。
而在那公文包旁边,滚落着半瓶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洋酒。估计是哪个乘客逃生时掉出来的。
这就是所有的工具。
五秒。
林渊一个前扑,在泥水里滑出半米。他一把抓起那把裁纸刀和半瓶洋酒。手掌擦过粗糙的柏油路,带起一片血丝。
“你拿刀干什么!”那个穿夹克的胖子再次大叫起来。这次他不仅自己喊,还招呼了旁边两个打伞的壮汉,“快拦住他!这小子要把人解剖了!”
副驾驶的女人也吓傻了。看到林渊拿着生锈的刀片走过来,她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男人身前。
“别碰我老公!别碰他!”女人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像是一只护崽的母兽。
两秒。
雨水冲刷着林渊苍白的脸。他咬住洋酒瓶的木塞,猛地扯开。高浓度的烈酒“哗啦”一下倒在裁纸刀的刀片上,剩下的半瓶直接浇在自己满是泥水的双手上。
酒精刺激着小臂上的伤口。极其尖锐的痛感刮过神经。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三个壮汉已经逼近,形成了一堵人墙。
“把刀放下!你要是敢乱来,我们马上报警抓你!”胖子指着林渊的鼻子,手机镜头都要怼到林渊脸上了。
一秒。
林渊猛然抬头。
雨夜里,他那双眼睛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戾。那是在急诊科见惯了生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医生才有的压迫感。
“滚开!”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不大,却在暴雨中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他心包全是血!不切开排血,三秒钟后心脏骤停,神仙也救不活!”林渊手持裁纸刀,直直地盯着胖子,“谁现在挡我,谁特么就是杀人犯!”
话音砸在地上。胖子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胖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咽了一口唾沫。
就是这个空档。
林渊一把推开女人,左手按住男人的左侧胸廓。
【神级徒手开胸术已激活。】
一瞬间,林渊眼前的世界变了。
男人的皮肤、脂肪层、肌肉组织在他眼中仿佛变得透明。血管的走向、肋间神经的分布,像是一张精准的三维图纸印在他的脑海里。
左侧第四肋间隙。
林渊右手握紧那把生锈的裁纸刀,没有任何犹豫。刀尖精准地刺入皮肤。
刺啦——
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但出血量并不大。林渊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大血管。
“啊——”周围响起几声惊恐的尖叫。有人捂住了眼睛。
“这特么是真的疯了......”胖子在旁边喃喃自语,手里的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林渊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手腕翻转,刀片顺着肋间隙向外侧横切。
四厘米的切口。
对于常规开胸手术来说,这切口太小了。但对于现在的林渊,足够了。
他扔掉裁纸刀,双手的手指并拢。直接顺着那道血肉模糊的切口,硬生生插进了男人的胸腔。
呕——旁边有个年轻女孩直接吐了出来。
林渊的双手探入胸廓。温热的鲜血包裹着他的手指。他能清晰地摸到跳动微弱的心包,那里鼓胀得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水球。
指甲划破心包膜。
嗤——
一股暗红色的积血如同喷泉般从切口处激射而出,溅了林渊一脸。
积血排出的瞬间,被压迫的心脏终于有了一丝舒展的空间。但它依然没有跳动。
林渊的右手直接握住了那颗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心脏。
手感湿滑,冰冷。没有任何搏动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和其他四指呈半握拳状,开始有节奏地挤压心脏。
一下。
两下。
速度不快,但每一次挤压都用尽了技巧,确保血液能被泵入大动脉。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这诡异而又震撼的一幕。
一个满身泥水的年轻人,跪在暴雨中,双手插在一个垂死之人的胸腔里。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血腥的仪式。
十五次挤压之后。
林渊的掌心里,那颗冰冷的心脏突然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
跳了。
虽然微弱,但它确实在跳动!男人原本死灰色的脸庞,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叮!抢救成功率上升至60%。伤者自主心跳恢复。】
林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双手依旧保持着在胸腔内托举心脏的姿势。
命是保住了。但问题才刚刚开始。
在满是泥沙、雨水的马路上徒手开胸,感染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这人如果不立刻送进无菌手术室进行彻底清创和胸腔闭式引流,死于败血症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他现在这副样子,双手插在别人的胸口里,周围全是拿着手机拍摄的路人。
等警察来了,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普外科的实习生?谁家实习生敢在马路边徒手开胸?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明天一早就能上社会新闻头条。
就在林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脱身的时候。
滴嘟——滴嘟——
刺眼的红蓝爆闪灯撕裂了厚重的雨幕。
一辆车身上印着“市第二人民医院”的120急救车,在一阵尖锐的刹车声中,轮胎在积水中碾出两道水花,稳稳地停在了林渊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担架!快!”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传了出来。
第3章杀人误会与强行控场
“担架!快!”
清冷的女人声音被暴雨撕扯得有些变形。
急救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在雨幕中乱扫,最终直挺挺地打在林渊身上。
强光刺得林渊半眯起眼,但他手上的动作分毫不乱。左手依旧托着那颗温热的心脏,右手保持着每分钟一百次的频率,拇指与四指有节奏地交替挤压。
市二院普外科二线医生李明一脚踩进泥水坑里,带着两个护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伤者什么情况......”
李明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手电筒的光圈死死定格在林渊满是血污的双手上。顺着手腕往下看,那双手竟然直接插在一个大敞着胸腔的男人体内。暗红色的血液混着泥水,正顺着男人的肋骨往外淌。
画面血腥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明的大脑当机了整整两秒。他认出了地上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
林渊。
科室里那个连执业医师资格证都没有,平时只配跑腿拿外卖的底层实习生。
“你特么在干什么!”
李明的声音瞬间劈了,带着极度恐慌的变调。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疯子在当街杀人!这要是传出去,带教的普外科全得跟着完蛋!
“报警!小刘快报警!”
李明冲着身后的护士狂吼,整个人猛地扑向林渊,伸手就去拽林渊的肩膀。
“滚开,别碰他!”
林渊根本没抬头,在李明的手指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左手死死稳住男人的胸廓,腰腹猛地发力,右肩向后一沉,手肘带着破风声直接向后顶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中响起。
李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铁锤砸中,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碎玻璃渣的泥水里。
“你疯了!我要上报院办开除你!”李明捂着胸口,气急败坏地咒骂,雨水灌进他嘴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林渊终于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下巴上。他的眼眶里布满血丝,视线穿透暴雨,硬生生刮在李明脸上。
那不是一个实习生看带教老师的眼神。那是一个在无影灯下主宰过无数生死,习惯了发号施令的顶级外科专家的注视。
“颈动脉搏动已恢复。”
“无创血压估测八十过五十。”
“心包积血已排空,患者自主心跳极度微弱,随时可能二次停跳。”
林渊根本不搭理李明的咒骂,语速极快,吐词清晰,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旁边那名急救护士的耳朵里。
“还愣着干什么?等他死吗!”
林渊转头盯住那个还拿着手电筒发呆的护士。
“建立双通道!生理盐水快速扩容!”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注!快!”
一连串不容置疑的指令,带着一种让人根本无法反抗的压迫感。那名护士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带教医生,身体已经条件反射般地蹲了下去,动作利索地撕开急救箱。
“收到,双通道建立......”
“肾上腺素一毫克准备完毕......推注!”
护士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手里的针管已经稳稳地扎进了伤者的静脉。
李明坐在泥水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彻底懵了。一个连切开缝合都没资格上手的实习生,怎么可能报得出这么精准的生命体征数据?那种把控全场的气场,就算是科主任来了,也不过如此。
“担架推过来,保持平车稳定。”林渊双膝跪地,双手依旧没有离开伤者的胸腔,“我必须维持按压状态上车,稍微颠簸就会导致心室颤动。”
两个担架工咽了口唾沫,赶紧把推车推到跟前。
“一,二,三,起!”
林渊腰背发力,配合着担架工,将伤者平稳地转移到担架上。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右手稳如磐石,维持着心脏按压的节奏,没有出现哪怕一毫米的偏差。
救护车后门大开。
担架被推了上去。林渊半跪在车厢地板上,双手满是鲜血。
李明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钻进救护车厢,反手重重关上车门。
“开车!回二院!”护士冲着驾驶室喊道。
警报声再次拉响,救护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车厢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酒精味。
李明死死盯着挂在车厢壁上的便携式多参数监护仪。
滴——滴——滴——
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虽然杂乱,但确实是自主心率。血压数据也在缓慢攀升。
人活了。
在没有任何无菌条件、没有开胸器械的泥头车祸现场,被一个实习生用一把生锈的裁纸刀切开心包,硬生生把一条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这特么要是写成病历,能直接发顶级医学期刊!
李明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他看着半跪在地板上,正用无菌纱布覆盖住伤者胸腔切口的林渊。
恐惧和震惊褪去后,一股异样的情绪在李明心底疯狂滋长。
那是贪婪。
伤者活了,这就是天大的功劳。市里高度重视这起连环车祸,谁救活了最重的伤员,谁就能在明年的副高职称评定中稳操胜券。
但林渊是个实习生。无证行医,超范围手术,这是铁打的违规。一旦深究起来,这不仅不是功劳,反而是一场足以毁掉职业生涯的医疗事故调查。
林渊保不住这个功劳。
而且,林渊现在有把柄落在自己手里。
救护车一个急转弯,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
李明借着晃动,向前凑近了两分。他蹲在林渊身侧,视线扫过林渊满是血污的侧脸,压低了嗓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徒手开胸,违规操作。这事要上报院办,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甚至要负刑事责任。”
李明顿了顿,语气一转。
“回院后,这台手术的抢救记录我来写。主刀是我,你只是在旁边帮忙拉了个钩。”
“我保你今天不出事。”
第4章转战急诊与现实妥协
凌晨两点半。市二院普外科病区走廊。
惨白的冷光灯打在泛黄的地胶板上,空气里弥漫着来苏水混杂着血腥气的味道。
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
走廊长椅上,一个浑身沾满泥水的女人猛地弹了起来。她就是那个在车祸现场副驾驶上的女人。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李明穿着绿色的洗手衣,口罩拉到下巴处,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医生!我老公他......”女人冲上前,双手死死抓住李明的袖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手术很成功。”李明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且安抚人心的微笑,“心包积血已经彻底清除,破裂口缝合完毕。人已经转进icu观察了,只要度过今晚的感染期,命就保住了。”
扑通。
女人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胶板上。
“谢谢医生......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女人泣不成声,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
“哎,家属快起来,这都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李明赶紧弯腰去扶,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扫向走廊尽头。
林渊就站在那里的阴影中。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拿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镇可乐。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垢。
林渊冷眼看着走廊上这出“医者仁心”的戏码。
换做前世那个年轻气盛的自己,这时候恐怕早就冲上去当面对质,痛斥李明抢夺功劳了。但现在,他只觉得有些想笑。
在急诊科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太清楚医疗系统的运行规则了。
一个连执业医师资格证都没有的实习生,在马路边用裁纸刀给人开胸。这事如果曝光,患者家属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感谢,而是后怕和愤怒。只要患者在icu里出现任何并发症,家属就会立刻把医院告上法庭。
李明不是在抢功劳,他是在帮自己顶雷。
林渊拉开可乐拉环。
嘶啦。
碳酸气泡涌出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李明安抚好家属,转身走向值班室。路过林渊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下巴往值班室的方向扬了扬。
林渊喝了一口冰凉的可乐,甜腻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因为体能透支带来的寒意。他把空易拉罐随手扔进垃圾桶,跟了上去。
值班室的门被反锁。
李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摸出一盒玉溪,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着,火苗微微晃动。
“坐。”李明吐出一口白烟,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
林渊没坐。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明。
“今天这手,你跟谁学的?”李明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试图维持带教老师的威严,但眼神里的忌惮根本藏不住。
那几刀切开肋间隙的手法,那徒手捏心脏的力度把控。李明在普外科干了八年,自问就算在标准手术室里,也做不到那么干净利落。
“看国外手术视频自学的。”林渊回答得漫不经心,“当时情况急,脑子一热就上了。”
“脑子一热?”李明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把科室拉下水?无证行医,出了事谁保你?”
“所以,李医生不是已经帮我把事平了吗。”林渊微微前倾身体。
李明动作一滞,烟灰掉在桌面上。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这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实习生该有的城府。
“病历我已经写完了。”李明伸手从一堆文件下抽出一张纸,推到林渊面前,“抢救过程是我主导,你全程作为二助配合。签字吧。”
林渊扫了一眼病历。
写得天衣无缝。李明把所有的关键操作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完美地规避了林渊无证行医的风险,同时也把这份天大的功劳死死攥在了手里。
林渊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在二助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云流水。
李明看着那个签名,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最大的隐患解除了。
“算你小子懂事。”李明把病历收进抽屉,语气缓和了不少,“这事烂在肚子里。等这批实习结束,我会跟主任提一嘴,尽量给你争取个留在二院的名额。”
画饼。这种职场套路林渊见得太多了。
“留二院就不必了。”林渊把笔扔回笔筒,发出一声脆响。
李明眉头一皱。
“下周科室轮转,我想去急诊科。”林渊看着李明的眼睛,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急诊?”李明愣住了。
二院的急诊科是全院出了名的“绞肉机”。工作强度大,医闹多,奖金少。别的实习生为了逃避去急诊,恨不得托关系送礼。这小子居然主动要求去?
“对,急诊。”林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只有急诊科那无休止的突发状况和高强度的抢救,才能让他最快地适应这具身体,同时也是解锁系统后续模块的最佳场所。
最重要的是,急诊科那个老主任,前世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那是整个二院唯一一个只看技术不看背景的纯粹医生。
“行。”李明几乎没有犹豫。把这个摸不透底细的定时炸弹踢出普外科,正合他意。
“下周一,你去急诊科报道。调岗手续我去办。”
交易达成。
林渊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高难度抢救任务(危险级)。】
【任务结算完成。】
【急诊医学模块已解锁进度:100%。】
【获得新手奖励:体能强化药剂(初级)*1。】
林渊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的弧度。有了系统保底,这开局还不算太烂。他推开值班室的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了进来,走廊上的冷白灯光被映得有些发灰。
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林渊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的破旧智能机。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三个字。
“张院长”。
林渊的记忆深处,一段关于孤儿院的沉重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绝对没好事。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第5章现实的重量与第一笔资金
“喂,小渊啊......咳咳......”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透着明显的虚弱。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咳嗽声,塑料材质的外壳在林渊掌心摩擦出沙沙的动静。
“张院长,您这咳嗽怎么又加重了?上周给您拿的药没按时吃?”
林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食指无意识地抠着一团没用过的棉签。原主的记忆在脑海中迅速翻滚。孤儿院的张院长,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把他当亲孙子看的人。老太太有严重的慢阻肺,这几年全靠进口药吊着。
“吃了吃了。我这身子骨我自己清楚,不碍事。”老太太喘匀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就是问问,你跟婉儿最近怎么样?实习累不累?别光顾着工作,人家姑娘跟了你,得多上心。”
苏婉。
林渊脑子里跳出这个名字。前天刚提的分手。理由很简单,嫌弃他是个没编制、没背景的底层实习生,转头就上了心胸外科那个副主任医师儿子的奥迪车。
这事绝不能让老太太知道,她那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
“挺好的。她......她最近忙着考编,天天泡图书馆。等忙完这段,我带她回去看您。”林渊语气轻松,甚至还刻意带上了一点年轻人的抱怨,“您就别操心我们了。您的药还够吃几天?我明天休班去给您开点送过去。”
“够吃够吃,别乱花钱!你在医院里得好好学本事,别去惹那些带教老师生气。”
电话挂断。
走廊尽头的冷风吹过来,林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部屏幕碎角的旧手机。微信余额显示:132.5元。慢阻肺那种进口特效药,一盒就要六百多。老太太为了给他省钱,肯定又在偷偷减药量。
在急诊科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林渊,比谁都清楚慢阻肺急性加重期的死亡率。
这操蛋的现实。
没钱,连命都续不上。系统给的临时体验卡能救急,但救不了穷。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什么狗屁医学情怀,而是实打实的票子。
“林渊,干嘛呢?站这发什么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普外科护士站的王姐端着一个不锈钢治疗盘走了过来。她把治疗盘随手搁在窗台上,从兜里摸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直接塞进林渊手里。
“赶紧吃,看你这脸色白得跟太平间拉出来的一样。”
“谢了王姐。”
林渊没客气,咬了一大口包子。油脂混合着碳水在口腔里炸开,胃酸终于停止了翻腾。
王姐靠在窗台上,压低了嗓音。
“昨晚的事,护士站都传开了。李明那孙子平时查房连个引流管都拔不利索,他能徒手开胸?真当大家是傻子呢。”
王姐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方向。
“不过这事你也别往心里去。李明他大伯是医务科的副科长。这功劳落在他头上,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一个没背景的实习生,真要是去争,最后连毕业证都拿不到。咱们这种没伞的人,下雨了就得学会找屋檐躲。”
林渊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这老护士倒是活得通透。他根本没打算去争这份功劳,他盘算的是怎么把这份功劳的价值最大化。李明既然拿了好处,总得吐点血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张言。
普外科的规培生,昨晚车祸现场跟李明一起出诊的那个。平时仗着家里有点小钱,走路都是拿鼻孔看人,对林渊这种跑腿的实习生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但今天不一样。
张言走到林渊面前,脚步停住。他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极其别扭的笑容。
“林渊,吃着呢?”
林渊眼皮都没抬,继续啃手里的包子。
张言尴尬地搓了搓手,凑近了一步。
“昨晚现场......那个光线太暗,我没看清。刚才李老师说了,你在抢救的时候帮了不小的忙,拉钩拉得很稳。以前在科室里,有些话我说得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大家都是兄弟,以后常联系。”
这话听着是客套,但张言看林渊的眼神里,藏着一种见鬼般的忌惮。
昨晚他可是亲眼看着林渊拿着生锈的裁纸刀,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捅进伤者胸腔的。那股子狠劲,加上今天李明反常地把林渊调离普外科,张言不是傻子,他潜意识里觉得林渊是个藏得很深、绝对不能惹的狠角色。
“好说。”林渊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张言如释重负,赶紧转身溜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折寿。
王姐看着张言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端起治疗盘去给床位换药了。
林渊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刚转身,就看到李明站在值班室门口,冲他招了招手。
楼梯间。安全门紧闭,光线昏暗。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烟味。
李明夹着半根玉溪,从白大褂的内兜里摸出一个没有封口的白信封,直接塞进林渊右侧的口袋里。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调令已经下了,周一你直接去急诊科报到。”李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得很低,“这八百块钱,是昨晚那台手术的科室内部奖金。按理说实习生没份,但我个人做主,分你一半。”
八百。
林渊隔着布料捏了捏那个信封的厚度。
李明这算盘打得精。用八百块钱买断一个足以评副高的天大功劳,顺带封口。这笔买卖,资本家看了都得落泪。
但对现在的林渊来说,这八百块钱,刚好够老太太半个月的药钱。
“谢谢李老师。”林渊把信封往口袋深处推了推,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明看着林渊这种不卑不亢的反应,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这小子太镇定了,镇定得根本不像个二十岁的学生。
“急诊科不比普外。”李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灭,“那边的主任叫王林。这老头是个神经病,护犊子,但也极其严苛。脾气臭得整个二院都没人敢惹他。你去了那边,最好把尾巴夹紧点,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明拍了拍林渊的肩膀,推开安全门走了出去。
林渊站在原处,摸出那个白信封。
八张红彤彤的钞票。
他把钱抽出来,在手里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林。
这个名字在林渊的记忆里翻腾起来。前世他来二院开学术交流会的时候,确实跟这个老头喝过一次酒。那是个真正的纯粹医生,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急诊科,才是真正能让他放开手脚搞钱、赚经验的地方。
周一清晨。八点十分。
市二院一楼左侧,急诊医学科的大门敞开着。
林渊穿着刚洗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调岗通知单,走到门口。
没有想象中那种安静肃穆的消毒水味。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汗酸味、呕吐物酸腐味以及浓烈血腥气的浑浊空气。
“让开!都让开!心跳停了!直接推一号抢救室!”
一声女人的怒吼响彻整个走廊。紧接着,一辆平车在四个人的推拽下,车轮摩擦着地胶板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接从林渊面前冲了过去。
急诊科,到了。
第6章门槛与修罗场
平车带起的劲风刮过林渊的脸颊。
一截沾着暗黑色血块的绷带从平车边缘垂落,在半空中剧烈晃荡。车上躺着个满身泥浆的建筑工人,胸口插着一根钢筋。
跟在平车侧面的,是个短发女人。
她穿着深蓝色的急救服,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整个人像是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建立骨通道!除颤仪充电两百焦耳!”
女人一边跟着平车狂奔,一边扯着嗓子下达医嘱。语速快得像是在放机关枪,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护士的动作节拍上。
砰。
一号抢救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又在液压杆的作用下重重合上。把所有的喧闹和血腥暂时隔绝在红区之内。
林渊站在分诊台旁边。
急诊科大厅简直就像个菜市场。哭闹的小孩、捂着肚子呻吟的老人、满脸焦急举着挂号单的家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高压感。
这就是急诊。永远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横跳的修罗场。
“你就是普外推过来的那个实习生?”
十分钟后,一号抢救室的门再次推开。
那个短发女人走了出来。她扯下沾了几滴血迹的蓝色外科口罩,露出大半张略显苍白但棱角分明的脸。浓重的黑眼圈昭示着她至少连续熬了两个大夜。
赵敏,急诊科主治医师,也是林渊这批实习生的带教。
“林渊。”林渊把手里的调岗单递了过去。
赵敏根本没接那张纸。她走到护士站,端起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仰头灌下大半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我不管你在普外科犯了什么事被李明一脚踢过来。到了我的地盘,规矩我说了算。”
赵敏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转过身,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劣质的医疗器械。
“急诊科分红、黄、绿三区。绿区处理感冒发烧、皮外擦伤。黄区处理急性病症。红区,是抢救危重病患的死地。”
赵敏竖起一根手指,指着不远处那扇亮着红灯的门。
“实习生前两周,只能待在绿区。你的工作就是量血压、测体温、写首诊病历。绝对、永远、禁止踏入红区半步。听懂了吗?”
这要求合情合理。
急诊科红区全是命悬一线的病人,用药剂量差之毫厘就是一条人命。把一个刚来的实习生放进红区,等同于谋杀。
林渊明白这个道理。但在绿区耗两周,他怎么去触发系统的高级急救任务?怎么拿高额奖励去买药?
“听懂了。”林渊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赵敏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安静的年轻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通常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实习生被这么训话,脸上总会挂不住,甚至要顶上两句。但这小子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那种眼神,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学生该有的。
“别光点头。去五号诊室,把昨天夜班留下的三十份绿区病历整理了。查漏补缺,半小时后我检查。”
赵敏从桌上抱起一摞厚厚的病历夹,直接塞进林渊怀里。
五号诊室。
空间逼仄,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消毒液的味道。
林渊坐在电脑前,翻开最上面的一份病历。
【患者:张建国,男,68岁。】
【主诉:上腹痛伴恶心呕吐3小时。】
【初步诊断:急性胃肠炎。】
【处方:头孢曲松钠2.0g+0.9%氯化钠注射液250ml静滴;复方氯化钠注射液500ml静滴。】
林渊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处方单上的最后一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半小时后。
赵敏推开五号诊室的门。她手里拿着一卷医用胶布,边走边撕,显然是刚给一个外伤病人包扎完。
“病历看完了没?有什么问题?”赵敏头也没抬,语气里透着公事公办的疲惫。
“有。”
林渊把那份张建国的病历推到桌子边缘。
“这份急性胃肠炎的处方,不能这么开。”
赵敏撕胶布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一个还没拿到执业证的实习生,教夜班主治医生怎么开药?”赵敏冷笑一声,走过去拿起病历,“我倒要听听,这最常规的消炎补液,哪里有问题。”
“头孢曲松钠不能和含钙溶液同时使用。”
林渊坐在转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语气平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复方氯化钠注射液,也就是林格氏液,里面含有氯化钙。头孢曲松和钙离子结合,会生成不溶性的头孢曲松钙沉淀。这种微粒如果进入血液,轻则引发静脉炎,重则直接导致肺栓塞,患者会在几分钟内心跳骤停。”
诊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外面的嘈杂声似乎被隔绝在了这扇薄薄的木门之外。
赵敏拿着病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低头死死盯着处方单上的“复方氯化钠注射液”几个字。冷汗顺着她的脊背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这是个极度容易被忽视的低级错误。
急诊夜班医生连轴转了十二个小时,脑子早就成了一团浆糊。开补液的时候,顺手就把生理盐水和林格氏液一起开上了。这要是护士没注意,直接配药打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更可怕的是,这个实习生,仅仅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就在三十份病历里精准地揪出了这颗定时炸弹。
这特么是普外科不要的废柴?
“而且。”
林渊没有给赵敏喘息的机会,他手指点了点病历上的主诉。
“一个68岁的老人,突发上腹痛伴随恶心呕吐。除了查血常规,为什么没有做心电图?下壁心肌梗死的早期症状,极容易和急性胃肠炎混淆。如果这老头真的是心梗,你们给他挂两瓶水让他回家,明天早上家属就能抬着尸体来堵急诊科的大门。”
话音砸在地板上。
赵敏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看林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面对同级别,甚至更高级别临床专家时才有的战栗感。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装载着一套极其严密的临床逻辑排雷系统。
“这病人还在留观室挂水。”赵敏猛地把病历拍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跑,“通知护士站,立刻停掉张建国的第二瓶液体!推心电图机过去,马上做十八导联!”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赵敏急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在急诊科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下午两点。
市二院急诊科主任办公室。
门是虚掩着的。
林渊抬手,指关节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进。”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且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林渊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发黄白大褂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后。
急诊科的绝对掌权人,王林。
王林没有抬头看林渊。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份复印的文件。
林渊扫了一眼。那是昨晚普外科,李明主刀的那台车祸开胸手术的病历记录副件。
“林渊是吧。”
王林翻过一页纸,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份病历上写着,李明用四厘米的切口,在没有胸腔撑开器的情况下,徒手清除了心包积血。”
王林终于抬起头。老花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刮在林渊脸上。
“李明那个废物,连个阑尾都能切漏。他有这本事?”
王林把病历副件“啪”的一声扔在桌面上。
“说实话。昨晚那几刀,到底是谁切的?”
第7章绿区蛰伏与两秒钟的抉择
“李明那个废物,连个阑尾都能切漏。他有这本事?”
王林把病历副件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老花镜片后那双眼睛死死盯住林渊。
“说实话。昨晚那几刀,到底是谁切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劣质烟草燃烧的青烟在两人之间缓慢上升。
林渊没动。他垂在白大褂衣摆旁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粗糙的布料。
老头这是在诈我?
不,不对。王林既然连李明切漏阑尾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丑事都翻出来了,说明李明多半已经被叫进这间办公室骂过一轮了。李明那点胆子,在普外科作威作福还行,面对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急诊老鬼,根本抗不过三个回合。
底牌已经漏了。这时候再装傻,只会让对方觉得虚伪。
“切口四点五厘米,避开了肋间动脉和神经丛。”林渊迎上王林的目光,语气平缓得像是在汇报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从患者左侧第四肋间进刀。因为没有胸腔撑开器,手指顶进去的时候力度要稍微大一点,否则清不干净心包里的积血。”
没有承认自己动了刀。
但每一个字,都是主刀医生视角的肌肉记忆。
王林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簌簌地落在发黄的办公桌面上。他盯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了足足半分钟。
换做一般的实习生,哪怕是被逼问到这份上,要么吓得结巴,要么急着表功。但这小子,居然用复述手术过程的方式,轻描淡写地把事认了,还一点把柄都没留在话头里。
“你倒是滑头。”王林把烟头按进塞满烟蒂的烟灰缸里,用力捻了两下,“既然有这手艺,为什么甘心把功劳让给李明?这可是能直接评副高的资历。”
“我没有执业证。”林渊毫不避讳地抛出最现实的理由,“患者如果不死,家属会闹我无证行医。患者如果死了,我会直接进去蹲几年。李医生愿意拿他的前途帮我担保这台手术,这份功劳是他应得的。”
“放屁!”
王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哐当一响。
“为了个副高,把科室的雷往自己怀里揣,李明那是蠢!你拿前途去赌一个素不相识的烂命,你更是个疯子!”
老头指着林渊的鼻子,声音大得连门外的走廊都能听见。
“你以为你昨晚救了个人很伟大?我告诉你,在现行的医疗体制下,你那几刀就是在往火坑里跳!只要那个人在icu里多喘一口气,或者多掉一根头发,家属立刻就能找个律师把你扒得连裤衩都不剩!”
林渊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因为王林说得全对。这就是现实,比手术刀更冰冷、更锋利的规则。
骂够了,王林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端起已经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大口,把茶叶沫子粗鲁地吐回杯子里。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弄来急诊吗?”王林的声音终于放低了些。
“因为我好用。”林渊回答。
“因为老子缺人!”王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缺人,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我的手术台。林渊,你听好。”
王林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上半身前倾。那种在急诊科浸淫了几十年、看惯了生死的压迫感,像是一堵墙般平推过来。
“在急诊科,当你看到一个快死的病人被推进来。你的本能会让你冲上去拿刀。但你的理智,必须告诉你去按呼叫铃,去请示上级。”
王林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指骨因为长年握持器械而有些变形。
“从本能到理智。这两秒钟的抉择,决定了你这辈子还能不能继续穿这身白大褂。没有上级医生的签字授权,哪怕那个病人死在你脚边,你也绝对、永远、不准越线操作。听懂了吗!”
这句话砸下来,分量极重。
这不是在打压,这是在保他。王林在用自己急诊科主任的绝对权威,给林渊画下一个保命的安全区。
“听懂了,主任。”林渊点了点头。
“去后勤科领个钥匙。”王林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盖了章的条子,隔着桌子飞到林渊面前,“老楼那边还有几间空置的单人值班宿舍。我看过你的档案,孤儿院出来的,别在外面租那种连个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了。住医院里,有突发抢救随时叫你。”
林渊捡起桌上的条子,手指微微收紧。
二院的单人宿舍,哪怕是老楼,一个月也能省下小一千块的租房钱。这老头嘴上骂得凶,背地里倒是把他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谢谢主任。”
林渊转身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王林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再次响起。
“去绿区待着。赵敏脾气臭,但她手里的活儿最细。跟着她好好熬两周规矩。”
门关上了。
走廊上的冷光灯打在林渊脸上。他把那张条子折好揣进口袋,顺手摸出那部屏幕碎角的破手机。
打开微信。把昨晚从李明那拿的八百块钱,加上自己卡里仅剩的一百多,凑了个整数。
点击转账。收款人:张院长。
附言:【奖金发了,买药。】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现实的重担稍微轻了那么一钱,但远远不够。
下午两点半。急诊科绿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脚臭味混合的奇妙气息。
“哎哟,大夫,你快看看我这手,血都止不住了!是不是得截肢啊!”
一个五十多岁、烫着酒红色卷发的大妈,举着一根右手食指冲进五号诊室。那架势,仿佛端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林渊坐在电脑前,眼皮跳了一下。
视网膜上,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字体悄无声息地浮现。
【患者身份扫描:刘桂芳,54岁。】
【病症诊断:轻微表皮组织破损(指甲剪修剪过深导致)。】
【危险等级:无。】
【建议处置:碘伏消毒,贴创可贴,或者直接回家洗个手。】
林渊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捏住大妈那根肥硕的食指。指甲盖边缘渗出了一丝绿豆大小的血珠,甚至都已经凝固结痂了。
“大妈,您这伤口再晚来两分钟,它就自己长好了。”林渊一边吐槽,一边熟练地拿起棉签蘸了点碘伏,在那层血痂上抹了两下。
“少瞎说!网上都说了,剪指甲出血容易得破伤风!破伤风发作起来人是要抽抽死的!你赶紧给我开针破伤风,再开两盒进口的消炎药!”大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中气十足地拍着桌子。
林渊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要是前世那个脾气,他绝对直接叫保安把人请出去了。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个连处方权都没有的实习生。任何一起医患投诉,都能让他在赵敏和王林那里的印象分直接清零。
“大妈,破伤风梭菌是厌氧菌,只有深达肌肉的刺伤或者生锈的铁钉扎伤才会感染。您这表皮擦伤,打那个纯属浪费钱,还容易药物过敏。”
林渊耐着性子,撕开一个创可贴,仔仔细细地把那个连肉都没破的伤口裹上。
“而且咱们医院的破伤风免疫球蛋白,一针要两百多呢。您这伤口,创可贴一贴,回去照样能搓麻将,自摸都不耽误。”
一听到两百多,大妈原本还要拍桌子的手顿住了。
她狐疑地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指,又看了看林渊那张极其真诚的脸,嘟囔了两句“算你这小大夫会说话”,起身扭着水桶腰走了。
【叮!完成基础接诊任务。急诊医学模块经验值+1。】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视网膜上那可怜巴巴的“+1”,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整整一个下午。
他处理了拉肚子跑错科室的、打篮球崴了脚指甲的、甚至还有个因为吃多了红心火龙果拉红屎以为自己胃出血的大学生。
枯燥。繁琐。极其消耗情绪价值。
忙活了四个小时,经验值总共涨了不到20点。照这个速度,他想把系统升到下一级,解锁中级医学技能,得在绿区熬到猴年马月。
必须得去黄区。那里才是中重症患者的聚集地,是经验值的大头。
但王林的红线刚刚画下,赵敏更是把他当个贼一样防着,绝不允许他靠近黄区半步。
破局点在哪?
周三。上午九点。
绿区分诊台难得有了一丝空闲。
林渊坐在护士站的圆凳上,正拿着一叠空白病历纸练习打结。白色的棉线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飞,单手打结、双手打结,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这是他前世为了保持手感养成的习惯。外科医生的手,一天不练就会生锈。
赵敏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走了过来。黑眼圈比周一的时候更重了,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时会猝死的灰败感。
“林渊,把那边的无菌纱布清点一下,顺便把五号诊室的消毒灯打开。”
赵敏有气无力地吩咐着,伸手去拿桌上的座机听筒。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塑料外壳的瞬间,急促的电话铃声像锥子一样扎进耳膜。
赵敏抓起听筒。
“喂,急诊分诊台......什么?现在?!”
赵敏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两秒钟内彻底褪去了血色。她猛地站直了身体,搪瓷缸被衣角带翻,大半杯褐色的茶水直接泼在了地胶板上。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想办法。”
电话挂断。
赵敏撑着桌沿,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的空气似乎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变得稀薄起来。
林渊停下手里的打结动作,棉线悄无声息地滑落回掌心。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机会,可能来了。
第8章黄区入场券与经验值瓶颈
“赵老师,出事了?”林渊站起身,顺手扯了两张纸巾,把桌上蔓延的茶水擦干。
赵敏烦躁地抓了一把短发,头皮屑都跟着掉下来几片。
“黄区那边顶不住了。”
她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今天早上内科病房那边收了两个急性心衰,把原本在黄区轮转的两个住院总都抽调走了。刚才留观室的主班护士又打电话,说三床那个消化道出血的病人血压开始掉,五床那个老头一直在烦躁拔管。整个黄区现在就剩一个规培生和一个护士在硬抗!”
急诊科黄区,那是一个介于生与死缓冲地带的地方。
里面躺着的,全是从红区抢救回来暂时稳定的,或者是随时可能病情恶化需要插管的重症患者。没有足够的医生盯着,那些连接着患者生命的监护仪随时会变成催命的倒计时。
“主任呢?”林渊问。
“主任去市局开会了,李副主任昨晚夜班连轴转了十六个小时,现在在值班室打点滴。”赵敏在原地转了两圈,军用皮鞋在地板上踩出焦躁的闷响。
急诊科最怕的就是这种极端的人员断层。
赵敏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林渊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药包。
“林渊。”赵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到。”林渊站得笔直。
“你现在,立刻跟我去黄区。”
赵敏一把抓住林渊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但我有言在先。进去之后,你就是一个只会量血压、测体温、记录心率的机器人!你的眼睛只能看监护仪上的数字,你的手只能碰病历本和听诊器!发现任何一个数值不在正常范围内,立刻、马上跑过来告诉我!绝不允许你擅自做任何临床处置!”
赵敏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把王林定下的规矩再次加码。
“听清楚了吗?敢碰一下药瓶,我立刻让你滚出二院!”
“听清楚了。”林渊没有任何犹豫。
哪怕只是进去当个看护器械的工具人,那也是跨过了绿区的门槛。
推开黄区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刺鼻的来苏水味道瞬间浓烈了三倍。混合着排泄物、血液、以及各种人体分泌物发酵后的酸臭味,直冲鼻腔。
大厅里摆着十六张留观床位,几乎全满。
每一张床头都挂着心电监护仪。红黄绿三色的波形在屏幕上无休止地跳动,单调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勒住每一个人的神经。
家属们搬着小马扎挤在床铺之间的狭小缝隙里,压抑的咳嗽声和压低嗓音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黄区。急诊科真正的泥潭。
“去把一号到八号床的体征数据抄下来。动作快点!”赵敏扔下一句话,直接扑向了正在拔管的五床老头。
林渊拿起挂在床尾的记录夹,走到一床跟前。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肝硬化腹水患者。肚子胀得像个即将要撑破的皮球,皮肤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蜘蛛痣。
林渊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手指搭上患者枯瘦的手腕,开始默数脉搏。
就在他接触到患者皮肤的瞬间。
视网膜深处,系统的淡蓝色光幕如同瀑布般刷了下来。
【患者身份扫描完毕。】
【病症:失代偿期肝硬化,伴随门静脉高压。】
【危险等级:中度(随时可能爆发上消化道大出血)。】
【叮!接触中度重症患者。急诊医学模块经验值+15!】
林渊的心跳漏了半拍。
15点!
在绿区给大妈包扎一个小时才给1点,这里只是摸一下脉搏,直接给15点!
他压抑住嘴角的弧度,迅速在记录本上写下心率和血压。然后转身走向二床。
二床,双侧大叶性肺炎,呼吸衰竭前期。
【叮!接触中度重症患者。经验值+12!】
林渊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沉默地穿梭在病床之间,量血压、看瞳孔、记录数据。
但他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经验值在疯狂跳动。
+10,+18,+15......
短短半个小时,他的经验条直接往前窜了一大截。只要在这个泥潭里多泡几天,解锁中级技能指日可待。
黄区的家属们看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实习生。动作麻利,眼神专注,面对脏乱的环境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原本因为没医生管而产生的焦躁情绪,奇迹般地被安抚了下来。
“小大夫,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爸?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说胸口闷。”
三床的家属,一个穿着旧夹克的汉子,局促地搓着手,拦住了林渊的去路。
三床。
林渊翻开记录本扫了一眼。
患者,男,62岁。初步诊断:急性胃肠炎伴脱水。昨晚半夜喝醉酒摔了一跤被送进来的,一直在挂着奥美拉唑和补液。
林渊走到床边。
老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呼吸显得比正常人要粗重一些。
“叔,哪不舒服?”林渊按照规矩,只做最基础的询问,并没有伸手去碰。
“就是......恶心......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老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抓挠着。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很平稳。
心率78次/分,血压130/85mmhg,血氧饱和度96%。
完全是正常指标。规培生刚才查房的时候,直接把这些症状归结为宿醉和急性胃肠炎的正常反应。
但林渊的直觉,或者说是前世十几年的临床嗅觉,突然狠狠地刺痛了他一下。
急性胃肠炎,胸闷?
昨天半夜喝醉酒摔了一跤?
林渊的目光从监护仪上移开,落在了老头略显散乱的头发上。
“叔,我看看您的眼睛。”
林渊从口袋里摸出瞳孔笔,拇指按下开关。
一束强光打在老头的左眼上。瞳孔迅速收缩。正常。
强光移向右眼。
就在光束照亮右侧瞳孔的瞬间,林渊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右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极其迟钝。甚至可以说,几乎消失了。
这不是胃肠炎。
这是摔跤导致的迟发性硬膜外血肿!颅内压正在急剧升高,脑疝即将形成!
几乎是在同一秒,视网膜上的系统光幕不再是那种温和的淡蓝色。
一团刺目的猩红警报,带着足以灼伤视网膜的高光,直接在林渊的视野中心炸开!
【警告!警告!】
【患者发生急性脑疝前期病变!】
【致死倒计时:预计15分钟内出现呼吸心跳骤停!】
【触发紧急抢救任务(致命级)!】
林渊猛地直起腰。
后背在一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十五分钟。
对于硬膜外血肿引发的脑疝来说,十五分钟就是从活人变成一具温热尸体的距离。必须立刻上甘露醇降颅压,立刻推去做加急头颅ct,立刻通知神外科准备开颅打孔!
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胶板上。
王林沙哑的咆哮声在脑海里疯狂回荡:“没有上级签字,你绝对、永远、不准越线操作!”
赵敏刚才捏着他胳膊的警告仿佛还残留着痛觉:“敢碰一下药瓶,我立刻让你滚出二院!”
他是实习生。他没有处方权。他不能下达任何口头医嘱。
林渊转过头,看向黄区的另一头。
赵敏正背对着他,整个人压在五床烦躁的老头身上,声嘶力竭地喊着护士拿镇定剂过来。现场乱作一团,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抽身过来查看三床。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失。
三床老头的呼吸开始变得不规则起来,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呼噜”声。那是舌根后坠阻塞气道的征兆。
家属还在旁边搓着手,眼神期盼地看着林渊。
“小大夫,我爸没事吧?是不是酒还没醒?”
两秒钟。
从本能,到理智,再到打破规则的抉择。
林渊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去他妈的规矩。
林渊一把扯掉脖子上的听诊器,转头对着护士站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暴雷般的怒吼:
“三床突发脑疝!推一辆平车过来!拿两百五十毫升甘露醇,直接静推!”
整个黄区的空气,在这声怒吼中,瞬间被抽空。
第9章生死预警与老专家的傲慢
三床突发脑疝!推一辆平车过来!拿两百五十毫升甘露醇,直接静推!
声浪在充斥着来苏水味的黄区大厅里炸开。
赵敏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正准备去按压五床烦躁老头的手臂僵在半空,猛地回头看向林渊。
她第一反应是想骂人。一个五天前还在普外科打杂的实习生,居然敢在黄区直接下达口头医嘱!
但当她的视线扫过三床老头那不规则起伏的胸腔时,多年的急诊临床本能直接接管了身体。她一把推开五床家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三床床头。
手电筒强光一闪。
右侧瞳孔散大边缘模糊,对光反射彻底消失。
“平车!快!”
赵敏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她几乎是用吼的冲着护士站发号施令。
“甘露醇两百五十毫升静脉加压推注!通知神外急会诊,备皮,准备直接进手术室打孔!”
整个黄区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齿轮。护士推着平车撞开防火门,车轮碾压地胶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赵敏直接跳上平车,跨跪在老头身侧开放气道,一行人风卷残云般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渊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衣摆。
视网膜上的猩红倒计时随着甘露醇液体的注入,终于停止了跳动。
人救回来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阵沉稳的皮鞋脚步声从护士站方向传来。
一个穿着笔挺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胸前的工牌用别针别得整整齐齐:急诊科副主任医师,邹民。
邹民手里捏着一叠刚签完字的会诊单。他看着乱成一锅粥的黄区,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哪个医学院的?”
邹民停在林渊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
“江城医科大,实习生林渊。”
“实习生。”
邹民把手里的会诊单卷成一个纸筒,在掌心有节奏地敲击着。
“王林没教过你规矩?实习生没有处方权,不能下达任何医嘱。你刚才那一嗓子,只要护士手抖把药推错了,或者那老头对甘露醇过敏死在这,你今天就得把牢底坐穿。”
邹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常年在科室里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气压。
林渊没吭声。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当前的局势。邹民说的全是体制内的硬杠杠。跟这种老资格争辩规矩,纯属自找麻烦。更何况,这老小子明显是在借题发挥,敲打他这个不懂规矩的刺头。
“行了,别在这碍眼。去五号诊室把昨天晚上的医疗垃圾分个类。”
邹民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就在这时,防火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搀扶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着件灰色的夹克,整个人佝偻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右手死死捂着左侧胸口。
“医生!大夫!快给我老公看看!”
女人急得嗓子都破音了。
邹民立刻转身迎了上去。他指了指就近的一张空床。
“躺下。怎么回事?”
“他刚才在单位加着班,突然就说胸口疼,疼得直不起腰。”女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帮男人把外套拉链拉开。
男人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粗糙的宣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衣领都浸透了一大片。
邹民从口袋里摸出听诊器,动作熟练地在男人胸口按了几个位置。
“这里疼不疼?”
“疼......一阵一阵的抽着疼......”男人艰难地喘着气。
“推个心电图机过来。”邹民冲着不远处的规培生招了下手。
几分钟后,一张长长的心电图纸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邹民捏着图纸,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目光在上面扫了两遍。
st段没有明显抬高,t波也没有倒置。各个导联的波形都在正常范围内。
“昨晚是不是开空调睡觉了?”邹民把心电图纸夹进病历本里,语气放松了下来。
“是......开了二十度。”女人赶紧回答。
“肋间神经痛,或者是受凉引起的急性胃痉挛。”
邹民从胸口口袋里掏出签字笔,拧开笔帽。
“心电图没问题。我给他开点解痉止痛的药,再去输液室挂瓶消炎水。挂完回去多喝点热水,注意保暖。”
就在邹民准备落笔的瞬间。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离开的林渊,视网膜上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红光。
【患者身份扫描:陈建强,36岁。】
【病症诊断:急性下壁心肌梗死早期!右冠状动脉严重狭窄(95%)!】
【危险等级:致命!】
【致死倒计时:随时可能引发心室颤动导致猝死!】
林渊的手指猛地扣紧了裤缝。
下壁心梗。
这是一种极其容易被漏诊的隐形杀手。它的早期症状往往表现为上腹部疼痛或者胸骨闷痛,很多时候会被误诊为胃病或者神经痛。最要命的是,常规的十八导联心电图在发病初期,根本抓不到st段的异常波形!
等心电图真的出现明显改变的时候,大面积的心肌细胞已经坏死,神仙难救。
林渊盯着那个还在不断冒冷汗的男人。那绝对不是痛出来的冷汗,那是心脏供血不足导致交感神经极度兴奋产生的虚汗。
“邹主任。”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他恪守着王林定下的红线,没有去碰任何仪器,也没有看病历本。
“患者大汗淋漓,伴随胸骨闷痛。这种症状,是不是考虑加查一个心肌酶谱,再做一个十八导联的右胸导联心电图?”
话音刚落。
邹民手里的签字笔在处方单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他缓缓转过头,无框眼镜后方的那双眼睛死死盯住林渊。
大厅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几个家属连咳嗽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教我做事?”
邹民把签字笔拍在桌面上,塑料笔杆发出一声脆响。
“我干了十五年急诊。看过的心电图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他如果是心梗,v1到v6导联怎么可能一点波形改变都没有?”
邹民伸出手指,用力戳着那张心电图纸。
“现在的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家属赚钱容易吗?动不动就开几百块钱的心肌酶谱,动不动就做全套导联。你们这些学校里刚出来的书呆子,除了会照本宣科增加患者负担,还会干什么!”
这顶帽子扣得很大。
既站在了十五年临床经验的高地上,又扯起了为患者省钱的道德大旗。
旁边的女人听到要多花几百块钱,立刻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帆布包,看向林渊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防备。
林渊挺直脊背站在病床尾。
面对邹民指着鼻子怒骂的手指,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犹如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的礁石。
“下壁心梗早期,常规心电图有30%的概率表现为正常。”
林渊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不带任何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医学事实。
“患者面色灰白,出汗量远超一般的神经痛。这是典型的心源性休克前兆。如果不查心肌酶谱,让他带着止痛药去输液室,他可能连一瓶水都挂不完就会死在躺椅上。”
用最极致的冷静,说着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邹民的脸色瞬间铁青。
一个实习生,当着家属和其他病人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反驳他的诊断,甚至用死亡来威胁患者。这不仅是越权,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滚出去。”
邹民指着防火门的方向。
“现在,立刻,从黄区滚出去!我会亲自去跟王林说,急诊科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退路彻底封死。
林渊在心里盘算。硬顶下去,邹民叫保安来赶人,他连待在医院的机会都没了。但如果就这么走了,这个男人绝对活不过今天晚上。
“好。”
林渊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防火门走去。
就在邹民冷哼一声,准备继续开药的时候。
林渊缓缓转过头,将目光锁定在了正焦急翻看手机余额的患者妻子身上。
那一瞬间,女人感觉自己像是被荒野里的狼盯上了一样,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10章越级破局与家属的绝境抉择
走廊里的冷风顺着防火门的缝隙灌进来。
林渊靠在墙边,摸出那部屏幕碎角的破手机,点开微信群。
群里五分钟前发了一条通知:【医务科紧急会议,赵敏医生请速到行政楼三楼。】
上级路线被彻底切断。赵敏因为刚才三床老头的事被叫去问话了,短时间内根本指望不上。
林渊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盯着黄区玻璃门上的反光。倒影里的自己穿着宽大的白大褂,胸前的“实习”两个字显得格格不入。
这破身份,连张化验单都开不出来。
不到两分钟,防火门被推开。
那个女人搀扶着男人走了出来。男人手里捏着几张处方单,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把头发彻底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他每走一步,胸口都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女人眼圈红红的,嘴里还在小声念叨。
“大夫开了点止痛药,还有一瓶消炎水。咱们赶紧去交费,挂完水就不疼了。”
她去掏医保卡,手在帆布包里掏了半天没拿稳,卡片啪嗒一声掉在瓷砖上。
林渊走过去,弯腰把医保卡捡起来,递到女人面前。
“大嫂。”
林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能让这夫妻俩听见。
女人抬起头,看到是刚才那个被赶出来的实习生,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你要干嘛?邹主任都说没事了,你别想吓唬我们多做检查。”
林渊没有在意她的敌意。他站在两人身前,用身体挡住了护士站方向的视线。
“大哥最近三个月,是不是经常加班熬夜?每天睡眠时间不到五个小时?”
女人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丈夫一眼。
“是......他们公司赶项目,天天凌晨两点才回家。”
“平时抽烟吗?”林渊继续问。
“一天一包半。”男人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渊看着女人的眼睛,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击。
“去年单位体检,他的甘油三酯和低密度脂蛋白,是不是都严重超标。医生当时还嘱咐过要吃降脂药,但他没吃?”
女人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全中。
连吃没吃降脂药这种私密的事情,这个年轻医生居然像亲眼看到一样门儿清。
林渊当然门儿清。系统面板上那串标红的危险因素,就差没直接贴在男人的脑门上了。
“你......你怎么清楚这些?”女人的声音开始打颤了。
林渊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我是个实习生,我没资格给你们开单子,我也没提成拿。”
林渊指了指男人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衣领。
“但我懂常识。长期熬夜、重度抽烟、高血脂。这三条加在一起,就是心肌梗死的标准引爆线。”
“邹主任看的心电图确实没问题。但心脏有三个面,心电图只看得到前面和侧面,它看不到底面。如果血管堵在底面,图上是不显示异常的。这在医学上叫下壁心梗。”
林渊用最直白的语言,把专业的医学知识揉碎了喂进女人的耳朵里。
“你老公现在出的汗,叫冷汗。是心脏缺血快要停跳的时候,身体为了自救逼出来的虚汗。你摸摸他的手心,是不是冰凉的?”
女人哆嗦着手,一把攥住丈夫的手腕。
像冰块一样凉。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女人的呼吸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巨大的恐慌情绪像潮水一样把她彻底淹没。
十五年经验的老专家说没事,只是神经痛。
五天实习期的年轻医生说要命,随时会死。
换做平时,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选择相信老专家。但林渊刚才精准报出的那一连串高危因素,加上丈夫现在连站都站不稳的惨状,让女人的理智天平开始疯狂倾斜。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女人死死抓着林渊的袖子,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林渊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博弈成功。只要家属的心防被撕开一道口子,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不着痕迹地把袖子抽了出来。
“我不能给你们开检查单。邹主任刚才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再去说,他只会觉得我在捣乱。”
林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心理暗示。
“但你是家属。家属为了图个心安,主动要求做检查,医生是不能拒绝的。”
“你现在拿着这几张处方单,回去找邹主任。你就说,你们家老爷子当年就是心脏病没的,你实在不放心。你强烈要求,哪怕自费,也要抽血查一个心肌酶谱。”
林渊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记住。如果邹主任不给开,你就直接坐在诊室里不走。你就问他,如果今天不查,出了这扇门人死了,他敢不敢签字负责。”
医患内部的矛盾,瞬间被转化成了家属的主动诉求。
这就是林渊的阳谋。
拿体制内的红线压我?那我就绕过红线,用病人的生存本能去逼你低头。
女人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疼得开始翻白眼的丈夫。母性的本能和为人妻的决绝,在那一瞬间战胜了对权威的盲从。
“建强,你靠墙蹲着。”
女人把丈夫扶到走廊边缘,一把抢过处方单,转身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一样冲回了黄区大厅。
林渊退入走廊的阴影中。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听着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邹主任!我不管什么心电图正常,我就要查血!我们家有遗传心脏病,不查我不去挂水!”
“你这个同志怎么胡搅蛮缠呢?说了是神经痛......”
“我不差那几百块钱!你给我开单子!你不开,我就去找你们院长!万一我老公今天死在你们医院,我跟你们没完!”
女人撒泼打滚的声音在黄区里回荡。
林渊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
在当前的医疗环境下,面对一个胡搅蛮缠且把“死”字挂在嘴边的家属,哪怕是再固执的医生,最终也会选择妥协。因为没有谁愿意为了省下患者几百块钱检查费,去承担几十万的医疗事故赔偿。
五分钟后。
女人拿着一张刚开出来的加急验血单跑了出来。
护士站的规培生动作很快,立刻推着采血车出来给男人抽了静脉血。
红色的血液顺着留置针流进真空管。
林渊看着那管血被放进密封袋,由护士一路小跑着送往检验科。
这管血,就是引爆这颗定时炸弹的引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差,已经开始出现恶心干呕的症状。女人蹲在旁边,急得不停地看手机上的时间。
林渊没有走远。他站在距离男人五米外的分诊台旁边,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摩挲着那张张院长打过来的收据条。
血液样本送检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按照急诊科的加急流程,心肌酶谱的初步结果最多半小时就能出。
一旦指标异常。
今天这件事情,就不再是一个实习生顶撞上级那么简单。这是一起险些造成患者死亡的重大医疗漏诊事故。整个急诊科的职场生态,都会因为这张化验单发生地震。
“叮铃铃——”
分诊台上的座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那是检验科打来的危急值专线。
值班护士正在整理病历,顺手拿起听诊器。
“喂,急诊分诊台。”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护士的脸色在零点一秒内变得惨白。
啪嗒。
她手里的红色圆珠笔直接掉在了大理石台面上,滚落到地上。
“你......你说什么?肌钙蛋白超标多少?!”
护士猛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第11章权威的碾压与致命误判
“你......你说什么?肌钙蛋白超标多少?!”护士猛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红色圆珠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踢脚线边缘。分诊台前排队交费的几个家属齐刷刷转过头。
“七床?你确定是七床的条码?”护士抓着电话线的手背上绷起几根青筋。她飞快地翻开桌上的留观登记册,视线在上面快速扫过。
“昨天送来的那个慢阻肺老头!家属呢?七床家属在哪!”护士啪地挂断电话,推开椅子就往大厅跑。
不是陈建强的血样。是检验科在那一批送检的管子里,查出了另一个随时会爆的雷。
整个黄区大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危急值通报,乱成了一锅沸粥。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冲向七床,家属的哭喊声和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混杂在一起。
女人趁着护士站没人管,死死捏着手里那张还没交费的处方单,转身冲向五号诊室。她脑子里全盘回荡着那个年轻实习生刚才说的话。
冷汗。高血脂。抽烟熬夜。死在躺椅上。
这些词像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神经上反复拉扯。
“邹主任!”女人一把推开半掩的诊室门。
邹民正坐在电脑前给一个酒精中毒的患者敲病历,键盘敲得啪啪作响。被打断后,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不是让你们去输液室挂水吗?还有什么事?”邹民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茶。
“邹主任,我们家老爷子当年就是心脏病没的,我实在不放心。”女人按照林渊教的话术,一屁股坐在诊室的折叠椅上。
“我强烈要求,哪怕自费,也要给我老公抽血查一个心肌酶谱。”女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邹民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保温杯慢慢放在桌子上,没盖盖子。热气在白炽灯下袅袅上升,遮住了他半边脸的表情。
“谁教你这么说的?”邹民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常年在科室里发号施令的压迫感。
“没......没谁,我自己不放心。”女人心虚地避开视线。
邹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到诊室门口。他没理会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走廊外面的阴影处。
走廊的顶灯坏了一根灯管,光线有些暗。林渊就站在那条光暗交界的分界线上,连白大褂的下摆都没有晃动一下。
十五年急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只需要一个对视,就什么都明白了。
邹民迈开腿,皮鞋底踩在地胶板上发出沉闷的动静。他一步一步走到林渊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黄区大厅里的骚乱刚才平息了一点,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长本事了。”邹民冷笑了一声。
“你自己没资格开单子,就躲在后面教唆家属来闹?”邹民把手里的一叠化验单卷成筒,指着林渊。
“我按规矩办事,只给家属提供合理的医学建议。”林渊语气平稳。
这老狐狸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他用过度医疗的借口挑起患者对费用的敏感,再用资历作为担保。这是一个完美的职场防御机制。打破这个机制的唯一方法,就是把风险彻底量化摆在台面上。
“合理?”邹民提高音量,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患者心电图st段平段,无t波倒置。既往无心绞痛病史。他现在的症状是典型的受凉导致胃痉挛,伴发肋间神经痛。你让他去查心梗?一套心肌酶谱加上肌钙蛋白要三百多块钱,你掏?”
这时,陈建强扶着墙,佝偻着腰一步步挪了过来。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把灰夹克的前襟洇成了深色,大口喘气时喉管里发出风箱拉扯的破音。
“老婆......算了......”陈建强伸手去拉女人的袖子。
“可是刚才那个小大夫说......”女人急得眼泪直掉。
“说啥啊说!”陈建强有些烦躁地甩开女人的手,看向林渊的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防备。
“小伙子,我知道你们这些刚进医院的实习生,都背着科室的创收任务。你想拿提成我懂,但我这真就是昨晚吹空调冻着了。这老专家都说没事了,你还搁这吓唬我们,有没有点医德了?”
林渊听着陈建强的指责,心里暗自腹诽。就急诊科这点破绩效,抽一管血提成连买个茶叶蛋都不够,这大哥怕是电视剧看多了。
陈建强心疼那三百多块钱。对他这种每天熬夜加班赚死工资的中年男人来说,三百块钱够买一星期的菜。相比于一个连处方权都没有的毛头小子,他本能地选择相信胸前挂着副高牌子的邹民。
这事能捞到什么好处?没有任何好处。万一搞砸了怎么脱身?根本脱不了身,邹民肯定会把事情闹到医务科。
但他视网膜上那串倒计时,还在疯狂跳动。
林渊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指甲轻轻抠着手机边缘。
“邹主任。”林渊没有理会陈建强的指责,直接对上邹民的眼睛。
“v1到v6导联没波形改变,是因为常规导联监测的是心脏前壁和侧壁。它根本探测不到心脏的膈面。”
林渊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陈建强现在面色灰白,出汗量远超正常疼痛应激反应,这是心源性休克前兆。下壁心梗早期,常规心电图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呈现假阴性。您单凭一张常规心电图就断定他只是神经痛,这是在拿命赌概率。”
邹民脸上的肌肉不可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你在教我做诊断?”邹民把纸筒狠狠砸在旁边的导诊台上。
“我在陈述事实。”林渊站得笔直。
“规矩是活人定的,但死人从来不讲规矩。十五年经验换不来一次百分百的豁免权,这几百块钱的检查费,买的是他今晚还能不能继续喘气的机会。”
这番话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急诊科的职场生态,讲究的是论资排辈,是上级绝对的权威。一个实习生当众指出副高的致命漏洞,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等同于在邹民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好!很好!”
邹民气极反笑,他猛地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抽出两张纸拍在桌面上。
“既然你要查,我给你们开!但是把话说清楚,如果化验结果出来没事,这笔钱不仅要自费,我还会把今天的事情如实上报医务科,追究你扰乱医疗秩序的责任!”
邹民把笔扔给女人。
“签拒绝检查同意书,或者去交费抽血。你们自己选!”
这是一种极度高明的施压手段。他把皮球踢回给了家属,并且加上了自费和责任两个重码。
女人看着面前的单子,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陈建强一把夺过单子,拿起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查了!我们现在就去输液室挂水!”
他拉着女人,跌跌撞撞地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邹民冷眼看着家属离开,转头看向林渊。
“现在,拿着你的东西,滚回绿区去。我不管赵敏怎么安排的,只要我还在黄区值班一天,这里就没你站的地方。”
林渊没动。
他看着陈建强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一条人命,就这么在权威的傲慢和家属的无知中,走向了倒计时。
赵敏从行政楼开完会回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她一把扯住林渊的胳膊,把他拉出了黄区防火门。
走廊的冷风一吹,赵敏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疯了?第一天来黄区就敢当众顶撞邹民?他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你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他漏诊了下壁心梗。”林渊靠在瓷砖墙上。
“证据呢?”赵敏死死盯着他。
“心电图没改变,家属拒绝抽血,你凭什么说他是心梗?就凭你实习生的直觉?”
赵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林渊,这是现实。在医院里,没有化验单和影像学报告,你的直觉一文不值。哪怕你真的是对的,在上级医生和白纸黑字的签字面前,你也只能闭嘴。”
“去绿区待着吧。今天晚上的事,全当没发生过。”赵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推门进了黄区。
林渊独自穿过走廊,回到急诊大厅外围的绿区。
这里全是一些感冒发烧、擦伤包扎的轻症患者。他走到最角落的分诊台,拉开一张冷板凳坐下。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渊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墙壁上。
就在他准备梳理一下接下来的对策时。
视网膜深处,原本处于静默状态的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那串属于陈建强的危险倒计时,原本还在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但在这一刻,数字彻底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倒计时开始以十倍的速度疯狂跳水。
第12章濒死警报与急诊生死速递
倒计时开始以十倍的速度疯狂跳水。
林渊后背脱离冰冷的瓷砖墙壁。他死死盯着视网膜上那串猩红的数字,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了两下。
三分钟。
按照这个流失速度,陈建强的心脏最多还能维持最后三分钟的有效泵血。
一瓶带着凉意的矿泉水贴上他的侧脸。
赵敏站在旁边,把水塞进他手里,顺势拉开另一张冷板凳坐下。
“喝口水,压压火。”
赵敏捏着眉心,连开了两个小时的会,她现在的脸色比绿区的灯光还要白上几分。
“你真当自己是华佗转世?那老狐狸在急诊科盘了十五年,你第一天就去拔他的须子,嫌自己实习鉴定上太干净是吧。”
林渊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冰冷的水流顺着食道砸进胃里,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在心里盘算。这女人嘴上骂得狠,但特意跑来绿区递水,说明她那点临床直觉根本没被体制彻底磨平。她心里也犯嘀咕。
“他去哪了?”赵敏突然开口。
“拿着几盒止痛药,去门诊大厅准备交费回家。”
林渊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作响。
“面色灰白,交感神经极度兴奋导致的大量冷汗,加上长期熬夜重度抽烟。赵老师,如果是你,敢放他走出急诊科的大门吗?”
赵敏的手指猛地顿住。
她太清楚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十五年的副高确实权威,但医学常识从来不认职称。
“你在这待着别动。”
赵敏站起身,顺手把胸口的听诊器挂到脖子上。
“我去门诊大厅看一眼。如果他真的还在出冷汗,我不管邹民怎么说,直接拉他去黄区复查。”
就在赵敏转过身,右脚刚迈出半步的瞬间。
林渊视网膜上那串猩红的数字彻底崩碎,化作最高级别的纯黑色。
【致死预警:室颤发作,心搏骤停!】
“救命啊——”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急诊科原本嘈杂的背景音。
这声音是从门诊大厅方向传来的。
林渊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整个人像绷紧到极致的弹簧,直接越过分诊台,冲了出去。
急诊科走廊里的地胶板被他踩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把撞开黄区的防火门。
黄区大厅里,邹民正端着保温杯,站在护士站前跟几个规培生交代七床慢阻肺老头的抢救记录。门外那声惨叫传进来,邹民喝茶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林渊根本没看他一眼,带起一阵风直接冲向门诊大厅。
门诊大厅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沸粥。
排队挂号的人群像被开水烫过一样,轰然向四周散开,空出中间一大片区域。
陈建强脸朝下,直挺挺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他身上那件灰夹克沾满了地上的灰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僵硬姿态。
那个女人跪在旁边,双手死死扯着陈建强的胳膊,试图把他翻过来。
“建强!你别吓我!大夫!大夫快来人啊!”
女人的指甲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动静,嗓子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哀鸣。
林渊冲进人群,双膝弯曲,直接在地砖上滑跪到陈建强身侧。坚硬的大理石磕在髌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右手两根手指并拢,精准地按在陈建强脖颈处的颈动脉上。
毫无搏动。
皮肤温度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失,原本灰白的脸色此刻已经泛起一层骇人的紫绀,嘴唇彻底变成了黑紫色。
心脏停跳。
“平躺!松开他的领口!”
林渊一把推开已经哭到半瘫的女人,双手抓住陈建强的肩膀,猛地将他翻转过来。
陈建强的胸廓完全失去了起伏。
林渊双膝分开,跨跪在陈建强身侧,左手掌根牢牢贴紧他胸骨中下段,右手十指交叉扣住左手。
双臂绷得笔直,身体前倾,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掌心。
一下。两下。三下。
林渊整个人化作一台不知疲倦的配重铁。每一次下压的深度都精准控制在五到六厘米,频率死死卡在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肋骨在掌根下发出微弱的变形声。
汗水顺着林渊冷峻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陈建强已经汗湿的衬衫上。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冲进大厅。
邹民带着两个护士,推着抢救车狂奔而来。他脸上的从容早就消失不见,眼镜歪在鼻梁上都没空去扶。
“连监护仪!除颤仪准备!”
林渊一边进行着高强度的胸外按压,一边厉声下达指令。
这原本是上级医生的活儿,但此刻他根本管不了什么越权不越权。
护士动作麻利地撕开电极片的包装,在陈建强胸口涂上导电糊,啪啪两下贴好。
监护仪屏幕亮起。
几秒钟的干扰波形过后,一条触目惊心的曲线横扫过屏幕。
宽大畸形。基线完全消失。
那是一道标志性的、如同坟场里墓碑一样高高耸立的波形。
室颤伴随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
邹民手里正捏着除颤电极板,看到屏幕上那个波形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看心电图看了十五年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屏幕,瞳孔里映着那道催命的波浪线。
怎么可能。
十分钟前,这人在他诊室里连个t波倒置都没有。
十五年的临床经验,在这一刻被现实粗暴地撕成碎片。那个被他当众赶出黄区的实习生,那个被他指着鼻子骂想拿提成的书呆子,全说中了。
如果不是这个实习生教唆家属去查血,如果这人真的带着几盒止痛药走出医院大门,死在回家的路上。
漏诊致死。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轰然砸在邹民的脊梁骨上。他手里的电极板不可控制地抖动起来。
“邹主任!”
林渊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邹民。
“现在不是你写检讨的时候!除颤!”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极强的穿透力,直接砸碎了邹民大脑里的空白。
他浑身一个激灵,多年抢救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
“双相波,两百焦耳,充电!”
邹民把除颤板狠狠压在陈建强胸口。
“所有人离开床位!”
林渊瞬间收回双手,身体后撤。
砰!
强悍的电流瞬间击穿陈建强的胸壁,他僵硬的身体在地上猛地弹起,又重重砸落。
林渊没有半秒钟停顿,在患者落地的瞬间再次扑上去,继续高强度的胸外按压。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赵敏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切入。
她带着呼吸机和插管箱大步冲了进来。看清地上的情况后,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跪在陈建强头端,拿起喉镜撬开他的口腔。
“林渊,你继续按,节奏别乱。”
赵敏瞥了林渊一眼。她看到这个实习生毫无邀功之色,那双眼睛里除了对生命的专注,再无其他。
这一刻,赵敏心里所有的疑虑和复杂情绪全部清空。她彻底将信任交给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气管插管完毕,接球囊辅助呼吸。”
赵敏把插管固定好,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邹民。
“邹主任,打电话给心内科导管室,启动急诊pci绿色通道!告诉他们,下壁心梗突发室颤,随时准备手术!”
邹民手忙脚乱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连按了三次才解锁屏幕。他现在彻底失去了副主任医师的威风,只能乖乖服从赵敏的调度。
抢救车变成了临时的转运床。
林渊直接跳上平车,双膝跪在陈建强身侧,双手始终保持着按压动作。
“让开!都让开!”
护士推着平车,一路狂奔,冲破围观人群,朝着行政楼后方的导管室冲去。
那个女人瘫坐在大理石地砖上。她看着平车消失在走廊尽头,指甲硬生生抠断在地缝里,连哭的力气都耗尽了。
如果她刚才没有坚持去退费,如果她没有听那个年轻医生的话。
平车撞开电梯门,直奔三楼。
林渊的体力在剧烈消耗。完美级的心肺复苏极其榨取体能,他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双手却稳得像两根钢筋。
他心里很清楚,通道虽然打开了,但陈建强心脏骤停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这就像一条干涸了太久的河道。就算重新引入水流,那些已经干死的水草也活不过来了。后续的介入手术,将面临无法想象的高难度。
砰!
平车重重撞开导管室的大门。
里面早已经准备就绪。心内科的几个大夫迅速把陈建强转移到手术台上,连接各种大型仪器。
造影导丝顺着桡动脉快速推进。
几秒钟后。
导管室正前方那块巨大的造影屏幕亮了起来。
黑白交织的血管图像在屏幕上显现。
心内科值班的副主任医师只看了一眼,手里准备送支架的动作就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根在中间位置突然截断、犹如断头路一般的黑色血管,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前降支全闭塞。”
这位做过上千台介入手术的心内科专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发颤。
“这台手术,我拿不下来。”
第13章室颤死局与三千点结算
“这台手术,我拿不下来。”
话音砸在导管室的地胶板上。
心内科副主任医师周通双手悬在半空,捏着造影导丝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无影灯的强光打在他那张满是汗水的脸上,把那份退缩照得一清二楚。
屏幕上那张黑白交织的造影图,就像一张催命符。
前降支,冠状动脉里最粗大的一根血管,承担着左心室大半的供血。现在这根血管在中段位置生生断开,连一丝造影剂都透不过去。
这是心内科医生最怕见到的寡妇血管闭塞。
周通喉结滚了滚。病人心脏已经停跳过一次,现在心肌处于极度缺血和水肿状态。如果强行把导丝捅进去,哪怕只有零点一毫米的偏差,就会引发冠脉夹层破裂。
到那时候,血全漏进心包里,神仙难救。
死在急诊大厅,那是急诊科没看出来。死在导管室的手术台上,这口大锅就得他心内科来背。医患纠纷、赔偿、停职。
“周主任,血压掉下来了!”巡回护士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也就是周通犹豫的这几秒钟里。
监护仪突然爆发出尖锐的长鸣!
那条代表着生命体征的曲线,原本还在微弱地起伏,瞬间变成了一团杂乱无章的毛刺。
室颤。
极其凶险的恶性心律失常。
“准备除颤!快!”周通大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给护士让开位置。
可是太晚了。
血压计的数值像跳崖一样往下砸,直接跌破了六十。病人的胸廓开始出现那种濒死前特有的叹息样呼吸。
抢救窗口期只有不到十秒。
外面的防辐射玻璃后头。
邹民两只手死死扒着玻璃,脸贴在上面。他看着里面乱作一团的抢救画面,整个人像抽干了骨髓,顺着玻璃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完了。
下壁心梗突发室颤,现在前降支又闭塞。
十五年的急诊生涯,今天算是彻底走到头了。只要里面一拔管,明天一早医务科的调查组就会坐在他的诊室里,追问他为什么在心电图正常的情况下,不听实习生的建议开一张肌钙蛋白化验单。
导管室内。
“充电!两百焦耳!”周通急得去抢护士手里的电极板。
护士的手在发抖,按下充电键的动作慢了半拍。
滴——滴——滴——
充电的提示音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漫长。
林渊就站在手术台的最尾端。他刚才一路跟着平车做按压冲进来,连铅衣都没来得及穿。
他盯着监护仪上那团毛刺,视野里跳出一行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濒临不可逆崩塌。】
【特殊称号“阎王敌”被动效果触发。】
【强制干预启动,心肌电生理紊乱将获得三秒静滞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以林渊为圆心,无声地扫过手术台。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也没有什么飞天遁地的异象。
但就在下一秒。
监护仪上那团马上就要拉成直线的室颤波形,突然诡异地卡顿了一下。就像是脱轨的列车在坠入悬崖的前一秒,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拽住了车尾。
血压停止了下跌。
这三秒钟的停滞,违背了所有的临床医学常识。
“放!”
林渊根本不管周通怎么想,他跨前一步,一声暴喝直接炸响在导管室里。
这一嗓子带着破局的绝对力量。
周通被吼得一个激灵,多年抢救的肌肉记忆压过了理智,双手狠狠将电极板压在陈建强胸口。
砰!
沉闷的放电声响起。
陈建强的身体在手术台上猛地弹了一下,又重重砸回去。
监护仪屏幕上,波形在一阵剧烈的干扰后,奇迹般地跳出了一个宽大但规则的波峰。
窦性心律恢复。
血压开始缓慢回升。
周通看着屏幕,眼皮疯狂跳动。他根本没时间去想刚才那诡异的停滞是怎么回事。作为一个老练的介入医生,他只知道,死神打了个盹,把门缝漏开了一条缝。
“造影剂推注!给我导丝!”
周通扔掉电极板,重新扑回手术台。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微导丝顺着桡动脉一路长驱直入,在造影剂的指引下,像一条灵巧的蛇,精准地钻进了前降支闭塞的那道缝隙里。
球囊扩张。支架植入。
黑色的血管影像在屏幕上瞬间贯通。血流重新灌注进干涸的心肌。
陈建强紫黑色的嘴唇,终于慢慢透出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手术成功。
......
凌晨两点。急诊科办公室。
走廊里的冷风被玻璃门挡在外面,屋里开着暖气,带点消毒水挥发后的干涩味道。
赵敏拉开一把椅子,把一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推到林渊面前。
“心内科那边来电话了,人送u了,目前体征平稳。命算是保住了。”
赵敏靠在办公桌上,盯着坐在对面喝咖啡的林渊。
这小子从导管室出来后,就一直这么平静。没见他有半点死里逃生把病人救回来的激动,也没见他因为打脸了副高而沾沾自喜。
“你当时在走廊里,到底是瞎蒙的,还是真看出了什么名堂?”赵敏问得很直接。
林渊放下纸杯。
这女人不傻,甚至可以说直觉敏锐得可怕。
但他不可能把系统面板的事情说出去。信息差,是他在这个医院里最大的护城河。
“面色灰白,大汗淋漓,濒死感极强。加上长期熬夜抽烟和高血脂。”林渊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赵老师,教科书上写得很清楚,下壁心梗早期心电图漏诊率很高。我只是把这些外在体征和既往史拼凑在一起,得出了一个概率最大的结论。”
林渊看着赵敏的眼睛。
“我没瞎蒙。我只是看到了心电图以外的东西。”
赵敏没说话。她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敏锐的临床观察力,加上敢于质疑权威的胆气。这可不是实习生能有的素质。这小子,天生就是吃急诊这碗饭的。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邹民走了进来。
他连白大褂都没穿,只穿着里面那件起球的灰色毛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眼眶下面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看见林渊坐在里面,邹民的步子顿了一下。
赵敏站起身,很知趣地拿起了自己的保温杯。
“我去绿区转一圈,你们聊。”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渊和邹民两个人。
邹民走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接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然后他拉开椅子,在林渊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堆满病历的桌子。
林渊心里很清楚这老狐狸来干什么。
这事要是捅到医务科,邹民就算不被开除,一个严重医疗事故的处分是跑不掉的。今年的奖金全扣,三年内别想晋升正高。
他在权衡,在算计。
林渊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晚上的事......”邹民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林渊。
林渊没接。
邹民也不尴尬,自己把烟点上。急诊科晚上本来就没人管抽烟这事。
“我看了这么多年的心电图,居然栽在了一个没有t波倒置的下壁心梗上。”邹民吐出一口青烟,苦笑了一声。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要不是你硬逼着家属去查血,今晚这人死在外面,我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邹民把烟灰弹在纸杯里,抬起头,直视林渊。
“我承认,我诊断失误。你救了病人,也救了我一命。”
老专家低头了。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林渊手里捏着能让他身败名裂的把柄。这是纯粹的利益妥协。
林渊看着他那张布满疲态的脸,心里腹诽了一句。这老头如果去演戏,演个落难的忠臣,肯定毫无违和感。
“邹主任。”林渊终于开口了。
“我是个实习生,我的实习鉴定还需要您签字。今晚的事情,我只知道陈建强突发室颤,大家合力抢救成功。”
林渊把那杯没喝完的速溶咖啡推到一边。
“至于前面的过程,太乱了,我记不清了。”
邹民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
他看着林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掩饰的错愕。
他本以为这小子会借机提条件,比如要求留院名额,或者要点什么好处。但他没想到,林渊直接把这件事翻篇了。
林渊不傻。
把邹民逼上绝路,除了出一口恶气,没有任何实质性好处。反而会让自己在急诊科树立一个死敌。
倒不如卖个天大的人情。一个副主任医师的内疚和感激,在以后急诊科的职场里,远比一个轻飘飘的处分值钱得多。
这就是成年人的博弈。
“好。好小子。”邹民深吸了一口烟,用力把烟头摁死在纸杯里。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以后在黄区,有拿不准的单子,直接开,我给你签字。”
门关上了。
林渊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关算是彻底过了。
就在这时,视网膜深处那块沉寂了许久的面板突然亮起。
【危机事件:下壁心梗漏诊事件已解决。】
【结算开始......】
【判定:早期预警准确,急救措施完美,挽回重大医疗事故。】
【获得经验值:3000点。】
【当前经验池:3150/5000。】
三千点。
林渊摸了摸下巴。这可是一笔横财。再来一两次这种级别的急救,他就能凑够升级系统技能的底子了。
......
第二天清晨。
七点半,距离早交班还有半个小时。
林渊换好白大褂,把听诊器塞进口袋里,推开急诊科大厅的玻璃门。
刚一进门,他就停住了脚。
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时候,大厅里应该是闹哄哄的,家属排队,护士喊号。
但今天,整个护士站外面围了一圈人。不仅有急诊科的白大褂,还有几个穿着深蓝色刷手服、胸前挂着其他科室牌子的大夫。
他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往分诊台后面的排班表上瞟。
林渊眉头挑了一下。
他看到赵敏站在人群最中间,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那个站在赵敏对面,正用手指着文件据理力争的人,居然是昨天晚上在导管室里打退堂鼓的心内科副主任,周通。
“赵医生,这事没得商量。这人,我们心内科要定了!”周通的声音很大,大厅里都听得见。
林渊站在外围,眯起了眼睛。
事情好像朝着一个他没预料到的方向,滑过去了。
第14章晨会表扬与直男桃花劫
“赵医生,这事没得商量。这人,我们心内科要定了!”
周通的大嗓门在急诊大厅里嗡嗡回荡。几张连夜打印出来的调岗申请表被他拍在分诊台上,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过猛有些发皱。
赵敏连看都没看那几张纸,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位心内科副主任。
林渊站在几米外的一盆发财树旁边,视线落在周通那张急切的脸上。这老哥昨晚在导管室连除颤仪都不敢拿,今天一大早跑来急诊科抢人,算盘打得整个门诊大楼都听得见。
“周主任,你搞清楚。”
赵敏敲了敲台面。
“林渊是我们急诊科的实习生,他的带教老师是我。你想挖人,去找医务科,别在我这吼。”
周通脸涨得通红,刚要继续争辩,急诊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大主任李建国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地中海发型在晨光下反着几分油光。五十多岁的老急诊人,走路带风,眉头永远拧成一个疙瘩。
周通一看见李建国,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都站这干什么?不用交班了?”
李建国扫了一眼分诊台,摆了摆手,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
交班会开始。
投影仪打在白墙上,屏幕上是陈建强那张心电图和后来的造影记录。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只剩下投影仪散热风扇呼呼的响动。
李建国喝了一口浓茶,把茶叶末子吐在杯盖里。
“昨晚黄区七床,下壁心梗突发室颤。抢救过程,我看了。”
老头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水花溅出来两滴,砸在木纹桌板上。
“常规导联没变化,患者只有胃痉挛和冷汗。漏诊。这事要是真放人走了,今天我们整个科室都得去医务科喝茶。”
邹民坐在李建国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根圆珠笔。笔杆塑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建国环视一圈。
“今天我不点名。但我只强调一条红线。以后但凡遇到胸痛、大汗淋漓、有高危病史的,哪怕心电图正常,一律给我扣下来查心肌酶谱!谁敢放人,谁自己脱衣服走人!”
林渊靠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的椅子上,低头在本子上画着毫无意义的线条。
他这会满脑子都是怎么找机会再去绿区刷几个感冒发烧的病人,凑点经验值。大主任的红线对他来说是好事,这意味着以后开检查单的阻力会小很多。
“李主任说得对。”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李建国的训话。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过去。邹民停下转笔的动作,抬起头。
“昨晚这事,我负主要责任。”
邹民没看李建国,而是把目光越过十几个人,精准地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林渊身上。
“要是没有林渊坚持要查血,硬生生拖延了患者离开的时间,这起事故就酿成了。现在的年轻人,临床嗅觉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
话音落地。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两秒。坐在林渊旁边的几个规培生,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十五年资历的副高,当着全科室的面,给一个实习生背书。
林渊手里的笔尖顿住了。纸面上被戳出一个小黑点。
他看着邹民那张平静的脸,心里腹诽了一句。这老狐狸,以退为进玩得溜啊。看似在揽责,实则是把这个人情公开化,彻底堵死心内科挖人的借口,顺便还展示了自己提携后辈的宽广胸襟。
麻烦了。
林渊揉了揉眉心。他原本只想安静当个透明人,靠系统偷偷发育。现在好了,邹民这一嗓子,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
时间推移到周五下午。
绿区,五号诊室。
林渊拉开折叠椅,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准备迎接下午的病患高峰。急诊绿区多是轻症,看一个病人虽然只有可怜的几十点经验,但胜在量大管饱,不需要像黄区红区那样动不动就玩命。
“五号诊室,请零七号患者就诊。”
电脑叫号系统机械地播报。
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祖马龙蓝风铃香水味钻进林渊的鼻腔,硬生生盖过了诊室里常年不散的来苏水味。
走进来的是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她手里端着两杯加了冰块的某雪冰城。
“林医生,下午好呀。”
女孩把其中一杯奶茶推到林渊的鼠标垫旁边,杯壁上的冷凝水很快在桌面上洇出一小滩水渍。
林渊盯着那杯奶茶,又看了看女孩胸前挂着的胸牌。
心内科,规培护士,李晓莉。
“李护士,哪里不舒服?”
林渊没碰那杯奶茶,双手搭在键盘上,公事公办。
“哎呀,没有不舒服啦。就是听周主任说,林医生你昨晚在导管室做心肺复苏特别厉害,节奏稳得连机器都比不上。我刚好路过急诊,就来讨教一下。”
李晓莉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往前倾了倾,下巴撑在手背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林渊。
林渊看着门外。
候诊区那一排蓝色的塑料连椅上,稀稀拉拉坐着两三个真正打点滴的患者。反倒是分诊台旁边,站着好几个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探头探脑地往五号诊室这边瞄。
空气里不仅有蓝风铃,还有香奈儿邂逅,甚至夹杂着三明治里煎培根的油腻味。
林渊眼皮跳动了两下。
他这会算是彻底明白什么叫“全院顶流”了。
从早上晨会结束到现在,这是第六个借故跑进他诊室的年轻异性。有来问心电图怎么看的,有来送水果拼盘的,甚至还有拿自己爷爷前年的体检报告来咨询的。
时间被大量切碎。他的经验池在过去四个小时里,只上涨了可怜的一百二十点。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心肺复苏的节奏,教科书上有明确的标准,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
林渊把那杯奶茶顺着桌面推回李晓莉面前。
“你用节拍器多练练就行。没事的话,麻烦让一下,外面还有患者排队。”
李晓莉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咬了咬嘴唇,端着奶茶出去了。
门还没关严,马上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急诊科自己的一个年轻女大夫,叫王倩。
王倩胆子更大,直接把一本厚厚的《实用内科学》连带一张生化检验单拍在桌子上。
“林大夫,探讨个病例呗。”
王倩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林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说真的,昨晚你敢跟邹主任顶牛,太帅了。科里的小姐妹都在八卦,说你皮肤怎么这么好,天天熬大夜连个黑眼圈都没有。你用什么护肤品啊?”
林渊拿起那张化验单扫了一眼。
肌酐数值四百多,尿素氮严重超标。再看年龄那栏,写着二十二岁。
“王大夫,二十二岁的人,除非是双侧肾动脉狭窄或者急性药物中毒,否则肌酐不会飙到四百多。这张单子,是你随便从重症监护室哪个老头病历里抽出来的吧?”
林渊把单子推回去,声音没有起伏。
王倩半张着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搭讪的话卡在嗓子眼。她确实是随便抽了一张单子当借口。
“舒肤佳香皂。”林渊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
“啊?”王倩愣住了,“洗面奶呢?精华呢?”
“清水。”
林渊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白开水。
王倩咽了口唾沫,不死心继续试探。
“那林大夫平时休息都干嘛?看电影还是逛街?你这么拼,肯定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吧。你择偶标准是什么样的?”
这话问得不能再露骨了。外面的走廊上,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护士甚至发出了极低的起哄声。
林渊把保温杯慢慢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刻意板着脸,但常年独自生存磨砺出的那种防备和专注,此刻完完全全地释放出来。他用那种看急危重症患者的眼神,从头到脚扫了王倩一眼。
王倩被看得后背冒起一层白毛汗,原本脸颊上那点微红迅速褪去。她感觉自己不像是个来搭讪的异性,更像是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大体老师。
“身体健康,没有基础疾病。”
林渊缓缓开口。
诊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王倩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心电图st段无异常,无家族遗传性高血压病史,甲状腺功能正常。”
林渊继续补充,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出院小结。
“最好没有幽门螺旋杆菌感染,这样共餐时不需要使用公筷。这就是我的标准。”
王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说“看眼缘”或者“温柔善良”,谁能想到这家伙直接把相亲现场降温成了门诊问诊。这种毫无求生欲、甚至带着点反人类的回答,直接把王倩的脑子干烧了。
但诡异的是,看着林渊那张正经到极点、没有半点开玩笑意思的脸,王倩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男人,专注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冷酷得让人想去探究他面具下的温度。
“哦......好,好的。那我不打扰你看病了。”
王倩有些慌乱地抓起那本还没拆封的书和化验单,落荒而逃。
赵敏刚好拿着一份排班表从走廊经过。
她靠在五号诊室对面的墙壁上,目睹了王倩红着脸跑出来的全过程。她摇了摇头,把排班表卷成一个纸筒敲着大腿。
“这小子......”
赵敏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太清楚这帮年轻小护士和规培生的心理了。在医院这种高压环境下,一个医术过硬、敢硬刚副高、长得还挑不出毛病、关键是还极度高冷的年轻男医生,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散发器。
林渊那番钢铁直男的言论,放在外面可能会被打死,但在医院这个慕强的生态圈里,这叫“专注事业的高岭之花”。
这下好了,清净没讨到,反而成了全院讨论的顶流。
下午四点,急诊科护士站。
交接班的时间点,几个女护士聚在导诊台后面,一边核对液体一边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五号诊室那个新来的林大夫,是个孤儿,一路靠全额奖学金念下来的。”
一个圆脸护士把葡萄糖注射液放进篮子里,眼睛里闪着光。
“真的假的?怪不得他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原来身世这么惨。”
另一个护士捂着嘴压低声音。
“而且他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王倩去试探过了,那择偶标准,绝了,直接按着体检报告找。这种男人只要你能走进他心里,绝对死心塌地。”
圆脸护士把手里的输液贴撕开一条缝。
“你说我要是装病去找他看......”
话还没说完。
一道冰冷且没有感情的声音突然从她们背后响起。
“我的排班表,谁排的去洗胃室?”
几个护士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药瓶险些砸在地上。
转过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医生站在那里。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镜片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刚才八卦得最起劲的那个圆脸护士。
是急诊科另一个实习生,刘凯。
他靠着家里有点关系塞进来的,平时走路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今天不知怎么,被分去干了最脏最累的洗胃活儿,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此刻,他看着这群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却对一个孤儿发花痴的女护士,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第15章护士站风波与直男讲堂
“我的排班表,谁排的去洗胃室?”
刘凯抖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a4纸,声音尖锐得在护士站上空打转。
圆脸护士手里的生理盐水瓶磕在不锈钢操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看着刘凯那张因为嫉妒和劳累涨红的脸,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混杂着大蒜和胃酸的酸臭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刘凯的肩膀,把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放在了导诊台上。
刘凯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回头。
林渊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身上那件白大褂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褶皱。
林渊连眼皮都没抬,视线越过刘凯,直视那个圆脸护士。
“留观室七床,那个急性胃肠炎的患者。两千毫升平衡液已经输完了,现在的血压和心率数据给我报一下。”
声音不大,语调里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完全是上级医生查房时的公事公办。
几个护士被这种纯粹的临床压迫感一冲,刚才八卦的热情散得干干净净。
“血、血压收缩压一百一,舒张压七十,心率八十五。”圆脸护士赶紧低头翻看记录夹,磕磕巴巴地报出一串数字。
“尿量呢?”林渊追问。
“过去两小时,大概四百毫升。”
“通知家属可以办出院了,交代回去吃清淡点。”
林渊拿起保温杯,转身往五号诊室走。全程没有看刘凯一眼,更没有对刚才那些关于自己的八卦做出半个字的评价。
刘凯死死攥着排班表,纸张边缘在他手心被揉成一团破布。他两边腮帮子的肌肉凸起一块,愣是没敢在林渊背后发作。
傍晚六点。五号诊室。
林渊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缓慢增加的接诊数字,在心里盘算。
绿区这些感冒发烧、拉肚子开药的病患,提供的经验值少得可怜。过去四个小时,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只涨了一百多点。照这个速度,想攒够五千点升级核心技能,得在这里耗上大半个月。
更要命的是,今天下午这些莫名其妙跑来搭讪的人,严重挤占了他看病人的时间。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
一股浓烈的甜腻香水味钻进诊室,硬生生盖过了常年不散的来苏水味。
林渊皱起眉头。这种级别的香氛掩盖,会严重干扰他对患者身上酮症酸中毒的烂苹果味,或者有机磷农药蒜臭味的嗅觉判断。
进来的是个穿着短款白大褂的年轻女生,长相甜美,胸牌上写着康复科,陈璐。
她手里拿着三四张打印出来的心电图,脸颊红扑扑的,直接拉开林渊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医生,打扰啦。”陈璐把心电图推过来,身体刻意往前倾,领口露出一片白皙。“我是康复科的陈璐。我们科今天收了个偏瘫的老头,这心电图看着有点怪。听大家说你读图特别厉害,我专门跑下来请教请教。”
林渊看着她快要贴到电脑键盘上的胳膊,又扫了一眼走廊外面。
门没关严。几个年轻医生正站在分诊台旁边探头探脑。这帮人今天算是把他这当成打卡景点了。
不把这股风气彻底按死,他在绿区别想安生干活。
林渊拿起桌上的红笔,拔掉笔帽。
“哪里看不懂?”
陈璐一听这话,以为林渊接了招,心里乐开了花。她赶紧指着第二张图上的一段波形凑过去。
“就是这个,pr间期有点长,这是传导阻滞吗?林医生,你平时下班都喜欢干什么呀?看你这么忙,肯定没时间放松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渊根本没理会她后半句话。他把心电图扯到自己面前,红笔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你想学,我就给你讲透。”
林渊抬起头,眼神里除了对解剖结构的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
“你看这,pr间期大于零点二秒。这不是普通的传导阻滞。我们从解剖学基础开始捋。”
红笔在纸面上快速勾勒出心脏的轮廓。
“窦房结发出的冲动,经过结间束到达房室结。房室结是一个复杂的迷宫结构,分为过渡细胞区、致密结区和穿透束区。这个患者的延迟,大概率发生在致密结区。”
陈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谁真想听解剖学啊。
“林医生,其实我......”
“别打断。”林渊手里的红笔在纸上画出密密麻麻的线条,语速飙升到堪比医学院的老教授。“这叫一度房室传导阻滞。但这还不够。你再看第三导联,这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q波。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患者可能伴有隐匿性的下壁心肌缺血,导致房室结动脉供血不足。”
林渊抬眼看着陈璐。
“房室结动脉百分之八十来源于右冠状动脉。你现在要在脑子里构建出整个右冠状动脉的立体走向,从主动脉根部发出,沿着右房室沟......”
十分钟过去。
陈璐脸上的红晕彻底褪去,被医学名词疯狂轰炸后的惨白爬满脸颊。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帅哥搭讪,而是坐在期末考试的考场上,面对着最变态的考官。
香水味在这间诊室里彻底失去了魔力,只剩下纯粹的学术高压。
“......所以,针对这种患者的康复训练,必须严格控制心率在一百以下。一旦出现文氏现象,也就是pr间期进行性延长直到一个p波后qrs波群脱落,必须立刻停止所有器械训练。”
林渊把画满红色血管和神经传导路径的心电图推回陈璐面前,将红笔扔在桌面上。
“听懂了吗?没听懂我可以再讲一遍希氏束的解剖变异。”
“懂、懂了。”
陈璐一把抓起心电图,站起身的时候连椅子都带翻了。她连一句完整的客套话都顾不上说,逃命似的冲出了五号诊室。
林渊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市二院的年轻大夫,学习氛围真是浓厚。碰到不懂的问题,居然能坚持听完二十分钟的解剖课。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
赵敏推门走进来,顺手把地上的折叠椅扶正。
“你这招绝后患的方式,够狠。以后急诊科的单身女青年,看见你估计都得绕道走。”
赵敏拉过椅子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接诊记录。
“一下午看了不到二十个病人。你这块金字招牌,快把绿区的基础运转给搅黄了。”
林渊放下水杯。
“我只负责看病。维持秩序是分诊台的工作。”
赵敏把记录本合上,指背敲了敲桌面。
“行了。我知道你在这看感冒发烧觉得屈才。”
她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下摆。
“你在这等着。我去趟行政楼。”
十分钟后。
急诊科主管排班的副主任王林的办公室。
赵敏直接把林渊那张排班表拍在王林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王主任,下周给林渊排黄区。”
王林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最讲究规矩。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赵敏。
“赵敏,你胡闹什么?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实习生,去黄区管重症?出了医疗事故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昨晚陈建强那个下壁心梗,要不是这个实习生拦着,今天医务科的调查组已经坐在你这张椅子上了。”
赵敏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而且你今天也看到了,把他放在绿区,那些小护士和外科的人全往那跑。五号诊室一下午的接诊量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再这么下去,绿区非瘫痪不可。”
王林不说话了。他在权衡。
昨晚的事他听说了。心内科的周通上午还跑来闹过,想把人挖走。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留在绿区确实浪费资源。
“黄区那些老资历,可不会惯着一个实习生。他去那,别想拿到什么抢救机会,只能干些写病历的杂活。”王林靠在真皮椅背上。
“那是他的事。”赵敏寸步不让。“只要你把名额批下来,能不能在黄区站住脚,看他自己。”
王林沉默了十几秒。
“行。下周一,让他去黄区报到。丑话说在前头,惹出乱子,直接滚蛋。”
深夜十一点半。急诊科值班室。
屋里只有一张高低床和一个掉了漆的铁皮衣柜。
林渊坐在下铺,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走廊里的喧闹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变成了一阵阵沉闷的嗡嗡声。
他闭上眼睛,唤醒视网膜深处的系统面板。
【当前经验池:3850/5000。】
【技能状态:】
【心肺复苏:完美级(被动特效:阎王敌)】
【心电图识图:精通级】
【气管插管:熟练级】
林渊看着这些数据,紧绷了一天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
今天虽然被那帮女生耽误了不少时间,但熬到后半夜,绿区送来了几个酒精中毒和急性胃肠炎的,硬生生让他把经验值往上推了一截。
赵敏那边已经传了话,下周进黄区。
黄区的病患复杂程度远超绿区。多发伤、急性心衰、严重休克。风险极高,但对应的经验值也绝对丰厚。
不仅如此,进了黄区,就等于半只脚踩进了红区抢救室的门槛。
红区,那是整个急诊科最核心的绞肉机,也是刷高级技能熟练度唯一的去处。
林渊在心里盘算着下周的策略。黄区那些主治医师绝对不会轻易把病人交给他。想拿到主刀权和抢救位,不能靠硬抢,得靠信息差和临床直觉,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直接接盘。
就在这时。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原本淡蓝色的界面化作刺目的猩红色。
【警告:检测到高危致命性创伤事件接近!】
【红区紧急任务触发!】
林渊的后背猛地拔直。刚才还放松的肌肉进入防备状态。
走廊外面。
原本安静的感应灯成排成排地疯狂亮起。
刺耳的平车滚轮碾压地胶板的声音,像是一群发疯的野兽,从急诊大门的方向狂飙突进。
伴随着滚轮声的,是赵敏那几乎劈了音的凄厉呼救。
“气道离断!大出血!除颤仪推过来!快救人!”
砰!
沉重的平车狠狠砸在红区抢救室的大门上,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第16章金色传说与骨科孔雀
“气道离断!大出血!除颤仪推过来!快救人!”
赵敏那几乎劈了音的凄厉呼救声,伴随着平车滚轮碾压地胶板的刺耳动静,直接砸进了红区抢救室的大门。
林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放松的肌肉瞬间进入防备状态,他一把推开值班室的门冲进走廊。
平车上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那是一道极其惨烈的创口。利器从左侧颈部斜切进去,硬生生切断了部分气管软骨环。随着男人微弱的呼吸,鲜血混合着气泡从皮肉翻卷的创口里狂喷而出,把赵敏按压在上面的双手染得猩红一片。
“吸引器!给我管子!”赵敏整个人压在平车上,双膝跪在边缘,死死扣住患者的颈动脉,血水顺着她的白大褂往下滴拉。
林渊没废话。
他一把拽过墙壁中心供氧带上的吸引器接头,大步跨到平车头部。透明的硅胶管直接顺着那道血肉模糊的创口捅进了呼吸道。
高压抽吸的声音响起,大股粘稠的血块和分泌物顺着管壁被强行抽离。
视野稍微清晰了一点。
林渊捏着一根七点五号的气管导管,盯着那截往外翻折的软骨。他现在只有熟练级的气管插管技能,面对这种解剖结构彻底损毁的局面,盲视野操作的失败率极高。
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已经跌破了六十,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林渊手指顺着创口强行探进去,指尖传来的触感滑腻且带着残存的温热。他避开破碎的甲状软骨,硬生生抠住移位的气管环下端,用力往外一扯。
一个硬币大小的通道勉强暴露出来。
“下管。”林渊声音没有起伏。
导管顺着他手指撑开的缝隙塞进气道深处。打气筒连接,气囊充气。呼吸机管路接通的瞬间,患者瘪下去的胸廓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血氧数值开始缓慢往上爬。
赵敏脱力地从平车上滑下来,靠在墙根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林渊熟练地用纱布填塞创口周围压迫止血,心跳还在疯狂加速。
这场抢救有惊无险。
但林渊清楚,如果刚才那一刀切断的是颈动脉,或者遇到更复杂的急腹症伴随内脏破裂,他现在掌握的内科诊断和基础操作,根本连递刀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座绞肉机一样的急诊科里,没有过硬的外科手术能力,随时会被突发的创伤病例逼到死角。
凌晨两点。
林渊站在洗手池前,用流水冲刷着指缝里干涸的血渍。水流带着暗红色的漩涡卷入下水道。
他擦干手,回到昏暗的值班室,靠在冰凉的铁皮衣柜上。
视网膜深处的系统面板被唤醒。
经过刚才那一场高强度的抢救,加上晚上在绿区积攒的零碎经验,当前经验池的进度条终于顶到了五千大关。
够了。
林渊没有犹豫,意念直接点开了系统商城角落里的那个兑换轮盘。
这是他攒了半个月的底牌。
虚拟的轮盘开始疯狂转动。
白色、蓝色、紫色的光带在视野里拉出残影。林渊盯着那根纹丝不动的指针,腮帮子的肌肉微微绷紧。
指针滑过骨科的石膏固定术,越过心内的起搏器植入。
轮盘转速开始下降。
眼看着指针马上就要停在一本白色的《医疗器械日常保养与维护指南》上,林渊的手指下意识地扣住了铁皮柜的边缘,指甲在金属面上刮出一道轻微的摩擦声。
要是抽到这种垃圾,他这半个月的夜班算是白熬了。
咔哒。
就在轮盘即将彻底定格的前一秒,整个界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一股刺目的金色光芒毫无预兆地从轮盘缝隙里爆开,瞬间填满了林渊的整个视网膜。
【叮!】
【恭喜宿主触发暴击奖励,获得特殊技能类目。】
【技能解锁:《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
庞大的信息流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暴力砸进大脑皮层。
没有任何铺垫。
数万次建立气腹的穿刺角度、游离阑尾动脉时的分离力度、处理根部时的结扎技巧,化作最纯粹的肌肉记忆,硬生生刻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里。
林渊闭上眼。
他在昏暗的值班室里抬起双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穿梭,手腕翻转,两根手指熟练地绕过一根看不见的缝合线。
一个极其完美的腔内方结在虚空中成型。
林渊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全能外科的架子,算是搭上第一根大梁了。
周六,中午。
市二院职工食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烟混合着来苏水的味道。
林渊穿着洗得干净的白大褂,端着一个掉了漆的不锈钢餐盘,找了个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
餐盘里是两份土豆烧牛肉和一大碗米饭。昨晚的消耗太大,他现在需要高密度的碳水和蛋白质来修复肌肉的疲劳。
牛肉炖得有些老,塞牙。林渊嚼得很认真,全程没有抬头看周围一眼。
隔着两条过道。
一群年轻护士正围在一张长桌旁,叽叽喳喳的笑声不时传过来。
坐在人群正中间的,是骨科新来的住院医,顾白。
这小子穿着一件版型极好的修身白大褂,头发抹了发蜡,梳着一丝不苟的三七分。手腕上还若有若无地露出一块水鬼手表的边缘。
在医院这个常年见不到几个体面人的地方,顾白这种有钱有颜还懂点医术的年轻大夫,就像开了屏的孔雀,杀伤力极大。
“昨晚那个股骨干粉碎性骨折,片子出来的时候,主任直摇头。”顾白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挑着眉毛,声音控制在一个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的音量。
“我直接把主刀位要过来了。切开、复位,那几块碎骨头被我用钢丝捆得严严实实。髓内钉打进去,分毫不差。”
顾白把排骨骨头吐在餐盘边缘,往后靠了靠。
“等做完手术出来,那病人家属非要给我塞红包,我这能要吗?直接给他们打进住院账户了。”
“顾大夫真厉害!上次骨二科那个老太太也是你主刀的吧?”一个圆脸护士满眼放光地捧场。
“基本操作。干骨科嘛,就是得胆大心细。”顾白笑得花枝乱颤,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林渊低头扒饭,对这种毫无营养的社交展示嗤之以鼻。
这小子炫耀的那个手术,大概率是主任在旁边盯着,他上去打了个杂。真要是粉碎性骨折,骨科主任不可能放手让一个住院医去钉髓内钉。
把在护士站刷脸的精力用来多看几张片子,职称早就评上了。帅又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在抢救室里当除颤仪用。
林渊咽下最后一口米饭,端起餐盘准备离开。
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瞬间。
食堂侧面那扇老旧的玻璃窗外,一束毫无遮挡的阳光直射进来。光柱穿过空气里漂浮的细微灰尘,不偏不倚地打在林渊的侧脸上。
下颌线锋利如刀。鼻梁挺直。
常年独自生存熬出来的那种清冷气质,配合着刚才因为嚼牛肉而微微隆起的咬肌,瞬间把食堂里那种油腻喧闹的空气切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叽叽喳喳的邻桌,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背对着林渊的护士察觉到异样,转过头。
随后,她们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嘴里的饭都忘了咽。
顾白的话卡在喉咙里,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种从容自信,当场僵住。
第17章颜值碾压与穿孔倒计时
林渊根本没在意那些突然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单手托着餐盘,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向餐具回收处。
不锈钢餐盘磕在塑料大桶边缘的当啷声,把食堂里凝固的空气砸碎。
“这谁啊?”一个心胸外科的女护士压低了声音,手里的勺子把餐盘里的豆腐戳成了一滩烂泥。
“没见过啊。你看他那侧脸,这下颌线绝了,比顾大夫还......”另一个护士话说到一半,赶紧捂住嘴,偷偷瞄了一眼顾白的方向。
内部的护士小群里已经炸了锅。有人手快抓拍了一张林渊端着餐盘的背影照,消息提示音在好几张桌子上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顾白坐在椅子上,脸色青白交加。
刚才还围着他转的注意力,不到十秒钟就被抽得干干净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再看看林渊那张连大宝都没涂却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腮帮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被人抢风头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连句话都没说,只是站起来走个路,就把他辛辛苦苦营造的高端人设给掀翻了。
顾白端起餐盘,走到旁边一桌急诊科的几个规培生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老张。”顾白用肩膀撞了一下正在喝汤的规培生,压着嗓子问。“刚才过去那个,你们科新来的?什么路子?这么能装。”
老张把汤咽下去,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顾白。
“劝你别去招惹他。他是新来的实习生,林渊。”
“实习生?”顾白冷笑了一声。“一个还没拿证的实习生,牛什么?”
老张放下碗,凑近了一点。
“昨晚心内科周通副主任,在导管室差点把一个下壁心梗给漏了。这小子在急诊大厅直接夺了权,逼着家属查心肌酶谱,后来又在导管室硬生生把人从室颤里按了回来。”
老张指了指楼上大主任办公室的方向。
“今天早上交班,大主任亲自拍桌子定的调,邹民副主任当众给他背书。这小子现在是咱们急诊科的活祖宗。你拿头去跟他拼?”
顾白的后背猛地绷直了。
他那点不忿和嫉妒,在听到这番话后,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在医院这种地方,脸好看只能骗骗不懂行的小女孩。敢在导管室掀桌子打脸副高,还能全身而退的人,手里绝对捏着硬通货。
惹不起。
顾白识趣地低下头,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剩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渊刚走出食堂大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急诊分诊台护士林小雨的电话。
“林大夫!你吃完没?快来绿区五号诊室!”林小雨的声音很急,背景音里掺杂着病患痛苦的呻吟。
“赵医生在红区抢救一个车祸多发伤脱不开身,这边有个肚子疼的患者满地打滚,打了止痛针一点用都没有!”
“两分钟。”
林渊挂断电话,步伐瞬间加快。
推开五号诊室大门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冷汗味夹杂着呕吐物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平头青年蜷缩在蓝色的诊断床上。他双手死死捂着右下腹,整个人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把无纺布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床边急得直抹眼泪。
林渊大步走到洗手池边,按压了一泵免洗手消毒液,双手快速搓匀。
视野右下角,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直接弹出一道刺目的红色警告框。
【真实之眼扫描完毕。】
【诊断:急性化脓性阑尾炎(管腔极度高压状态)。】
【风险提示:阑尾壁已出现缺血性坏死斑,预计二十分钟内发生穿孔,并发弥漫性腹膜炎。】
穿孔。
这两个字砸在林渊的神经上。一旦带着大量细菌和粪石的脓液漏进腹腔,不仅会引发要命的感染性休克,后期的严重肠粘连足够毁掉这个年轻人一辈子。
“平躺,双腿屈膝。”林渊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站在床边,声音冷硬得没有商量余地。
“大夫......我疼得喘不上气......动不了......”平头青年直哆嗦,抗拒着改变姿势。
林渊没废话,双手直接按住青年的肩膀和膝盖,强行帮他摆正体位。
“忍着。”
林渊右手四指并拢,平贴在青年的腹部。
他没有直接去按右下腹,而是先从左侧没有压痛的区域开始,手指配合着青年的呼吸节奏,缓慢下压。
大师级的手术经验在这一刻完美地投射到了基础查体上。脑海中那张立体的腹腔解剖图瞬间展开。
手指顺着腹肌的纹理,一路向右滑行。
最终,林渊的指尖精准地停在右髂前上棘与脐连线中外三分之一的交界处。
麦氏点。
林渊的手指微微下压,触碰到了那层紧绷得像木板一样的腹肌。
青年闷哼了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林渊的指腹在腹壁上停顿了半秒,突然垂直抬起。
“啊!”
平头青年像触电一样,整个身子猛地向上弹了一下,凄厉的惨叫声在绿区走廊里炸开,连外面排队的患者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反跳痛阳性。腹肌强直。
“刚开始是胃疼,对吧?什么时候转到下面疼的?”林渊摘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里,转头盯着那个中年妇女。
“对对!昨晚半夜开始说胃疼,还吐了两次,我们以为是吃坏了肚子。今天早上就疼到了右下边......大夫,这到底是什么病啊?”家属急得语无伦次。
典型的转移性右下腹痛。伴随恶心呕吐。
闭环形成。
林渊拉过椅子坐回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电子病历系统。
二十分钟的穿孔倒计时。
如果走常规流程,开b超、等血常规结果、再等影像科慢吞吞地出报告,这人早就烂在里面了。
“林小雨,准备术前抽血。查凝血四项、血型、传染病八项。通知手术室备台。”
林渊盯着屏幕,在诊断意见那一栏,重重敲下几个字。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建议急诊腹腔镜手术介入。】
站在旁边的林小雨看着屏幕上的字,吓得手里的圆珠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林、林大夫。”林小雨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这不合规矩啊。咱们急诊科没有权限直接收普外科的急腹症手术。按流程,必须得请普外的二线大夫下来会诊,他们签字同意了才能送手术室。”
林小雨指了指林渊的胸牌。
“而且......您只是个实习生,连主刀权限都没有。手术室那边根本不会接您的台子。”
林渊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太清楚医院里的行政壁垒了。跨科室收治病人本来就是大忌,更何况他还想越过上级医生直接上台主刀。
等普外的人晃晃悠悠走下来,慢条斯理地摸一遍肚子,再推去拍个ct,这台普通的手术就会变成开腹清洗腹腔的大灾难。
他必须强行切开这套要命的流程。
“我说,去办。出了事我担着。”林渊的语气没有拔高,但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强硬。
就在林小雨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拿管子去抽血的时候。
诊室半掩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普外科总住院医师郑飞穿着深绿色的洗手服,手里甩着一本厚厚的硬壳病历夹,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大步跨到电脑桌前,手里的病历夹啪地一声重重砸在林渊的手边。
“急诊科现在真是出息了。”
郑飞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林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一个连处方权都没有的实习生,敢越过我们会诊流程,直接给普外的急腹症定腹腔镜的台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普外没人了,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第18章穿孔倒计时与破例主刀
郑飞手里的硬壳病历夹“啪”的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风压带起几张空白的处方笺,飘飘忽忽地落在林渊脚边的地胶板上。
“急诊科现在真是出息了。”
郑飞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林渊。他那件深绿色的洗手服领口还沾着几滴没洗干净的碘伏印子。
“一个连处方权都没有的实习生,敢越过我们会诊流程,直接给普外的急腹症定腹腔镜的台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普外没人了,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林渊根本没去看郑飞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他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落在那个蜷缩在诊断床上的平头青年身上。
视网膜深处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那条只有林渊能看见的猩红色倒计时警告框,数字已经跌破了十八分钟。
管腔内的脓液正在疯狂腐蚀那层薄薄的阑尾壁。
“体温三十八度九。麦氏点固定压痛,伴随右下腹肌强直。典型的化脓性阑尾炎管腔高压。”
林渊拿起桌上的免洗洗手液,按了一泵在掌心,快速搓匀。
“人我现在就要送进手术室。普外能接,你现在就去开台。接不了,就别在这挡道。”
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
但这种完全无视对方总住院医师头衔的陈述语气,像是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郑飞的脸上。
郑飞冷笑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到诊断床边。
他根本不信一个实习生光靠摸两下肚子就能断定化脓。他一把掀开平头青年的衣服下摆,右手四指并拢,直接朝着右下腹按了下去。
按压的力度带着几分急躁和泄愤的意味。
“啊——”
平头青年的喉咙里瞬间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向上弹起,双手死死抠住诊断床边缘的不锈钢钢管,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动静。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砸在蓝色的无纺布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郑飞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指尖传来的那种如同按在硬木板上的肌紧张触感,还有患者这种极其剧烈的反跳痛反应,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一件事。
这小子的判断是对的。
确实是化脓了,而且炎症渗出已经刺激到了壁层腹膜。
但郑飞不能退。在医院这套复杂的鄙视链里,普外总住院被急诊科实习生教做事,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不用带组了。
“确实需要手术。”
郑飞把手插进洗手服的口袋里,硬着头皮把话圆回来。
“但普外现在两台大手术正在台上。一台胃穿孔,一台绞窄性肠梗阻。主任和副主任全在上面。最快的一台,也得两个小时后才能缝皮下台。”
他转头看着那个急得满脸是泪的中年妇女。
“先推去留观室,挂上抗生素和止痛药。等普外空出手术室,我立刻安排人下来接。”
中年妇女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死死抓着郑飞的袖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夫......还要等两个小时?我儿子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求求你,赶紧给他做手术吧......多少钱我们都出......”
“这是医院的流程,不是钱的问题。现在没有空台子,你让我去哪给你变个手术室出来?”
郑飞甩开家属的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两个小时?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郑飞,心里盘算。
等普外那帮人慢吞吞地做完术前准备,这满肚子的脓血和粪石早就漏进腹腔了。到时候一台简单的腹腔镜阑尾切除,就会变成开腹探查加腹腔冲洗的大灾难。这青年就算命大挺过感染性休克,后半辈子也得跟严重的肠粘连作伴。
必须强行切开这套要命的流程。
林渊直接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带教医生赵敏的号码。
嘟了两声后,电话接通。
“赵老师。五号诊室,化脓性阑尾炎濒临穿孔。普外压床两个小时,我申请立刻开启急诊第一手术室。上腹腔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赵敏似乎正在红区处理什么伤口,听到这话,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秒。
“林渊,你疯了?急诊科没有接收急腹症手术的权限!普外的人呢?”
“普外总住院就在我面前,他说要等两个小时。”
林渊抬起眼皮,扫了郑飞一眼。
“二十分钟内,患者必穿孔。急诊第一手术室闲置,设备齐全。现在开台,这是唯一的活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赵敏那略带急躁的嗓音,而是一个低沉、厚重,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形成的压迫感的男声。
是急诊科副主任,王林。
“林渊。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王林的声音像是一块生铁,砸在林渊的耳膜上。
“越过专科会诊,强行在急诊科开台做普外的手术。你知不知道这是严重的违规?如果手术台上出了任何差错,你连带整个急诊科,都要面临医疗纠纷的灭顶之灾。”
诊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郑飞站在旁边,听着电话漏音出来的训斥,嘴角重新挂上了得意的弧度。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怎么收场。
林渊没有看郑飞。他握着听筒,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这是权力的交锋。王林在试探他的底线,也在权衡这件事情的利弊。昨晚导管室的事件让王林知道他有能力,但腹腔镜手术和心肺复苏完全是两个概念。
林渊需要给王林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以及一个完美的免责台阶。
“王主任。”
林渊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一样精准。
“麦氏点压痛伴随严重肌紧张,虽然没等血常规结果,但患者体温已经逼近三十九度。管腔高压已经达到临界值。普外的两个小时等待期,会百分之百导致阑尾穿孔并发弥漫性腹膜炎。”
他顿了顿,抛出最致命的筹码。
“如果您觉得科室的规矩比患者的命大,这份转科同意书我现在就签,让人推走。但如果患者死在等待期,或者出现严重的术后并发症,急诊科作为首诊科室,必须背首诊延误的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吸声。
王林被这句话逼到了死角。急诊科常年被各个专科压一头,如果这次真的因为普外拖延导致医疗事故,急诊科绝对会被扣上一个办事不力的帽子。
更重要的是,王林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太需要一场漂亮的硬仗,来向院领导证明急诊科具备独立开展急诊外科手术的能力。
“你有几成把握?”王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十成。”
林渊回答得毫不犹豫。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郑飞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渊。十成把握?连普外的大主任都不敢对任何一台手术说十成把握,这小子是疯了吗?
“把人推到急诊第一手术室。”
王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亲自上台。你做一助。手术记录挂我的名字。林渊,丑话说在前面,你敢在台上出半点乱子,明天就去医务科结工资走人!”
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诊室里回荡。
林渊把听筒放回座机上。他站起身,看着还在发愣的护士林小雨。
“备车。通知麻醉科赵明,急诊一室开台。”
林小雨如梦初醒,赶紧推过平车,招呼家属帮忙把患者抬上去。
郑飞站在原地,看着林渊忙碌的背影,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行。林渊,你有种。”
郑飞指着林渊的鼻子,声音发狠。
“急诊科强行截留普外急腹症,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实习生怎么把这台腹腔镜做下来。别到时候切破了肠子,跪着求我们普外去给你擦屁股!”
林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直接推着平车冲出了诊室大门。
傍晚六点。
急诊科第一手术室。
伴随着气密门沉重的闭合声,走廊里的喧闹被彻底隔绝在外。
无影灯的强光瞬间亮起,将手术台周围照得惨白一片。
林渊站在洗手池前,用碘伏消毒液一遍遍冲刷着双手和前臂。水流带着黄褐色的泡沫卷入下水道。
他抬起双手,保持着无菌姿势,用肩膀顶开手术室的内门。
器械护士小刘立刻迎上来,抖开一件绿色的无菌手术衣。林渊把双臂伸进去,巡回护士在背后帮他系紧系带。
一双七号半的无菌橡胶手套递了过来。
林渊双手交替,熟练地将手套戴好。冰冷的橡胶贴合着皮肤,一种极其熟悉的掌控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转过身,从器械台上接过了那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
第19章暴君临朝与完美腹腔镜
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
麻醉医生赵明坐在呼吸机后面,手里捏着一个空了的丙泊酚注射器,看着监护屏幕上逐渐平稳的心率和血压数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全麻插管完毕。各项指标平稳。”
赵明探出头,看了一眼站在手术台边上的两个人,心里一阵嘀咕。
王林副主任穿着宽大的手术衣,站在主刀位置的对面。他双手抱在胸前,隔着口罩只能看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带教,倒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狼。
而站在主刀位置上的,竟然是那个刚来没几天的实习生,林渊。
赵明暗自摇头。
腹腔镜手术和传统的开腹手术完全是两个世界。隔着一层肚皮,所有的操作都要通过细长的器械在二维屏幕上完成。没有了手指的直接触碰,组织的反弹力度、血管的搏动,全凭医生的空间想象力和手感。
一个连执业医师资格证都没考下来的实习生,直接上台主刀腹腔镜?
王主任今天绝对是疯了,这是拿着患者的命和自己的职业生涯在赌博。只要这小子手一抖,戳破一根肠系膜动脉,鲜血瞬间就能糊满镜头。到时候连找出血点都来不及。
“可以开始了。”王林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
林渊没有看王林。
他站上主刀脚踏板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个在诊室里温和低调、被女护士搭讪也不动声色的实习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生死的极度冷静与压迫感。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只为切割病灶而生的精密机器。
“气腹针。”
林渊向右伸出手。
器械护士小刘被这种突然爆发的气场震了一下,下意识地抓起气腹针,重重拍在林渊的掌心。
林渊左手捏起脐孔下缘的皮肤,右手握着气腹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垂直刺入。
突破筋膜的阻力感顺着针杆传导到掌心。两下清晰的突破感后,林渊立刻松手。
“接二氧化碳,设定压力十四。”林渊的声音冷硬得像冰块。
气流涌入腹腔,原本平坦的腹部像吹气球一样快速鼓起。
王林死死盯着林渊的手部动作。
太快了。也太稳了。
正常的新人建立气腹,因为怕戳破肠管,动作总是小心翼翼,试探着往里扎。但林渊刚才那一下,力量和角度拿捏得分毫不差,简直就像是在这种肚皮上扎过几万次一样。
十秒钟。气腹建立完毕。
“十毫米trocar。镜头。”
林渊拔出气腹针,接过穿刺器。刀刃划开脐孔皮肤,穿刺器旋转着钻入腹腔。拔出内芯,将腹腔镜镜头顺着套管塞了进去。
对面的两台显示屏同时亮起。
红白相间的腹腔内景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赵明坐在麻醉机后面,只看了一眼屏幕,胃里就忍不住翻腾了一下。
王林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右下腹的区域,原本应该粉嫩的阑尾,现在肿胀得像是一根熟透了的紫红色香肠。表面布满了灰白色的坏死斑点,周围的组织已经被脓液浸泡得发白水肿。几丝粘稠的淡黄色脓液正顺着阑尾根部往外渗。
这是典型的化脓性阑尾炎临界穿孔状态。
只要再晚个十几分钟,这根“香肠”就会彻底爆开。
王林心里猛地一阵后怕。如果刚才真的听了普外总住院的建议,让患者在下面等两个小时,现在的急诊科已经因为抢救无效而面临家属的围攻了。
“抓钳。超声刀。”
林渊的声音打断了王林的思绪。
两个五毫米的辅助穿刺孔已经在左下腹和耻骨联合上方打好。
林渊双手握住器械手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
大师级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暴力接管了他的身体。
屏幕画面中,左手的无损伤抓钳探入腹腔,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脆弱发炎的组织,轻轻捏住了阑尾系膜的无血管区,将肿胀的阑尾微微提起,暴露出了后方的系膜。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挑起一根易碎的玻璃丝。
没有丝毫的滑脱,也没有对周围组织造成任何多余的挤压。
王林的呼吸变粗了。
这种抓持力度,需要对组织张力有极其恐怖的预判。稍微用力,坏死的阑尾就会被当场夹碎;用力不够,就无法提供足够的张力供超声刀切割。
滋——
右手的超声刀踩下踏板,刀头发出高频震动的声音。
白色的水雾在腹腔内腾起。
林渊操控着超声刀,像是一个顶级的雕刻家。刀头在阑尾动脉周围游走,精确到毫米级的切割与凝闭。
每一次击发,都伴随着一块系膜的离断。没有一滴血渗出。
原本准备随时抢过林渊手里器械的王林,双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隔着手套搓了搓指腹,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插手的余地。
太干净了。
这种解剖游离的清晰度,这种对血管走向的精准把握,根本不可能是看几台手术录像就能学会的。这需要成百上千次的实战喂招,才能养出这种变态的手感。
“钛夹。”
林渊的声音将王林拉回现实。
阑尾动脉已经被完全游离。两枚钛夹精准地卡在动脉根部,咔哒两声锁死。超声刀在两枚钛夹中间切断,彻底切断了阑尾的血液供应。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根部处理。
阑尾根部因为炎症水肿,变得极其脆弱。如果处理不好,术后很容易发生肠瘘。
“给线。”
一根带针的缝合线顺着穿刺孔送入腹腔。
林渊根本没有用传统的钛夹夹闭根部,而是选择了难度极高的腔内荷包缝合包埋。
在二维屏幕的视野下,林渊双手的动作快得让旁边的小刘眼花缭乱。
持针器夹住缝针,在盲肠壁上穿梭。
进针、出针、提线。
屏幕上,一道极其完美的圆形荷包缝线在虚空中成型。针距均匀得像是拿尺子量过一样,每一针都精准地咬住浆肌层,没有一针穿透黏膜。
“这......怎么可能......”
麻醉机后面的赵明忍不住站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屏幕。他见过普外大主任做这种缝合,但绝对没有这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感。
林渊双手在体外轻微翻转。
屏幕里的器械配合着打出一个标准的腔内方结。推结器将线结死死压在阑尾根部。
剪刀探入,咔嚓一声,肿胀的阑尾被彻底离断。
“标本袋。”
一个小巧的塑料袋被送入腹腔。林渊用抓钳夹住切下来的阑尾,极其顺滑地将其装入袋中,收紧袋口。
整个过程,脓液完全被封闭在袋子里,没有一滴污染到腹腔。
“冲洗。抽吸。”
生理盐水冲刷着手术区域,吸引器将残留的渗出液吸得干干净净。
视野里,包埋好的盲肠壁平整光滑,看不到任何出血点。
林渊扔下手里的持针器,后退了一步,脱离了主刀脚踏板。
“撤气腹。关腹。”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完成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感冒诊断。
手术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还在不紧不慢地滴答作响。
王林僵在原地,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警惕、审视,变成了彻底的震撼。他看着林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脑子里疯狂转动。
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这种级别的腔镜操作水平,别说急诊科,就算是普外科那几个带组的副主任,也绝对做不到这种零出血、零失误的完美程度。
就在林渊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的瞬间。
墙上的电子计时器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提示手术结束。
赵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红色的数字定格在那里。
11分42秒。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第20章惊艳全院与六千点结算
墙上的电子计时器发出轻微的蜂鸣。
红色的发光二极管数字定格在十一分四十二秒。
算上前期麻醉诱导、建立气腹,以及接下来的排气关腹,整台手术的绝对耗时被死死压在了二十三分钟之内。
这还是在没有专职一助配合、全靠主刀单人操控器械的情况下打出的成绩。如果放在普外科,这套流程光是主刀和一助为了找准解剖层次互相抱怨,都不止二十三分钟。
麻醉机风箱呼哧呼哧的起伏声成了手术室里唯一的动静。
王林依旧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隔着淡蓝色的无菌口罩,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屏幕上已经闭合的盲肠后壁。
干脆。
利落。
没有一丝多余的组织剥离,更没有对周围肠管造成任何不必要的副损伤。这哪里是个刚下临床的实习生,这分明是个在解剖台和手术台上泡了半辈子的老怪物。
王林把手揣进手术衣的口袋里,隔着一层无菌布料,大拇指用力搓了搓食指的骨节。
这小子身上绝对有事。
普通医学生就算把腹腔镜模拟器敲烂,也绝对练不出这种在真实管腔高压状态下的极限拉扯手感。刚才那套腔内荷包缝合,只要针尖稍微偏离一毫米,刺破水肿的黏膜层,现在满屏幕都该是混着粪石的脓水。
但王林不想问。
在急诊科这种每天都在跟阎王爷拔河的鬼地方,来路不重要,能把快咽气的人硬生生拽回来才最重要。
“撤镜。排气。”
林渊的声音打断了王林的盘算。
他把手里的持针器丢进不锈钢器械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辅助穿刺孔的套管被快速拔出。林渊顺手接过小刘递来的角针,穿针引线,在肚皮那几个不到一厘米的切口上各自打了一个漂亮的皮内缝合结。
剪断线头,贴上无菌敷贴。
林渊向后退了一步,脱离了主刀的位置。他伸手扯住橡胶手套的边缘,向外一翻,将沾着少许体液的手套卷在掌心,连同手术衣一起褪了下来,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
“赵医生,唤醒吧。”林渊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指骨,视网膜深处那层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占据了林渊全部的视觉中心。
【越级挑战判定完成。】
【手术评级:s+(零失误/零并发/极速模式)。】
【结算暴击触发。获得经验值:6000点。】
【达成隐藏成就:初出茅庐·外科之刃。】
【成就奖励发放:手部稳定性获得永久绝对增幅。】
一股细微却极度清晰的热流,顺着林渊的颈椎一路攀爬,瞬间扩散到双手的每一根神经末梢和肌肉纤维里。
林渊关掉水龙头,抬起双手。
手背上的青筋随着指骨的屈伸微微起伏。他能感觉到,原本因为高强度精神集中而产生的一丝肌肉酸胀感被彻底抹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精密机械般的绝对掌控力。
只要他想,这双手现在甚至能悬空在米粒上雕出完整的清明上河图。
“推床。”
王林浑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气密门发出沉闷的液压声,缓缓向两侧退开。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急诊科带教医生赵敏正像个热锅上的蚂蚁,踩着护士鞋来回踱步。她的胸牌随着走动来回乱晃,手里捏着一叠已经被揉皱了的病历单。
二十三分钟。
从平车推进去到现在,才过了区区二十三分钟!
赵敏的掌心全是冷汗。一台化脓性阑尾炎的腹腔镜,普外那帮老手最快也得折腾四五十分钟。现在门开得这么早,只有一种可能。
出大事了。
要么是阑尾根部烂透了,腹腔镜根本处理不了,被迫中转开腹;要么就是林渊那小子一刀戳破了肠系膜大血管,现在里面全是大出血,王林准备出来下病危通知书。
看到王林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像一块生铁,赵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声音都在发颤。
“王主任......是不是穿了?还是大出血?血库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随时可以调红细胞悬液......这事怪我,我没看住林渊......”
走廊另一头,那个中年妇女听到赵敏的话,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等候区的塑料长椅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儿子啊......我就说不能让那个年轻大夫做......普外的医生都说了要等......”
整个急诊过道乱成了一锅粥。
王林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赵敏。
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随后,一句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砸在了走廊的地胶板上。
“非常优秀。”
赵敏愣住了。她半张着嘴,手里那沓揉皱的病历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准备接人。”王林没有理会赵敏的失态,指了指身后正在被推出来的平车。
“腹腔冲洗得很干净,根部荷包缝合完美。没有出血点。送去黄区留观室,挂一组甲硝唑,明天早上就能拔尿管下地走路。”
走廊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了。
家属的哭声戛然而止,中年妇女挂着眼泪,呆滞地看着平车上虽然还在昏睡,但脸色已经恢复红润、呼吸平稳的儿子。
几个路过的普外科规培生正端着换药盘,听到王林的话,脚底下一个踉跄,换药盘里的镊子撞得叮当响。
二十三分钟,连切带洗外加缝合,全搞定了?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林渊扯下脸上的蓝色无菌口罩,迈着平稳的步子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他看都没看那些掉在地上的下巴,直接走到家属面前。
“麻醉还没过,两小时内别让他抬头,防止呕吐物误吸。今晚禁食禁水,有什么情况随时按铃。”
交代完医嘱,林渊绕过家属,径直走向分诊台。
护士台里,林小雨和几个年轻护士挤在一块,眼睛死死黏在林渊的背影上。
“绝了......”林小雨咽了口唾沫,手里握着的体温枪都忘了放下。“二十三分钟的腹腔镜,还是从普外总住院手里硬抢下来的台子。林大夫刚才走出来的样子,简直比那些带组教授还要霸气。”
“别发痴了,赶紧去给5床换液。”护士长一巴掌拍在林小雨的肩膀上,但她自己的视线也忍不住在林渊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白色巨塔里,技术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林渊今天这一刀,不仅切掉了那个年轻人的阑尾,也顺手切碎了急诊科所有规培生和实习生头顶的那层天花板。
赵敏弯腰捡起地上的病历单,看着林渊走到电脑前开始敲写手术记录的背影。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
这小子是个宝贝,绝对的宝贝。但急诊科的规矩,越是锋利的刀,越要放在最硬的骨头上试刃。
黄区的留观病床已经关不住他了。
周六深夜。急诊科大主任办公室。
窗外的霓虹灯把整座城市映得通红。
王林靠在宽大的黑色皮椅里,嘴里斜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黄鹤楼,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粗头记号笔。
办公桌上摊开着下周的急诊科全员排班表。
王林的视线在表格上缓慢游走。
从抢救室接诊室,到输液室,再到绿区和黄区。
他在衡量。
林渊这两天的表现,像是一记记重拳,砸碎了王林对“实习生”这三个字的传统认知。导管室的力挽狂澜,加上今天这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腹腔镜手术。
这已经不是潜力的问题了,这是即战力。
但在医疗体系里,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就意味着没有处方权。在系统里开出的每一瓶药、划下的每一刀,都必须有带教老师的签字背书。
把他放在黄区处理那些感冒发烧、肚子疼的轻症,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如果把他放进那个每天都在跟死神抢业绩的地方......
王林拿下嘴里的烟,扔在桌面上。
他握紧手里的红色记号笔,在排班表上找到了“林渊”的名字。
笔尖重重压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直接将这个名字从“黄区常驻”的格子里挑了出来,硬生生地拖进了那片代表着极度高压和死亡率的区域。
红区。抢救室机动岗。
“出了事,我来扛。急诊科现在,太缺一匹能咬死人的狼了。”
王林把笔一扔,身子猛地向后靠去,皮椅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
下周一的急诊科,有热闹看了。
第21章破格提拔与红区入场券
周一清晨,急诊科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来苏水味,夹杂着从外面带进来的煎饼果子油腻味。
大厅里的挂号机前已经排起了长龙,分诊台的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赵敏端着一个印着医院logo的不锈钢保温杯,推开了王林办公室的门。
“王主任,您找我?”
赵敏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拉开椅子坐下。她昨晚在红区值了个大夜班,这会儿眼底下的乌青连遮瑕膏都盖不住。
王林没有废话,直接把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余温的排班表推到了赵敏面前。
“看看这个。”
赵敏疑惑地拿起排班表,视线习惯性地先找自己的名字。
“赵敏:红区抢救室一线上台。”
正常。
她的视线顺着自己的名字往右挪了一格,定格在“搭档/助手”那一栏。
林渊。
旁边还跟着一个极其刺眼的备注:红区抢救室机动权限。
赵敏手腕一抖,排班表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熬红了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林。
“您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赵敏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两个八度,喉咙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破音。
“他是个实习生!连最基础的执业医师资格证都没有考下来,系统里连他的电子处方权限都没有开通。您把他扔进红区抢救室?那里躺着的都是心梗、脑出血、多发性创伤的重症病患。别说容错率,那里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万一他用错一支药,或者推迟了一分钟抢救,家属闹起来,医务科查下来,谁签字谁去顶包!您这是拿整个急诊科的执照在走钢丝!”
“把一个实习生放进红区?还是机动岗?您知不知道红区里面躺着的都是什么人?”
赵敏急得语速飞快,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那里面全是心梗、脑出血、多发性车祸复合伤!家属就在门外盯着,随时可能拔刀子。一个判断失误,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拉去太平间!”
她指着林渊的名字。
“他连执业证都没有!如果他在红区下错了一个口头医嘱,或者在抢救的时候按断了患者的肋骨引发气胸,家属去医务科一闹,您和我的执业证明天就得被吊销!”
王林坐在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大口。
等赵敏把肚子里的话全倒干净了,王林才把茶杯放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赵敏,你在红区待了三年了,带过多少个规培生和实习生?”
赵敏愣了一下,没明白王林的意思。“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吧。”
“这三四十个人里,有几个敢在副主任漏诊的时候,直接上去夺权开化验单的?”
王林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赵敏面前。
“有几个能光靠手指摸两下,就断定化脓性阑尾炎濒临穿孔的?”
他双手撑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敏,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又有几个,能在一台连一助都没有的腹腔镜手术里,打出二十三分钟零失误成绩的?”
赵敏哑口无言。
她脑子里闪过上周六林渊推着平车冲出诊室的画面,还有那个刺眼的十一分四十二秒的手术计时。
“急诊科常年被各个外科当成擦屁股的垃圾桶,为什么?因为咱们手里没有一锤定音的刀!”
王林屈起手指,重重敲击着那张排班表。
“规矩是人定的。急诊科需要的是能从死神手里抢人的狼,不是只会按着指南背书的绵羊。”
他直起身,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底线划得极其清晰。
“我不是让他去红区乱来。他的所有操作,必须在你的直接监督下进行。所有的医嘱、所有的抢救用药,必须由你签字生效。严禁他越权开具任何处方。”
王林看着赵敏的眼睛。
“你带他。签字你来。人,让他去救。”
赵敏看着桌上的排班表,保温杯里的热水冒着白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知道王林在赌。赌林渊能撑起急诊科外科手术的门面。
“好。”赵敏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排班表站起身。“我盯死他。只要他敢乱下判断,我立刻让他滚回绿区量血压。”
早上八点,急诊科大交班。
几十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挤在示教室里。
顾白坐在第二排,手里转着一支派克钢笔,不时跟旁边的几个规培生低声调笑几句。自从上周在食堂被林渊抢了风头,他这几天一直憋着股火,就等着看林渊在哪个病历上栽跟头。
赵敏拿着会诊夹走到讲台前。
“说个事。下周的排班有调整。”
赵敏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在角落里、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林渊身上。
“林渊。”
林渊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宣布个人事变动。从今天起,林渊正式调离绿区,负责黄区常驻接诊,同时兼任红区抢救室机动岗。红区遇到突发大抢救,林渊有权优先介入。”
这句话一出,整个晨会现场安静了三秒钟。
随后,队伍后排传来一阵压抑的交头接耳声。
“卧槽,红区机动岗?那是主治大夫才有的待遇吧?”一个规培生瞪大了眼睛,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
“这小子走后门了吧?才来几天就进红区了,我在这规培了一年多还在绿区看感冒发烧。”
普外科总住院郑飞正好拿着会诊单路过大厅,听到这话,脚下的步子猛地刹住。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人群角落里的林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天那台腹腔镜手术让他成了全院的笑柄。现在急诊科竟然直接把这个实习生提拔进红区,摆明了是在向普外科示威。
林渊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塑料会诊夹。
他根本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酸溜溜的目光,视线平视前方。
脑子里正在快速盘算这笔买卖的收益。绿区的感冒发烧患者,治好一个只给十点经验。黄区的急腹症能给五十点。而红区的那些濒死病患,起步就是五百点。加上越级抢救的系统暴击,红区简直就是一座金矿。
至于赵敏盯着他签字的限制?
林渊心里很清楚,真到了血呲到天花板、心电图拉直的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找笔签字。只要把人救活,结果就能倒推一切规则。
“散会。各就各位。”
赵敏合上会诊夹,目光在林渊身上停顿了一下,转身走向护士站。
林渊把蓝色的会诊夹夹在右臂腋下,迈开步子,朝着走廊尽头那扇闪烁着红色警示灯的气密门走去。
沿途的几个护士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他的一只脚刚踩在黄区与红区交界的那条黄色警示线上。
砰!
沉重的液压感应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辆沾满泥水和鲜血的平车被两个满脸惊恐的建筑工人推了进来。轮子卡在地胶板的缝隙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夫!救命啊!脚手架塌了,管子插进肚子里了!”
平车上躺着一个浑身沾满水泥浆的男人。一根拇指粗的螺纹钢从他的右侧肋骨下缘斜向上穿透,鲜血正顺着钢筋的纹路,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喷涌。
红区刺耳的警报声,在林渊头顶轰然拉响。
第22章红区擦肩与系统盘点
平车轮子带着泥水在走廊里拖出两条暗红色的长长轨迹。
“让开!准备抗休克!”
赵敏从护士站一路小跑冲过来,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大喊:“红区一床,通知血库备血,o型红细胞悬液四单位!叫普外和胸外立刻下来会诊!”
林渊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一步跨上前,双手死死卡住平车前端的不锈钢护栏,利用身体的重量硬生生改变了平车失控的转向,将其精准地推入红区第一抢救室的床位。
男人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灰败的蜡黄色。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腔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那根生锈的螺纹钢贯穿了肝脏右叶,直逼膈肌。
鲜血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从伤口边缘的空隙里咕噜咕噜地冒出来,顺着手术台的边缘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血压测不到!心率一百四,还在往上走!”护士小刘满手是血地捏着血压计的袖带,声音都在打颤。
这已经是重度失血性休克的晚期指征。
林渊站在床边,双手按在男人胸骨下方的剑突位置,试图通过外部压迫来减缓腹腔内的大出血。
温热粘稠的血液迅速浸透了他的蓝色无菌手套,顺着手腕往洗手服的袖口里钻。
视网膜深处的系统面板疯狂弹出一排排猩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腹腔大血管破裂。】
【患者当前状态:濒死。预计生存时间:三分十五秒。】
【建议处置方案:紧急开胸/开腹探查,阻断腹主动脉,行高级血管缝合术。】
【当前技能库自检:外科手术学(初级)——无法执行该操作。】
林渊压在患者胸口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他脑子里装满了最顶级的内科诊断知识和急救用药方案。他能准确判断出这根钢筋避开了下腔静脉,只伤到了肝固有动脉。但面对这种纯粹的物理性贯穿伤,在没有高级外科权限和主刀权限的情况下,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等普外和胸外的总住院带着止血钳和缝合线下来救场。
“林渊,你退出来!准备建立三路静脉通道!”赵敏一把推开林渊,自己顶上压迫的位置。
林渊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抢救室里忙作一团的护士,看着地上那滩越来越大的血泊,听着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音。
一种极其强烈的无力感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
在红区,没有硬核的外科抢救手段,单靠内科那套保守治疗,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普外的人来了没有!”赵敏对着门外大吼。
林渊把带血的手套剥下来,扔进黄色垃圾桶。他没有再看抢救台上的情况,转身走出了红区大门。
今天是他调岗前在绿区的最后半天交接班。
绿区五号诊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消毒水味和夹杂在其中的劣质香水味。
林渊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地敲击着键盘。
短短一上午,五号诊室门外排起了长龙。其中一大半是其他科室闻风赶来的年轻女护士和规培生。她们借着各种诸如“胃疼”、“偏头痛”、“失眠”的理由,挤进诊室,眼睛却一个劲地往林渊身上瞟。
“林大夫,我最近心口总是闷闷的,您帮我听听?”一个穿着妇产科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凑到桌前,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林渊连头都没抬。
“心电图正常,心肌酶谱正常。建议去挂心理科看看是不是焦虑症。下一位。”
他扯下打印好的处方单,直接拍在桌面上。
【接诊普通心因性胸闷患者,获得经验值:5点。】
林渊看着视网膜上飘过的那一行可怜的个位数经验提示,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点经验值,连塞牙缝都不够。红区随便一个抢救都能顶绿区坐诊一整个星期。
护士长实在看不下去了,拿着扫把在走廊里开始赶人。
“都散了都散了!哪个科的?不在自己岗位上待着跑急诊来凑什么热闹?再不走我给你们护士长打电话了啊!”
走廊里的莺莺燕燕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开。
护士长靠在诊室门框上,看着林渊那张冷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脸,叹了口气。
“你小子去了黄区,那帮护士估计得把黄区的门槛踩烂。自己多长点心眼,别让人拿话头捏住把柄。”
林渊点了点头,手里的鼠标继续点开下一个患者的电子病历。
他现在没空管什么桃花运。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尽快把外科技能树点满。
晚上八点,急诊科免费值班宿舍。
这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屋子常年见不到阳光,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林渊坐在硬板床上,脱下带着汗味的白大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旧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院长妈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喂,小渊啊。吃饭了没有?”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吃过了。您怎么咳嗽得这么厉害?我上次寄回去的药没按时吃吗?”林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背景音里少了一个熟悉的机械声。“福利院的大风扇没开?今天气温三十五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老人局促的笑声。
“开了开了,刚关上。这不是想着省点电费嘛。院里上个月新收了两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手术费还差一大截,能省一点是一点。你别操心家里,你在大医院实习,用钱的地方多,顾好自己就行。”
林渊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塑料外壳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形变声。
“钱的事您别管。下周我把钱打回院里账户。”
挂断电话。
林渊点开手机银行的app。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余额:3250.50元。
这是他这两个月规培补贴加上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在三甲医院,实习生就是廉价劳动力,没有奖金,没有绩效,只有每个月那点少得可怜的基本生活费。
没钱,没权限,连最在乎的人都护不住。
林渊把手机扔在枕头上。他靠着剥落的墙皮,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面板。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深处铺开。
【当前可用经验值:6120点。】
这是昨天那台s+级别腹腔镜手术带来的全部家底。
“把急诊医学理论和内科诊断学推到满级。剩下的,全部点进外科手术学初级分支。”
林渊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指令确认。经验值扣除中......】
一股极其庞大的信息流顺着颈椎粗暴地砸进大脑皮层。
无数关于各类急腹症、心脑血管急症的病理机制、药物配伍禁忌、以及外科器械的握持手感,像压缩包一样在脑海中疯狂解压。
林渊死死咬住下嘴唇,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这种强行灌输知识的生理排异反应让他有种轻微的眩晕感,但他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十分钟后。
眩晕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清晰感。
他现在不仅能看懂红区那些复杂的监护仪数据,甚至能在大脑里直接构建出患者受损器官的3d模型。
就在这时,扔在枕头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本地气象台的推送消息弹了出来。
【橙色暴雨预警:受强对流天气影响,预计今夜至明日清晨,我市将出现大暴雨,局地伴有雷暴大风。请市民尽量减少外出,注意防范城市内涝及地质灾害。】
林渊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雷雨云团图标。
他从床上站起身,走到狭小的窗户前。窗外的夜空已经被翻滚的乌云遮蔽,没有一颗星星。
大暴雨,意味着车祸、高空坠物、触电等各种外伤急诊将呈指数级爆发。
林渊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嘴角拉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外伤爆增?看来升级外科权限的经验有着落了。”
第23章风暴前夕与黄区勘察
晚上九点半。急诊科走廊。
窗外的第一声闷雷炸响时,林渊已经重新穿上了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大褂。
绿区的工作群里,那帮年轻女护士正在疯狂刷屏。
“林大夫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的夜宵白买了。”
“听说黄区常驻了,以后想看他还得绕半个急诊大厅,烦死了。”
林渊直接把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走到绿区分诊台,敲了敲桌面。
接班的夜班医生是个刚轮转过来的住院医,正端着一盒泡面,嘴里吸溜着面条,抬头看着林渊。
“林渊?你不是下班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交接班。”
林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有看电脑上的电子病历,直接开口报数据。
“三床,上呼吸道感染伴随轻度心律不齐,下午六点静脉推注了地塞米松,注意凌晨两点可能出现的反跳性发热。七床,急性胃肠炎,补液量已经达到三千毫升,尿量偏少,留意电解质紊乱,特别是低钾。十二床,老年慢阻肺,家属比较难缠,今晚气压低,随时可能出现呼吸衰竭,气管插管包我放在他床头的柜子里了。”
他语速极快,吐字清晰,没有任何磕巴。
夜班医生嘴里的面条啪嗒一声掉回碗里,溅起几滴面汤。
他赶紧放下泡面,抓起旁边的圆珠笔在交班本上疯狂记录。
“不是,哥们,你脑子里装了硬盘啊?十几个病人的体征你全背下来了?”
“今晚有暴雨预警。绿区虽然是轻症,但在这种气压下,随时可能转重症。漏掉一个细节,明天早上医务科就得找你喝茶。”
林渊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交接完毕,出事我不负责。”
没理会夜班医生手忙脚乱的道谢,林渊转身走出了绿区。
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顺着走廊,一路走到了黄区和红区的交界处。
急诊科的布局像是一个漏斗,绿区在外围,黄区在中间,红区是漏斗最核心的底端。
此时的黄区还算平静,只有几个捂着肚子在椅子上打点滴的急腹症患者。
林渊沿着黄区的病床通道慢慢走动。
他的眼睛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三号床旁边的墙壁上,制氧机的接口有些松动。
护士站左侧的急救车,第二层抽屉的锁扣坏了,拉开的时候会卡顿半秒。
除颤仪的备用电池放在最底层的医疗废弃物桶后面,拿取路线被一个废弃的输液架挡住了。
他把这些细节一点一点地刻进脑子里。
在抢救室里,半秒钟的停顿可能就是一条人命。他必须保证在未来的高压接诊中,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摸到自己需要的任何一件器械。
最后,林渊停在了红区抢救室的玻璃窗外。
气密门紧紧关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刺眼的无影灯。
几个小时前送进来的那个钢筋穿肚的建筑工人已经被推去了普外手术室,现在躺在上面的是一个脑溢血的老人。
监护仪上的波形起伏不定,呼吸机发出沉闷的液压声。
林渊静静地站在窗外,走廊上的冷白炽灯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条。
他盯着那台沾着干涸血迹的手术台,手指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慢慢收紧。
内科诊断能把人从悬崖边拉住,但只有外科手术刀,才能把人硬生生拽回平地。
主刀权。他必须尽快拿到独立开台的主刀权限,彻底摆脱必须上级医师签字的枷锁。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密集,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林渊转身走回宿舍。
免费宿舍里,老旧的顶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林渊坐在那张破旧的书桌前,桌面上堆满了从科室图书室借来的厚重教材。
《实用急诊医学》、《创伤外科学》、《高级心血管急救指南》。
这些砖头一样厚的书,普通医学生啃三年也未必能吃透。
林渊翻开第一本,手指压在纸页上。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自动激活。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强度知识摄取,学习辅助模块已开启。】
伴随着窗外滚滚的雷声,林渊翻书的速度开始变得极其恐怖。
他几乎是一目十行,每一页的内容在视线扫过的瞬间,就被系统转化为金色的数据流,直接烙印在大脑的记忆区。
那些晦涩难懂的病理机制、错综复杂的血管解剖图,在他的脑海中自动重组、分类、归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三点。
林渊合上最后一本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视网膜上的系统进度条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急诊医学理论进度:24%(精通级)。】
【内科诊断学进度:30%(大师级)。】
他现在的理论储备,已经彻底碾压了急诊科所有带组的主治医师,直逼副高甚至主任级别的经验积淀。
剩下的,就是实战。
次日清晨,六点整。
林渊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炸醒的。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黑得像是晚上八点。暴雨如注,雨水在玻璃上连成一片水幕。楼下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一条黄泥河,积水漫过了马路牙子,几辆私家车抛锚在水里,只露出半个车顶。
手机屏幕上,气象台的预警已经从橙色升级为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全市中小学停课,部分低洼路段交通彻底瘫痪。
林渊快速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泼在脸上。
他换上干净的洗手服,披上白大褂,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提前五分钟冲出了宿舍楼。
穿过连接宿舍和门诊大楼的风雨长廊,林渊一把推开急诊科大厅的玻璃门。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林渊,呼吸也忍不住停滞了一瞬。
大厅的地板上全是混着泥沙的黑水。
原本宽敞的候诊区此刻挤满了人。哭喊声、哀嚎声、保安吹哨维持秩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七八个浑身湿透的交警正抬着担架往里冲。担架上的人满脸是血,衣服被玻璃碎片扎得像个刺猬。
分诊台已经被家属围得水泄不通,护士长站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嗓子已经喊劈了。
“轻伤去绿区排队!重伤大出血的让开通道,往红区推!”
急诊科的门前,已经化为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林渊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跨过地上的泥水坑,稳步走向了黄区的接诊台。
狩猎,开始了。
第24章完美缝合与震撼黄区
急诊科大厅的地胶板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蓝灰色。
皮鞋踩在混着泥沙、雨水和血水的积水里,发出黏腻的吧嗒声。分诊台前挤满了浑身湿透的人,保安手里的哨子吹得变了调,依然压不住那种从几十个喉咙里同时挤出来的哀嚎和咒骂。
林渊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穿过这片乱局,稳步跨过黄区地上的那道黄色警示线。
黄区接诊台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护士正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键盘,时不时抬头冲着对讲机喊话。她穿着浅蓝色的护士服,胸前的工牌上写着“护士组长:方莹”。
两个年轻护士推着一辆空平车从里面跑出来,差点撞在林渊身上。
方莹听到动静,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她的黑眼圈极重,目光扫过林渊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二十三分钟切阑尾的实习生?”方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没有寒暄,直接开火。“我不管外面怎么传你的神仙操作。今天暴雨,黄区不看资历,只看手速和抗压能力。三分钟内完不成一个外伤的初步评估,你就趁早回绿区量血压去,别在这占位置。”
林渊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越过方莹,快速扫视了一圈黄区内部的床位使用率和器械摆放位置。
十二张床,全满。过道里还加了四张折叠平车。
“方莹,给他排三号位。”
赵敏的声音从林渊身后传来。她身上的白大褂湿了一半,头发被雨水打成一绺一绺地贴在额角,手里攥着一个蓝色的塑料夹子,大步走上前。
“赵主任,三号位是重度撕裂伤的专岗。”方莹手里拿着一卷医用胶布,指着林渊。“他连处方权都没有,万一缝合出了问题,家属闹起来谁扛?”
“我扛。”赵敏把塑料夹子拍在接诊台上,转头盯着林渊。“记清楚我昨天说的话。不许越权。每动一针,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还没等林渊点头,头顶的急诊科内部广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王林大主任那带着浓重鼻音和烟嗓的声音在整个急诊大厅回荡。
“所有值班人员注意。启动一级创伤预案。普外、骨科、胸外二线全部下来急诊待命。全员机动,外伤优先处置!重复,全员机动!”
话音刚落,黄区气密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大夫!快来人啊!救命!”
一个中年女人双手死死抓着平车前段的不锈钢护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平车轮子在湿滑的地板上打滑,一路横冲直撞地推进黄区。
平车上躺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
大叔的双手捂着额头,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眼角、脸颊疯狂往下涌,把那件蓝色的制服染成了暗红色。
“三号床腾出来!快!”方莹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抓起接诊台上的一包无菌纱布就冲了过去。
林渊和赵敏紧随其后。
平车在三号床边刹住。方莹一把扯开大叔捂在额头上的手,将无菌纱布重重压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方莹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道长达十厘米的严重撕裂伤,从左侧眉骨一直延伸到发际线。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皮下脂肪和鲜红的肌肉组织完全外翻,像是一张咧开的嘴。
“楼道漏雨,他脚滑摔在消防栓的铁角上了!”女人扑在床边,嗓子扯出破音,试图去抓赵敏的袖子。“大夫,我老公会不会死?流了这么多血,以后会不会留大疤啊!你们得给他用最好的线,不能毁容啊!”
女人的哭闹声在原本就拥挤嘈杂的黄区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水管,刺耳得让人心烦意乱。
方莹用力按着纱布,鲜血很快就浸透了白色的棉纱,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
“这伤口太深了,边缘极度不规则。”方莹转头看向赵敏,语速极快。“如果不彻底清创,百分之百颅内感染。缝合难度太大,普通的间断缝合根本对不齐皮瓣,必须请整形外科的人下来,不然这疤留定了。”
“整形外科现在全在红区抢救车祸伤员,根本抽不出人。”赵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压迫止血不是长久之计。准备清创包,我来缝。”
“我来。”
一个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渊站在床尾。视网膜深处,幽蓝色的扫描框已经锁定了大叔的头部。
【目标检测完成。】
【诊断:额部重度撕裂伤。头皮浅层静脉丛破裂。】
【骨骼扫描:颅骨穹窿完整,无骨折线。】
【颅内扫描:无硬膜外/下血肿,无蛛网膜下腔出血风险。】
林渊绕过平车,直接站到女人面前。
“闭嘴。退后两步。”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硬。
女人愣了一下,还要开口哭喊。
“你再喊一句,他血压升高,血管破裂的血就会直接流进眼睛里导致角膜受损。”林渊看着女人的眼睛,抛出一个半真半假的医学恐吓。“想让他瞎,你就继续喊。”
女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林渊转头看向赵敏。
“格拉斯哥昏迷评分十五分,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没有脑脊液耳漏鼻漏。单纯头皮浅层静脉丛破裂。缝合时间必须控制在十分钟内,否则创面暴露过久,感染率呈指数级上升。”
他报出的每一组数据,都精准踩在急诊创伤评估的核心点上。
赵敏盯着林渊看了两秒。
她想起昨天档案袋里的那张盲肠缝合照片。
“方莹,让开。清创包,利多卡因,角针,3-0慕斯线。”赵敏往后退了半步,把主刀的位置让了出来。“林渊,动手。十分钟缝不完,我立刻接手。”
方莹手里的纱布还压在大叔头上,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赵敏。
“赵主任,这种撕裂伤让实习生上?这皮瓣错位这么严重,一针下错,整个额头就毁了!”
“松手。拿器械。”赵敏没有解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方莹咬着牙,猛地撤开纱布。失去压迫的伤口瞬间涌出一股鲜血。
林渊已经戴上了蓝色的无菌手套。
他没有理会方莹怀疑的目光,接过护士递来的双氧水,直接倒在伤口上。
滋滋滋——
白色的泡沫混合着血水翻滚起来。
林渊拿起持物钳,夹着生理盐水棉球,动作极其粗暴却又精准地擦去创面上的泥沙和血凝块。
“利多卡因。局部浸润麻醉。”
推注完麻药,林渊接过持针器。
金属器械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系统赋予的外科手术学初级知识,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他的肌肉记忆。
对于满级的外科大佬来说,缝合不是治病,而是艺术。
林渊左手持齿镊,轻轻提起外翻的皮瓣边缘,右手握着持针器,手腕微微发力。
噗。
弯曲的角针精准穿透皮下组织,从另一侧真皮层穿出。
没有丝毫停顿,持针器在指尖灵巧地转动,黑色的慕斯线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微的残影。
绕线,打结,剪线。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方莹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准备随时递过去的备用止血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见过无数急诊大夫缝合。大多数人在处理这种不规则撕裂伤时,都要反复比对皮瓣的位置,生怕缝歪了导致皮肤起褶皱。
但林渊根本没有停顿。
他的进针深度、边距、针距,就像是用卡尺量过一样,每一针都保持着非人的绝对一致。
那双修长的手指握着冰冷的金属器械,在血肉模糊的创面上穿梭,生生缝出了一种刺绣大师的从容。
第七分钟。
咔嚓。
林渊剪断最后一根缝线,将持针器扔进弯盘。
“用碘伏棉球清理创面。无菌敷料包扎。”
林渊脱下沾着血迹的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废弃物桶。
清创室里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提示音。
方莹低头看向那道原本狰狞的伤口。
平整。极度的平整。
参差不齐的皮瓣被完美对合,缝线均匀地排列在伤口两侧,没有一丝多余的渗血,也没有任何皮肤张力过大导致的苍白或褶皱。
这种宛如机器打印出来的缝合功底,直接把方莹脑子里对林渊“花瓶实习生”的刻板印象砸得粉碎。
她甚至觉得,哪怕是整形外科的主任下来,也不可能在十分钟内缝得比这更好。
赵敏看着手表,视线从秒针移到那道伤口上,呼吸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天赋。这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外科天赋。
那个女人扑到床边,看着包扎好的伤口,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连冲着林渊鞠躬。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林渊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洗手池。对他来说,这只是五十点经验值的进账。
方莹咽了口唾沫,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护士台那部红色的急诊专线电话,突然发疯一般尖叫起来。
那是市120指挥中心直接接入红区的专线。
方莹猛地转身,冲过去抓起听筒。
对讲机里,院前急救人员的声音已经被风雨声和嘈杂的警笛声撕扯得变了调。
“急诊科!准备接车!城南高架发生连环追尾,一辆长途大巴车冲断护栏翻覆!预计有三十名重伤员将在十分钟后抵达!重复!三十名重伤员!”
黄区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第25章隐藏碎片与护士站轰动
电话听筒砸回座机上的声音,在黄区急诊台前显得格外沉闷。
方莹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三十名重伤员,这意味着整个急诊科的资源将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被彻底抽干。红区根本吃不下这么多人,黄区必然要承担大量分流的抢救任务。
她转过头,看向正甩着手上水珠的林渊。
之前那种带着审视和轻蔑的目光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主心骨般的依靠感。
那道堪称艺术品的完美缝合,在这个暴雨倾盆的早晨,成了黄区护理团队最强心的一针药。
“三号床家属,推着平车去绿区留观!快走,别挡道!”方莹立刻进入战时状态,嗓门拔高了八度,指挥着周围的护士。“把走廊上的杂物全部清空,推七辆备用平车到大门口!准备大量加压输液袋和骨折夹板!”
几个年轻护士一边忙着清理过道,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林渊。
刚才那三分钟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已经彻底镇住了这帮平时眼高于顶的急诊姑娘。
“林大夫那手打结的动作太帅了吧。我刚才都没看清线是怎么绕过去的。”一个圆脸小护士推着输液架路过,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
“长得帅就算了,手上功夫还这么硬。普外那些男大夫跟他一比,简直就像在缝麻袋。”
“都闭嘴!什么时候了还有空犯花痴!”方莹厉声打断了她们的窃窃私语。“去门口接人!”
林渊没理会这些动静。他走到电脑前,调出大叔的电子病历,快速敲击着键盘录入处置记录。
经验值到账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清脆响起。
外面的雨势不仅没小,反而更大了。雷声像是要在门诊大楼顶上炸开。
就在急诊大门外传来第一声救护车凄厉警笛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被同伴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黄区。
女孩大约二十二三岁,左手死死捏着右手手腕。鲜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裙角上,触目惊心。
“大夫!我闺蜜手被玻璃扎了!一直流血止不住!”同伴急得直跺脚。
方莹快步走过去,拉着女孩坐到清创椅上,小心翼翼地剥开她捂着伤口的手。
伤口在右手掌心。一道两厘米左右的划伤,看起来并不大,但位置极度要命。
掌心分布着密集的神经网和屈肌腱。
“怎么弄的?”方莹拿纱布按住出血点,皱着眉问。
“搬家的时候......玻璃茶几碎了......手撑在上面。”女孩疼得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方莹按压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
“啊!疼!”女孩尖叫一声,猛地往回抽手。
方莹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眉头锁得更紧了。“别动!这伤口虽然不大,但出血量不正常。可能是伤到深层血管了。而且玻璃碎裂,里面极有可能残留微小的玻璃渣。”
她抬头看向刚刚赶过来的赵敏。
“赵主任,这女孩对疼痛太敏感,根本不配合查体。掌心这种位置,如果强行盲探,镊子很容易碰到神经丛。万一漏掉细小的玻璃渣留在里面,以后手部功能肯定受损,还得二次开刀。这得送手术室打臂丛麻醉再清创。”
门外,急救车的担架轮子已经开始在大厅里发出轰隆隆的滚动声。
车祸的重伤员到了。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呼救声、保安的疏导声交织在一起,像战鼓一样擂动着黄区每一个人的耳膜。
赵敏看了一眼门外推过去的血肉模糊的担架,脸色铁青。
“手术室现在全在接车祸的内脏破裂和多发骨折,哪有空管一个手外伤?急诊手术室也满了。没时间耗了,直接上局麻,切开探查。”
“可是......”方莹捏着纱布的手有些发紧。切开探查说得简单,但在没有显微镜辅助的急诊清创室,要在血肉模糊的肌腱缝隙里挑出透明的玻璃渣,难度堪比大海捞针。一不小心挑断了神经,医患纠纷绝对跑不了。
“我来。”
林渊走上前,拉过一把不锈钢圆凳,在女孩面前坐下。
赵敏看着他,没有阻拦。
林渊拿起一瓶生理盐水,对着女孩的掌心伤口猛地冲洗下去。
血污被冲开的瞬间,视网膜深处的幽蓝色扫描框再次启动。
真实之眼,开启。
视界中的一切迅速褪色,变成黑白两色的透视图。唯独在女孩掌心深处,贴着屈指深肌腱的边缘,亮起了两个极其微小的红色高亮光点。
那是两枚不足一毫米的透明玻璃碎屑,像两颗定时炸弹一样卡在神经束旁边。
林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利多卡因。眼科镊。”他向方莹伸出手。
方莹下意识地把器械拍进他手里,动作比配合带组主治还要顺畅。
局部麻醉起效后,林渊左手持齿镊撑开伤口。右手握着那把细长尖锐的眼科镊,直接探入了血肉之中。
系统赋予的【手部稳定性永久增幅】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统治力。
他的手腕没有任何抖动,甚至连呼吸带起的肌肉起伏都被彻底屏蔽。镊子尖端像是一条游走的蛇,在复杂的神经丛和血管之间精准穿插,没有碰到任何不该碰的组织。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林渊手腕微挑,镊子从伤口里退出来。
一颗带着血丝、比芝麻还小的透明玻璃渣,落进了旁边的不锈钢弯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女孩的同伴瞪大了眼睛。那么小的玻璃渣,混在血水里,肉眼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一镊子就夹出来的?
林渊没有停顿,镊子再次探入。
叮。
第二枚玻璃渣落盘。
“双氧水。3-0无创线。”
林渊扔掉眼科镊,接过持针器。
三分钟。
标准的无创缝合,伤口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皮缘对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赵敏站在旁边,看着林渊把弯盘推开,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小子的眼睛难道自带b超探头吗?那种深度的异物,连她这个副高都不敢说能盲探出来。
“三天后换药。七天拆线。手别碰水。”林渊把处方单打出来,递给女孩。
女孩看着自己包扎整齐的手掌,那种钻心的刺痛感已经完全消失。她抬头看着林渊那张冷峻且专注的脸,脸颊没来由地红了一下。
“谢谢林大夫。”女孩拿着单子,被同伴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赵敏看着女孩的背影,转头看着林渊,语气里带了点调侃。“长得帅在急诊确实占便宜。你要是去医美科,估计能把那些富婆的钱包掏空。”
林渊没理会这种无聊的玩笑,转身走向下一个床位。
中午十二点。
暴雨引发的第一波车祸高潮稍微平息了一点。黄区的医生护士轮换着去休息室扒拉两口饭。
林渊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把一份盒饭塞进胃里,重新回到了接诊台前。
经验值的疯狂增长让他根本感觉不到疲惫。一上午的高强度缝合和清创,让他的外科初级经验条又往前推了一大截。
他拉开椅子坐下,刚准备整理一下医嘱。
一个带着温度的纸杯放在了他的手边。
方莹站在桌旁,手里还拿着一个暖水瓶。她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试探性的恳求。
“林大夫,喝点热水暖暖胃。今天上午多亏你压阵。那个......等你哪天排班空了,能不能给我们黄区那几个小丫头讲讲缝合的进针角度?她们看你缝合,眼睛都直了。”
林渊端起纸杯,刚把温水凑到嘴边。
砰。
黄区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衣服湿了一半,一手捂着后脑勺,脚步看起来有些虚浮。
“护士,我刚才骑电动车滑了一跤,脑袋磕在马路牙子上了。有点晕,想开点脑震荡的药。”大叔走到分诊台前,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林渊的视线落在那个大叔身上。
原本平静的视网膜深处,系统面板突然像发疯一样弹出一片猩红色的警告框。
【致命危机预警!】
【目标体征急剧下降!】
【诊断:迟发性脾脏破裂,腹腔内大出血!】
【预计休克时间:两分钟!】
林渊端着水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纸杯里的水面剧烈地晃荡了一下,泼在手背上。
他看着那个还在跟方莹描述头晕症状的大叔,慢慢把水杯放回桌面上。
脑震荡?
这大叔肚子里现在估计已经兜了至少一千毫升的血。
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26章战时预警与急诊大风暴
纸杯里的温水晃荡出来,泼在手背上。林渊没去擦,直接把有些变形的纸杯顿在桌面上。
视网膜深处,系统猩红的预警框在疯狂闪烁。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黄区嘈杂的人群,死死钉在玻璃门边。
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靠在分诊台前,一手捂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把接诊台拍得震天响。大叔的老婆拎着个湿漉漉的帆布包,在旁边大声帮腔。
那团代表“迟发性脾脏破裂”的致命红光并没有笼罩在大叔身上。它死死锁定在大叔身后半步、一个正靠着门框喘气的白裙女人左腹。
女人捂着肚子,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贴着墙根,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林渊收回目光。大叔卡在分诊台正中间,把通道堵得死死的,必须先清场。
他大步走到分诊台前。
“护士,我就是骑车滑倒磕了脑袋,现在恶心想吐。你赶紧给我开点脑震荡的药,我还要回家收衣服!”大叔嗓门极大,喷出的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方莹脸上了。
大叔的老婆跟着嚷嚷。
“你们医院办事效率怎么这么低?看个病磨磨唧唧的,我们家老头子要是耽误了病情,你们负得起责吗?”
方莹被吵得头疼,手里拿着鼠标,正准备在电脑上开个头颅ct的单子。
林渊走过去,一把按住方莹握着鼠标的手。
大叔的嚷嚷声停了一下。
“上平车,躺平,把衣服掀起来。”林渊看着大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大叔愣住了,随后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你这大夫听不懂人话啊?我伤的是脑袋!你让我脱衣服干什么?想骗我们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全身检查坑钱是不是?”
大叔的老婆也急了,伸手就来推林渊的胳膊。
“你们这是什么黑心医院!”
林渊反手扣住女人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巧劲往下一压。女人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被迫往后退了两步。
“脑震荡确实会引起恶心呕吐。”林渊松开手,直接抓起桌上的酒精喷雾在手上喷了两下。“但你从进门到现在,右手一直不自觉地护着右边肋骨下面。你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胸腔起伏就会牵扯到那块肌肉,你的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了三分之一。”
大叔脸上的怒意僵住了。
林渊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伸手揪住大叔夹克的拉链,往下一拉,顺势将他推坐在旁边的清创椅上。
“吸气。”
林渊的双手直接贴上大叔的腹部,右手大拇指精准卡在右腹直肌外缘与肋弓交界处。
大叔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横膈膜随着呼吸向下移动,发炎肿胀的胆囊狠狠撞上林渊死死按住的拇指。
“啊!”
大叔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白,凄厉的惨叫声直接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痛得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连气都喘不匀了。
墨菲氏征,阳性。
方莹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外伤撞击,诱发了你原本就有的慢性胆囊结石,现在结石嵌顿,急性化脓性胆囊炎发作。”林渊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冷得掉渣。“再拖半个小时,胆囊穿孔,胆汁漏进腹腔引起败血症,你今晚就可以直接去太平间躺着了。”
大叔的老婆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排椅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敏拿着一沓化验单从红区走出来,正好看到大叔疼得满头大汗的惨状。
她快步走过来,翻开大叔的眼睑看了一眼巩膜,又伸手在他的右季肋部按压了一下。
大叔再次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赵敏直起腰,看林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急诊科这种兵荒马乱的环境,患者主诉头晕恶心,加上明确的头部外伤史。一百个急诊大夫里有九十九个会顺理成章地开个头颅ct,直接把腹部的隐蔽病灶漏掉。这种在噪音和家属干扰下,一针见血剥离干扰项的临床直觉,太可怕了。
“方莹,推去普外急诊开刀。联系手术室准备腹腔镜。”赵敏果断下达指令。
平车很快推来,大叔被家属连拉带拽地弄上车,推向了电梯口。
通道终于空了出来。
林渊转头看向门框边。那个白裙女人依然捂着肚子靠在那,冷汗已经浸透了她额前的刘海。
还没等林渊走过去,黄区的玻璃门突然被大力撞开。
急诊科大主任王林带着一身泥水冲了进来。
他的白大褂下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水,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高音喇叭,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所有带组医生停下手里的活!”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盖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喧闹。
周围的病人家属全都不满地看了过去,几个正准备找医生开药的人更是直接骂出了声。
王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
“城南高速突发连环追尾!一辆满载的大巴车翻下高架桥,后面三十多辆车撞成一团!”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全院立刻启动三级应急预案!普外、骨科、胸外、脑外所有二线医生五分钟内全部下楼待命!一百多号重伤员正在往这送!”
护士长手里端着的不锈钢弯盘砸在地上,里面的生理盐水瓶摔得粉碎。
一百多号重伤员。
这足以把市二院急诊科的承载极限彻底击穿。别说红区,就连急诊大厅的地板都不够躺的。
“黄区和绿区的过道马上清空!所有轻症患者全部转去门诊大厅留观!快!”王林声嘶力竭地吼着,转身又冲向了外面去协调安保人员。
林渊没有任何停顿。
他直接走到三号床前,一把扯掉上面那个因为急性肠胃炎正在挂水的年轻人的输液管固定胶布。
“大夫你干嘛!我这水才打了一半!”年轻人急了。
“拔针,自己拿手按着。去门诊大厅找护士重新扎。”林渊直接把输液袋从架子上摘下来塞进他怀里。“不走就留在这给车祸死人腾位置。”
年轻人被林渊身上的煞气镇住,咽了口唾沫,抱着输液袋灰溜溜地跑了。
五分钟内,林渊化身一台毫无感情的清障机器。
那些吵闹着要住院的轻微骨裂患者、要求打消炎药的感冒发烧患者,全被他用最强硬的手段赶出了黄区。哪怕有家属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完全当没听见,直接让保安把人架走。
硬生生在爆满的科室里,他清空了三分之一的救命床位和整条过道。
林渊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拿起桌上的一包无菌手套揣进口袋,逆着往后躲避的人群,大步走向急诊大门的分诊台。
轰隆!
窗外的闷雷炸破天际。
撕裂雨幕的刺耳警笛声从远处呼啸而来。第一批运送重伤员的救护车车队,犹如一条闪烁着红蓝血光的长龙,轰然撞开了市二院的大门。
第27章车祸狂潮与隐匿的脾脏
救护车的尾门接连被粗暴地踹开。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沙的土腥气,瞬间冲散了急诊大厅里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
担架车的万向轮在湿滑的地胶板上疯狂滚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交警、消防员和院前急救的医生推着一辆辆平车冲进大厅。
“开放性气胸!血压八十四十!”
“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已经上了止血带,人昏迷了!”
“这个肠管外露,拿无菌盆扣着呢,赶紧送红区!”
嘶吼声、家属的哭喊声、仪器的报警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急诊大厅在短短一分钟内,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王林站在分诊台最前面,手里拿着红绿黄三色的分诊卡,满头大汗地往每一辆路过的平车上拍。
“红区!推一号抢救室!”
“这个黄区二槽!找骨科的人打石膏!”
林渊和赵敏被死死钉在黄区的接诊台前。红区已经塞满了濒死的重症,黄区必须扛住所有次重症的冲击,稍有不慎,这些伤患就会在等待中变成尸体。
一辆平车被急救员猛地推进黄区,差点撞在林渊身上。
平车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的额头被挡风玻璃削去了一大块头皮,鲜血糊满了双眼和半个脸颊,嘴里还在毫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跟在旁边,死死抓着平车的护栏。
“大夫!救救我老公!他流了好多血!”女人哭得嗓子都劈了,伸手就去扯林渊的白大褂。
“你们这全是人,根本顾不过来!我要转院!给我叫救护车转去市一院!”
林渊反手挡开女人的拉扯,顺势将平车卡在黄区三号床位。
“他现在颈椎没有固定,路上救护车随便踩个急刹车,断裂的骨茬就会切断脊髓神经。你想让他下半辈子脖子以下全部瘫痪,我现在就让他走。”
女人被这句冰冷的话砸得一愣,手里的力气瞬间泄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渊根本没空去安抚家属的情绪。
他拿起强光手电,扒开男人糊满血痂的眼皮。
视网膜上的幽蓝色扫描框瞬间锁定目标。
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脑部结构扫描显示,没有颅底骨折,没有硬膜外血肿。
“皮下静脉丛破裂导致的大出血。”林渊转头看向方莹。“清创包,利多卡因,角针。”
方莹看着满大厅的血水,手都在发抖,递持针器的时候差点掉在地上。
林渊一把抓过器械,扯过无菌洞巾直接铺在男人脸上。
没有丝毫犹豫。
针尖刺破皮肉。持针器在他的指尖快速翻转,黑色的缝线在无影灯下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标准的间断缝合,每一针的间距和深度都卡得极其精准。原本需要普外医生花二十分钟精雕细琢的严重撕裂伤,在林渊手里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被完美对合。
剪断最后一根线,林渊将持针器扔进弯盘,转身准备接手下一个骨折伤员。
砰。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在黄区门口响起。
那个一直捂着肚子靠在门框边的白裙女人,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顺着墙壁滑坐在泥水里。
方莹听到动静,赶紧跑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女人的颈动脉。
“心率有点快,可能是被大厅里的血吓晕了,低血糖或者体位性低血压。”方莹转头冲着林渊喊了一声。
林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在他的视线里,那团原本只局限在女人左上腹的猩红光芒,此刻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腹腔,红得刺眼。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推开方莹,单膝跪在泥水里。
女人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林渊直接掀起女人白裙的下摆,露出左上腹。
皮肤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擦伤、淤青或者撞击的痕迹。
但林渊的双手压上去的瞬间,指尖立刻传来了腹壁肌肉本能的抵抗感。腹膜刺激征明显。
“隐匿性脾脏挫裂伤。腹腔内出血量估计已经超过一千毫升。”林渊抬起头,语速极快。“马上建两条静脉通道,加压快速补液,抽血配型备血!”
方莹愣住了。
“可是她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啊。而且刚才她一直是自己走进来的......”
“脾脏包膜下血肿。刚才摔倒或者挤压导致包膜破裂,血全流进肚子里了。”林渊站起身,一把抓起护士站墙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普外科总班的号码。
“急诊黄区,隐匿性脾破裂大出血。病人马上休克,赶紧下来接人直接进手术室。”
电话那头的普外总班医生正忙得焦头烂额,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
“你哪位啊?连个b超单子都没有,光凭手摸就定脾破裂?手术室现在全满,我上哪给你找台子去!”
“我是林渊。她现在的血压绝对掉到七十以下了。你再晚下来三分钟,就直接推去太平间。”
林渊毫不客气地摔了电话。
两分钟后,普外总班医生气喘吁吁地从楼梯间冲进黄区,满头大汗。
“人呢!没做影像学检查就敢往普外塞......”
他的话还没说完,连接在女人身上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长鸣。
血压:65/40mmhg。
心率:135次/分。
典型的失血性休克。
总班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要是刚才他在电话里拒收,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死在急诊科的走廊上了。林渊这提前三分钟的预警,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快!推平车!通知电梯直达三楼手术室!”总班医生扯着嗓子大吼,和几个护士推着平车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急诊科的超载还在继续。
林渊彻底屏蔽了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经验值提示音。
他变成了一台不知疲惫的急救机器,在血水和残肢中连轴运转。
关节复位、深层清创、气管插管。
白大褂已经被各种颜色的体液浸透,黏在后背上。手指的肌肉因为高强度的持械操作开始发酸,但他依然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就在他刚给一个断骨刺破皮肤的小腿打完夹板,准备直起腰喘口气的时候。
一阵担架车轮子疯狂摩擦地砖的尖啸声,从红区连接通道的方向传来。
几个浑身湿透的急救员推着一辆平车冲了过来。
林渊抬头看去。
平车上躺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少年的左侧瞳孔已经完全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而右侧瞳孔还在正常收缩。
脑疝。
死神已经把镰刀架在了这个少年的脖子上。
第28章脑疝倒计时与生死之课
担架车的万向轮碾过一滩混着泥沙的血水,重重卡在黄区二号床位前的地胶缝隙里。
少年身上的校服被剪开了一半。左侧瞳孔已经完全散大,黑色的瞳仁将虹膜挤压到边缘,对光反射彻底消失,右侧瞳孔却还在微弱地收缩。
脑疝。
林渊手里的石膏绷带直接扔在托盘里,一步跨过过道,双手撑在平车护栏上。
少年的胸腔以一种怪异的节奏起伏,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时不时拉长一次吸气,紧接着是长时间的停顿。
叹息样呼吸。延髓呼吸中枢已经开始衰竭。
林渊眼前跳出一大片深黑色的致死警报框。这绝不是普通的颅内出血。
系统面板上的扫描透视图里,少年右侧颞顶部的硬膜外间隙,一团巨大的高密度血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中线结构已经被挤压得严重移位,脑干正在被硬生生推向小枕骨大孔。
现在推去影像科做加急ct?排队加上扫描,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这小子的脑干撑不过五分钟就会被彻底压穿,连抢救的价值都会丧失殆尽。
方莹拿着除颤仪跑过来,脚下打了个滑,勉强稳住身子。
“林大夫,接什么监护仪?这孩子呼吸快没了!”
“面罩给氧,把平车护栏拉起来!”林渊一把扯掉少年胳膊上刚扎好一半的静脉留置针,换上粗针头重新穿刺。
赵敏从另一张床边挤过来,看了一眼少年的瞳孔,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抓起护士站的内线电话,直接按下了神经外科值班室的号码。
“急诊黄区!车祸多发伤,脑疝早期,瞳孔不等大,呼吸抑制!马上下来接人准备开颅!”
电话那头传来神外二线医生暴躁的吼声。
“急诊床位满了我们这难道空着吗?三台急症全在台上!连个头颅ct的片子都没有,你让我盲开?万一血肿在对侧,或者根本不是血肿是弥漫性轴索损伤,这口黑锅谁背?去推ct,片子出来确定出血点我立刻接人!”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赵敏死死捏着话筒,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神外那边的规矩就是这样,没有影像学依据,谁也不敢往手术台上拉。一旦开错位置,就是医疗事故。
平车上的监护仪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长鸣。
少年的口鼻涌出大团粉红色的泡沫,四肢开始出现无意识的角弓反张,整个人在平车上剧烈地挺动。
氧气面罩被挣脱,白沫溅在林渊的白大褂上。
周围的喧闹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林渊盯着那条即将拉直的心电图线。神外那帮人想要依据,那就给他们依据。这事如果不硬上,这少年今晚必定躺进太平间。
他一把拔掉平车上的输液架卡扣,单手攥住平车推手。
“赵主任,打电话给神外总值班主任。”林渊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任何起伏。
“你要干什么?”赵敏半张着嘴,视线越过推车。
“推去三楼神外手术室。”
林渊根本不给赵敏反应的时间,直接用肩膀撞开挡在前面的两辆空轮椅,推着平车往电梯口狂奔。
赵敏手忙脚乱地拨通了神外总值班的电话,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在后面追。
“王主任!急诊这边有个脑疝的小孩推上去了!没做ct!”
电话那头传来神外大主任不可思议的怒斥。
“胡闹!没ct开哪边?你们急诊疯了吗!”
林渊在奔跑中一把抢过赵敏手里的电话,按下免提,对着麦克风发话。
“右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出血量预估八十到九十毫升。脑中线向左移位超过一点五厘米,颞叶钩回疝形成。直接开右侧颞顶骨瓣减压,清除血肿。”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连赵敏都停下脚步,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没有ct,没有b超,单凭肉眼和体征,不仅报出了出血位置,甚至连出血量和中线移位距离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这在现代医学体系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叫什么名字?”神外大主任的声音沉了下去。
“急诊林渊。这台手术如果不按我说的位置开,人死在台上,我脱这身白大褂。”
林渊一脚踹开电梯门,将平车推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赵敏和一走廊的震惊隔绝在外。
狭小的轿厢里,监护仪的报警声震耳欲聋。林渊骑在平车上,双手交叠压在少年的胸骨上,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按压,回弹。
手底下的肋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这小子不能死。
叮。
三楼手术室到了。
电梯门刚开了一道缝,几个穿着绿色洗手衣的神外医生已经推着转运床等在外面。
神外大主任亲自带队,看了一眼少年的散大的瞳孔,二话不说一挥手。
“直接进一号台!备血,剃头,右颞顶开颅!”
平车被迅速交接。
林渊退后两步,把手里的输液袋挂在对方的架子上。
厚重的手术室气密门在眼前关闭,上方亮起手术中的绿色指示灯。
林渊靠在走廊惨白的瓷砖墙上,粗重地喘着气。高强度的神经紧绷和体力透支,让他的双腿有些发软。顺着墙壁滑坐到一旁的塑料排椅上,白大褂已经被汗水和血水彻底浸透。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走廊尽头。
红区抢救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两名护士推着一辆平车缓缓走出来。平车上躺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车祸伤员,上面盖着一层刺眼的白布。
一个刚赶到的中年女人扑在平车上,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条不到二十米的走廊里残酷地交汇。
林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干涸血痂的双手。
系统面板上,一条绿色的提示悄然弹起。
【目标脱离致命危机,神经外科手术介入中......】
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爷的账本上强行抠下来了。但刚才红区推出来的那个呢?
医学从来不是万能的。再精确的诊断,再快的抢救速度,在灾难面前依然显得如此单薄。
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沾满泥水和车用机油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手术室等候区。他的工装外套撕破了一大块,脸上全是擦伤,眼神涣散地四处张望。
男人看到靠在排椅上的林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直接跪倒在林渊脚边。
“大夫!大夫!我儿子呢?他们说送来神外了!穿一中校服的!他怎么样了!”
男人的手死死抓着林渊的裤管。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林渊看着这双布满老茧和泥污的手,原本因为疲惫而烦躁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
他没有去掰男人的手,而是单膝蹲下,用双手稳稳地托住男人的胳膊,稍微用力将他半扶起来。
“你儿子正在里面做手术。右脑有出血,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神外主任主刀。”林渊的声音放得很缓。
“那他......他还能活吗?”男人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送来的时候情况很危急,但抢救很及时,手术通道是直接开的绿灯。”林渊看着男人的眼睛,没有给出虚无缥缈的承诺,也没有用生硬的医学术语去恐吓家属。
“现在能做的就是等。你先去旁边洗把脸,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口。等会孩子推出来,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他会害怕。”
男人停住了动作。他松开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好,我去洗脸,我等他。”
林渊站起身,看着男人步履蹒跚地走向洗手间。
急诊医生手里的刀子,切开的是血肉,缝合的是皮囊。但有时候,几句沉稳的交代,才能真正稳住那些被灾难撕裂的活人的心。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电梯,准备返回一楼的黄区战场。
电梯门刚在一楼打开,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黄区的过道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留观病人。
林渊刚迈出电梯,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口罩。
王林主任那布满血丝的双眼,越过拥挤的人群,死死锁定了林渊的方向。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急诊暴君,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指着满地鲜血的红区抢救室方向,吼出了一道最高指令。
第29章战役收官与丰厚结算
“林渊!你立刻给我停止接诊!”
王林的吼声在嘈杂的大厅里砸出了一片短暂的空白。
林渊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王林那张阴沉的脸。
“黄区还有四十五个留观病人,二号床的骨折还没有复位,我手里的活还没干完。”林渊的声音很平静。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刚才那波抢救已经把他的外科经验条推到了临界点,再接几个病人,就能完成一次技能升级。这种实战机会现在被叫停,确实有些亏。
“没干完也得停!”王林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伸手指着林渊那件已经被各种体液染得看不出颜色的白大褂。“你从上午九点连轴转到现在,中间连口水都没喝过。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机器?”
“我可以......”
“你可以个屁!”王林一把拽住林渊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医生在抢救状态下透支过度引发心源性猝死,是急诊科绝对的红线。你要是死在我的地盘上,我怎么跟上面交代?交出你的门诊工牌,现在,立刻去我的办公室强制休整!”
这是直接切断了接诊权限。
林渊看着王林那张不容拒绝的脸,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这老头虽然脾气臭,但也是为了手底下人的命着想。
他从胸口摘下工牌,扔进方莹手里的托盘,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窗外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歇,玻璃上残留的雨滴在路灯的映照下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林渊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王林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将鼠标点得咔哒作响。
他调出了医院后台的接诊数据系统,开始复盘今天这场堪称灾难级的连环车祸抢救。
页面滚动。
王林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三分钟,拿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
林渊,单日独立处理伤员,三十一人。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王林的神经上。急诊科老资格的主治医生,在满负荷运转的情况下,一天处理十五个重症已经是生理极限。这小子一个实习生,硬生生干出了两个主治的活。
王林放下杯子,带着严苛的审视目光,点开了林渊处理的每一份电子病历和医嘱单。
他试图从这些繁杂的记录里挑出越级操作的违规点,或者诊断不清的毛病。
从外伤缝合的用线选择,到隐匿性脾破裂的超前预判,再到刚才那个脑疝少年的盲定出血点。
每一份医嘱,每一次用药,每一次抢救时机的把握,都精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甚至连那些轻症患者的分流时机,都卡在了黄区承载力崩溃的临界点上。
这根本不是一个实习生能做出的判断。
办公室内只有鼠标点击病历的清脆声响。
王林紧绷的面部肌肉逐渐放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林渊,化作一声长叹。
“那个脑疝的孩子,神外那边开进去了。”王林合上电脑,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沙哑。“出血量八十五毫升,中线移位一点六厘米。跟你报的数字,几乎一模一样。”
林渊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今天没有你硬逼着神外开台,那孩子绝对下不来。”王林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你在黄区的分诊和抢救,保住了急诊科的底线。”
他看着林渊,给出了两个字。
“不错。”
这是这位急诊暴君十年来,对科室新人给出的最高赞誉。
晚上八点。
林渊从办公室走出来,回到黄区。
大厅里的血迹已经被保洁员用双氧水清理过,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许多,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方莹看到他出来,赶紧从护士站底下端出一个用毛巾包着的铝制饭盒,快步走过来塞进林渊手里。
“林大夫,赶紧吃口热的。红烧肉,我特意去食堂打的,用微波炉热过了。”方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谢了。”林渊接过饭盒,走到走廊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靠着墙扒拉了两口。
“二号床的骨折复位了吗?”他边吃边问。
“骨科二线下来接手了,打完石膏已经转去病房了。今天黄区留观的四十五个病人,生命体征全部平稳。”方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交接本,像是在跟上级医生汇报工作。
林渊点点头,把饭盒清空。
晚八点四十分。
他靠在墙边,视线落在虚空中,意念微动,唤醒了系统面板。
一排排金色的数据如瀑布般在视网膜深处刷屏。
今日抢救战绩:三十一人。
触发群体抢救成就奖励。
触发越级诊断暴击奖励。
【内科诊断学经验值突破临界点!】
【技能晋升:内科诊断学——熟练级!】
海量的临床反馈和病理特征像数据流一样涌入大脑。各种罕见并发症的演变过程、内分泌失调的微小体征、心血管病变的早期杂音,在这一刻全部融会贯通。
林渊闭着双眼,嘴角带着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意。
半透明的虚拟面板在他面前投射出光晕。外科缝合、清创、急救插管等各项技能的熟练度进度条,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飙升。
今天这场仗,赚翻了。
晚上九点,交接班时间。
林渊脱下那件不能要的白大褂,换上一件干净的外套。他拿着一本密密麻麻记录着四十五名留观病人核心指标变化趋势的交接本,走到护士站前。
接替夜班的是急诊科的一位资深总住院医师。平时这位老总对规培生和实习生都是爱搭不理的态度。
“刘总,这是今天黄区留观病人的交接单。”林渊把本子推过去。“十三床的急性胰腺炎,淀粉酶指标还在往上走,凌晨可能会出现腹膜炎体征,需要重点复查。二十一床的车祸胸部钝挫伤,我怀疑有迟发性血气胸的风险,建议两小时听诊一次呼吸音。”
夜班老总漫不经心地接过本子,低头扫了一眼。
他的动作定格了。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交接单。每一个病人的核心风险点、后续可能出现的并发症、甚至用药的精确剂量调整,全都被罗列得清清楚楚。这份比主任医师的查房记录还要详尽精准的交接单,硬生生砸在了他的面前。
夜班老总抬起头,眼中的轻慢烟消云散。他看着林渊,态度转为绝对的客气与尊重。
“好,辛苦了林大夫。这边我接手,你赶紧回去休息。”
林渊点点头,转身走向医院大门。
夜风吹过洗刷一新的街道,带来一阵凉意。
虽然战果辉煌,但白天抢救中未能挽回的那个盖着白布的生命,依然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些没有被系统锁定的重伤员,最终还是倒在了人力不可及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准备打个车回出租屋。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弹了出来。
《城南高速连环车祸伤亡名单初步确认》
林渊扫了一眼屏幕,正准备划走,手指停在半空。
他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死死咬住了他的视线。
林渊的脚步顿在医院大门的台阶上。
第30章晨会封神与神秘来客
手机屏幕上的惨白荧光照亮了林渊的侧脸。
死者名单第二排,那个五十七岁的名字,死死咬住了他的视线。那是下午从红区一号抢救室推出来,盖上白布的车祸伤员。
林渊按灭屏幕,将手机塞进裤兜,推开了值班宿舍的门。
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屋檐上残留的雨水顺着铁皮管道往下砸,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重重地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砸进领口,冰凉的触感让过度运转了一整天的大脑稍稍降温。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边缘安静地悬浮着,外科缝合和清创的经验条已经涨到了一个夸张的位置。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跳动的数据换不回红区那两条被死神收走的命。
系统能透视病灶,能提供最精准的施刀角度,却无法逆转那些超过人体生理极限的脏器崩坏。当大动脉彻底撕裂,当脑干被骨茬绞碎,再逆天的诊断术也只是一张废纸。
林渊扯过挂在铁架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以后再遇到这种送来就没半条命的伤患,靠现在的双手根本抢不出转机。他需要更快的下刀速度,更高的临床权限,以及一套能让急诊、影像、外科无缝衔接的转运话语权。
在这家三甲医院的急诊科,想要话语权,唯一的筹码就是无可挑剔的抢救存活率。
次日清晨七点。
林渊顶着眼眶下的两道乌青,提前走出了值班宿舍。
路过三楼神经外科icu病房外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走廊的排椅上坐着一个男人。昨天那个浑身泥水和机油的工装汉子,今天换了一件起球的旧毛衣,袖口洗得发毛,正趴在icu的探视玻璃上往里看。
林渊走近了两步,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
病床上的少年已经撤掉了呼吸机,换上了普通的鼻导管吸氧。一个穿着隔离衣的神外护士正拿着笔灯在少年的眼前晃动。
少年的右眼珠子迟缓但准确地跟着那一小团光源转动了一下。瞳孔对光反射完全恢复,没有丝毫迟钝。
男人激动得在走廊里原地打转,眼泪顺着粗糙的脸颊往下淌,两只手在身前胡乱地搓着,想去拉护士的手又不敢碰。
“大夫......他认得我!他刚才看了我一眼!”男人转头看见林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林渊伸手托住男人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回去给他熬点容易消化的流食,术后恢复还长。”林渊说完这句,松开手,转身走向楼梯间。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打在惨白的瓷砖上。消毒水的味道依然刺鼻,但林渊胸口堵了一夜的那团棉花,在看到少年眼珠转动的那一瞬间,被彻底烧了个干净。
遗憾没用。要把遗憾变成手里更锋利的刀子。
上午八点,急诊科大交班会议室。
一百二十多把折叠椅被挤得满满当当。晚夜班交班的、白班接班的、甚至几个刚下夜班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外科二线医生,全在后排站着。
平时这个时候,主任王林总会板着脸,把前一天急诊大厅里的违规操作挨个点名骂一遍。
但今天,王林站在投影仪幕布前,手里攥着一叠打印纸,一言不发。
整个会议室连咳嗽声都听不见,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王林直接把手里最上面的一张纸拍在了投影仪的展示台上。
大屏幕上立刻映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排班表和接诊数据单。
“林渊。”
王林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不算大,却震得前排几个规培生肩膀往上缩了一下。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林渊没抬头,手里正翻着一本厚重的《急诊重症超声学》。他翻过一页,目光没离开书本,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到。”
所有的目光顺着这声回应齐刷刷地转头,砸向后排的角落。
“单人、单班次、独立处理车祸伤员三十一人。其中黄区危重症四人,次重症十一人。”王林的手指用力敲击着投影仪的操作台,骨节砸在塑料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零漏诊。零误诊。”
数字报出来的瞬间,坐在林渊前面隔着两排的一个男规培生,嘴巴张到一半定住了,下巴因为肌肉失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工作量。
“昨天下午那个脑疝的孩子。”王林直接调出神外科的术后评估报告单,重重地拍在镜头下。“送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散大,林渊没有做ct,直接逼着神外开台。”
“术中探查确认,右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出血量八十五毫升。中线向左移位一点六厘米。”
王林停顿了两秒,目光扫过全场。
“林渊在电梯口报给神外的出血量预估是八十到九十毫升,中线移位预估是超过一点五厘米。”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几个主治医生互相看了一眼,眼底全是见了鬼的表情。单凭肉眼观察和体征判断,把颅内出血量精确到个位数,把中线移位精确到毫米级?这是哪门子玄学?
赵敏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笔尖在病历本上停了很久,最终没有落下去。昨天她就在平车旁边,亲眼看着林渊是怎么在没有影像学支持的情况下,把那个孩子从阎王手里抢出来的。
“急诊科建科二十年。”王林的双手撑在讲台上,身子前倾,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平时喜欢偷奸耍滑的年轻医生。“我没见过这么硬的底子。从今天起,林渊脱离规培生轮转体系,直接挂主治医生副班,独立接诊!”
规培生直接越级拿独立接诊权?
这在院里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但今天,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连平时最喜欢拿资历压人的几个老资格主治,也只是默默地转着手里的保温杯。
三十一个零误诊的危重抢救,加上那个盲开脑疝的神仙级预判,已经彻底把所有人的不服气钉死在了棺材里。那些同期进来的规培生,看向林渊的眼神里,原本那点因为他受重视而产生的嫉妒,现在已经被碾压成仰望怪物的绝望。
林渊依然坐在角落里。全场上百道复杂的目光将他淹没,他却只是翻过手中的书页,手指在书本边缘压出一道折痕,仿佛王林说的那些惊天动地的数据,不过是今天食堂多加了个菜一样稀松平常。
上午十点,急诊科大厅。
黄区的空气里依然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交班后的忙碌重新开启。
医务科主任挺着微凸的肚子,满头大汗地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赔笑。
跟在他侧后方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个子不高,两鬓有些斑白,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扔在菜市场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他走路的步伐极稳,每一步都卡在一个固定的频率上。周围路过的护士和医生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靠墙让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管医疗业务的副院长,曾大洋。
“昨天车祸的应急预案启动得很及时,王林带队守在红区,把几个濒死的都稳住了。绿区那边也抽调了门诊的人手过来支援......”医务科主任一边引路一边汇报。
“去绿区看什么?看他们怎么给擦伤消毒吗?”曾大洋停下脚步,打断了医务科主任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常年手握生杀大权沉淀下来的压迫感。
医务科主任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赶紧闭上嘴。
曾大洋没有走向相对舒适宽敞的绿区,而是直接转身,推开了血腥味还未散尽的黄区大门。
黄区里人满为患,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家属的询问声搅成一锅粥。
曾大洋的视线越过几张忙碌的病床,在一片白大褂中快速扫动。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护士站旁边的分诊台前。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医生,正低头在处方单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背脊挺得笔直,写字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整个人的状态透着一种与周围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极度冷静。
曾大洋向来古井无波的瞳孔,在看清林渊侧脸的那一瞬间,眼角的肌肉微不可查地牵扯了一下,原本随意的目光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第31章高层视察与稀有金卡
黄区的空气仿佛在曾大洋推门而入的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医务科主任跟在曾大洋身后,用手帕疯狂擦着额头上的汗。王林刚从红区出来,看到这阵仗,眉头立刻压低,快步迎了上去。
“曾院长。”王林打了个招呼,不动声色地挡在曾大洋和护士站之间。
曾大洋没有理会王林,甚至没有减慢脚步。他径直绕过王林,穿过两辆横在过道上的轮椅,停在了分诊台前。
林渊手里的笔尖在处方单的末尾重重一点,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曾大洋那双审视的眼睛。
“你就是林渊?”曾大洋开口了。
周围几个正在换药的规培生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院级领导直接查房点名一个规培生,这架势绝对不是来发奖状的。
“是。”林渊将处方单递给旁边的方莹,顺手把笔插回胸前的口袋。
“昨天下午那个脑疝的十六岁男孩,是你让神外直接开的右颞顶?”曾大洋盯着林渊的眼睛,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
“是。”
“没有头颅ct,没有核磁共振,连个最基础的床旁b超都没做。”曾大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你凭什么判定出血点就在右侧颞顶?如果血肿在对侧,或者根本不是硬膜外血肿而是弥漫性轴索损伤,你那一刀开下去,就是在杀人!”
这话一出,黄区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医务科主任在旁边猛使眼色,暗示林渊赶紧认错服软。王林双手攥拳,刚想开口替林渊扛下这个责任,却被曾大洋反手一个手势直接压了回去。
周围的规培生们低着头,等着看这个刚在晨会上封神的新星,怎么在院领导的怒火下颜面扫地。
林渊没躲。
他直视着曾大洋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脑海中内科诊断学熟练级的庞大知识库瞬间被调用。他心里清楚,这老狐狸根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真要追责,今天早上医务科的红头文件早就贴在急诊科公告栏上了,哪里轮得到副院长亲自下来盘问。
这是一种变相的门槛试炼。
“左侧瞳孔完全散大,右侧瞳孔对光反射还在微弱收缩。”林渊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字字句句砸在地胶板上。“动眼神经副交感纤维分布在神经干表面,对压迫极其敏感。左侧瞳孔先散大,说明左侧动眼神经受损最严重。但患儿送来时,左侧头部没有任何外伤痕迹。”
曾大洋的眼神变了变,没有打断。
林渊继续往下说,语速开始加快,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切开病理的表皮。
“右侧颞顶骨有明显的撞击凹陷。力学传导导致右侧硬膜外血管破裂,血肿迅速膨胀。中线结构被向左推挤,导致左侧颞叶钩回疝形成,进而压迫左侧动眼神经。这就是为什么右侧受创,最先表现出来的却是左侧瞳孔散大。”
林渊看着曾大洋。
“叹息样呼吸的频率是每分钟四次,延髓呼吸中枢已经开始衰竭。去影像科排队做ct需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他的脑干会被彻底压穿。不开右侧颞顶,他必死。开右侧颞顶,他活下来了。”
安静。
偌大的黄区,几十号人,只剩下监护仪那单调的滴答声。
医务科主任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他原本以为这小子会被吓得支支吾吾,没想到林渊直接甩出了一套根本无法反驳的纯解剖学与病理学推演。逻辑之严密,连教科书都挑不出毛病。
曾大洋死死盯着林渊,看了足足半分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飙的时候,曾大洋脸上的冷硬突然像冰层碎裂般溶解了。他眼底爆发出强烈的欣赏,甚至连连点了两下头。
“好小子。”曾大洋转头看向王林,指着林渊。“老王,你们急诊科这是捡了个带刺的宝啊。这份临床决断力,留在这缝缝补补太浪费了。”
王林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但脸上还是绷着。“院长,他现在底子薄,还得在急诊磨一磨性子。”
“底子薄不薄,不是看资历,是看台上见不见血。”曾大洋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林渊身上,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勉励的场面话。
林渊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曾院长,既然您在这,我正好有个问题想汇报。”
医务科主任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在曾大洋背后拼命冲林渊摆手。见好就收不懂吗?
林渊全当没看见,他走到护士站旁边,弯腰捡起一块沾满泥水和干涸血迹的纱布。
“昨天黄区差点出事,不是因为医疗技术跟不上。”林渊指着护士站前那片已经被保洁拖过,但依然有些湿滑的地胶板。
“昨天下午,一个六十多岁的脾破裂家属,因为地胶板上全是前线急救员带进来的泥水,滑倒在三号床旁边。如果不是抢救车刚好挡着,她的后脑勺就会直接砸在桌角上。急诊大厅的保洁人员在启动红色预警时,居然没有携带强力吸水机进场,任由泥水在承载量最大的黄区蔓延。”
林渊把那块脏纱布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
“医术再高,也治不好地胶板上的泥水。如果因为防滑管理缺失导致次生伤亡,这口锅,急诊科背不动。”
把医学问题,直接升维到了后勤管理问题。当着副院长的面,把医务科和后勤处的脸一起打了。
医务科主任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曾大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略显湿滑的地胶板,转头冷冷地瞥了医务科主任一眼。
“半个小时内,让后勤处派人带着防滑垫和吸水机过来。再有因为地面积水导致的滑倒,你这个主任明天就不用干了。”
曾大洋交代完,没有再做停留。他转身走向急诊科大门,在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回头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
那个眼神里,藏着某种已经做下决定的意味深长。
当夜,值班宿舍。
林渊洗完澡,靠在硬板床上。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低频的嗡嗡声。
他唤醒了系统面板。
昨天那场连轴转的抢救,不仅让他的技能经验狂飙,更重要的是积累了一笔可观的系统感恩值。那些被救活的伤员和家属情绪反馈,全转化成了实打实的资源。
【检测到宿主感恩值达到抽奖阈值,是否开启转盘?】
“开启。”
视网膜前浮现出一个散发着淡淡蓝光的虚拟转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颜色区块在眼中拉出残影。
指针速度逐渐慢下来,越过了一大片白色的基础药剂区,滑过蓝色的普通技能书区,最终,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死死卡在了一个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狭窄扇区内。
【叮!】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级道具: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
【道具效果:激活后,未来三十天内,宿主进行任何外科相关操作(缝合、清创、切开、复位等),获得的技能经验值翻倍,熟练度转化效率暴增50%!】
林渊看着悬浮在面板上的那张金色卡片,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三十天的双倍经验加上转化暴增。只要这三十天他把自己焊在急诊科的手术台上,就算是一头猪,也能把外科技能堆到主治甚至副高以上的级别。
系统给的底气,加上今天曾大洋亲自下场的站台,让他接下来的搞钱升级计划彻底没了阻碍。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复盘着今天白天在黄区的那场博弈。曾大洋最后那个眼神,绝对不是单纯的欣赏。一个副院长,不可能对一个规培生有这么大的容忍度,除非,这老狐狸手里有什么棘手的活,需要一把不受各方势力牵扯的快刀去切。
次日一早。
林渊刚走进更衣室,把便服脱下换上白大褂,扣子还没扣完。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主任王林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开晨会时还要凝重几分。他看了一眼林渊,顺手把门关严实。
“别去黄区接班了。”王林走到林渊面前,压低了声音。
林渊手上的动作一停,抬头看着王林。“怎么了?”
“行政楼六楼打来的内线电话。”王林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感。“曾副院长让你现在立刻去他的办公室。单独面谈。”
六楼,那是医院权力最集中的地方。
林渊把白大褂的最后一颗扣子扣上,抚平领口的褶皱。
看来,那把刀,终于要出鞘了。
第32章破例提拔与暗藏锋芒
更衣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换气扇在天花板上发出单调的嗡鸣。
王林反手把门压死。他走上前,盯着林渊那张过分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粗糙的手指点在林渊白大褂的领口上。
“去了上面,多带耳朵少带嘴。”王林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曾大洋这只老狐狸,全院的人事调动、奖金分配、高级职称评审,全在他手里捏着。他单独找你,绝不是为了昨天那点事发奖状。问什么,答什么,别乱接茬。”
林渊把白大褂的最后一颗扣子扣紧,抚平布料上的褶皱。
“知道了。”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穿过正处于早高峰的急诊大厅。病人家属的吵闹声、平车轮子碾过地胶板的动静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电梯一路向上。
随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属于急诊科那种刺鼻的来苏水气味逐渐被抽离。
电梯门在六楼打开。
空气里只剩下高级香氛的淡淡木质香调。走廊地面铺着厚实的深灰色吸音地毯,军用作战靴踩在上面,连一点多余的动静都发不出。墙壁两侧挂满了市级、省级的重点学科表彰铜牌,在射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里是市二院的权力中枢。
走廊尽头,副院长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虚掩着。
林渊走过去,屈起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进。”
门内传来曾大洋毫无起伏的声音。
林渊推门而入。
宽敞的办公室内光线充足,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的城市街景尽收眼底。曾大洋没有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侧面的会客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一套极其考究的紫砂茶具。电陶炉上的铁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曾大洋挽着灰色夹克的袖口,用竹制茶夹夹起一个紫砂杯,放进茶洗里用滚水反复翻滚淋烫。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卡在一个固定的节奏上,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压迫感。
林渊走到沙发前,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着。
热水冲入盖碗,大红袍焙火的焦香顺着热气直往上窜。曾大洋盖上碗盖,手腕微翻,茶汤均匀地沥进公道杯里,颜色澄红透亮。
他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推到了对面。
“坐。”
曾大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林渊拉开衣摆坐下,视线越过升腾的水汽,对上曾大洋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上个月中旬,普外科接了一个急性化脓性阑尾炎穿孔合并局限性腹膜炎的急诊。”曾大洋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叶。“病人太胖,腹壁脂肪层厚达八厘米。当班的主治开腹找了二十分钟没找到阑尾根部。”
曾大洋喝了一小口茶,把杯子放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后来王林带着你上了台。直接改做腹腔镜。”曾大洋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林渊脸上。“急诊科报上去的手术记录,主刀是王林,你是一助。”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林渊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但我看过那场手术的监控录像。”曾大洋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王林的右手早年在抢救里受过伤,根本做不了高精度的腹腔镜分离动作。真正拿分离钳把阑尾从盲肠后位一点点剥离出来,打结切断的人,是你。”
这句话一出,等同于直接掀了王林和林渊的底牌。
规培生越级主刀,主治医生和科室主任打掩护做假记录。这事只要捅到医务科,王林要背处分,林渊的执业医师资格证连考的资格都会被直接吊销。
这是一种无形的泰山压顶。老狐狸在用最致命的把柄,试图彻底摧毁林渊的心理防线,确立绝对的上位者压制。
林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水,脑海里快速剥离着曾大洋这句话背后的意图。
这事既然已经过了一个月都没人查,曾大洋今天特意拿出来说,就绝对不是为了定罪。他需要试探底线,那自己就给他看看底线。
林渊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茶水很烫,顺着食道滚进胃里,带起一阵暖意。
“王主任指导的严,我碰巧手稳一点。”林渊放下茶杯,神色古井无波。“腹腔镜的视野太窄,没有王主任扶镜子,我拿不住分离钳。急诊科规矩大,台上谁主刀,那是排班表上定好的。”
曾大洋看着林渊那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脸,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医生,被副院长当面点破这种足以毁掉职业生涯的违规操作,现在早就吓得站起来赔罪认错了。但这小子居然能顺水推舟,把责任推回给“科室排班规矩”,顺便还把王林摘了个干净。
这份沉稳和心性,远超他那个年龄该有的分量。
曾大洋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原本紧绷的肩部线条松弛了下来。
“手稳就好。我们市二院,现在就缺手稳拿得住刀的人。”
曾大洋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抽出一份印着红头文件的牛皮纸信封,扔在林渊面前。
“下个月九号,省卫健委牵头,在省人民医院办一场跨院技术交流大会。”
曾大洋屈起食指,重重敲击在牛皮纸信封上。
“名为交流,实为考核。省里今年的临床重点专科扶持资金,还有进口大型医疗设备的采购配额,全看这场交流会上的表现。往年市二院派去的主治,全都是去当分母陪跑的,连初选赛的台子都站不稳,就被省院和附院的人打回原形。”
林渊的视线扫过那个信封。
“我打算把急诊外科唯一的参赛名额,给你。”
曾大洋抛出了重磅炸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红木茶几上,照亮了信封上的绝密字样。
“你是规培生,按理说连报名的门槛都够不上。但我可以直接走院长特批通道,把你的名字塞进主治医生的名单里。”曾大洋双手交叉抵在下颌,目光如猎鹰般盯着林渊。“你代表市二院急诊科出战。只要你能打进全省前三,把省院那些所谓的天才压下去。”
曾大洋停顿了两秒,抛出了最终的筹码。
“你回来报到的第一天。我亲自给你办手续,直接免除剩下两年的规培期。急诊科给你开独立管床权限,拿正式住院医师的编制和绩效。收入翻三倍。”
独立管床。直接转正。收入翻倍。
这是全院七十多个在底层累死累活倒夜班的规培生,做梦都不敢想的终点。体制内的铁律,熬年限的铁门槛,在副院长的一句话面前,全部被砸碎。
林渊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血液流速加快。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答应,大脑在短暂的狂热后迅速降温。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规培生越级占用主治医生的核心资源,这不仅是打破常规,更是动了全院其他人的奶酪。曾大洋为了一个重点专科的资金,愿意顶着这么大的内部压力保一个实习生?
不可能。
这老狐狸是在借刀杀人。市二院内部派系林立,曾大洋肯定是想借着自己这个不属于任何派系的“愣头青”,去省里掀桌子。赢了,曾大洋拿到政绩,稳固自己的权力基本盘;输了,就说是底下人不懂规矩乱来,随时可以把自己推出去平息众怒。
这是一场收益巨大,但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豪赌。
“曾院长。”林渊迎上曾大洋的目光,声音平稳。“省院的设备和病源,不是市级医院能比的。他们培养出来的主治,见过的疑难杂症比我吃过的饭都多。”
“怎么?怕了?”曾大洋冷笑一声。“昨天在黄区指着医务科主任鼻子骂后勤不作为的胆子哪去了?”
“不是怕。”林渊把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拿起来,装进大褂的口袋。“是既然要打,空手上台肯定不行。交流会之前这段时间,我要急诊大厅红区的所有一助权限。重症不挑,只要送进来,我要上台摸刀。”
曾大洋盯着林渊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原以为这小子会顺势提一些要求,比如提前要点奖金,或者要个免责承诺书。但他没想到,林渊要的居然是红区的执刀权。
这是一个纯粹的疯子。为了磨砺技术,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好。”曾大洋拍板。“明天开始,你直接挂急诊科副班。红区的手术,只要王林敢让你上,我就当看不见。”
“谢谢曾院长。”
林渊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大门。
他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白大褂的下摆随着走动带起一阵微风。
走到门边,林渊握住黄铜门把手,拧开。
就在门缝裂开一条缝隙的当口,他听到身后曾大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电话。
电话拨通。
曾大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顺着那条门缝漏了出来。
“人选敲定了,是个不怕死的硬骨头。老李那边如果再卡设备审批,这次交流会,我非得让他手底下的宝贝徒弟下不了台。”
林渊反手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咬合,将办公室里的声音彻底隔绝。
他站在走廊厚实的地毯上,手插在口袋里,指腹摩挲着那个粗糙的牛皮纸信封边缘。
果然是派系斗争的枪。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拿到红区的合法开刀权,能让系统里的外科经验条无限制暴涨,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硬蹚过去。
第33章高层招揽与派系点拨
林渊顺着行政楼的步梯一路往下走。
楼梯间里回荡着他平稳的脚步声。脑子里的思绪正在快速重组分类。
曾大洋刚才那通电话透露出的信息量极大。“老李”大概率是省卫健委或者省院那边掌握设备审批权的大人物,而这个跨院交流会,说白了就是各大医院高层之间掰手腕、分蛋糕的角斗场。自己这把刀,不仅要切开病人的皮肉,还得负责切断其他派系伸向那块蛋糕的手。
但这把刀能不能在这个过程中吸收足够的养分,完成从破铜烂铁到绝世凶器的蜕变,全看接下来的这一个月。
走出行政楼,穿过林荫道,急诊大厅那种特有的嘈杂声再次钻进耳朵。
林渊推开黄区的玻璃门。
上午十一点,过了早高峰的接诊潮,黄区难得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护士站里,方莹正拿着一叠医嘱单,和几个刚轮转过来的规培生凑在一起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省里那个三年一次的跨院技术交流又要开了。”方莹把医嘱单在桌面上磕齐,语气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听说今年省院那边拉出来的都是清一色的海归博士,咱们市二院还在为派哪个主治去挨骂发愁呢。往年去的人,回来后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连开处方都手抖。”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规培生叹了口气。
“那也比咱们强。咱们连去当分母的资格都没有。这种能露脸镀金、结交省里大专家的机会,向来只有主治以上级别的红人才能摸到边。”
“这倒也是。”方莹随口接茬。“唉,我说句实在话,林大夫要是主治就好了。就他昨天在黄区盲判脑疝那手绝活,去省里绝对能把那些眼高于顶的博士生按在地上摩擦。可惜了,规培生的身份就是道死门槛,技术再好也只能在底下干干缝皮的粗活。”
话刚出口,护士站里的气氛突然降到了冰点。
方莹猛地转过头。
林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分诊台旁边。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封皮的交接本,正低头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体征数据记录,似乎完全没听到刚才的谈话。
方莹脸上的表情僵在一半,刚准备找补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周围几个规培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渊身上。那些眼神很复杂,有尴尬,有同情,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优越感。
天才又怎么样?在体制的钢铁围墙面前,规培生这三个字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你林渊医术再通神,遇到这种能够决定职业生涯上限的顶级资源,照样只能站在台下干瞪眼。
消毒水味弥漫的走廊里,空气变得压抑而微妙。
“十三床的血钾复查结果出来了没有?”林渊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手里的笔尖在交接本上重重一点。
“出......出来了。三点五,已经补上来了。”方莹结结巴巴地回答,满脸懊悔,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那个,林大夫,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曾副院长把急诊科唯一的交流会名额给我了。”
林渊打断了方莹的解释,顺手把交接本合上,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护士站里死一般寂静。
方莹的嘴巴半张着,能直接塞进去一个鸡蛋。那个戴眼镜的男规培生推眼镜的手抖了一下,镜腿直接戳在了眼角上,疼得倒吸凉气却不敢出声。
“下个月九号。”林渊端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中午食堂供应的红烧肉。“这段时间黄区的排班我可能会少接,红区那边的重症如果有手术,你直接打我内线电话。”
说完,林渊没有去看这群人碎裂的表情,转身走向主任办公室。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护士站里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规培生越级拿主治的核心资源?这在市二院建院五十年的历史上,绝无仅有。那些原本还在同情林渊的年轻医生,此刻眼底只剩下浓浓的嫉妒与难以置信的震撼。这已经不是跨越阶层了,这是直接把天花板捅了个窟窿。
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渊敲门走进去。
王林正站在窗户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看着外面的车流。听到动静,他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
“接了?”王林开口问。
“接了。”林渊把口袋里的牛皮纸信封掏出来,放在王林的办公桌上。
王林走过来,拉开椅子重重坐下,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王林的嗓音有些沙哑,手指点在信封表面。“这是个火坑。曾大洋是在拿你当点火的柴火。”
林渊拉开椅子坐在对面。“他想要省里的设备审批权,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去切断对台戏的绳子。我只要红区的开刀权限,各取所需。”
王林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严厉。
“各取所需?你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王林把搪瓷缸子磕在桌面上,里面的浓茶溅出几滴。
“跨院交流,交流的是什么?是疑难杂症的诊断,是极端条件下的手术抢救。省里那些老专家,最擅长的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你一个规培生,代表市二院去跟省院的主治甚至副高同台竞技。赢了,那是打整个省院系统的脸,以后你在这行绝对被孤立。输了......”
王林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
他从一堆杂乱的报表中翻出一份有些发黄的内部通报文件,直接甩在林渊面前。
“自己看。”
林渊拿起文件。这是一份六年前省卫健委下发的内部通报。上面记录了当年跨院交流中出现的几起重大医疗事故评估。
名单上有三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
“这三个人,都是当年各个地市级医院送过去的尖子,三十出头的主治,前途无量。”王林指着那三个名字,手指微微颤抖。“在交流会上,被省院的专家组联手做局。安排的病患一个比一个棘手,各种隐匿性并发症。这三个人在台上扛不住压力,操作变形,导致患者术中大出血或者术后严重感染。”
王林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
“回来之后,两个心态彻底崩溃,主动辞职转行去卖医疗器械了。还有一个,因为违规操作被吊销了执照,现在在老家开黑诊所。那帮老家伙吃人的时候,连骨头都不会吐!”
林渊看着名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圈。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深处安静地悬浮着,内科诊断学熟练级的金光微微闪烁,外科技能强化卡正静静躺在物品栏里等待激活。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王林和曾大洋永远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只要有病理在,只要有手术台在,那些所谓的隐匿性并发症,在系统的扫描下根本无处遁形。
“王主任。”林渊放下文件,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重新揣回口袋。“技术才是立身之本。只要我的刀子够快,他们做的局就困不住我。”
王林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年轻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对即将到来的风暴充满极度渴望的野心。
他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一直低估了这个实习生。
“好。”王林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拦你。从今天起,急诊科红区的所有危重症急救,只要我在场,你就是第一顺位的主刀。曾大洋既然放了话,我就算拼了这张老脸,也得在去省里之前,把你磨成一把谁也不敢碰的刀。”
林渊站起身。
“谢谢主任。”
他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门外的走廊里,急救推车的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红区呼叫!车祸重伤,脾脏破裂,失血性休克,血压掉到五十了!”对讲机里传来护士声嘶力竭的吼叫。
林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扯开白大褂的下摆,大步朝着红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系统的金色提示音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
接下来三十天,这里就是他的屠宰场,也是他的封神台。
第34章名单震动与绝对底牌
急救推车的万向轮碾过黄区地胶板,发出的动静几乎要刺穿耳膜。
林渊连白大褂的下摆都没来得及整理,直接一头扎进了红区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里。接下来的三天,市二院急诊科的排班表上出现了一个极度诡异的现象。只要是送进红区需要动刀子的危重症,不管是脾破裂、急性肠扭转还是创伤性气胸,主刀的位置上永远站着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规培生。
王林就像一尊门神,穿着无菌手术衣站在一助的位置上,硬生生顶住了所有来自其他科室的质疑和非议。
三天后的周三下午。
主任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王林摘下沾满血迹的蓝色医用口罩,随手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整整两大杯凉水,仰头灌了下去。
林渊跟在后面走进来,脚步平稳,连呼吸频率都没乱。
“你小子是铁打的?”王林把塑料水杯捏得嘎吱作响,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林渊。
“这三天你连轴转切了两个脾脏,做了三台腹腔镜阑尾,连带四个创伤清创缝合。急诊科的麻醉师都快被你熬得神经衰弱了,你连个哈欠都不打?”
“王主任指导的到位,少走了弯路。”
林渊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翻了翻。
王林冷哼一声,拉开抽屉,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拍在林渊面前。
“别给我戴高帽。看看这个。”
林渊视线扫过去。那是一份内部人事调整草案,上面清晰地列出了这次跨院交流会的最终考核指标。
“曾大洋这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王林屈起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
“他把你的破格晋升和涨薪全写进了对赌协议里。这次去广福医院,你要是拿不到前三的综合评定,帮他把那批进口设备的配额抢回来。这份文件就会直接进碎纸机。不仅如此,越级主刀的黑锅,他会毫不犹豫地扣在你脑袋上。”
“知道了。”
林渊把文件推回给王林,脸上连一块多余的肌肉都没牵动。他心里很清楚,这本来就是一场拿命博前程的交易。曾大洋要政绩,他要实打实的开刀权限和系统经验。各取所需罢了。
就在这时,王林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右下角的院内网系统弹出一个醒目的红色通告框:《市二院赴省中心广福医院跨院技术交流团大名单公示》。
王林点开通告,鼠标滚轮向下滑动。
排在最前面的,是普外科、神外、心胸外等几个大科室的带组副高。紧接着是各科室最顶尖的主治医师。清一色的高学历,高职称。
而在名单的最末尾,急诊科那一栏里,孤零零地挂着一个名字。
【林渊(急诊外科·规培生)】
这个名字加后缀的组合,在一群主任医师和主治医师中间,扎眼得就像是混进天鹅群里的土鸭。
走廊外面的急诊大厅,在通告弹出的那一刻,经历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喧哗声。
“看院内网!急诊科那个名额居然真的给了一个规培生!”
“开什么国际玩笑?去广福医院交流?那地方全省的技术狂魔都扎堆,让他去丢市二院的脸吗?”
“听说这小子长得不错,昨天还跟曾副院长在办公室单独待了半个小时。谁知道走的什么路子......”
流言蜚语顺着没关严的门缝钻进办公室。
王林脸色铁青,刚要站起身出去骂人。
“主任,不用管他们。”林渊站起身,把白大褂的领口理平整。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上了台,刀子划开肚皮的那一刻,看的是手,不是嘴。”
林渊推开门走出去。
刚走到黄区护士站,胳膊就被人一把拽住。
带教医生赵敏脸色凝重,不由分说地把林渊扯进了一旁无人的处置室。反手把门锁死。
处置室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头顶的白炽灯因为电压不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连带着光线也跟着晃动。
“你疯了?”赵敏压着嗓子,语速快得像是在连珠炮。
“你知不知道广福医院的急诊科主任钱方旭是个什么路数?那是个纯粹的技术疯子!”
赵敏焦躁地在处置室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撕扯着旁边操作台上的无菌纱布包装。
“历年去交流的基层医生,到了他地盘上,没有一个不脱层皮的。他最喜欢搞那种高压下的极端技术下马威。给你残缺的器械,或者给你设计根本无法完成的缝合场景,逼着你在所有人面前崩溃出丑。”
赵敏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林渊。
“去年县医院去的一个天才主治,被钱方旭当众羞辱得连持针器都拿不稳,回来就直接抑郁转行了。你一个规培生过去,他们绝对会把你当成软柿子,连骨头带肉嚼得渣都不剩!”
林渊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看着赵敏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赵老师。”林渊开口,语气平缓。
“他们广福医院是闲得平时没车祸没外伤接,全靠折腾活人刷存在感了?”
这句吐槽来得猝不及防,赵敏愣了一下,原本紧绷到极点的情绪被这句大白话噎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你别嬉皮笑脸的!”赵敏气得拍了一把操作台。
“到了那边,别出头。跟在王主任后面,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真到了要你上台的时候,必须把獠牙露出来,镇不住场子,你就别想囫囵个回来!”
“明白。”
林渊推开处置室的门。
回到自己的值班室,林渊反锁上门,在硬板床上坐下。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面板。
那张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正在倒计时运转。这三天在红区的疯狂屠戮,让他的经验槽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
视网膜前的数据瀑布般刷下。
【腹腔镜分离术:完美级(肌肉记忆已深度固化)】
【复杂创面清创缝合术:完美级(可应对任何不规则创口)】
【盲切血管结扎术:熟练级(进阶中)】
林渊看着这些超越时代的肌肉记忆库。这才是他面对任何所谓“技术狂魔”的绝对底牌。钱方旭想玩极端条件?那就看看谁的刀子更不讲理。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辆挂着市二院横幅的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车厢里有些安静,带队的副高们都在闭目养神。
林渊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
旁边的座位猛地往下一陷。
普外科的主治医师何文斌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侧过头,看着林渊那张年轻的脸,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酸味和恶意。
“林大夫,昨晚睡得着吗?”何文斌凑近了一点。
“我可听说了,广福医院这次负责实操接待的,是他们拿过省级缝合银奖的周文杰。那家伙心眼极小,最喜欢拿生肉和猪肠子搞盲缝比赛。输给他的人,要当众承认自己是废物。”
何文斌顿了顿,观察着林渊的表情。
“你一个规培生,代表咱们市二院急诊科。到时候要是连猪皮都缝不明白,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凝滞。前排几个竖起耳朵听动静的医生,都在等着看林渊怎么回应。
林渊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脑袋偏向车窗那边。
“何医生。”林渊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地传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你如果实在闲得慌,去前面找司机聊聊天。他可能比较需要你在旁边帮忙制造点噪音防困。”
何文斌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敲打和恐吓的话,被这种近乎无视的降维打击直接堵在嗓子眼里,憋得脸色发青。
林渊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从容到极点的气场,根本不是一个即将上刑场的规培生该有的状态。反而像是一个顶级的猎手,正在闭目养神,等待狩猎时刻的到来。
何文斌咬了咬牙,灰溜溜地站起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大巴车又行驶了两个小时。
随着车身一阵轻微的颠簸,司机踩下刹车。
“各位领导,广福医院到了。”
林渊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看去。
大巴车正缓缓驶入广福医院急诊大厅外宽阔的广场。
但吸引林渊视线的,并不是那栋宏伟的门诊大楼。
在急诊大厅外面的空地上,早早搭起了一长排临时操作台。清晨的冷风顺着空调缝隙钻进车厢,带着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生肉血腥味。
操作台上,堆满了带血的生猪皮、内脏组织,甚至还有几副带着骨茬的猪肋排。
一群穿着广福医院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那些带血的道具后面,眼神不善地盯着这辆刚刚停稳的大巴车。
林渊的视线锁定在那堆散发着腥臭味的生肉上。
真正的下马威,已经端上桌了。
第35章生肉迎客与银奖发难
大巴车的气动门发出一声长长的泄气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那种混合着来苏水和屠宰场生肉腥臭的味道,毫无遮拦地灌进车厢。市二院交流团的几个年轻医生刚走到车门口,胃里就不受控制地翻腾了一下,赶紧捂着嘴倒退两步。
林渊顺着人流走下车。
冬日的晨风有些刺骨,但更刺骨的是急诊大厅外那排临时操作台前站着的阵仗。
十几个广福医院的医生站成一排,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手术器械。最中间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他穿着没有扣扣子的白大褂,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
这人就是广福医院急诊科主任,钱方旭。
“市二院的同行们,一路辛苦。”
钱方旭连个客套的握手动作都没做,声音洪亮地在空地上炸响。
他的目光快速越过市二院带队的那几个普外科和神外的副高,就像雷达扫描一样,在一群人里来回巡视。
“我听说,你们市二院这次急诊科派出来的唯一代表,是个还在轮转的规培生?”
钱方旭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嘲弄。
“咱们这是省级重点专科的交流会,不是基层卫生院的扫盲班。让一个连处方权都没拿稳的规培生来占名额蹭资历,市二院现在的人才断层,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气氛直接降到了冰点。
市二院这边带队的医务科副主任脸涨得通红,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广福医院作为省内的技术天花板,确实有底气这么当面打脸。
王林站在队伍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钱主任。”王林上前一步,把林渊挡在自己侧后方。
“达者为师。医生在台上看的是技术,不是挂在胸前的那块牌子。我们急诊科派谁来,自然有我们的考量。”
“好一个达者为师!”
钱方旭大笑一声,猛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着身后的那排带血的操作台。
“既然王主任对自己科室的年轻人这么有信心,那咱们也别去会议室喝那些没味的茶水了。广福的规矩,上台见真章。”
钱方旭转过头,冲着身后喊了一声。
“周文杰,出来见见客。”
一个三十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医生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蓝色的丁腈手套,动作夸张地往手上套,橡胶材质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
“钱主任,我这刚准备去查房呢。对付规培生这种级别的,随便找个实习护士陪他玩玩不就行了?”
周文杰走到操作台前,随手拿起一把持针器,在手指间像转笔一样玩了个花活。
他是广福医院的明星主治,去年刚拿了省级青年医师缝合大赛的银奖。让他出来对付一个规培生,这等同于直接把市二院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少废话。”钱方旭冷着脸。
“市二院大老远来一趟,总得让人家看看咱们省中心的待客之道。去,挑两块难度高点的料子。”
周文杰走到最中间的操作台前,从那堆带血的生肉里,拽出两块被暴力撕扯过的生猪皮。创口极度不规则,边缘的皮下脂肪已经被扯烂,呈现出一种糜烂的糊状。
他把这两块散发着腥臭的猪皮扔在不锈钢托盘里,推到操作台边缘。
“市二院的各位。”周文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王林和何文斌等人。
“不规则创口的高张力缝合。谁来指导指导我?”
市二院的队伍里死寂一片。
何文斌下意识地往队伍后面缩了缩,视线根本不敢和周文杰对上。那些普外科的主治们也都面露难色。
这种被暴力撕扯过的生猪皮,真皮层极其坚韧,但皮下脂肪却像豆腐一样烂。缝合的时候稍有不慎,持针器用力过猛就会直接撕裂创缘。更何况,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真要是在这堆生肉上翻了车,以后在省内医疗圈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王林攥紧了拳头,刚准备自己撸袖子硬顶上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王林的肩膀。
林渊越过王林,脚步沉稳地走出了队列。
他没有去看周文杰那充满挑衅的脸,也没有理会钱方旭审视的目光。他径直走到操作台前,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中停下脚步。
林渊没有戴手套。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直接按在了那块散发着腥臭味的生猪皮上。
周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广福医院的几个年轻女医生嫌弃地皱起眉头。
林渊的手指在猪皮边缘那层糜烂的脂肪层上轻轻按压了一下,随后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无菌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上的血水。
“离体超过十个小时的生猪皮。”
林渊开口了。他的声音极度平静,在空旷的广场上却显得异常清晰。
“真皮层水分大量流失,组织张力比正常人体腹壁脂肪层高出了至少百分之四十。而底下的皮下脂肪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已经发生了轻度的脂化溶解。”
林渊把擦完手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起眼皮,终于看向了对面的周文杰。
“用这种材料练出来的手感,针距和拉力早就形成了错误的肌肉记忆。如果把这种屠夫手艺用在活体病人的腹壁缝合上,高张力会导致创缘缺血,术后三天内发生脂肪液化和切口感染的概率,会直线上升。”
林渊语气平淡,像是在做一场枯燥的病理学汇报。
“你们广福医院的省级银奖,平时就是靠这种闭门造车的杂耍来练技术的吗?”
安静。
偌大的急诊大厅外,几十号人,安静得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市二院队伍里,何文斌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钱方旭脸上的冷笑消失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在林渊身上,像是要重新把这个年轻人切开看个透彻。
仅仅靠一根手指的触摸,就能精准报出组织的张力变化,甚至直接反推出这种错误练习对临床术后的致命影响。
这是一个规培生能具备的病理学直觉?
周文杰脸上的从容彻底挂不住了。被一个规培生当众指出技术底层的逻辑漏洞,这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要难受。
“少在这纸上谈兵装大尾巴狼!”周文杰脸色涨红,一把抓起操作台上的持针器和缝合线。
“理论背得再熟,手上没功夫也是个废物!有本事就在这块猪皮上,缝出比我更好的针距和张力控制!”
林渊看着气急败坏的周文杰,嘴角扯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走到操作台的另一侧,从消毒盘里拿起一副手套戴上。
“刚好。我们市二院的规培生,最缺的就是这种基础材料的陪练。”林渊拿起一把齿缝细密的持针器,夹住了一根弯针。
“既然周医生愿意屈尊降贵当这个陪练,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走一局。”
把省级银奖降格为给规培生当陪练的工具人。
这句话的杀伤力,直接把周文杰的理智彻底点燃。
“好!好得很!”周文杰咬着牙,把托盘里的另一块猪皮重重砸在林渊面前。
“间断缝合,三分钟。谁缝的针数少、创缘对合不齐、出现脂肪外翻,谁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的技术是杂耍!”
钱方旭没有阻止周文杰的暴走。他阴沉着脸,走到操作台中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子秒表。
“准备。”
钱方旭看着林渊那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警惕。但他不相信,一个规培生的手,能快过省里的银奖。
“开始!”
随着钱方旭大拇指重重按下,秒表发出刺耳的滴声。
两块被撕裂得惨不忍睹的带血生猪皮,在操作台上剧烈地晃动起来。
第36章机器精度与全场死寂
秒表那声刺耳的“滴”音,在急诊大厅外空旷的广场上炸开。
周文杰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秒就动了。他左手拇指和食指稳稳捏住有齿镊,右手握住持针器。镊尖精准地挑起那块散发着腥臭味的猪皮边缘,持针器带着弯针,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四十五度角斜刺进真皮层。
针尖穿透死肉,发出一声微弱但粘腻的“扑哧”声。
手腕翻转。
带血的缝合线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周文杰借着巧劲,在针尖穿透皮下脂肪层的瞬间,大拇指顶住持针器关节,咔哒一声松开卡扣,镊尖顺势接住针头,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单手拉线。
“好!”
广福医院的阵营里,几个年轻的规培生没忍住,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市二院这边的队伍,气氛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普外科的何文斌悄悄把脖子往羽绒服领口里缩了缩。单手过针,还是在这种滑腻得连钳子都容易打滑的陈年烂肉上,周文杰这省银奖的底子确实厚得吓人。这种节奏一旦拉起来,对手的心理防线不用两分钟就会彻底崩溃。
王林站在队伍最前面,两道浓黑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他盯着周文杰的手部动作,心里那块石头直往下坠。
这种离体过久的生肉,脂肪层已经发生脂化。下针轻了,带不住组织;下针重了,直接撕裂皮瓣。周文杰刚才那一针,靠的是长年累月在死肉上练出来的肌肉记忆,硬生生卡在那个临界点上。
林渊呢?
王林的视线猛地转向林渊。
林渊没有动。
他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撑着不锈钢台面的边缘,隔着蓝色的丁腈手套,指腹在那块被撕扯得惨不忍睹的创缘上轻轻按压。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周文杰已经开始打第二个结了。
“市二院这哥们是不是吓傻了?连第一针都没下?”广福医院队伍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估计是发现肉太烂,不知道从哪下针了。钱主任挑的这块料子,连我们带组主治都不敢轻易碰。”
周文杰打完第二个结,剪断多余的缝线。他听着身后的议论声,心头那股被林渊当众落了面子的邪火总算散去了一些。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
林渊恰好在这时拿起了持针器。
周文杰咬住后槽牙,准备看对方在烂肉上翻车出丑的滑稽样。
下一秒。
周文杰眼皮猛地一跳。
林渊捏着持针器的姿势,完全违背了常规的执笔式或者掌腹式。他的食指和中指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卡在器械的中轴线上。
没有用镊子去提拉皮边缘。
弯针直接以九十度垂直的角度,粗暴地扎进了那块烂成豆腐渣的皮下脂肪层。
周文杰差点笑出声。这小子疯了?这种垂直进针,拉线的时候绝对会把那层脂化的碎肉扯得稀巴烂。
但意料中皮肉撕裂的闷响并没有出现。
林渊手腕的肌肉微不可见地鼓胀了一下。弯针在穿透皮瓣底部的瞬间,硬生生在不到三毫米的狭小空间内完成了一个横向的“z”字型穿梭,直接兜住了底下还算坚韧的筋膜层。
手腕回撤。
“嗖——”
浸泡着血水的缝合线被瞬间拉直。那块原本松垮外翻的烂肉,竟然在这一股极其巧妙的斜向拉力下,服服帖帖地对合在了一起。
深层减张?
周文杰脸上的嘲弄僵在了半空。
这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辅助视野的情况下,单靠一根针的触感,在烂肉底下完成深层筋膜的悬吊减张?
还没等他脑子里的惊愕转变成实质性的念头,林渊的第二针已经下去了。
视网膜深处,系统那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正在疯狂运转。完美级腹腔镜分离术带来的手部微操稳定性,让林渊的每一根手指都变成了上了发条的精密齿轮。
“咔哒。”
持针器松开卡扣。
“嗖。”
缝合线穿透空气。
林渊的双手在无影灯下只剩下两道模糊的残影。他根本不去管那块肉烂成什么样,也不去评估张力。在绝对的肌肉记忆和系统视野的辅助下,哪里能下针,哪里能借力,完全变成了本能的反射。
打结。
剪线。
再进针。
金属器械碰撞不锈钢托盘发出的清脆响声,从一开始的零星几个,迅速连成了一片密集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暴雨声。
“叮叮叮叮——”
广场上那些原本准备好嘲讽说辞的广福医院医生们,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抹布,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林渊的手。
太快了。
快到超出了人类在处理复杂创面时该有的生理极限。
更可怕的是,在那种堪称暴力的缝合速度下,林渊缝出来的针距。
第一针,距离创缘三毫米。
第二针,三毫米。
第三针,还是三毫米。
每一道缝合线就像是被工业机床精准设定过的参数,笔直、平整,死死地咬合着那些碎裂的肉块。没有任何脂肪外翻,没有任何因为拉力不均导致的皮肤褶皱。
那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的工业美感。
周文杰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感觉旁边那个操作台上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就像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下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试图稳住自己的节奏,强迫自己把视线拉回到面前这块猪皮上。
但心态一旦出现了裂痕,手上的动作就会不可避免地走形。
“嘶啦——”
持针器打滑。弯针带着缝合线直接豁开了一道半厘米长的口子。原本就不规则的创缘,瞬间被扯出一个难看的血窟窿。
周文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完了。
张力彻底崩了。
这块皮瓣四周的拉力本来就到了极限,现在豁开一个口子,如果不马上拆线重缝,接下来的每一针都会加剧周围组织的液化。
但他没有时间了。
秒表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两分十五秒。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旁边响起。
紧接着,剪刀被扔进不锈钢托盘,发出一声闷响。
林渊把沾满血水的丁腈手套扯下来,扔进旁边的黄色医疗垃圾桶。他抽出一张湿巾,一边擦手,一边往后退了半步。
“我好了。”
林渊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冬日的冷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周文杰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
提前了整整四十五秒。
何文斌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转过头,看着同样一脸见鬼表情的王林。
“主任......咱们科的规培生,平时都是吃兴奋剂上班的吗?”
王林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突然很想抽根烟压压惊。
钱方旭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看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怀疑和极度不甘的复杂表情。
他大步走到林渊的操作台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拿两把无齿镊过来。”钱方旭冲着身后的助理招了招手。
他要亲自验货。光有速度没用,这种烂肉缝出来的东西,只要稍微拉扯一下测试张力,底下的空洞和死角就会全部暴露出来。
就在钱方旭刚刚接过镊子,准备挑开缝合线检查的时候。
急诊大厅厚重的玻璃门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砰!”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的年轻护士,跌跌撞撞地撞开门冲了出来。脚下的防滑鞋踩在瓷砖上打滑,险些摔个狗吃屎。
“钱主任!抢救室呼叫增援!”
护士凄厉的嗓音直接划破了广场上的寂静。
“高速连环追尾送来的特殊病患,胸腹部贯穿伤,胸腔大量积血,血压掉到四十了!二线主治压不住,血库的血浆快打空了!”
钱方旭捏着镊子的手猛地顿住。
那块缝合完美的生猪皮,和一条命悬一线的活人命。
天平瞬间倾斜。
他扔下镊子,扯下老花镜,连看都没看那群市二院的人一眼,直接朝着急诊大厅狂奔而去。
原本围在操作台旁边的广福医院医生们,也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呼啦啦地转身往回跑。
留下一群市二院的交流团成员站在冷风中面面相觑。
“王主任。”林渊把擦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王林。
“咱们是来交流技术的。光看人家跑步,算交流吗?”
王林愣了一下,看着林渊那双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心底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操。”王林低骂了一声。“市二院的,喘气的都跟我走。去看看省中心的抢救手段。”
王林大手一挥,带头冲向急诊大厅。
林渊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路过周文杰的操作台时,停了一下脚步。
周文杰手里还举着持针器,呆呆地看着那块被自己扯烂的生猪皮。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托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清脆的敲击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这位省级银奖的脸上。
第37章缝合碾压与专家折服
市二院的交流团跟着王林冲进急诊大厅的时候,整个广福医院的红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抢救车轮子碾过地面的轰隆声,监护仪刺耳的持续报警声,还有家属在隔离区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全混杂在浓烈的来苏水味里。
那个满身是血的护士带头冲在前面,把钱方旭引到了二号抢救室。
但就在钱方旭一脚踹开抢救室大门,准备戴手套上台接管残局的时候。
里面的带教医生吴凡正拿着一块纱布死死压着伤员的腹部,满脸错愕地抬起头。
“钱主任?您怎么进来了?”吴凡手里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压迫的位置并不是什么致命的贯穿伤。
“贯穿伤呢?血压掉到四十的病患在哪?”钱方旭看着推车上那个只是大腿动脉破裂、正痛得直哼哼的中年男人,脸色黑得像锅底。
吴凡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
“那是三号抢救室!胸外科的李主任刚才已经接手了,胸腔引流管插进去了,血压拉回六十了。这个是表皮大面积撕裂出血,看着吓人,没伤到主干血管。”
乌龙。
极度紧张的高压环境下,分诊护士传错话是急诊科最常见的致命失误。
钱方旭紧绷的肩膀猛地塌了下来。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穿过抢救室的玻璃墙,落在了大厅外面那群刚刚跟进来的市二院医生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站在队伍末尾的林渊身上。
“处理完这个伤口,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交给我。”钱方旭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出抢救室。
危机解除,看热闹的神经重新占领高地。
刚才那场被打断的生肉缝合对决,才是今天这场跨院交流真正的戏肉。
钱方旭大步流星地走回广场。市二院和广福医院的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操作台前,重新掏出老花镜戴上。
周文杰还站在原地。他手里的持针器已经放下了,秒表在两分钟前就已经跳过了三分钟的红线。那块被他豁开了一道口子的生猪皮,勉强用两针粗糙的贯穿缝合拉在了一起,皮下脂肪像挤牙膏一样从针眼里翻了出来。
惨不忍睹。
连省级银奖的十分之一水准都没发挥出来。
钱方旭连看都没看周文杰一眼。他拿起两把无齿镊,径直走到林渊操作过的那块猪皮前。
冬天的阳光冷冷地打在不锈钢台面上。
那条长约八厘米、曲折蜿蜒的撕裂创口,此刻被一条黑色的丝线死死咬合。
钱方旭俯下身子,鼻尖几乎要贴到那块散发着腥臭的肉上。
他用左手的镊子夹住皮瓣的左侧,右手的镊子夹住右侧。
“深呼吸。”钱方旭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双手同时发力,往两边狠狠一扯。
按照常规经验,这种脂化严重的烂肉,在遭受超过五公斤的横向拉力时,表皮的缝合线会像切割机一样直接把真皮层豁开。
但没有。
缝合线在皮肉里绷得笔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创缘两侧的肉块就像是长在了一起,甚至连一丝往外渗水的缝隙都没有出现。
张力被完美地分散到了皮下的每一层筋膜上。
钱方旭拿着镊子的手僵住了。指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突兀地鼓起。
他松开手,用镊子尖挑开皮下的一个线结。
倒刺缝合,交错减张。这根本不是急诊科处理外伤的粗暴手法,这是整形外科在处理面部重度烧伤时才会用到的显微级缝合术。
这小子把这套精细活,降维打击用在了一块烂猪皮上。
而且是用两分十五秒的时间。
“你......”钱方旭缓缓站直身子,老花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林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规培第几年了?”
“第一年。下个月准备考执业医。”林渊站在台阶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回答大葱多少钱一斤。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何文斌推眼镜的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把镜架戳进眼窝里。第一年?这技术别说主治了,就算是省中心那些天天泡在手术室的副高,能保证在三分钟内做到这种减张效果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好一个第一年。”钱方旭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了之前的傲慢和嘲弄,只剩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面如死灰的周文杰。
“周文杰,自己过来看。”
周文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僵硬地挪到操作台前。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针距绝对一致,深层减张完美。这根本不是什么熟能生巧,这是对人体解剖结构和组织张力有着近乎变态的直觉。
在这条缝合线面前,他那个省青年医师银奖的牌子,简直就像个塑料玩具。
“我输了。”周文杰闭上眼睛,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这句话一出,广福医院阵营里那些原本心高气傲的年轻医生们,集体陷入了死寂。他们看着林渊的眼神,从最初的鄙夷,彻底变成了看怪物的恐惧。
王林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暗爽得恨不得当场大吼三声,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老成持重的做派,走上前拍了拍林渊的肩膀。
“小林啊,基本功还算扎实。没给咱们市二院丢脸。”
“无他,唯手熟尔。”林渊顺水推舟,把装逼的额度直接拉满。
这六个字一出,钱方旭看林渊的眼神更亮了。不骄不躁,手稳心更稳,这是天生拿刀的料。
“王主任,你们市二院这次,可是藏了把好刀啊。”钱方旭把镊子扔进托盘,主动朝王林伸出手。
“走,去会议室。接下来的病例研讨,我倒是很想听听这位林医生的见解。”
态度的转变,只在一瞬间。
医学界是个极其残酷的名利场。这里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资历,只看你在手术台上能不能把死神手里的线掐断。林渊用两分十五秒的时间,硬生生把广福医院那高高在上的大门给踹碎了。
跟在队伍后面的资深主治吴凡,凑到何文斌耳边,压低声音说:“老何,以后在科里,把尾巴夹紧点。这小子只要中途不夭折,五年内,省内外科必有他一席之地。”
何文斌苦笑着点了点头,连嫉妒的力气都生不出来了。
当晚。
广福医院附近的一家高档酒楼。
跨院交流的欢迎晚宴被安排在了二楼的包厢。
原本按照规矩,带队的副高和主任坐主桌,主治们坐次桌,像林渊这种规培生,只能跟广福医院那几个实习生挤在最靠门的角落里。
但林渊刚走进包厢,就被钱方旭的助理客客气气地请到了主桌。
位置正好在钱方旭和王林的中间。
这个安排,让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市二院几个普外科的主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警惕。
酒过三巡。
桌上的话题从医疗政策的改革,逐渐聊到了各科室的疑难杂症。
钱方旭端起分酒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然后亲自拿过林渊面前的玻璃杯,倒了半杯茶水。
“林大夫,下午那手缝合,确实让我这个老家伙开了眼。”钱方旭举着酒杯,脸色因为酒精微红,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来,我敬你一杯。”
林渊端起茶杯,不卑不亢地碰了一下。“钱主任客气。”
两人杯子刚放下,钱方旭突然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渊。
“市二院给你的规培待遇,一个月有五千块吗?”
这话一出,包厢里原本喧闹的敬酒声瞬间消失了。
王林夹菜的筷子猛地停在半空,脸色骤变。
钱方旭根本不管王林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抛出筹码。
“来我们广福。我做主,直接走人才引进通道。规培期间工资按主治级别发,红区的主刀位,我单独给你留一个。怎么样?”
死寂。
整个包厢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市二院的所有带教医生,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是明目张胆的当面挖墙脚。而且,筹码大得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第38章藏锋沉淀与刀伤突至
二楼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秒黏稠得快要凝固。
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暖风打在桌面的转盘上,把那盘清蒸石斑鱼的葱丝吹得微微晃动。王林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两道浓黑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目光在钱方旭和林渊之间来回扫视。市二院其他几个带教医生也都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后背悄无声息地拔直。
人才引进通道,主治级别待遇,红区独立主刀位。
这三个条件砸下来,别说一个还在轮转的规培生,就算是市二院那些熬了七八年的资深住院医,也会毫不犹豫地卷铺盖走人。
钱方旭端着那杯白酒,手腕稳稳当当,连一滴酒液都没洒出来。他就这么盯着林渊,等着这个年轻人的回答。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面前半杯茶水。
杯壁上倒映着包厢顶部的巨大水晶吊灯。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面。钱方旭这招用的是阳谋,当着市二院带队主任的面挖人,试探的不仅是他林渊的本事,更是市二院的底线。这时候要是痛快答应,广福医院固然能进,但在圈里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背上个见利忘义的标签,以后在医疗系统寸步难行。要是直接拒绝,不仅扫了这位省中心急诊科一把手的面子,接下来的交流会也别想安生。
“钱主任。”林渊伸手握住玻璃杯,指腹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站起身,端着那半杯茶水,主动把杯沿压得极低,在钱方旭的白酒杯下沿碰了一下。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响亮。”
“广福医院的红区主刀位,在咱们省内医疗圈那是烫金的招牌。我要是说不心动,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林渊语速不快,声音平稳。
钱方旭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王林的脸色却眼看着要往锅底灰的方向发展。
“不过。”林渊话头一转,目光迎上钱方旭的眼睛。
“我在市二院连各科室的轮转都没跑完,执业医的本子还差临门一脚。这时候真要把我架在广福红区的主刀位上,那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市二院的盒饭我还没吃腻,王主任平时教导我们,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您这块大蛋糕,我这副小身板现在确实吃不下。”
林渊说完,仰头把半杯茶水喝得干干净净。
这话回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广福医院的地位,又表明了自己羽翼未丰需要留在母院沉淀的态度,顺带还把王林这位带教主任抬出来当了挡箭牌。
钱方旭盯着林渊看了足足五秒钟。
“哈哈哈!”钱方旭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仰头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好一个饭要一口一口吃。王林,你们市二院不仅捡到了一把好刀,还捡了个明白人。行,我今天不强求。广福急诊的大门,随时给你留着。”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王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赶紧端起酒杯打圆场,招呼着大家吃菜。他看林渊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欣赏,现在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和重视。
接下来的两天,广福医院的跨院交流活动按部就班地进行。
林渊彻底收起了第一天在广场上的那种锋芒。
他在大门诊观摩、在重症监护室旁听、在疑难病例讨论会上做笔记。广福医院作为省级中心,每天接收的危重症患者数量和病种复杂程度,根本不是市二院能比的。林渊就像一块掉进深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各种罕见病例的临床数据。
在这个过程中,广福医院那些原本对他抱有敌意的年轻医生,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周五下午,急诊创伤外科的病例研讨会刚结束。
林渊坐在最后一排,正低头整理笔记本上的记录。
一杯冰美式被放在了他面前的桌板上。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塑料外壳淌下来,在木质桌面上聚成一滩水渍。
林渊抬起头。
周文杰穿着白大褂,站在过道旁,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个......腹膜后血肿那套保守治疗的评估指标,我刚才看你记了挺多。”周文杰清了清嗓子,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
“加个微信?以后有这种复杂创面的病例,方便探讨。”
林渊看着周文杰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他心里很清楚,这是对方在变相地低头示好。医疗圈就是个纯粹看技术的地方,你把别人的脸打肿了,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碾压的实力,对方不仅不会记恨,反而会凑上来拜码头。
林渊掏出手机扫了码。“行。以后还要多向周医生请教。”
当天晚上,林渊洗完澡躺在酒店的床上。
手机屏幕亮起,王林发来一条长长的微信语音。
“小林啊,这两天表现不错。院里高层今天开了会,对你在交流会上的表现很满意。李院长亲自批了条子,等你这趟回去,直接走特殊人才培养计划。规培津贴按本院主治的标准发,科里单独给你留一个小组长的位置。”
林渊听完语音,随手把手机扔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闪烁的红灯。
他心里腹诽了一句,这帮老狐狸,钱方旭在酒桌上开了个价,他们反手就把待遇补齐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市二院接下来的日子,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过得飞快。
周六上午,是交流会的最后半天,安排的是自由观摩。
钱方旭去卫生厅开行政会议,临走前特意交代周文杰,带着林渊去急诊科的核心区域转转。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百叶窗打在水磨石地板上。
周文杰领着林渊推开了一号清创室的电子门。
“这是我们科室配置最高的清创室,旁边就是层流手术室的专用电梯。只要是生命体征不平稳的重度创伤,都在这里做前期处理。”周文杰指着屋子正中间那台多功能液压推床,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墙角的无影灯还没开。不锈钢器械柜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型号的手术包。
林渊走到操作台前,正准备拿起一把新型的组织剪看看。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医生!救命啊!快来人!”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喉咙被撕裂了,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隔音墙,砸进清创室。
林渊握着组织剪的手瞬间顿住。他立刻转身,大步跨出清创室。
急诊大厅的感应门完全敞开。冬日的冷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灌了进来。
两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年轻男人,正死死架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往里冲。被架着的青年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
他的右臂软绵绵地垂着。
那件灰色的卫衣袖子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血水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推车!快上推车!”
分诊台的护士反应极快,推着平车就迎了上去。
跟在三个男人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她看起来顶多上高中的年纪,双手沾满了黏稠的半凝固血液。她一边跑一边哭,脚下突然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那条血线旁边。
“哥......你别睡过去......哥!”女孩的哭喊声撕扯着急诊大厅里的每一根神经。
周文杰这时候也冲了出来。大院医生的素养在这一刻展现无遗,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指挥那两个男人把伤者抬上推床。
“一号清创室!准备抗休克液!通知血库备血!”周文杰大吼着,推着车就往林渊这边的走廊跑。
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推床被粗暴地撞进清创室。
护士手脚麻利地接上心电监护仪,剪刀顺着青年右臂的卫衣袖口直接豁开。
当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被剥离的瞬间,清创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右侧上臂,距离肘关节上方大约八厘米的位置,有一道长达十五厘米的恐怖刀伤。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划伤。皮肉向两侧剧烈翻卷,呈现出一种惨白的脂肪颜色。肌肉纤维被暴力斩断,伤口深处,隐约能看到森白的肱骨骨质。
暗红色的血液正在随着微弱的心跳,从深层的肌群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血压七十、四十!心率一百三!”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周文杰戴着无菌手套,双手压着无菌纱布,死死按在伤口上方试图压迫止血。
但血根本止不住。纱布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就被彻底浸透。
周文杰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创口,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刺得他用力眨了两下眼。
这种深度,这个位置。
绝对伤到了肱动脉的深层分支,甚至可能波及到了桡神经丛。这种级别的探查和清创,稍有不慎,哪怕只是止血钳夹错了一根神经束,这条胳膊下半辈子就彻底废了。
按照广福医院的规矩,这种手术必须由副高以上的二线医生主刀。
但钱方旭不在,今天值班的副高正在楼上做开胸。
拖下去,病人十分钟内就会因为失血性休克引发多器官衰竭。
周文杰拿着止血钳的右手,不可控制地开始发抖。金属指环撞击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他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推床另一侧的林渊。
林渊没有看周文杰。
他的目光极度专注地锁定在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上。脸色冷峻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去洗手。我做一助,帮你暴露术野。”
林渊的声音不大,但在充斥着监护仪报警声的清创室里,却清晰地砸在了周文杰的耳膜上。
第39章解剖辅助与恶徒尾随
周文杰听到林渊这句话的瞬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猛地松了一截。
他没有逞强,甚至连客套的推辞都没说。把压迫止血的纱布交给旁边的护士,周文杰转身冲向洗手池。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他沾满鲜血的手套,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强迫自己深呼吸调整心率。
林渊已经换上了无菌手术衣。
他站在推床的右侧,双手套在蓝色的丁腈手套里。
在他的视网膜深处,系统带来的【真实之眼】早已悄无声息地启动。那道深达白骨的创口,在林渊的视野中被迅速解构。
鲜血、碎肉、脂肪层逐渐被虚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如同错综复杂的红色血管网,以及闪烁着微弱荧光的神经束。
三处刀伤。
凶手下手极度狠辣,第一刀切开了肱二头肌的外侧头,第二刀顺着骨膜边缘滑过,而最致命的第三刀,刀尖直接挑破了肱深动脉的一条重要分支。
更棘手的是,那条破裂的血管,刚好卡在桡神经沟的上方。
周文杰这时候已经回到了手术台前。护士快速为他穿上手术衣。
“给无齿镊,弯钳。”周文杰的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干涩。
无影灯那苍白刺眼的光束打在创面上。
周文杰接过器械,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外翻的皮层。视野里全是一片血肉模糊,根本找不到出血点在哪里。
“纱布,擦一下。”周文杰吩咐护士。
就在护士准备递纱布的瞬间,林渊动手了。
他没有用纱布。
林渊左手拿起一把甲状腺拉钩,右手拿着一把细长的分离钳。拉钩顺着刀口的边缘滑进去,精准地卡在肱三头肌的肌腹下方,手腕向外一翻。
力道极大,但又诡异地没有撕裂任何完好的组织。
原本深陷在血泊中的创口,被硬生生地撑开了一个三角形的清晰术野。
周文杰愣了一下。这个牵拉的角度太刁钻了,刚好避开了表层的淤血区,直接把深层的问题暴露了出来。
“出血点在肱骨中下三分之一交界处。”林渊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进钳,夹住那个搏动点。”
周文杰赶紧收敛心神,顺着林渊牵拉出的缝隙,把手里的弯钳探了进去。
但他太紧张了。
监护仪上持续报警的血压数值,让他的动作失去了平时的精准。弯钳的尖端在探入血污的瞬间,角度微微偏了大约十度。
朝着那层覆盖在血管上方的白色筋膜层扎了过去。
林渊眼角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就在周文杰准备闭合钳口的瞬间。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清创室里炸响。
林渊右手的持针器,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姿态砸了过去,死死卡在了周文杰弯钳的关节处。两把不锈钢器械咬合在一起,火星子差点崩出来。
力道大得直接让周文杰的手腕一麻,弯钳差点脱手。
“你干什么!”周文杰下意识地低吼了一声。
“你想让他下半辈子用左手拿筷子吗?”
林渊根本没理会周文杰的愤怒,他的声音冰冷得能刮下霜来,语速极快。
“桡神经浅支距离你的钳尖不到两毫米!它现在被血肿顶偏了正常解剖位。你这一钳子下去,直接就能把神经丛夹断!”
清创室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旁边那个一直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的妹妹,听到这句话,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脸色比床上的伤者还要惨白。
周文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瞪大眼睛看着深层的组织结构。在那种被血水完全模糊的视野里,他根本看不清哪里有神经丛。
但林渊笃定的语气和那股完全不容反驳的气场,直接把周文杰的心理防线碾碎了。
“进针角度下调十五度,贴着骨膜边缘往里探三毫米。”林渊没有松开卡着他的持针器,直接下达了强制指令。
周文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手腕顺着林渊施加的力道,极其僵硬地往下调了十五度。
钳尖避开了那片危险的筋膜。
探入。
闭合。
“咔哒。”
止血钳锁死的瞬间,原本不断往外涌血的创面,奇迹般地停止了出血。
找到了!
周文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如果刚才那一钳子真的夹偏了,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这场医疗事故足够剥夺他接下来的职业生涯。
“冲洗液。”林渊根本没给周文杰喘息的时间,直接冲着护士下指令。
接下来整整四十分钟,清创室里上演了一场让周文杰终生难忘的解剖学教学局。
林渊作为一助,完全主导了整场手术的节奏。
他的双手就像是经过精密程序设定的工业机械臂。每一次牵拉、每一次递钳,都恰到好处地为周文杰让出最安全、视野最好的下刀空间。
周文杰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需要顺着林渊让出来的路,机械地进行缝合就行了。
这个规培生对人体深层解剖结构的了解,根本不是建立在图谱上,而是像直接长了透视眼一样,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最后一针,打结。”林渊松开拉钩,把剪刀递过去。
“咔嚓。”
多余的缝线被剪断。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已经平稳地回升到了九十。
周文杰脱力般地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圆凳上。他扯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林渊的眼神里,已经彻底没了之前平辈切磋的心态。
那是一种仰望上位者的敬畏。
“哥!”
一直缩在墙角的女孩终于忍不住了。她不顾护士的阻拦,冲到推床边,双手紧紧抓着平车的金属护栏。
推床上的青年因为麻药和失血的缘故,依然处于昏迷状态,但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平稳。
女孩把脸埋在青年的左手里,压抑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清创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几个护士开始收拾器械,周文杰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
林渊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他转身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温水冲刷着指缝里的血水残留。
就在林渊刚把手擦干,准备回头去写手术记录的时候。
“砰!”
清创室厚重的电子感应门,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不是感应开启的滑轨声,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外力直接从外面暴力踹开的声音。门轴处的金属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子里的温馨气氛瞬间被这股暴力的响动撕得粉碎。
三个穿着黑色夹克、面相凶悍的社会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寸头男人,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明显的断痕。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鞋底踩在走廊上还没清理干净的血迹上,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寸头男的目光在清创室里扫了一圈,直接无视了穿着白大褂的林渊和周文杰。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推床上昏迷的沈宇,以及趴在床边瑟瑟发抖的女孩。
“哟,命挺大啊。”
寸头男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关节被捏得咔咔作响。他嘴角扯出一个令人作呕的弧度,一步一步朝着推床逼近。
“砍了三刀都没放干,看来我还得亲自来收个尾。”
女孩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推床前面。
周文杰刚刚放下的水杯“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刚想开口阻拦。
林渊却先一步动了。
他随手抓起操作台上一把沉甸甸的不锈钢骨锤,反手握在手里。目光越过无影灯的光晕,冷冷地锁定了那个寸头男。
第40章法理震慑与高层瞩目
林渊反手握着那把沉甸甸的不锈钢骨锤。大拇指指腹压在锤柄粗糙的防滑纹路上,金属的冰冷质感顺着掌心一路窜上小臂。
他没理会寸头男那句嚣张的恐吓,视线快速扫过对方三人的站位。
带头的左眉有一道断疤,右手攥着一把带血的阻力甩棍。后面跟着的两个马仔虽然空着手,但西裤口袋鼓囊囊的,衣服下摆被坠得变了形,大概率藏了折叠短刀。
林渊在心里盘算。硬拼肯定吃亏。自己这边就一个吓破胆的家属,外加一个腿肚子都在转筋的周文杰。这三个社会渣滓既然敢追进三甲医院的抢救室,要么是拿了安家费的滚刀肉,要么是彻底的法盲。
对付法盲,不能动手,得拿他们听得懂的东西来砸。
寸头男见面前这两个穿白大褂的都不吭声,以为把人镇住了。他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往前逼近两步,手腕一翻。
甩棍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旁边的多功能监护仪上。
“啪!”
塑料外壳应声碎裂。屏幕瞬间黑屏,几点电火花从裂缝里崩了出来,散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都他妈滚出去!今天这小子的胳膊我废定了。谁敢动一下,连你们这帮穿白大褂的一起放血!”寸头男指着推床上昏迷的沈宇,拿甩棍在金属床栏上敲得咣咣作响。
周文杰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他的后腰直接撞在了器械车上,不锈钢车轮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沈小柠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掉,整个人挡在推床前面,连站都站不稳。
林渊没退。
他往前跨出一步。运动鞋底踩在走廊没清理干净的血水上,发出一声黏腻的水响。
他侧了侧身子,像一堵不透风的墙,把推床上的沈宇和那个女孩完全挡在身后。
“这台迈瑞benevisionn22,采购价三十五万。”
林渊看着那台冒着青烟的监护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早会上交班对账。
寸头男手里的甩棍停在半空。他没听懂这串英文,但他听懂了那个数字。
林渊抬起手里的骨锤,用锤头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一号清创室,左上角、右上角、正后方。一共三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高清探头,带广角录音功能。线路直通省属三甲医院的公安内网专线。”
寸头男下意识地顺着林渊的动作往上看。三个闪着刺目红光的半球形探头,正死死盯着他。
“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起步三年。加上结伙持械冲击医疗急救场所,危害公共安全。数罪并罚,你现在转身走出去,最少得在里面踩七年缝纫机。”
林渊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寸头男那道断眉,语速不急不缓。
“但如果你今天敢碰床上的伤者一下。”
林渊把骨锤换到了左手。腾出右手,指着身后的推床。
“你想在装有三个高清监控的三甲医院抢救室里,把三年起步的寻衅滋事,直接升级为吃花生米的故意杀人吗?”
这段话砸下来,清创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断电后的微弱蜂鸣。
寸头男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只是拿钱来收尾,把人胳膊废了就算结案。他不懂什么是公共安全,但他懂三十五万这个数字,更懂“吃花生米”意味着什么。
那双常年混迹街头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试图从这个年轻医生脸上找出一丁点虚张声势的痕迹。
找不到。
林渊握着骨锤的手稳得连一丝晃动都没有。那双眼睛看着他,不带一点活人的温度,纯粹在看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大体老师。
寸头男举着甩棍的手僵住了。后背的劣质汗衫慢慢贴在了皮肤上,透出一股冷汗。他身后的两个马仔也互相看了一眼,脚步不自觉地往门外挪了半寸。
林渊准确捕捉到了对方阵型的松动。
“周医生。”
林渊没回头,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墙上那个红色的安保紧急按钮,拍下去。”
周文杰猛地回过神。他转过身,一巴掌狠狠拍在墙壁上的红色警报器上。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整个急诊大厅拉响。红色的闪光警示灯将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寸头男暗骂了一句脏话,收起甩棍转身就往外走。他那两个同伙更是不敢多待,掉头就跑。
刚冲出清创室大门。
钱方旭带着四个全副武装的保安,手里拎着防暴钢叉,迎面堵了上来。
“按住!一个也别放跑!”钱方旭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保安手脚麻利地将三人掀翻在地。防暴叉死死卡住脖颈,金属杆压着喉咙,把寸头男没骂完的脏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清创室里,沈小柠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林渊面前,双手死死抓着林渊染血的手术衣下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谢谢大夫……谢谢你救我哥……”女孩泣不成声。
林渊往后撤了半步,避开女孩的拉扯。他把手里的骨锤放回操作台,摘下沾着血污的丁腈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
“家属去外面等。去办住院手续,交押金。术后四十八小时是感染高发期,密切关注体温。有情况随时叫护士。”
林渊的态度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安抚。
周文杰这时候才走过来。他看着林渊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活像大白天见到了鬼。
几分钟后,急诊大厅外警灯闪烁。辖区派出所的车到了。
钱方旭把现场交给副主任去处理,自己把周文杰叫到了走廊的备品间。
“到底怎么回事?里面的血管是你缝的?”钱方旭盯着周文杰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
周文杰咽了一口唾沫。他没敢隐瞒,把刚才手术台上林渊如何强行纠正他夹偏神经,如何用牵引钩精准暴露术野,以及最后如何用法律常识把三个混混钉在原地的事,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钱方旭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透过备品间的玻璃窗,看着正在水池边洗手的林渊。
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笔挺。肩膀没有残留任何因为高压对抗而产生的僵硬。水流冲刷着指缝,他的动作从容得像刚做完一台普通的清创。
技术碾压同龄人,这叫天才。但在面临暴徒威胁时,还能保持这种近乎机器般的理性,瞬间找到对方软肋并完成降维打击,这叫怪物。
钱方旭摸出手机。他避开走廊上的人群,走到防火门后面的楼梯间,直接拨通了市二院副院长曾大洋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老曾。”钱方旭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强盗盯上金库的贪婪。
“你们急诊科那个叫林渊的规培生,开个价吧。条件随你提,人我今天必须扣在广福。”
第41章主任力挺与隐藏评估
电话那头曾大洋骂了几句什么,钱方旭全当没听见。
他摁灭屏幕,把手机揣进白大褂口袋,推开防火门走回走廊。
警察正在给那三个混混戴手铐。寸头男路过清创室门口时,还扭着脖子恶狠狠地往里面剜了一眼,随即被警察按着脑袋押上了警车。
何文斌和几个市二院的带教医生正站在走廊另一头,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何,这事儿麻烦了。”普外科的张主治压低声音,看着林渊的方向。
“咱们是来交流的,人在他们地盘上跟社会闲散人员起了冲突。万一广福这边的医务处非要定个性,说林渊语言挑衅激化矛盾,这锅咱们可背不起。上面追究下来,今年的评优全得打水漂。”
何文斌搓着手心的冷汗,没接话。
现在的医疗大环境,只要出了治安事件,各打五十大板是常态。医生最好是个受气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才符合管理层的维稳逻辑。刚才监控室那边传来消息,清创室门口有个角度受限,真要扯皮,对方反咬一口说医生先拿锤子威胁,理都说不清。
林渊这时候刚好从清创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写完的手术记录单。
何文斌赶紧迎上去,一把将林渊拉到饮水机旁边。
“你刚才太轴了!那三个一看就是亡命徒,你跟他们讲什么法律条款?万一他脑子一热,一棍子敲你头上怎么办?这种事就该躲远点让保安来处理!”何文斌语气很急。
林渊看着何文斌额头上的汗,把手术单递给旁边的护士。
“何主任。那个带头的砸仪器,用的是手腕的虚劲。他没敢抡圆了膀子砸。”
何文斌愣住。“什么意思?”
“进门第一眼看人死没死,第二眼往天花板扫了一圈找监控,砸东西还收着力。”林渊抽了张纸巾擦手。
“这种人就是拿钱办事的滚刀肉。吓唬外行行,真让他背一条人命,他比谁都怕。你要是退了,他真敢拿棍子抽你。你踩住底线,把价码给他算清楚,他自己就会掂量这单生意划不划算。”
何文斌听完这番话,后背瞬间又冒了一层冷汗。
这小子在那种刀都快架到脖子上的情况下,脑子里居然在算这种心理账?
就在这时,钱方旭走了过来。
周围看热闹的医生护士赶紧让开一条路。
钱方旭走到林渊面前,突然抬起手,重重地在林渊肩膀上拍了两下。
力道很大,拍得林渊肩膀晃了一下。
“干得漂亮!”
钱方旭的声音极大,不仅是说给林渊听的,更是说给走廊里所有广福医院的医护人员听的。
“面对持械暴徒,一步不退。在保护患者生命安全的前提下,有理有据地把危机化解在萌芽状态。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病人至上!”
钱方旭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医务处干事。
“今天的事,科室承担全部安保对接工作。监控录像直接移交警方。谁要是在后面嚼舌头说咱们医生激化矛盾,让他直接来找我钱方旭!”
一锤定音。
广福急诊一把手当众背书,直接把可能出现的行政处罚风险全部掐死。何文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林渊看着钱方旭,微微点了一下头算作回应。
就在他点头的瞬间。
叮——
视网膜前方的虚空中,原本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突然扭曲了一下。边缘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危机化解判定成功。】
【正在结算常规经验值:解剖学辅助+300,危机应对+500。】
【检测到宿主在极端高压环境下,完美利用环境信息差与心理博弈完成控场,符合高阶医师心理素质模型。】
【触发罕见隐藏事件评估程序。】
【评估倒计时:12:00:00】
林渊的视线穿透了眼前喧闹的人群,定格在那个闪烁着金光的倒计时上。
他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系统绑定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出现带颜色的隐藏评估。按照游戏规律,带颜色的任务,奖励通常能把人砸晕。
中午十二点半,广福医院食堂二楼包间。
市二院的带教主任王林端着饭碗,听完何文斌的汇报,两道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安静扒饭的林渊。
“小林啊。钱主任力挺你,那是看重你的技术。但以后碰到这种事,安全第一。咱们是拿手术刀的,不是拿砍刀的。真要出了意外,你那一手好缝合就全毁了。”
“主任说得对,下次我注意。”林渊咽下嘴里的米饭,态度十分端正。至于听没听进去,只有他自己知道。
下午两点,交流活动正式收官。
大巴车已经停在广福医院门诊楼外,排气管冒着白烟。
林渊背着双肩包,趁着集合前的空隙,去了一趟急诊留观区二病区。
沈宇的麻药还没退,躺在病床上睡得正沉。右臂已经被厚厚的石膏和无菌敷料包裹严实。
沈小柠坐在床边的塑料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眼圈还是红的。
看到林渊进来,女孩赶紧站起身,双手不安地拽着校服下摆。
林渊走到床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心率八十,血压一百一、七十。血容量补上来了,生命体征平稳。”
他转头看向沈小柠。
“四十八小时内不要挪动他。引流管如果有鲜血流出来,立刻去值班室找医生。记住了吗?”
“记住了,医生。”沈小柠用力点点头。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旧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
“林医生……我哥这伤太重了,我怕我照顾不好他。能加个您的微信吗?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我好向您请教。”
女孩低着头,耳根涨得通红。她其实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大医院的医生根本不可能把私人联系方式给患者家属。但她现在就像个溺水的人,林渊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林渊看着那个碎屏的手机,停顿了两秒。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
“我回市二院后要轮转,消息不一定能及时回。紧急情况直接找广福这边的管床医生。”
说完,林渊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走出病房。
他把这段小插曲当成了纯粹的医疗随访。毕竟那条胳膊是他指导周文杰保下来的,他需要后续的恢复数据。
走廊外,大巴车的喇叭声已经隐约传来。
林渊加快脚步穿过走廊。
就在他推开急诊科玻璃大门,冷风夹杂着汽油味扑面而来的那一刻。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连续震动。
不是微信消息。
视网膜上的暗金色倒计时,在这一秒突然归零。
【隐藏事件评估完成。】
耀眼的红光在视野边缘轰然炸开,一行行加粗的提示瀑布般刷了下来。
第42章凯旋归院与全网爆红
视网膜前方的虚空中,原本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边缘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隐藏事件评估完成。】
耀眼的红光在视野边缘轰然炸开,一行行加粗的提示瀑布般刷了下来。
林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他直接在脑海中下达了关闭面板的指令,将那些闪烁的文字强行压回视网膜深处。
冷风夹杂着大巴车排气管里的劣质柴油味扑面而来。
门诊楼外的台阶上,广福医院急诊科的主力阵容站成了一排。
钱方旭大步跨下台阶。他完全无视了走在最前面的市二院带队主任王林,径直走到林渊面前,伸出那双常年握持手术器械、布满老茧的手,一把攥住了林渊的右手。
力道极大,上下晃动了两次。
“广福急诊的一号手术室,随时给你留个位置。”
钱方旭的声音沙哑,但穿透力极强。这句话根本没避讳周围任何人。
市二院交流团的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普外科的张主治站在后排,抬手摸了摸鼻子,视线快速转向旁边的绿化带。急诊科的几个规培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吭声。
王林的脸色有些僵硬。他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林渊和钱方旭中间。
“老钱,当着我的面挖墙脚,不合规矩吧。小林是我们二院的重点培养对象,以后的路长着呢。”
钱方旭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指着王林。
“你们二院最好能给他配得上他技术的台子。要是让他去急诊前台干几个月的纯分诊,我亲自去医务科要人。”
大巴车的车门发出沉闷的放气声。
林渊拎着双肩包,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下。
车厢里有一股经年累月的皮革霉味和空调滤芯没洗干净的灰尘味。发动机的轰鸣声顺着底盘传导上来,震得座椅靠背微微发麻。
何文斌坐在前排,脑袋靠在车窗上,似乎在闭目养神。但林渊能从反光镜里看到,这位主任的眼皮一直在不安分地跳动。
今天这台清创手术,何文斌虽然没上台,但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含金量。一个连执业医师资格证还没焐热的实习生,在手术台上靠解剖学视野生生把一个主治医生按在地上摩擦,临走还顺手摆平了一场医闹危机。
这风头出得太狠,也太刺眼了。
林渊把背包放在腿上。
他很清楚木秀于林的代价。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医疗系统里,一个实习生拿了本该属于主任的剧本,等待他的绝不会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无数双盯着他找错的眼睛。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渊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沈小柠:【林医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等我哥出院了,我能单独请您吃个饭吗?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本帮菜馆......】
文字末尾,还跟着一个很小心的兔子探头表情包。
林渊看着屏幕。
吃一顿本帮菜,人均消费至少一百五。加上来回路费和不可避免的社交寒暄,至少要浪费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足够他在急诊留观室刷两个清创缝合,外加一个石膏固定。如果运气好碰到车祸外伤,经验值还能翻倍。一百五的餐费,折算成孤儿院的伙食费,够买两袋五十斤装的东北大米。
女人只会影响他积累经验值和赚钱的速度。
林渊单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术后四十八小时重点观察引流管。引流液如果呈鲜红色且每小时超过五十毫升,提示活动性出血。饮食需低钠高蛋白。饭就不吃了,有情况联系管床医生。】
发送。
锁屏。
林渊把手机塞回兜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大巴车在高速上行驶了四十分钟,稳稳停在市二院急诊大楼外的沥青车道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急诊大厅外闪烁着红蓝相间的救护车警灯。
交流团的医生们陆陆续续下车。几个主治医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往里走,有意无意地拉开了和林渊的距离。
王林站在大厅的自动感应门前,突然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林渊身上。
“大家都停一下。”
王林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在广福的交流,林渊同志在突发危机面前,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心理素质。不仅保住了患者的肢体功能,还维护了我们市二院的声誉。”
王林抬起手,重重地拍在林渊的肩膀上。
“我现在直接去行政楼,找曾院长做专项汇报。林渊,你先回科室休息。今天你不用值夜班了。”
张主治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王林搭在林渊肩膀上的那只手,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王林这一巴掌,不是拍给林渊看的,是拍给整个急诊科看的。
这是明晃晃的站台。急诊科的大主任亲自下场,把林渊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下面。那些刚刚冒出头的嫉妒和排挤,被这一句话直接压死在泥里。
林渊点了一下头。
“谢谢主任。”
他拎着包,穿过熟悉的分诊台,迎面闻到了那股掺杂着呕吐物和来苏水混合的特有气味。
推开值班休息室的门。
“砰!”
林小雨端着一杯冰镇的幽兰拿铁,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
塑料杯壁上的冷凝水甩到了林渊的白大褂上。
“林医生!你出大名了!”
林小雨兴奋得声音都在打颤,她根本顾不上擦掉林渊衣服上的水渍,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怼到了林渊的鼻尖前面。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短视频。
画面明显是翻拍的监控录像。右上角的时间戳正是今天下午。
画面里,三个手持甩棍的混混堵在抢救室门口。林渊反手握着一把不锈钢骨锤,像一座冷硬的雕像挡在病床前。
视频没有声音,但有人在下面配了极具煽动性的红色大字字幕。
【三十五万的监护仪砸下去!三年起步!】
【三个全景摄像头看着你,想吃花生米吗!】
林渊看着屏幕。视频被剪辑过了。砍掉了周文杰失误的部分,只保留了他拿着骨锤普法降魔的高光时刻。
“这视频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同城热搜已经冲到前三了!下面全是在找‘最强硬核实习生’的评论!”
林小雨激动地滑动着评论区。
【这大夫太帅了吧!拿锤子的姿势比拿手术刀还稳!】
【求这是哪个医院的医生!我刚好阑尾炎犯了,我现在就要去挂他的号!】
【懂法的医生惹不起啊,这几个社会大哥腿都吓软了。】
林渊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他没有感到任何喜悦,反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医疗行业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曝光。一旦被贴上“网红医生”的标签,找上门来的就不一定是真正的病人了。
就在林渊准备拿过林小雨的手机查看发布源头时。
“叮铃铃——”
护士站墙上的内线专机爆发出极其刺耳的铃声。
林小雨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接起电话。
不到十秒钟,她探出头,脸色有些古怪。
“林医生,分诊台说,大厅里有个捂着肚子的男患者在闹。他不让别人碰,指名道姓必须要刚上热搜的那个拿锤子的医生给他看病。”
林渊放下手里的双肩包。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十五分。
流量的反噬,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第43章流量反噬与清醒结算
林渊走到分诊台前。
急诊大厅原本有序的就诊队伍已经被打乱。七八个等待叫号的患者和家属围成了一个半圆。
人群正中央的蓝色塑料排椅上,歪着一个染着一头劣质黄毛的年轻人。
黄毛双手死死捂着右下腹,身体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他的嘴里不断发出夸张的哎呦声,但脑袋却时不时地往旁边瞥。
在黄毛的衣领处,别着一个微型的无线麦克风。而他的同伴,一个穿着黑羽绒服的男人,正站在两米外,手里举着一个装在稳定器上的手机,镜头直勾勾地对着分诊台的方向。
几个年轻的护士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先生,您如果腹痛剧烈,我们需要先给您做个查体,量一下血压。”分诊护士小刘拿着血压计,试图靠近。
“别碰我!”
黄毛猛地挥手,差点打翻小刘手里的仪器。
“你们二院是不是看不起人?我在网上都看到了,你们那个拿锤子的林医生治病厉害。我就要他看!他要是不出来,你们就是店大欺客,我要在直播间里曝光你们!”
黑羽绒服男人立刻把镜头往前推了推,大声附和。
“家人们看看啊,这就是大医院的态度。病人疼成这样了,指定的医生连个面都不露!”
林渊站在人群外围。
黄毛虽然叫唤得大声,但捂着肚子的双手手指是松弛的。
真正出现急腹痛或者腹膜炎的患者,身体会本能地出现防卫性僵硬,双手会死死压住痛点,根本没有力气去挥舞手臂。更别提黄毛说话时中气十足,连一点气息紊乱的迹象都没有。
这就是来蹭流量的。
林渊穿过人群,走到黄毛面前。
黑羽绒服男人的镜头瞬间怼了过来。手机背面的补光灯刺得人眼睛发酸。
“你就是那个林医生吧?快给我兄弟看看,他快疼死了!”
林渊没理会那个镜头。他弯下腰,戴着橡胶手套的右手直接按在黄毛的右下腹麦氏点上。
“这里痛吗?”林渊的声音冷得像一块铁板。
“痛!痛死了!哎呦!”黄毛立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身体配合着扭动了一下。
林渊的手指突然松开,随后猛地向下按压,紧接着快速抬起。
反跳痛测试。
黄毛完全没有任何痛苦加剧的应激反应,反而抬起头,冲着镜头挤眉弄眼,试图展现出自己虚弱可怜的一面。
“体温三十六度五。按压无肌紧张,无压痛及反跳痛。莫菲氏征阴性。”
林渊直起身,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
他转身看着那个举着手机的黑羽绒服男人。
“患者发声时声带震动频率平稳,肺活量充足,面色红润无出汗体征。排除急性阑尾炎、胆囊炎及肠梗阻可能。”
林渊指了指门诊大楼外的夜色。
“他得的不是急腹症,是极度缺乏关注导致的表演型人格障碍。建议出门左转,去市精神卫生中心挂个专家号。”
黄毛愣住了。他剧本里准备好的一大堆医患冲突台词,全被林渊这几句干巴巴的医学术语堵在了嗓子眼里。
“你这大夫怎么说话呢!你说没病就没病?我们要去做ct!做b超!”黑羽绒服男人急了,大声嚷嚷起来。
“可以。”
林渊点点头,拿过分诊台上的处方笺,刷刷写下两行字。
“全腹部增强ct,加急费两百。腹部彩超,一百五。血常规加生化全套,三百。先去缴费窗口交钱,一共六百五十块。交完钱我马上开单子。”
林渊把处方笺推到对方面前。
黑羽绒服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是来蹭热度骗打赏的,谁会真花几百块钱去受那个辐射。
“你们这是乱收费!我要举报你们!”黄毛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动作极其敏捷,完全看不出半点腹痛的影子。
“保安。”
林渊根本懒得废话,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内部呼叫键。
“大厅有闲散人员假借看病名义,携带摄像设备扰乱医疗秩序。把人请出去。如果不配合,直接打辖区派出所电话。”
四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很快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
黄毛一看动真格的了,赶紧扯下领口的麦克风,拽着同伴灰溜溜地往大门外跑。一边跑还不忘对着手机镜头喊:“家人们,这医院太黑了,咱们换一家!”
闹剧收场。人群渐渐散去。
王林这时候刚好从电梯里出来。他全程目睹了林渊处理这件事的过程。
“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主任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王林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热水,推到林渊面前。
“坐吧。”
林渊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扶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
王林看着这个年轻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实习生了。在广福医院面对持械歹徒时冷静得可怕,刚才面对网红碰瓷,同样没有丝毫慌乱,直接用专业壁垒把对方砸得灰头土脸。
“今天的事,你处理得很稳妥。”
王林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但你也要清楚,那段视频在网上发酵,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医疗圈是个很传统的地方。你一个还没拿到执业证的年轻人,名气盖过了老资历,容易招惹是非。”
王林放下杯子,语气变得严肃。
“我刚才去行政楼,曾院长对你的表现很满意。院里决定,下个月的市级优秀规培生名额,给你留一个。这可是带编制指标的。”
林渊听到“编制指标”四个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有了编制,就意味着底薪翻倍,各种奖金和手术提成也能正常发放。这才是实打实的利益。
“谢谢王主任栽培。我明白规矩。我只是个拿手术刀的,网上的热度跟我没关系。明天我就去把社交平台的账号注销。”林渊表态非常干脆。
王林满意地点点头。他就喜欢这种不骄不躁、脑子清醒的年轻人。
“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查房,你跟着我。”
深夜十一点半。值班宿舍楼。
林渊躺在略显单薄的硬板床上,听着隔壁床位传来的鼾声。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面板。
那行暗金色的提示终于完成了数据结算。
【隐藏事件评估结果:s级。】
【判定依据:在极端威胁下,未使用暴力手段,仅凭借信息差与法理压制,完美化解冲突并保护了患者及家属安全。】
【奖励发放:】
【1.基础解剖学熟练度提升至(精通级)。】
【2.获得特殊专长:绝对冷静(被动技能:在面临高压、突发状况时,心率波动降低30%,逻辑思维能力短时间提升)。】
【3.感恩值+280点。当前总额:310点。】
林渊看着那310点感恩值。
按照系统的兑换比例,这些点数可以用来在商城里兑换更高级的手术技能图谱,或者一些超出当前医疗水平的特殊药剂。
但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技能。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孤儿院老院长的号码。
林渊立刻接起电话。
“小渊啊......没打扰你休息吧?”老院长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没有,院长。出什么事了?”
“东厢房的屋顶昨天夜里彻底漏了。几张床全被泡了。我找了修缮队来看,说是大梁有点朽,得重新翻修。人家开价要一万二。”
老院长叹了口气。
“院里账上只剩下不到两千块钱了。下个月孩子们的伙食费还没着落。我......我是真没办法了,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林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院长,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让修缮队明天就动工。最迟后天,我把钱打到院里的账上。”
挂断电话。
林渊看着虚空中依然亮着的系统面板。
310点感恩值,很刺眼。
系统能让他成为顶尖的外科医生,能让他获得常人难以企及的手术视野,但系统变不出那一万二的修房款。
名望、热度、系统奖励,这些东西在现实的生存压力面前,全都是虚的。他必须尽快拿到那个带编制的指标,必须开始独立主刀手术,拿到属于自己的提成。
屏幕上方,微信的图标亮着一个小红点。
是沈小柠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林医生,晚安。希望您今晚有个好梦。】
林渊直接划掉了通知栏。
梦里没有一万二。
次日清晨。
早上六点半。林渊准时睁开眼睛。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解锁的瞬间,微信工作群里一条未读消息直接弹了出来。
群聊名称:【市二院急诊科全体工作群(全员禁言中)】。
发布人是科室的行政干事。
下面是一份带着鲜红抬头的文件图片。
【关于开展市级三甲医院青年医师技能大比武的紧急通知】
林渊点开大图。
目光快速扫过文件内容,最后停留在倒数第二行的红色加粗字体上。
【本次比武成绩,将作为各院年度编制名额分配及职称评定的核心考核指标。所有规培生必须报名参赛,采取末位淘汰制,考核不合格者,退回原单位。】
林渊的后背慢慢离开床板。
他盯着那个“末位淘汰”四个字。
昨天晚上王林刚许诺给他留一个编制名额,今天早上院里就下发了这种带有强烈洗牌意味的红头文件。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上面动了刀子,要把他这种没有根基、又刚好踩在风口浪尖上的出头鸟,名正言顺地从那个名额上踢下去。
第44章破格提拔与高层背书
微信工作群里那份带着鲜红抬头的文件,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屏幕中央。
“末位淘汰”四个加粗的黑字,在这清晨六点半的光线里格外扎眼。
林渊坐在单薄的硬板床上。他没回复群里的收到,直接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在枕头边。
铁架床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他翻身下床,踩着塑料拖鞋走向走廊尽头的公共盥洗室。
拧开有些生锈的水龙头,十一月的自来水直接扎透了手背的皮肤。他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砸进搪瓷水槽里。
那份红头文件来得太快,也太巧。昨天晚上王林刚在办公室里口头许诺了一个编制名额,今天一早院办就下发了这种带有强烈洗牌意味的考核通知。
这明摆着是院里另外一股势力在下棋。曾大洋作为副院长,要在急诊科安插自己看中的人,必然会触碰原有势力的蛋糕。那个所谓的“末位淘汰制”技能大比武,就是对方准备好的铡刀,专门用来砍他这种没有根基、又刚好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出头鸟。
他拿过毛巾擦干脸。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掏出来一看,是沈小柠发来的微信。
【林医生,我哥今天早上能吃点流食了。他让我代他向您说声谢谢。昨天晚上的事,没打扰到您休息吧?】
林渊大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两秒。
【引流管颜色正常就行。低钠饮食。好好养伤。】
发送,锁屏。
多余的情感交流只会拖慢积攒经验值的效率。他现在满脑子盘算的,是孤儿院那一万二的屋顶修缮费,以及如何在接下来的职场绞肉机里保住自己的饭碗,顺便撕下一块肉来。
上午七点四十分,林渊推开急诊科值班室的玻璃门。
迎面扑来的是浓烈的来苏水味,夹杂着昨夜留观区还没散去的酒精混合呕吐物的酸臭。
“林渊!”
何文斌正端着个不锈钢饭盒在吃包子,看到林渊进来,连嘴里的肉馅都没咽下去,直接拿着手机冲了过来。
油腻腻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把手机直接怼到林渊胸口。
“你看看!我就睡了几个小时,你这播放量直接破三百万了!”
屏幕上,依然是那段在广福医院清创室门口的监控录像。只是经过一夜的发酵,下面的评论数已经滚到了五万多条。
几个刚换好白大褂的年轻规培生立刻围了上来。
“林医生,你这下真成网红了。刚才分诊台那边还有个大妈,说是专门坐了半小时公交车过来,非要挂你的号看高血压。”一个胖乎乎的实习生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酸味。
“要我说啊,林医生这热度,还干什么急诊。”普外科轮转过来的张主治靠在储物柜上,端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直接辞职开个直播带货,卖卖云南白药什么的,一天赚的钱比咱们一年都多。”
林渊没理会这些夹枪带棒的调侃。
他绕开何文斌,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拉开铁门。
伸手扯下衣架上的白大褂,熟练地穿在身上,扣好扣子,最后把听诊器挂在脖颈上。
“点击量又不能去食堂换红烧肉。”林渊关上柜门,声音毫无波澜。
这种不能直接折现成账户余额的流量,除了会引来一堆麻烦的蹭热度患者,没有任何实际价值。更何况,今天早上那份红头文件,才是真正悬在头顶的刀。
八点整,急诊科大交班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圆珠笔按动的咔哒声、还有几声压抑的咳嗽,交织在略显沉闷的空气里。
所有人都在等。
早上的群文件大家都看过了。结合昨天林渊在广福医院出的风头,今天这场交班,肯定有大戏。
王林端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黑色保温杯,大步走进会议室。
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把杯子重重放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的杂音瞬间被清空,只剩下头顶空调外机运转的嗡嗡声。
王林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盘点昨夜的危重病例。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掏出一份带红头的文件。
不是早上群里发的那份比武通知。
“交班之前,先宣布一项院办的人事决定。”
王林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坐在角落里的林渊身上。
“鉴于林渊同志在广福医院跨院交流期间,面对突发恶性治安事件,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操守和过硬的医疗技术。不仅成功保全了患者肢体,更维护了医疗秩序的安全。”
王林抖了一下手里的文件,纸张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经曾大洋副院长提议,院办公会议特批:林渊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考核,提前评定为满分通过。”
这话一出,坐在林渊旁边的那个胖实习生,手里的中性笔直接滑落,砸在桌面上滚到了边缘。
王林根本不给大家反应的时间,语速加快,直接扔出了重磅炸弹。
“即日起,林渊正式转入市二院急诊科,聘任为住院医师。开通独立电子处方权,分配独立管床名额,享受全额绩效奖金与夜班补贴。”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长达十秒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在林渊身上。
破格提拔?
在这个论资排辈、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公立三甲医院里,一个连执业医师证还没焐热的实习生,直接跳过了两年的规培期,拿到了正式的住院医编制?
张主治捏着保温杯的手指骨节死死抵着杯壁,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何文斌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巴,那口还没咽下去的包子馅差点呛进气管里,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早上那份大比武的文件,原来不是用来淘汰林渊的。那是曾大洋用来堵住其他派系嘴巴的烟雾弹。你们要搞末位淘汰?可以。我直接把人提拔成正式员工,跳出你们的考核圈。
这就是副院长的手腕。
林渊坐在塑料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上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嫉妒、有震惊、也有探究。
他坦然地迎着这些目光,手指在桌子底下轻轻交叠。
住院医师底薪四千五。
加上每个月平均十五个管床名额的提成。
加上全额的急诊夜班费。
如果再多做几台清创缝合的小手术。
下个月发工资,一万二的修房款就能凑齐,甚至还能给孤儿院添置两台新的电暖气。
“谢谢院领导和主任的栽培。我会尽好医生的本分。”
林渊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患者的体温数据。
散会后。
走廊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路过的护士看到林渊,都会主动侧过身子,喊一声“林医生”。那几个平时对林渊爱答不理的规培生,更是连对视都不敢。
“曾院长的人”。
这个重磅标签,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牢牢地贴在了林渊的后背上。
林渊根本没把这些变化放在心上。
他快步穿过分诊台,直接走向急诊黄区。
拿到独立管床权,意味着他可以甩开带教老师,独自收治病人。这也意味着,系统经验值的获取渠道被彻底打开。
没有了上级医师在前面兜底,一旦出现医疗事故,所有的责任都将由他一个人扛。
但他要的就是这种不受限制的权限。
就在林渊从护士站拿走属于自己的那叠空白处方笺时。
急诊科大楼外的特殊通道口,减速带发出沉闷的橡胶挤压声。
一辆未拉响警笛的黑色奥迪a6,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抢救室的绿色通道外。
车窗玻璃贴着极暗的防爆膜,把外面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第45章故人波澜与红区遇阻
黑色的奥迪a6稳稳停在急诊科外。
车门推开,一双锃亮的黑色牛皮鞋踩在沥青路面上。
下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没穿白大褂,身上是一件质地考究的深灰色夹克。鬓角斑白,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急诊科闪烁的红色led招牌,大拇指习惯性地搓了搓食指的指肚。
急诊科大楼的自动感应门缓缓向两边滑开,冷风顺着缝隙灌了进去。
与此同时,距离市二院四十公里外的长宁县政务中心。
二楼的户籍办理大厅里,空调的排风口呼呼往外吹着暖风,却怎么也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夹杂着汗酸味和廉价香水味的浑浊气息。
苏婉穿着一身略显臃肿的深蓝色制服,坐在玻璃隔断后面。
“同志!我这证明怎么就不行了?村长都给盖章了,你凭什么卡着不给办?”
窗口外,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妈正用力拍打着玻璃,吐沫星子喷在透明的防弹玻璃上,留下几个斑驳的白点。
苏婉揉了揉酸痛发胀的手腕,强行压下胸口那股烦躁。
“阿姨,我跟您解释三遍了。您这个是农用地转用证明,缺了镇上土管所的骑缝章,村里盖章是不生效的。您得回去补章。”
“你们就是故意刁难老百姓!我要投诉你!”大妈不依不饶,嗓门大得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苏婉咬了咬后槽牙,直接按下桌上的叫号器。
“下一位,四十五号。”
趁着大妈被保安劝走的空隙,苏婉瘫靠在椅背上。她把手伸进抽屉,摸出手机,想看眼时间。
屏幕刚亮起,同城新闻推送的一条视频直接跳了出来。
【硬核实习生手持骨锤普法,三名医闹当场认怂!】
视频的封面刚好截取了那个医生背对着镜头,反手握锤挡在病床前的画面。
苏婉随手点开。
视频没有声音,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把画面填满了。
【这大夫太帅了吧!】
【这是市二院的林医生,听说今天已经破格提拔成正式住院医了!】
【妥妥的明日之星啊,曾副院长亲自提拔的!】
苏婉的手指突然僵住。
画面里那个穿着白大褂、在三个持械混混面前站得笔直的男人,侧脸在监控探头的冷光下显得极为冷硬。
林渊。
苏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指甲无意识地抠在手机外壳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她脑海里浮现出的,还是半年前那个为了省下两块钱公交费,宁愿走半个小时路回宿舍的穷酸医学生。那个连带她去吃顿人均一百的火锅都要精打细算半天的林渊。
这才过去多久?
他居然去了市二院,还被副院长亲自提拔,现在连网上的播放量都破了百万。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酸涩顺着胃管往上涌。
苏婉猛地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扔回抽屉里。
“医生有什么好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整天累得跟狗一样,还要面临医闹,随时可能被打被砍。哪有我这体制内的窗口岗位稳定?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旱涝保收。”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扯出一个僵硬的职业假笑,看向窗口外刚坐下的大爷。
市二院,急诊科黄区。
林渊刚给一个骑电动车摔伤的年轻小伙处理完小腿的擦伤。
碘伏棉球擦过创面,小伙子疼得直吸凉气。
林渊动作利落地贴上无菌敷料,扯过医用胶带固定好边缘。
叮——
【完成一例常规清创包扎,基础外科经验+5。】
林渊看着视网膜上那条淡蓝色的提示,把手里的医用镊子扔进金属弯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太慢了。
整整一上午,他在黄区处理了六个外伤、三个急性肠胃炎、还有一个装病的碰瓷家属。
加起来的经验值不到五十点。
按照这个速度,想要把【解剖学熟练度】从精通级推到大师级,估计得缝大半年的皮。
黄区的病人病情都相对稳定,缺乏足够的生死危机,系统根本不会触发高额的判定奖励。
要迅速积累底蕴,只有一个地方。
急诊红区。抢救室。
那里是容错率为零的生死线,送进去的全是心梗、重度多发伤、休克等随时会咽气的高危患者。
林渊扯下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
他走到分诊台,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拿起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拿着这张纸,林渊直接穿过走廊,来到急诊科主任办公室门前。
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王林正戴着老花镜,对着电脑屏幕核对下个月的排班表。看到林渊进来,他摘下眼镜。
“小林?管床还顺利吗?如果有拿不准的医嘱,先问问张主治再下。”
林渊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a4纸推到王林面前。
“王主任,我申请调入红区抢救组。”
王林的视线落在纸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胡闹!”
王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不知道红区是什么地方?那是随时要死人的!你今天刚拿到的独立处方权,连黄区的流程都没完全摸透,就想去抢救室?”
王林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渊面前。
“我知道你缝合技术好,胆子也大。但红区不是逞英雄的地方。只要你开错一支肾上腺素的剂量,或者气管插管慢了十秒钟,家属就能把急诊科的大门给拆了!”
王林盯着林渊的眼睛,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曾院长力排众议提拔你,不是让你去送死的。你现在是科里的活靶子,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犯错?你老老实实在黄区待上半年,把资历熬出来才是正事。”
林渊没有退缩。
“黄区的病例对我的技术提升已经没有帮助。红区的重症患者需要更精准的解剖视野和更快的干预速度。我能保住周文杰切坏的胳膊,就能在抢救室里把人拉回来。”
“你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在赌!”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老王啊,火气这么大干什么。年轻人有冲劲,这是好事嘛。”
从黑色奥迪a6上下来的那个中年男人,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王林看到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王副主任,你不在医务处待着,跑我急诊科来干什么?”
这位医务处的王副主任,正是院里另一派系的核心人物,也是这次试图用“末位淘汰”把林渊踢出局的幕后推手。
王副主任没理会王林的冷脸。他走到办公桌旁,目光落在那张请战书上。
眼皮耷拉着扫了两眼,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林渊是吧?果然是曾院长看中的人才,有魄力。”
王副主任转过头,看着王林,大拇指习惯性地搓着食指。
“老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医院向来是能者上,平庸者下。既然林医生主动请缨去红区锻炼,你作为大主任,怎么能压制年轻人的积极性呢?”
王林冷笑一声。
“红区容错率为零。让他一个刚转正的住院医进去主刀抢救,出了医疗事故,医务处给兜底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王副主任伸手拍了拍林渊的肩膀,力道很轻,但透着一股阴冷。
“急诊科本来就缺人手。我看这样吧,既然林医生有这个觉悟,医务处这边开个绿灯。明天起,林医生正式编入红区抢救组。”
捧杀。
这是明晃晃的借刀杀人。
只要林渊进了红区,面对那些极其复杂的危重症,只要出现一次误判,或者家属闹事。医务处立刻就能以“越级抢救导致医疗事故”为由,直接吊销林渊的行医资格,顺便把曾大洋的脸打肿。
王林刚要开口反驳。
“我同意。”
林渊冷硬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他偏过头,看着王副主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既然医务处批准了。那我明天早上八点,去抢救室报到。”
林渊根本不在乎什么派系斗争,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在挖坑。
他只知道,抢救室的门禁卡已经送到了手里。那些躺在平车上濒临死亡的患者,全都是系统判定里最高级别的经验包。
王副主任收回手,嘴角扯出一个假笑。
“年轻人,好胆色。那就祝林医生在红区大展宏图了。”
说完,王副主任转身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王林死死盯着关上的大门,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请战书,用力拍在林渊的胸口上。
“你脑子进水了?他这是让你去背雷!”
第46章派系博弈与隐秘千金
皮鞋踩在走廊水磨石地板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林死死盯着关上的大门,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薄薄的请战书,用力拍在林渊的胸口上。纸张在白大褂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脑子进水了?”
王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这是让你去背雷!医务处那帮人正愁抓不到曾大洋的把柄。你今天刚拿到独立处方权,红区那些心衰、重度复合伤的病人,只要你下错一条医嘱,药剂科那边立刻就能卡住你。到时候出了人命,医务处第一个跳出来吊销你的执业资格!”
林渊没说话。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胸口那张被揉皱的a4纸,慢慢拿了下来。
然后在办公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王主任,黄区一个月有多少绩效?”
林渊把请战书平摊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抚平褶皱。
王林愣了一下。他没料到林渊在这个节骨眼上,问的居然是这种问题。
“黄区都是些清创缝合、急性肠胃炎。算上夜班费,你一个月顶天拿个八千块。”王林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
“红区呢?”林渊抬起头。
“红区全是危重症,插管、除颤、深静脉置管,随便一项操作的手术提成都比黄区高。如果你能主刀抢救下来,单例病人的绩效至少是黄区的五倍。”
王林说到这里,猛地反应过来。
“你钻钱眼里了?为了点绩效连命都不要了?”
林渊靠在椅背上。
“我需要钱。另外,我也需要那些疑难重症来练手。”
林渊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中午食堂的菜谱。
“至于医务处挖的坑。”
林渊把那张请战书推回到王林手边。
“曾院长力排众议,硬生生从医务处手里抢了一个编制给我。如果我一直缩在黄区处理那些头疼脑热,那才叫打他的脸。既然他们想看我出丑,那只要我在红区站稳脚跟,把他们扔过来的棘手病例全盘接下,就是对您和曾院长最大的助力。”
王林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手停在半空。
他隔着老花镜的镜片,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对高层派系的倾轧,不仅没有半点恐慌,反而把这当成了向上攀爬的阶梯。甚至连反击的筹码,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这份心智,老辣得让人头皮发麻。
“红区的病人家属,可不像黄区那么好说话。”王林把保温杯重重搁回桌面上,水花从杯口溅了出来。
“能进红区的,非死即重伤。家属的情绪都在崩溃边缘。你只要有一句话说得不对,他们就能抄起输液架砸破你的头。红区没有监控死角,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我不负责安抚家属情绪,我只负责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林渊站起身。
“签字吧,主任。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去抢救室交班。”
王林盯着林渊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他拉开抽屉,掏出一支签字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力透纸背,几乎要把那张a4纸划破。
“字我签了。”
王林把调令甩给林渊。
“但我警告你,进了红区,少说话,多做事。不要沾染任何派系标签。如果你真惹出了兜不住的篓子,别指望我会替你扛雷。”
林渊接过调令。
“明白。各取所需。”
他转身走向大门,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顿了一下。
“另外,明天早上帮我多准备两套无菌手术衣。我费废号。”
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午后的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光斑。
林渊把红区的调令折好,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按照流程,他需要先去护士站找护士长方莹盖个内部调动章,然后去器械科领新的红区胸牌。
黄区的分诊台前,一如既往地喧闹。
三个喝醉了酒的壮汉正围着一个分诊护士大声嚷嚷。旁边排队挂号的病人家属捂着鼻子,嫌弃地躲出老远。
林渊绕过人群,走到护士站的内部办公区。
方莹正站在文件柜前,手里拿着一份入职登记表。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崭新粉色条纹护士服的年轻女孩。
“病区分布图记熟了吗?急诊科不比别的科室,不管是拿药还是推平车,路线必须要精确到秒。”方莹的声音透着股公事公办的严厉。
“记熟了,护士长。红区在左侧通道,黄区在中央大厅,绿区在右侧门诊。毒麻药品的钥匙在您这儿,备用钥匙在保险柜。”
女孩的声音清脆,背诵得毫无滞涩。
林渊的脚步在距离办公区两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穿着护士服的背影。
女孩刚好转过身,从方莹手里接过一张胸牌。
沈小柠。
那张白净的脸上不施粉黛,头发规规矩矩地盘在护士帽里。领口别着一枚市二院的院徽。
林渊的大脑迅速调动出几天前在广福医院的记忆。
那个因为两千块钱住院押金急得掉眼泪的女孩。那个哥哥被社会闲散人员持刀追砍,差点丢了一条胳膊的普通家属。
市直事业单位的统一招考,从发布公告、笔试、面试、体检、政审到最终公示,走完整个流程最快需要三个月。
市二院这种核心三甲医院的编制,更是挤破头的香饽饽。
三天前,这女人还在底层的泥潭里挣扎。
今天,她不仅拿到了正式编制,还直接空降到了全院最核心、容错率最低的急诊科。
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绝无可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跨过这重重铁幕。
这背后牵扯的利益网,或者说那只把她塞进来的手,能量大得超乎想象。更何况,她哥哥沈宇惹上的那些持刀歹徒,行事作风明显带着地下势力的狠辣。
这两件事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漩涡。
沈小柠把胸牌别在胸口,一抬头,正好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林渊。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眉角微微上扬,嘴唇弯出一个欣喜的弧度,双脚甚至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
“林......”
她刚吐出一个字,准备抬手打招呼。
林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
连眼角的肌肉都没有牵动一下。他直接转过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方莹身上。
“护士长,王主任签了调令。麻烦盖个章。”
林渊迈开腿,径直从沈小柠身边走了过去。两人的肩膀相隔不到十厘米,带起一阵带着来苏水味的微风。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走廊角落里一个没有生命的消防栓。
沈小柠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嘴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莹接过林渊递来的调令,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区?你疯了?你才刚转正第一天!”
“医务处特批的。”林渊敲了敲桌子边缘,“麻烦快点,我还要去领新胸牌。”
方莹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旁边神色有些尴尬的沈小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明智地闭上了嘴。
印章重重地砸在纸面上。
“自己小心点。红区那帮老油条,可不会惯着你一个新人。”方莹把单子递回去。
林渊拿过单子,转身就走。全程没有再往沈小柠的方向看一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种背景不明、大概率带着一堆麻烦的女人,离得越远越好。他现在的目标,是把红区那些危重病人变成自己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和工资卡里的数字。
十分钟后。
林渊从器械科拿到了边缘镶着红边的红区专用胸牌。
他走到急诊科大厅的最深处。
一扇厚重的双开防辐射铅门横亘在走廊尽头。门头上方,红色的led灯牌闪烁着“抢救区(红区)”几个大字。
门缝里透出一股比黄区浓烈十倍的血腥味,混合着高浓度消毒液的刺鼻气味。
林渊把胸牌挂在脖子上。
他伸出双手,按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准备用力推开。
视网膜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紧接着,暗金色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占据了全部视野。
原本金色的边框,此刻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红色。字体疯狂闪烁,像是在警报。
【警告:检测到当前执业环境即将发生高危事件!】
【触发全科危机预警!】
【危机等级:s级(高致死率/高连带责任)。】
【倒计时:23:59:59】
林渊按在门板上的双手猛地收紧。指甲刮过金属表面,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刺耳声。
二十四小时。
明天早上八点,正好是他正式接手红区抢救组第一个班的时间。
医务处的暗雷,加上系统判定的s级危机。
明天这扇门后,等着他的绝对不是普通的抢救,而是一个能把整个急诊科掀翻的修罗场。
第47章黄区交接与深夜备战
深红色的倒计时在视网膜上无声地跳动。
23:59:58。
23:59:57。
林渊按在红区铅门上的双手慢慢松开。金属门板上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他没有推门进去。
红区里面的情况目前是个未知数,既然系统给出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说明危机还在酝酿阶段。现在一头扎进去,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好处。
他需要先把自己在黄区的羁绊彻底切断,确保明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乱七八糟的责任牵扯到自己头上。
林渊转过身,顺着走廊原路返回黄区。
护士站里,方莹正拿着一叠厚厚的病历夹在核对医嘱。
“怎么又回来了?红区门槛太高进不去?”方莹头也不抬地调侃了一句。
“回来办黄区的交接手续。我管的那三个留观病人的医嘱,全转给张主治。”林渊走到台前,抽出三份病历,在上面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方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看四周。
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医生和护士后,她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
“小林,你这马上要去红区了。姐多句嘴。”
方莹拿过林渊签好的病历,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那个新来的沈小柠,你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林渊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把签字笔插回胸口的口袋。
“不认识最好。”方莹冷哼了一声,“这丫头路子野得很。我刚才去医务处查她的档案,你猜怎么着?系统里查无此人。她的档案还在省人才市场飘着呢,连医保社保关系都没转过来。”
方莹把声音压得更低。
“院办直接下了一份手写的入职通知单,曾大洋副院长亲自签的字。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咱们医院多少合同工熬了五年都拿不到编制,她一个连执业护士证都没过试用期的小丫头,直接空降。”
林渊的手指在白大褂的衣兜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曾大洋签的字。
这位副院长前脚刚顶着压力把自己破格提拔,后脚就把这个背景复杂的沈小柠塞进了急诊科。
这绝不是巧合。
“这种事,轮不到咱们底下人操心。”林渊敲了敲桌子,“交接单给我,我还要回去备班。”
方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色的交接单递了过去。
就在林渊签字的时候,黄区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快点!压住他的腿!这血管太细了,我找不到进针点!”
一个年轻护士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渊转过头。
二号留观床前,几个护士正围着一个刚送来的车祸擦伤患者。患者是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因为疼痛加上醉酒,身体剧烈扭动,嘴里骂骂咧咧。
由于脂肪层太厚,加上酒精导致血管收缩,主班护士赵敏拿着留置针,在胖子满是肥肉的手背上比划了半天,额头上全是汗,就是不敢下针。
“赵老师,我来试试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沈小柠拿着无菌托盘挤进人群。她没戴手套,直接用食指和中指在胖子的手背上快速按压了两下。
“消毒。”
沈小柠语气果断。
旁边的实习护士本能地递上碘伏棉签。
沈小柠接过留置针,根本没有去寻找血管的走向。她的拇指压住胖子手背的皮肤向后拉扯,另一只手呈十五度角,果断刺入。
没有丝毫犹豫。
“见血了!回血很好!”实习护士惊喜地喊了一声。
沈小柠熟练地推入软管,拔出针芯,贴上透明敷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到十秒。
赵敏站在旁边,拿着止血带的手僵在半空。
这根本不是一个新人护士能拥有的技术。这种极度肥胖加醉酒的盲穿,没有三五年的急诊临床经验,连针尖的阻力感都摸不准。
方莹站在护士站后方,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变。
“看见了吧?这手法,比我都利索。这哪是来实习的,这是来抢饭碗的。”
林渊把签好字的交接单推到方莹面前。
“她干活快,你们也轻松。走了。”
林渊转过身,大步离开护士站。
背后的沈小柠刚固定好敷贴,抬起头,正好看到林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掩饰了下去。
傍晚七点。市二院职工单身宿舍。
林渊推开门,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没开顶灯,只按亮了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
铁架床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他把脱下来的白大褂挂在椅背上,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装满专业书籍的纸箱。
明天红区有大雷,系统奖励的那点经验值根本不够看。他必须在今晚把理论基础再往上推一推,争取解锁新的辅助功能。
他翻出一本砖头厚的《急诊重症医学》,翻到心肺复苏与高级生命支持的章节。
嗡嗡——
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林渊翻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未读微信。
发件人:沈小柠。
【林医生,我哥今天的引流管拔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真的太感谢您了。】
【另外......我听说您明天要去红区。那边工作强度大,我今天跟护士长申请了,看能不能去红区给您打下手。毕竟咱们在广福医院配合过,比较默契。】
林渊看着这两行字。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犹如雕塑般冷硬的脸上。
打下手?
红区那种修罗场,连王林这种老油条都避之不及。这女人背后有那么硬的靠山,却放着清闲的黄区不待,非要往雷区里扎。
要么是曾大洋安排她来监视自己。
要么,是她背后的势力察觉到了危险,想借着红区封闭的环境,把她藏在自己这个目前风头正劲的“网红医生”身后寻求庇护。
不管哪种,都是致命的麻烦。
林渊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红区人员配置归护理部和护士长统一调度。我只是个住院医,无权干涉。】
发送。
对面几乎是秒回。
【我知道啦。那......我熬夜给您画了一张感谢卡片。我现在就在您宿舍楼下,能当面送给您吗?就占用您一分钟时间。】
林渊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缝隙。
楼下的路灯有些昏暗。一楼的绿化带旁边,确实站着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娇小身影。手里似乎还拿着个信封。
寒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她正不时地抬头看向这边的窗户。
林渊面无表情地放下窗帘。
【放护士站分诊台。我明天上班去拿。早点休息。】
按下发送键后,林渊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再次反扣在桌面上。
不管这女人身上藏着什么秘密,都不配占用他赚取绩效的时间。
他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厚重的教材。
灯光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心包穿刺的解剖位置、气管插管的喉镜暴露角度、除颤仪焦耳数的体重换算公式......
大量枯燥的医学理论在林渊脑海中快速重组。配合着系统之前赋予的精通级解剖学视野,那些平面的插图在他眼前变成了立体的三维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两点。
叮——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提示音。
【宿主专注学习,触发理论融合。】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进度:95/100。】
【距离突破(大师级理论)并解锁(病理预测辅助线)功能,仅剩一步之遥。建议宿主通过一次高强度的实战抢救完成最终突破。】
林渊合上书本,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95/100。
理论储备已经到了临界点,剩下的那5点,只能用真刀真枪的抢救去填。
他闭上眼睛,唤醒系统面板。
那个深红色的倒计时框依然悬挂在视网膜右上角。
【倒计时:08:00:15】
只剩下最后八个小时了。
窗外,原本寂静的夜空突然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
几秒钟后,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闷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宿舍那扇有些年头的玻璃窗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林渊站起身,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下颌线砸进水槽。
明天早上八点,红区见分晓。
第48章红区法则与新人入局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
市二院急诊科中央大厅的冷光灯准时亮起,将水磨石地板照得惨白。
黄区护士站的白板上还没换上今天的日期。方莹去药房领耗材了,宽大的大理石台面上空空荡荡,只有最边缘的一角,压着个粉色的信封。信封封口处,用红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略显幼稚的笑脸。
林渊迈步走过,脚步没停。
他的手在台面上快速掠过,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夹起那个信封,顺势揣进白大褂右侧的口袋里。纸张摩擦着粗糙的棉质布料,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沙沙声。
他连那个笑脸都没多看一眼。
穿过喧闹的中央大厅,一扇厚重的防辐射铅门横亘在走廊尽头。门头上方,“抢救区(红区)”几个红色的led大字正以固定的频率闪烁,像是一只蛰伏在钢铁丛林里的野兽睁开的独眼。
林渊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用力一推。
门缝刚裂开一条缝。
一股铁锈一样的腥气,混杂着高浓度来苏水和呕吐物的酸臭味,直接顺着鼻腔顶进气管。
红区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二床推注一毫克阿托品!快!”
“除颤仪充电两百焦耳,都让开!”
平车的万向轮在水磨石地板上狂暴地碾压,带起一阵轰隆隆的沉闷震动。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医护人员像上了发条的精密齿轮,在狭窄的过道里快速穿梭。没有人走路,全都在小跑。监护仪发出的尖锐嘀嘀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高压网。
林渊走到处置区,在墙角的交接班登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刚离开纸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大步走了过来。
赵敏。
急诊科昨晚大调班,这位在黄区干了十年的老资历,今天凌晨被紧急抽调到红区顶替带教的缺口。
她眼底下一片青黑,口罩边缘在颧骨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走近时,身上带着一股熬了一整夜后特有的酸朽味,连白大褂的下摆都沾着几块干涸的暗红色血斑。
“曾院长力排众议提拔上来的林渊?”
赵敏根本没有客套的意思,干裂的嘴唇快速开合,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她伸出手指,用力点在林渊面前的金属台面上。当当两声脆响,硬生生压住了不远处除颤仪放电的闷响。
“我不管你在黄区缝皮有多利索,进了这扇门,把你的傲气给我收干净。”
赵敏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
“这里是红区。三十秒内,你要完成致命伤的初步评估。一分钟内,气管插管和除颤必须到位。慢一秒,病人就得装进裹尸袋。家属就会把你的皮扒下来,连骨头都砸碎!”
她直起腰,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压低了声音。
“医务处那帮人正愁抓不到曾院长的把柄。今天你跟着我,只带眼睛和耳朵,双手给我揣在兜里。没有我的允许,你敢碰任何一个重症患者,我立刻把你踢回黄区!”
林渊神色如常。
他看着赵敏那张因为极度疲惫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眼神里没有半点年轻人的焦躁与畏惧。
“好。”
林渊简单地点了一下头。
“但我需要一号柜的器械授权。出事我担着。”
赵敏愣了半秒。她显然没料到这个风头正劲的年轻人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连一句反驳和辩解都没有。她皱着眉,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用力扔了过去。
林渊抬手接住钥匙,转身走向靠墙的玻璃器械柜。
就在他拉开柜门,低头清点里面的喉镜片和组织剪时,红区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对......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个穿着崭新粉色护士服的女孩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沈小柠。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完全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发白的脸颊上。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捏着护士服的衣角,像一只误入屠宰场的流浪猫,局促地看着周围一台台闪烁着红灯的监护仪。
护士组长孟燕正抓着排班表从一号抢救室冲出来,看到沈小柠的瞬间,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护理部疯了吗!”
孟燕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劈叉,直接在大厅里炸开。
“昨晚夜班的老李突发急性阑尾炎倒了,他们说调人来支援,就调个新人过来?你连毒麻药品的保险柜密码都不知道吧!”
沈小柠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当她的视线越过孟燕的肩膀,落在器械柜旁那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背影时,眼底的慌乱瞬间被一股难以克制的喜悦冲散。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林渊刚好转过身。
惨白的无影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冷硬的下颌线勾勒得分明。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林渊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他就这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视线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滑了过去,重新落在手里的不锈钢喉镜上。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无机质的空气。
沈小柠刚想抬起打招呼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孟燕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转头冲着远处喊。
“王姐!你今天带一下这个新人,让她负责递纱布和跑腿,千万别让她碰静脉通道!”
一个脾气火爆的老护士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把扯住沈小柠的胳膊往里拽。
林渊把喉镜放回原位,合上玻璃柜门。
医务处那帮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塞个连三查七对都背不全的新人进高危科室。
夜班护士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今天凌晨倒下?这摆明了是要在红区制造一个不可控的变量。在这片容错率为零的战场上,只要沈小柠拿错一支药,或者推慢了一辆车,连带着整个抢救组都要背锅。
把她放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是为了拴住我的手脚。
林渊的后槽牙轻轻咬合了一下。
他决定彻底无视这个女人的存在。只要不让她碰自己的病人,医务处的算盘就打不响。
视网膜右下角,那个深红色的系统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00:00:05】
【00:00:04】
林渊把手揣进口袋,指尖碰到了那个粉色信封粗糙的边缘。
【00:00:01】
【00:00:00】
倒计时彻底归零的瞬间。
急救通道上方的红色警报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频闪。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抽空。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清晨的冷空气。一辆底盘都在往下滴血的救护车,以极其粗暴的姿态,狠狠刹停在红区大门外。
第49章滴血救护与首秀风波
救护车的后车门被一脚重重踹开。
“让开!车祸复合伤!失血性休克!”
随车医生声嘶力竭地吼着,和担架员一起推着平车疯狂往里冲。万向轮碾过减速带,发出剧烈颠簸的轰隆声。
躺在平车上的男人胸口大面积塌陷,蓝色的工装被血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每次吸气都会带起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喉咙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血沫。
赵敏一把扯掉手上的旧手套,抓起一副全新的无菌手套套在手上,大步迎了上去。
“进一号抢救室!上监护仪!建立双路深静脉通道!”
林渊站在一号床斜后方。他没有违反赵敏的禁令去碰伤员,但视网膜深处的金光已经悄然亮起。
一排排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数据在伤员上方快速刷屏。
【多发性肋骨骨折。】
【右侧血气胸。】
【警告:检测到冠状动脉前降支血栓形成,大面积心肌缺血中!】
林渊的视线瞬间锁定在伤员泛着灰败色的脸颊和微微凸起的颈静脉上。
这是撞击诱发的隐匿性急性心梗。
“血压八十、五十!心率一百三!”王姐一边大声报着数据,一边快速撕开留置针的无菌包装。
赵敏盯着监护仪上不断下行的血压曲线,果断下达医嘱。
“创伤性休克。先推两百毫升平衡液快速扩容,准备多巴胺维持血压。抽血查血型,呼叫血库配血!”
如果按照常规外伤休克的流程处理,这两百毫升液体一旦快速打进血管,本就濒临崩溃的心脏负荷会在瞬间爆表。
三分钟内,必然心脏骤停。
就在王姐拿着注射器准备连接留置针加压推注的瞬间,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攥住了透明的输液管。
力道极大,塑料软管直接被捏瘪。
“不能扩容。”
林渊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抢救室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周围几个正在忙碌的护士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你疯了?”王姐瞪大眼睛,用力扯了一下输液管,纹丝不动。“血压在掉!不扩容等着他死吗?你一个今天刚进红区的新人捣什么乱!”
赵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
“林渊,松手!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
林渊没松手,目光直视赵敏布满血丝的眼睛。
“患者颈静脉怒张,下颌及左肩有放射性冷汗。胸廓虽然塌陷,但反常呼吸的幅度不足以导致如此严重的心率失常。这是心源性休克诱发的急性心梗。”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临床判断的死角上。
“你现在把这两百毫升液体推进去,等于直接往他本就梗死的心脏里灌水泥。”
抢救室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几名老护士面面相觑。在红区,没有心电图和心肌酶谱的支撑,仅凭肉眼观察就推翻带教医生的急救方案,这简直是拿职业生涯在开玩笑。
赵敏盯着林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十年的急诊经验在这一刻疯狂拉扯着她的神经。林渊指出的那三个微体征,确实存在,但在这个满身是血的车祸伤员身上,太容易被多发骨折的表象掩盖了。
滴答。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诡异地跳动。
赵敏猛地咬住后槽牙。
“停推平衡液!拉十八导联心电图!抽血查肌钙蛋白!立刻呼叫心内科急会诊!”
王姐手一抖,赶紧拔下注射器,把心电图机的电极片快速贴在伤员满是血污的胸口。
几十秒后,心电图纸吐了出来。
赵敏一把抓过图纸。
v1到v5导联st段呈现出触目惊心的弓背向上抬高。
大面积前壁心梗。完全印证了林渊的预判。
赵敏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湿透。如果刚才那一针推下去,人死在台上,她就是首要责任人。
她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退到一旁的林渊,什么也没说,转身投入到更紧张的抢救中。
中午十二点半。
红区难得迎来了短暂的平静。走廊里只剩下换药车的轮子偶尔滚动的声音。
林渊靠在处置室的洗手池旁,低头翻看着一本泛黄的排班记录。
一个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沈小柠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水瓶下面,还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手绘卡片。
“林医生......你一上午都没喝水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林渊视线没离开记录本,只伸出一只手接过了水瓶和卡片。
“谢了。去查房,别在这碍眼。”
他随手把卡片塞进兜里,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整个过程没有看她一眼,冷淡得仿佛在对待一台自动贩卖机。
沈小柠咬了咬下唇,还想说点什么。
“那个新来的!五床的尿袋满了你没看见吗?跑这闲聊什么!”王姐从隔壁病房探出半个身子,毫不留情地训斥。
沈小柠吓了一跳,眼眶泛红,赶紧低着头跑了回去。
下午两点。
急救通道再次传来骚动。
几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用轮椅推着一个男人冲了进来。男人的右前臂裹着厚厚的几层毛巾,毛巾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顺着轮椅的踏板往下滴。
“医生!救命!他的手被卷进冲床里了!”
林渊大步走过去,动作利落地解开毛巾。
血肉模糊。
整条右前臂的皮肤被机器巨大的扭力撕扯开来,一条长达十二厘米的伤口皮开肉绽。肌肉组织外翻,边缘的皮瓣已经因为缺血变成了暗紫色。伤口里面还混杂着大量的机油和铁屑。
跟过来的家属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到伤口的惨状,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她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林渊,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怎么是个这么年轻的大夫?你们主任呢?这手要是治坏了以后怎么干活!换个老专家来!”大姐情绪失控地喊叫着,伸手就要去推林渊的胳膊。
林渊连躲都没躲。
他转身走向无菌柜,撕开一包八号无菌手套,从容地戴上。
“赵老师在里面抢救室处理心衰患者。你现在去门诊挂骨科专家的号,至少需要排队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他手臂上的坏死组织会释放大量的毒素进入血液,导致急性肾衰竭。”
林渊转过身,双手举在胸前,眼神波澜不惊地看着那个家属。
“决定权在你。要等,就把轮椅推出去。要治,现在闭嘴。”
大姐被林渊身上那种冷硬到骨子里的气场震住,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乖乖退到墙角。
“推清创室。准备双氧水、生理盐水,大量冲洗。”
林渊直接接管了这台小手术。赵敏虽然下过禁令,但现在人手严重不足,这种外伤清创只能由他来顶。
清创室里,无影灯打在血肉模糊的手臂上。
林渊拿起组织剪。
没有丝毫犹豫,剪刀尖端精准地刺入一块暗紫色的坏死皮瓣边缘。手腕微抖,咔嚓一声脆响,一块两厘米长的坏死组织被干净利落地剥离下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刀口边缘甚至没有多流出一滴血。
十分钟后,伤口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这只是一半。真正的难点在于缝合。这种撕脱性的不规则伤口,张力极大,如果缝合不当,后期极易发生皮肤坏死。
林渊拿起持针器,夹住一根黑色的角针。
就在针尖准备刺入完好皮肤边缘的瞬间。
红区资深护士小周端着放满无菌敷料的器械盘从门外路过。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清创室半开的门缝,落在了林渊握着持针器的右手上。
下一秒,小周的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第50章残影缝合与点名接诊
小周的脚步硬生生钉在水磨石地板上。
端在胸前的无菌不锈钢托盘微微倾斜,里面的碘伏棉球和纱布块差点滑落。她的视线越过半开的门缝,死死盯在清创室那张沾满血污的手术台上。
林渊戴着八号无菌手套的右手,正握着一把精巧的持针器。
十二厘米长的绞伤。这种被工业冲床暴力撕扯开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就像被野狗啃食过一样。皮瓣向两侧严重外翻,皮下脂肪和鲜红的肌肉组织完全暴露在无影灯下。
这种伤口张力大得惊人。别说急诊科的住院医,就是把外科的老主治叫来,大概率也是用粗线强行拉扯缝合,最后在患者小臂上留下一条丑陋粗大的蜈蚣疤。搞不好后期还会因为张力过大导致皮瓣缺血坏死,面临二次清创植皮。
小周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想进去递器械打个下手。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林渊的手太稳了。
持针器前端夹着一根细小的带线角针。他的手腕以一种近乎机械般的精准度快速翻转。针尖刺入皮瓣,穿透真皮层,从对侧精准穿出。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整个清创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持针器齿轮咬合发出的短促咔哒声。
“咔哒——”
“咔哒——”
那声音细密如雨,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一直站在墙角、原本还举着手机准备录像留作医疗纠纷证据的青年同伴,此刻张着嘴,手机镜头早就偏离了方向,直直地对着天花板。他看不懂什么叫皮内减张缝合,但他能看懂那道惨不忍睹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完美拼接在一起。
三分二十秒。
林渊拿起组织剪,贴着皮肤表面,剪断最后一根黑色的丝线。
“当”的一声脆响,持针器被扔进旁边的弯盘里。
原本外翻的皮肉已经被严丝合缝地对拉在一起。十二厘米长的创面,表面只留下一条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血线。由于采用了深层减张技术,皮肤表面甚至看不到一个针眼,更没有那种肉皮被缝线勒紧导致的褶皱。
平整得就像是用工业级3d打印机重新打印出来的一样。
“这......这是整形外的皮内减张缝合?”
小周咽了一口唾沫,脱口而出。
林渊没有回头,随手扯下沾了血迹的手套。
“去拿个前臂石膏托过来,固定腕关节。一周内禁止提重物。”
小周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端着托盘跑去准备石膏。刚才那句话声音不小,在原本就相对安静的下午两点钟,直接传到了走廊对面的二号处置室。
二号处置室的门敞开着。
一张平车上躺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他的大腿被建筑工地的高处坠落的角钢划开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赵敏正戴着手套,手里捏着一把沾满碘伏的棉签,准备给这名伤者进行初步消毒。
中年男人刚才一直梗着脖子听外面的动静,等听到小周那句惊呼后,他突然一把按住了赵敏的手腕。
“大夫,你先别弄!”
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声音在走廊里嗡嗡作响。
“我这腿还要干重体力活,不能留大疤!我听见外面那个护士说了,有个大夫缝得特别好!我不让你缝了,我要点名刚才那个大夫给我缝!”
赵敏手里的碘伏棉签直接僵在了半空。
顺着棉签滴落的深棕色药水,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朵刺眼的斑块。
急诊科红区,从来只有医生挑病人,哪有病人挑医生的道理。更何况,她赵敏在急诊科干了十年,今天居然被一个患者当面嫌弃,要求换一个今天刚进红区的新人来接手。
赵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这里是急诊,不是菜市场,由不得你挑挑拣拣。”
赵敏强压着火气,声音有些发沉。
“你不缝我就去门诊挂号!反正我不让你动刀!”中年男人也是个犟脾气,直接用没受伤的那条腿蹬着床沿,作势就要往下挪。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处置室的门框边多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林渊穿着白大褂,双手已经重新洗净。他走到无菌柜前,撕开一包全新的八号橡胶手套。
橡胶摩擦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戴好手套,直接走到平车前,越过僵在原地的赵敏,低头看了一眼男人的大腿。
伤口深及筋膜,肌肉层有轻微的挫灭,比刚才那个前臂绞伤好处理得多。
“双氧水冲洗。”
林渊声音平静,头也没抬。
赵敏死死捏着手里的棉签。她盯着林渊的侧脸,十年的职业尊严让她很想把手里的弯盘直接砸过去。但看着伤者大腿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理智最终占了上风。
她咬着牙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我看你怎么收场。”
赵敏退到墙边,双手抱在胸前。
林渊根本没理会赵敏的反应。他拿起装满双氧水的注射器,沿着伤口边缘快速冲洗。白色的泡沫混杂着血水翻滚而出,带出几块细小的铁锈碎屑。
清创结束。
林渊再次拿起持针器。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刚才那种精细耗时的皮内减张。大腿部位肌肉群发达,需要的是极高的抗拉扯强度。
他采用了改良版的垂直褥式缝合。
角针以极大的角度深穿基底部,带起大块的肌肉组织,随后在表皮浅层快速回穿。手腕的动作大开大合,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赵敏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林渊下针的间距,肉眼看过去,几乎没有任何偏差。每一次打结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保证了切口的严密对合,又没有勒死边缘的毛细血管。
这种缝合速度和肌肉记忆,根本不是急诊科能培养出来的。就算是普外科那几个天天泡在手术室的主治医生,在这张简陋的平车上,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四分十五秒。
林渊剪断最后一根线,拿过纱布覆盖在伤口上,贴上医用胶布。
“行了。三天后门诊换药,两周拆线。只要你不去跑马拉松,伤口裂不开。”
中年男人撑起半个身子,看了一眼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大腿,连连点头。
“谢谢大夫!太神了,我这刚才连疼都没怎么感觉到就弄完了。”
林渊脱下手套,转身看向赵敏。
赵敏此时正盯着弯盘里那把被用过的持针器。半晌,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渊。
之前在黄区护士站听到的那些传闻,她一直以为是曾大洋为了提拔这小子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急诊科的医生,谁不是靠着成百上千个夜班和无数次抢救堆出来的经验。
但刚才这两场清创缝合,彻底击碎了她的固有认知。
“你这手艺,在黄区缝皮确实屈才了。”
赵敏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里的敌意明显消散了大半。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在交接本上划了两下。
“以后红区的外伤清创,你全权负责。我只管看你的病程记录。”
这是带教医生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信任。
林渊点了一下头,正准备去洗手。
“砰——!”
红区尽头那扇厚重的防辐射自动铅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粗暴地撞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几个穿着黑皮夹克、脖子里隐约露出青色纹身的壮汉,簇拥着一个剃着光头、身材魁梧的男人大步闯了进来。
光头男人的右手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鲜血正顺着布料的下摆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一连串刺目的红斑。
“大夫呢!都特么死了吗!赶紧给我大哥看手!”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刀疤脸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直接一脚踹翻了门口的黄色医疗垃圾桶。
带血的纱布和废弃注射器散落一地。
第51章虎口暗伤与医者底线
红区大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还在呻吟的几个留观病患立刻闭上了嘴,家属们纷纷往病床后面躲。刚从药房领完药回来的护士孟燕吓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分诊台的边缘。
“叫唤什么!这里是抢救区,谁让你们硬闯的!”
赵敏作为红区资历最老的主治,立刻黑着脸迎了上去。
“少废话!我大哥手被砍了,血止不住。把你们这最好的止血药拿出来,现在就包扎!”刀疤脸指着赵敏的鼻子,满嘴浓烈的烟草味喷了出来。
光头男人,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龙哥,咬着牙站在中间。他的脸色因为失血有些发白,但眼神依然凶悍。他用左手托着受伤的右手,那件裹着伤口的外套已经被完全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
“挂号了吗?”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赵敏身后传来。
林渊擦干手上的水渍,随手将擦手纸扔进垃圾桶,迈步走了过来。
刀疤脸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年轻医生,火气再次往上窜。
“挂你妈的号!老子在江城办事,什么时候排过队?你信不信我今天把你们这破台子给砸了!”
刀疤脸一边骂着,一边伸出粗壮的胳膊,作势就要去揪林渊的白大褂衣领。
林渊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双犹如深潭般死寂的眸子,直接越过刀疤脸的肩膀,锁定在龙哥那只不断往下滴血的右手上。
这帮混社会的,脑子里大概连基本的解剖学常识都没有。手部神经血管极其密集,刀伤只要再偏几毫米,这辈子就只能当个残废。在急诊室闹事耽搁时间,纯粹是拿自己的下半生开玩笑。
林渊看着那只被鲜血覆盖的手,脑海中关于手部解剖的三维结构瞬间展开。
“你现在右手拇指已经无法外展了吧?”
林渊没有理会刀疤脸伸过来的手,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刀疤脸的手停在半空。
龙哥猛地抬起头,凶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
“还有,你食指外侧,也就是靠着大拇指的那半边,现在是不是感觉发木,就像摸着一层厚厚的牛皮纸?”
林渊的视线从伤口移到龙哥那张有些发白的脸上。
“再由着你的手下在这里闹上十分钟,你的正中神经返支就会因为长时间缺血彻底坏死。到时候别说拿刀,你下半辈子连一双筷子都拿不稳。”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龙哥的软肋上。
对于他们这种靠好勇斗狠在道上混饭吃的人来说,右手废了,就等于江湖地位全没了。仇家明天就能把他沉进江里。
龙哥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确实感觉不到拇指的存在了,食指也像被冻僵了一样发麻。但他以为这只是失血过多的正常反应,根本没往神经断裂上想。眼前这个年轻医生,连伤口外面的布都没揭开,仅仅看了一眼滴血的位置和自己的手部姿态,居然就把症状说得分毫不差。
“耗子,闭嘴!”
龙哥突然爆喝一声,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把将刀疤脸扒拉到旁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看向林渊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狂妄,多了几分忌惮。
“大夫,挂号费我出双倍。这手,你能保住吗?”
“去门诊大厅挂急诊外科号。这是医院的规矩。”
林渊指了指门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挂号,这台电脑里连你的名字都没有,开不出一支麻药。你要是觉得你能硬抗神经缝合的痛,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缝。”
龙哥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两下。
“耗子!还不赶紧滚去挂号!”
刀疤脸被吼得一激灵,哪还敢废话,转身就往门外跑,差点撞上刚拿着防暴钢叉赶过来的两名保安。
十分钟后,红区一号清创室。
龙哥躺在手术台上,右手臂被止血带扎紧。那件带血的外套已经被剪开扔掉。
伤口位于右手虎口偏下,长约四厘米,极深。凶器应该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直接切断了拇短展肌的肌腹,险之又险地擦过鱼际隆起的边缘。
“利多卡因局麻。”
林渊接过孟燕递来的注射器,在伤口周围熟练地打出几个橘皮样的皮丘。
他换上了一套更加精细的显微外科器械。
普通的外伤缝合,重点是闭合创面。但手部神经吻合,难度完全是另一个维度。正中神经返支细如发丝,隐藏在错综复杂的肌肉和筋膜之间,一旦缝偏一毫米,神经束就无法对合生长。
“镊子。”
林渊伸出手。
无影灯下,他手里的细长镊子精准地探入血肉模糊的创腔深处。
龙哥躺在台上,虽然打了麻药感觉不到疼,但看着林渊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手在自己肉里翻找,后背还是忍不住直冒冷汗。
找到了。
两根断裂的白色神经纤维束,像两根断掉的细线,缩在肌肉缝隙里。
林渊拿起持针器,夹住了一根肉眼几乎看不清的8-0可吸收缝线。
不需要显微镜,系统赋予的大师级解剖视野让他在微观层面上拥有了绝对的统治力。针尖在两根神经纤维断端之间快速穿插。
创腔太小,常规打结根本施展不开。
林渊的手腕极其隐蔽地反向一转。持针器在极小的空间内绕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反手将细线拉紧。
一个完美的神经吻合结。
接着是肌肉缝合,最后是皮瓣减张对合。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二十分钟。
“行了。”
林渊扔掉器械,扯下沾满血迹的手套。
“神经接上了。但这半个月内右手绝对不能受力。按时来打神经营养针。恢复得好,半年后能恢复八成功能。”
龙哥看着被干净纱布包裹好的右手,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还有些僵硬,但那种令人绝望的发麻感已经减轻了不少。
他撑着手术台坐起来,看着正在水池边洗手的林渊,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进门时的跋扈,只剩下彻底的敬畏。
这个年轻大夫,不仅眼毒,手更稳。刚才缝神经的时候,那双手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林大夫,今天多亏你了。”
龙哥用左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叫赵龙,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还算有点薄面。咱们加个微信,以后你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人不长眼惹了你,报我龙哥的名字,我绝对给你摆平。”
林渊关掉水龙头,扯下一张擦手纸,慢慢擦干手指缝里的水渍。
他转过身,看着龙哥举在半空的手机二维码。
“赵先生。”
林渊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声音冷淡。
“这里是医院。出了这扇门,我不管你叫赵龙还是叫赵虎,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在这,你只是个挂了号的患者,我只是个拿工资的医生。”
他指了指门口。
“你的就诊流程结束了。出去右转,去药房拿药。别挡着下一个病人。”
龙哥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但他看着林渊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硬是没敢发脾气。
“行。林大夫是个讲规矩的人,我赵龙记住了。”
龙哥收起手机,冲着林渊抱了抱拳,带着那个一直等在门外的刀疤脸,老老实实地退出了红区大厅。
看着这群瘟神离开,红区里的几个护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孟燕一边收拾手术台上的器械,一边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林渊好几眼。
刚才林渊镇住那群混混时的气场,还有那手堪称艺术的神经缝合,完全颠覆了她对年轻医生的认知。
傍晚六点。
红区的白班接近尾声。
林渊坐在处置室的电脑前,快速敲击键盘,补写着龙哥的病程记录。
视网膜右下角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密集地响了起来。
【叮!完成一次高难度手部神经微创吻合。】
【获得经验值:300点。】
【叮!宿主以绝对的技术实力折服社会势力,捍卫急诊科医疗秩序。】
【触发隐藏成就:规则捍卫者。】
【奖励:急诊医学基础理论进度+5。】
【恭喜宿主!急诊医学基础理论进度达到100/100。】
【成功突破至(大师级理论)。】
【核心辅助功能(病理预测辅助线)已解锁。系统升级中......】
林渊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终于解锁了。
有了这个病理预测辅助线,红区里那些复杂多变的重症内科疾病,对他来说就不再是盲盒了。
就在林渊查阅系统新功能的时候,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急诊科的大群里有人发了消息。
林渊没有拿手机的习惯,继续盯着屏幕。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急诊科护士站的内部八卦小群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小周发在群里的一条偷拍视频,正在以病毒般的速度疯狂扩散。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拍摄角度是从清创室的门缝往里看。画面中心,正是林渊那双快出残影的手,以及那道被完美对合的十二厘米绞伤。
视频下方,配着一行加粗的红字。
【冷面缝合判官!咱们科新来的林大夫,这也太帅了吧!!!】
就在这个视频被疯狂转发的时候,黄区护士站的分诊台前,沈小柠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她看着视频里林渊冷峻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
“神经缝合......”
沈小柠低声呢喃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复杂光芒。她转头看向红区那扇紧闭的铅门,嘴角微微抿紧。
第52章晚宴让贤与经验暴涨
红区的玻璃推拉门被急促地撞开。
万向轮碾过地砖缝隙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晚高峰的急诊科向来是个巨大的血肉绞肉机,酒精、车祸、斗殴,所有的混乱都在太阳落山后准时涌入。
分诊台前的孟燕忙得脚不沾地,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她快速把一张挂号单拍在清创室外面的铁皮桌面上。
“林大夫!三号床!面部切割伤!”
林渊刚把上一个割腕患者的伤口包扎好。他扯下带血的橡胶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转身走到水池边。冷水冲刷着手指,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晚上八点十分。
清创室外的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个穿着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躺在平车上,双手死死捂着右脸,鲜血顺着她的指缝一直流到脖颈,把白色的丝质衬衫染得一片猩红。
旁边跟着个四十多岁、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扯着嗓子干嚎。
“轻点推!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张脸可是签了五百万对赌协议的啊!这要是留了疤,咱们整个公司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胖女人一边嚎,一边伸手去抓旁边推车护士的袖子。
“医生呢?叫你们最好的整形医生过来!这伤口绝对不能用粗线缝!”
林渊擦干手,从无菌柜里拿出一包新的八号手套,边戴边往外走。
“这里是急诊红区,没有整形科医生。”
林渊走到平车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干嚎的胖女人。
“要找整形专家,出门右转,门诊大楼三楼。不过现在这个点,专家早就下班了。”
胖女人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医生,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这脸要是缝坏了,你赔得起吗!去把你们主任叫来!”
“闭嘴。”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他直接越过胖女人,伸手捏住伤者捂在脸上的手腕。
“松手。我看看伤口。”
受伤的女孩疼得浑身打颤,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死活不肯松开。
“你现在捂着,除了让手上的细菌感染创面,没有任何止血作用。如果伤及面神经,你以后连笑都笑不出来,演艺生涯直接结束。”
这句话比什么安慰都管用。女孩的手指猛地一松,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伤口暴露在走廊惨白的顶灯下。
从右侧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一道长约七厘米的玻璃切割伤。创缘还算整齐,但深度极深,皮下黄色的脂肪颗粒已经翻了出来,甚至能隐约看到红色的肌肉纤维。
这种位置的伤口,张力极大,而且面部血供丰富,稍微处理不好,后期就是一条粗壮的蜈蚣疤,还会伴随严重的色素沉着。
站在不远处的处置室门口,急诊外科资深主治吴凡和住院医孙吉正盯着这边。
孙吉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冷笑了一声。
“这活儿他也敢接?面部美容缝合,那是整形外科干的精细活。这小子今天下午缝了两个糙汉子,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吴凡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渊的动作。
整个下午,关于红区新来个缝合怪物的传闻在护士站传得沸沸扬扬。吴凡在外科干了十五年,最烦这种被吹上天的新人。医学是一门需要时间喂出来的手艺,没有成百上千台手术的积累,哪来的什么天才。
“走,过去看看。备好持针器和常规线,等他下不来台,你上去接盘。”吴凡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大步走了过去。
孙吉赶紧放下保温杯跟上。
林渊根本没理会走近的两人。他指挥平车推进一号清创室,反手关上了一半的门。
“双氧水,生理盐水,交替冲洗。”
林渊站在无影灯下,动作麻利地铺好无菌洞巾。
胖女人还想往里挤,被护士硬生生拦在门外。
吴凡和孙吉站在一旁,抱臂旁观。
“林大夫,这伤口深及筋膜层,如果用常规的间断缝合,拆线后肯定会留针眼印记。”孙吉实在没忍住,阴阳怪气地提醒了一句。“要不还是给整形科打个电话,请总值班下来一趟?”
林渊头也没抬。
“利多卡因,局部浸润麻醉。”
他从护士手里接过注射器,针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伤口边缘。推药、退针、更换方向,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女孩只在第一针进去时轻哼了一声,随后便安静下来。
“准备6-0可吸收线,和7-0尼龙线。”
林渊扔掉注射器,伸出右手。
孙吉在旁边看得直皱眉。6-0的线细如发丝,一般急诊科连备货都很少,这种线打结极难控制力道,稍一用力就会拉断。
护士小跑着去柜子里翻找,好半天才拆开两包递过来。
林渊接过持针器。
无影灯的强光打在他布满细密汗珠的额头上。他的呼吸在这一刻似乎完全停止了,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
视网膜深处,淡蓝色的解剖辅助线悄然亮起。
面部肌肉的走向、神经的分布、毛细血管的网格,在他的视野里纤毫毕现。
针尖刺入皮下脂肪层。
不需要表皮对合,林渊直接在皮下真皮层进行减张缝合。这种技术要求医生对深度的把控达到毫米级的精准,每一针的间距、深度必须绝对一致,否则表皮就会出现难看的褶皱。
“咔哒——”
持针器齿轮咬合。
林渊的手腕轻巧地翻转,黑色的细线在血肉中穿梭。他的动作没有常规外科医生的那种生猛,反而带着一种绣花般的耐心与诡异的节奏感。
孙吉原本抱着胳膊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他往前凑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那道正在慢慢闭合的伤口。
没有强行拉扯。
随着林渊每一针的收紧,两侧外翻的皮肉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自动贴合在一起。皮下真皮层的缝合完成后,伤口表面已经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内部缝了多少针。
接着是7-0尼龙线的表皮连续缝合。
林渊的手速陡然加快。
黑色的尼龙线在伤口表面穿梭,针眼细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整个清创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吴凡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他那双在手术台前熬了十五年的眼睛,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剧烈的地震。
这种皮内减张美容缝合术,他只在省级三甲医院整形科主任的手上见过。
三十五分钟。
林渊剪断最后一根尼龙线,拿过纱布轻轻按压创面。
“缝完了。三天后门诊换药,七天拆线。前三个月注意防晒,伤口愈合后配合涂抹硅酮凝胶,基本看不出痕迹。”
他语气平淡地交代完医嘱,随手扯下手套。
女孩颤抖着拿过护士递来的小镜子。
镜子里,原本狰狞的伤口变成了一道细细的红线,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更没有那种蜈蚣般的针脚。
“谢谢......谢谢医生!”女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门外的胖女人听到动静冲进来,看清女孩的脸后,整个人直接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
孙吉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
他刚才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现在却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卡在嗓子眼。他心里很清楚,刚才那种级别的缝合,就算让他去动物皮上练个十年,他也缝不出那种严丝合缝的效果。
吴凡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挡在林渊去洗手池的路上。
林渊停住脚步,抬眼看着这个急诊外科的老油条。
“林渊。”
吴凡没有端前辈的架子,语气反而透着一种外科医生之间特有的郑重。
“今天下午的事,我听赵敏说了,本来还不信。现在我服了。”
吴凡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两下林渊的肩膀。
“急诊红区这地方,讲究达者为师,看技术不看资历。以后只要我在班,所有费时费力的疑难缝合,我都推给你。你要是觉得累,随时开口。”
这是一种纯粹的技术交接,也是对林渊实力的彻底认可。
林渊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绕过吴凡去洗手。
晚上十一点。
晚高峰的疯狂终于告一段落。
林渊回到走廊尽头的值班宿舍,反手带上门。宿舍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铁皮柜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发霉的混合味道。
他刚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接着是两下试探性的敲门声。
“林医生......你睡了吗?”
沈小柠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带着点做贼心虚的颤音。
林渊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沈小柠吓了一跳,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枸杞水,脸颊红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她低着头,视线不安地在林渊的白大褂下摆处游移。
“我......我看你一晚上都没停下休息,给你泡了点水。”
林渊没有接那个杯子。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冷冷地扫过沈小柠那张涨红的脸。
“你的排班表上写着现在是巡视病房的时间。一号床的监护仪刚才报了三次低血压警报,你跑来这里送水?”
沈小柠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抖,热水差点溅出来。
“我......我马上过去。”
她眼眶一红,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跑了。
林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反手将门锁死。
他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唤醒了视网膜深处的系统面板。
高强度的精细缝合,加上之前使用强化卡的余波,让代表经验值的金色光芒在面板上疯狂跳动。
【叮!完成一例高难度面部皮内减张美容缝合。】
【获得经验值:500点。】
【获得患者家属极度感恩,感恩值+30。】
【红区立威任务进度更新:已彻底接管红区缝合重任。】
【阶段性目标圆满达成。】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林渊看着暴涨的经验条,那是在黄区苦熬一个月都拿不到的收益。只要按照这个速度刷下去,孤儿院修屋顶的那笔巨款,很快就能通过系统抽奖兑现。
就在他准备关闭面板,抓紧时间睡个好觉时。
系统界面突然发生了一阵诡异的卡顿。
原本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子警报音,一条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任务框,硬生生弹到了他的视网膜正中央。
【警告:检测到宿主缝合技艺超出常规医疗机构认知阈值。】
【触发特殊专科解锁任务。】
第53章红区首秀与底层突破
暗金色的字体在视网膜上剧烈闪烁,照得林渊的眼底微微发疼。
他靠在硬邦邦的床头,盯着那行突然弹出的【特殊专科解锁任务】。
【任务详情: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达成连续五十例完美缝合(无针脚瑕疵、无术后感染、无二次清创),并收集五百点感恩值。】
【任务奖励:解锁隐藏急救专科技能树。】
【失败惩罚:缝合技能等级强制降级至入门。】
林渊盯着最后那行红色的失败惩罚,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这破系统,还真是不给人留一点喘息的空间。
强制降级意味着他在红区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会瞬间崩盘。那些被他用精妙技术压服的同事,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林渊站起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砸在脸上。
冰冷的水流顺着下颌线滴落,带走了最后一丝疲惫。
既然要刷怪,那就刷个痛快。
周三清晨。
红区的白班交接刚刚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包子油条混合的诡异味道。
林渊穿着笔挺的白大褂,大步走到分诊台前,一把抓起桌上厚厚一沓外伤清创单。
孟燕正咬着半根油条,看着林渊把那堆原本需要外科老总来分配的单子全揽到自己怀里,惊得连咀嚼都忘了。
“林大夫,你疯了?这里面有几个是多发伤合并大面积撕裂的,你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
“推一号清创室。十分钟换一个。”
林渊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清创室。
接下来的八个小时,红区彻底变成了林渊一个人的舞台秀。
割伤、绞伤、撕裂伤、动物咬伤。
各种惨不忍睹的创面,在林渊那双手下,就像是被丢进了自动修复机。清创、冲洗、缝合、包扎。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走廊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十分微妙。
二号和三号清创室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擦破皮的轻伤患者在排队。
而一号清创室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几个头上裹着纱布、身上沾着血的伤患,宁愿坐在塑料凳子上疼得直哼哼,也不愿意去旁边空着的诊室。
“大兄弟,你这腿上拉这么大条口子,去旁边缝啊,等啥呢?”一个推着轮椅的家属忍不住问旁边的人。
“你懂个屁!”那人疼得龇牙咧嘴,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工友昨天手差点断了,就是里面那个高个子年轻大夫给缝的,今天早上就能动了!我这腿还得干活,绝对不能让别的庸医练手!”
这种话在走廊里传得极快。
人都有从众心理,尤其是在医院这种关乎生死的地方。只要有一个人说某个大夫好,其他人就算排队排到天黑也要等。
不远处的护士站旁。
孙吉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脸色黑得像锅底。
几个老资历的外科主治路过时,看着一号诊室门口的长龙,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空单子,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
“这小子,懂不懂规矩?把号全拢自己手里,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一个五十多岁的主治医生压低声音冷哼了一声。
孙吉没接话。
他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暗中观察林渊。
他本以为林渊这种高强度的精细操作,最多撑三个小时就会出现体力透支,导致手抖或者判断失误。只要林渊翻车一次,他就能顺理成章地上去接盘,狠狠打压一下这个新人的锐气。
但八个小时过去了。
林渊连一口水都没喝,一次厕所都没去。
透过半开的门缝,孙吉看到林渊握着持针器的手,依然稳得像一块焊死在钢板上的机械臂。每一针的深度、每一条缝线的拉力,都跟早上第一台手术时一模一样。
这不是人。这他妈就是个不知疲倦的缝纫机。
下午三点。
林渊刚给一个手指绞伤的工人打完石膏托。
诊室的门被推开。
孙吉端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进来。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走廊。
他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林渊面前的铁盘旁边。
“林渊,歇会儿吧。你再这么干下去,外面那几个老家伙就要去医务科投诉你恶意抢夺病患资源了。”
孙吉拉了张凳子坐下,语气里没了昨天的傲气,反而带着一种妥协的无奈。
林渊摘下沾满血迹的手套,没有碰那杯咖啡,只是拿眼角瞥着孙吉。
“有话直说。”
孙吉苦笑了一声。
“行,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缝合手艺,我服。外面那些难缠的家属,现在只认你。”
孙吉指了指门外。
“我们几个住院医商量了一下,拟了个共识方案。以后红区送来的紧急重症,比如车祸多发伤、内脏破裂这些要命的,按常规流程我们轮流扛。但所有费时费力的非紧急外伤缝合,尤其是那些要求不留疤、要求保功能的,优先全部划归你。”
孙吉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渊的表情。
“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你干你擅长的,我们干我们该干的。怎么样?”
这是一种极其现实的资源置换。
把最耗时、最容易引发医疗纠纷的细活甩出去,留下容易出成绩的重症抢救。
正中林渊下怀。
“可以。把外面的单子全拿进来。”林渊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犹豫。
孙吉愣了一下,看着林渊那双熬得有些发红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的眼睛,咽了口唾沫,转身出去拿单子了。
深夜十一点半。
红区终于安静下来。
林渊拖着有些沉重的双腿回到值班室。
他反锁房门,直接靠在床头,唤醒了系统面板。
金色的数据瀑布般在视网膜上流淌下来。
【今日接诊数据统计完毕。】
【单日完成高难度缝合:12例。完美缝合连击进度:12/50。】
【缝合术经验值暴涨,技能熟练度+14。】
【狂揽患者及家属感恩值:115点。当前感恩值储备:320点。】
林渊看着那个320点的数字,心里快速盘算着。
照这个速度,最多五六天,他就能攒够开启高级抽奖的感恩值。孤儿院那摇摇欲坠的屋顶,终于有救了。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在红区高压环境下,对各种外伤病理的直观认知达到临界值。】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正式突破至:熟练级!】
【获得常驻增益光环:鉴别诊断效率+20%。】
林渊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明。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病理机制、药物相互作用,在此刻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清晰地排列在脑海中。
视野边缘,多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环。
硬件与软件,在这一刻完成了双重突破。
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微信消息弹进锁屏界面。
沈小柠:【林医生,今天辛苦了!你缝合的样子真的太厉害了!(小猫崇拜.jpg)】
林渊瞥了一眼屏幕,没有去拿手机,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回。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连击任务和即将到手的感恩值。
带着一种极度充实的安全感,林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但他完全低估了,这种非人级别的美容缝合技术,在这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到底会引发怎样的社会效应。
一周后。
红区分诊台。
孟燕死死盯着挂号系统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狂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屏幕上,长长的一排挂号名单,清一色的年轻女性。
挂号原因五花八门:被猫抓了、切菜切手了、磕破下巴了......
甚至还有人直接在备注里写着:点名要林渊医生缝合,多少钱都行。
孟燕崩溃地抓着头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狠狠按下了呼叫一号清创室的按键。
第54章缝合男神与跨科查房
急诊红区的玻璃推拉门外,廉价的香水味已经彻底盖过了原本的消毒水气味。
孟燕坐在分诊台前,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睛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挂号系统那个长长的列表里,清一色全是年轻女性的名字。
就诊原因五花八门。有写着被宠物猫挠了的,有写着切水果划伤手指的,甚至还有在备注栏里直接打上一行字:自带八百块钱,只要林渊医生亲手缝针。
这全拜护士长昨天在全院大群里发的那张数据表所赐。一周时间,六十多例复杂创面缝合,零感染,零返工,零投诉。再加上之前被人偷拍传到网上的那个残影级神经缝合视频,林渊这两个字,现在在江城第一医院已经彻底和“缝合男神”画上了等号。
一号清创室外面的走廊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举着带补光灯的自拍杆,正对着手机屏幕扭捏作态。
“家人们,苏苏今天可是冒着毁容的风险来给大家探店......不对,探院!听说这里有个超帅的天才医生,等下我一定要让他给我留个微信。”
叫苏苏的女孩对着镜头嘟了嘟嘴,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
不远处的处置室门口,孙吉端着那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出闹剧。他喝了一口枸杞水,咂了咂嘴。
这小子风头出得太大,这回算是惹上麻烦了。医学界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沾染饭圈习气的新人,外面那些老资格的主任医师最看不起的就是网红医生。林渊要是处理不好这场闹剧,在这个医院的名声就算是彻底臭了。
“滴滴滴——”
三号床的除颤仪发出一阵刺耳的报警声,但很快就被走廊里几个女孩的嬉闹声给盖了过去。
一号清创室的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林渊戴着口罩,两根手指捏着沾血的橡胶手套边缘,往下一扯,随手丢进旁边的黄色医疗废物桶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排队的几个伤患,直接落在那个举着自拍杆的苏苏身上。
“到你了。进来。”
苏苏眼睛一亮,赶紧把手机塞给旁边的同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进诊室,一屁股坐在铁皮圆凳上。
她伸出右手,把涂着亮片指甲油的食指递到林渊面前。
“林医生,我刚才削苹果不小心切到了,好疼啊,你看会不会留疤呀?”她的声音掐得极细,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渊没有坐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手指。
食指第二指节处,有一道连两毫米都不到的白色划痕。没有渗血,边缘连发红的迹象都没有。
这哪里是削苹果切的,这分明是用指甲刀轻轻刮了一下。
林渊转过身,从水池边抽出一张擦手纸,慢慢擦干手指缝里的水渍。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排队的人数,这几个举着手机的人卡在前面,已经严重拖慢了后面几个真正需要清创的外伤患者的就诊速度。
“你这伤确实很严重。”林渊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苏心里一喜,以为对方上钩了,连忙往前凑了凑。
“是吧?那林医生你赶紧帮我处理一下,我最怕疼了......”
“这属于表皮角质层剥脱,连真皮层的毛细血管网都没碰到。”林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如果再晚来两分钟,这伤口自己就长好了。”
苏苏脸上的笑容僵住。
“按照本院急诊分诊管理办法,你这连四级非急症都算不上。”林渊走到门口,一把拉开诊室的大门,“出门左转,去门诊大楼一楼便利店买个创可贴。还有,麻烦把挂号费退了,别在这里占用重症抢救通道的医疗资源。”
门外举着手机的几个女孩都愣住了。
苏苏觉得面子挂不住,猛地站起来,指着林渊的鼻子。
“你怎么说话的!我挂了号我就是病人,你信不信我让直播间的几万粉丝投诉你态度恶劣!”
林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那个还在对着自己拍的手机镜头,往前逼近了一步。
“寻衅滋事,扰乱医疗秩序,导致急危重症患者延误治疗。你要是觉得你的粉丝能替你进拘留所,你现在就可以继续闹。”
林渊转头看向分诊台。
“孟燕,叫保卫科。把这几个没达到就诊标准的人清理出去。电脑里的挂号单全部作废处理。”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也没有半点因为对方是网红而妥协的余地。
苏苏被林渊身上那种属于常年在生死线上打滚的医生特有的压迫感震住了。她看着林渊那双连一点波动都没有的眼睛,咽了口唾沫,抓起包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走廊里的空气终于安静下来。
孙吉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林渊利落地把下一个满头是血的包工头叫进诊室,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挫败感。
这小子的心肠,简直比手术刀还要硬。
中午十二点半。
红区的接诊高峰稍微缓和了一些。
林渊坐在值班室的铁架床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沈小柠提着一个粉色的双层保温饭盒走了进来。她今天明显特意打理过头发,白大褂里面还穿着一件带领结的衬衫,身上隐约带着一股淡淡的柚子味。
“林大夫,吃饭了。”
沈小柠把饭盒放在铁皮桌上,一层层打开。最下面一层铺着满满当当的米饭,上面是一大格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
林渊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甜度刚好,肉质酥烂。他记得上周食堂做这道菜的时候,自己多吃了几块,没想到这小护士居然注意到了。
“林大夫,你现在可是咱们院的网红了。”沈小柠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林渊大口扒饭,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外面那些小姑娘,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你以后给女病人缝针的时候,能不能别笑得那么好看?”
林渊嚼着排骨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块记录着今天接诊数据的白板。
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刚才的损失。赶走那五个装病的网红,虽然维护了秩序,但实打实地少赚了一百多点经验值和几十点感恩值。这买卖怎么算都亏了。
至于笑?
他咽下嘴里的肉,转过头看着沈小柠那张满含期待的脸。
“我刚才笑了吗?”
沈小柠愣了一下。
“还有,她们挂号费都没交就被我赶出去了,连患者都算不上。我为什么要对她们笑?浪费我体力。”
林渊低下头,继续对付饭盒里的排骨。
沈小柠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带着试探和撒娇的话,被这句硬邦邦的直男发言直接噎死在喉咙里。她气得咬了咬嘴唇,站起身一跺脚,转身跑出了值班室。
林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
女人就是麻烦。
就在他刚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的时候,桌上的内线座机响了。
林渊抓起话筒。
“吃完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诊科大主任王林低沉的声音。
“吃完了。”
“下午两点,换件干净的白大褂,来我办公室。下午跟我去参加大外科的联合教学查房。”
王林在电话里停顿了两秒。
“记着,带上耳朵和眼睛。不该说的话,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林渊放下话筒,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教学查房?一个急诊科的实习医生,有什么资格去参加大外科的高级别查房?老狐狸突然把他推到台前,绝对没安好心。这是要把他当成某种博弈的筹码。
下午一点五十分。
林渊换上了一件熨烫得笔挺的新白大褂,站在王林办公室门外。
两点整。
他跟在王林身后,踏入了门诊大楼十二层的心胸外科病区。
查房队伍很庞大,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外科系统的大佬。林渊混在一群主治和住院医中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队伍在一间vip病房外停下时。
林渊敏锐地察觉到,站在队伍左侧的一个带组副主任医师转过头,目光直刺刺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前辈看晚辈的宽容,反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敌意与算计,就像是看着一只要被端上砧板的猎物。
第55章跨科查房与致命误诊
心胸外科的查房进行得波澜不惊。
几个主任互相捧了捧场,对几个术后恢复良好的病例做了例行点评。林渊全程缩在队伍最后面,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队伍浩浩荡荡地转场,顺着连廊向消化内科移动。
赵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退到了队伍末尾,和林渊并排走着。
她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等下查完消化内科,就要去普外二病区。你把皮给我绷紧点。”
林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斜了赵敏一眼。
“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你指哪个?”
“普外科副主任,秦大炮。”赵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当年争大外科主任的位置,他和咱们曾副院长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落败。你进急诊科,身上贴的是曾副院长破格提拔的标签。秦大炮盯你很久了,今天肯定要拿你开刀,找你的错漏来打曾副院长的脸。”
林渊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帮穿白大褂的,医术不见得有多高明,玩起权谋来倒是一套一套的。神仙打架,拿他这个没编制的实习生当炮灰。
只要不影响他刷经验,这群人爱怎么咬怎么咬。
消化内科的查房很快结束。面对消化科主任随口抛出的两个关于急性胰腺炎并发症的基础问题,林渊对答如流,甚至还引用了最新的指南数据,挑不出半点毛病。
下午三点半。
查房队伍正式踏入普外二病区。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排泄物酸臭的复杂味道。
队伍在十七床停下。
病床上躺着一个五十二岁的男患者。他整个人佝偻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双手死死捂着右下腹,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沟往下淌,把灰白色的病号服领口都浸湿了。
负责管床的普外主治医生刘明拿着病历夹,站在床尾开始汇报。
秦副主任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时不时地往队伍后面的林渊身上扫。
“患者张建国,五十二岁。主诉反复右下腹痛伴腹泻一周,加重半天。”
刘明翻开病历,声音洪亮,周围几个规培生赶紧拿出小本子狂记。
“入院查体:体温三十七度八,微热。腹部平软,右下腹有轻度压痛,无明显反跳痛及肌紧张。血常规显示白细胞计数一万一,中性粒细胞比例百分之七十五,轻度升高。”
刘明合上病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结合患者有长期的慢性肠胃炎病史,且没有出现典型的转移性右下腹痛。目前的诊断考虑为:肠易激综合征合并轻度肠道感染。建议给予抗痉挛药物缓解疼痛,配合益生菌和补液支持治疗,继续观察。”
秦副主任点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
“大家对刘医生的诊断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没人说话。这个诊断逻辑闭环很完整,符合常规的临床思维。
林渊站在人群最后。
他看着病床上的老张,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肠易激综合征?
林渊的视线落在老张那条蜷缩在被子里的右腿上。从进门开始,老张的右腿就一直保持着屈曲的状态,根本不敢伸直。
这是极其典型的腰大肌受到炎症刺激产生的防御性体征。
视网膜右下角的系统面板疯狂跳动起来。
林渊没有任何犹豫,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激活。
病理预测辅助线,也就是那个被他称为【真实之眼】的系统底层功能,瞬间在视野中展开。
淡蓝色的三维网格直接覆盖了老张的腹部。
皮下脂肪、肌肉层、腹膜被层层剥离。
林渊的瞳孔极速收缩。
在回盲部靠后的位置,一根肿胀得像发酵红肠一样的阑尾正在网格中爆闪着刺目的红光!
那根阑尾不仅极度充血,表面已经覆满了黄白色的脓苔。最致命的是,阑尾中段的肠壁已经被撑得薄如蝉翼,血管纹理完全消失。
这根本不是什么肠易激综合征!
这是盲肠后位阑尾炎急性化脓!因为位置太靠后,被盲肠挡住,所以前腹壁的压痛和反跳痛并不明显,甚至连转移性疼痛的症状都被掩盖了。
如果不立刻安排急诊手术切除。
最多再过半个小时,这根烂透了的阑尾就会在腹腔里直接炸开。到时候含有大量大肠杆菌的粪水和脓液会灌满整个腹腔,引发致死率极高的弥漫性化脓性腹膜炎。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秦副主任背着手准备转身去下一个病房。
林渊跨出一步。
硬底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蹭出极度刺耳的摩擦声。
他越过挡在前面的赵敏,直接走到病床侧面。
“不能按这个方案执行。你管这叫肠易激综合征?”
林渊的声音不大,但硬邦邦的语调在安静的病房里像砸下了一块砖头。
刘明愣住了,举着病历夹的手僵在半空。
“患者右腿一直呈屈曲状态不敢伸直,你刚才做查体的时候,做过腰大肌试验吗?”
林渊根本没理会周围人惊诧的目光,直接盯着刘明的眼睛。
“他虽然发热不高,但你看看监护仪,他的静息心率已经超过一百一十次每分。这是一个单纯的肠道感染该有的毒血症反应吗?”
林渊转头看向病床上的老张,伸手扯开被子。
“你在右下腹常规按压找不到压痛点,是因为他的阑尾根本就不在常规位置。这是极其凶险的盲肠后位阑尾炎急性发作!炎症已经穿透浆膜层,刺激到了后腹壁的腰大肌,所以他才不敢伸腿!”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监护仪滴滴的提示音。
所有人都被林渊这连珠炮般的质问砸懵了。
刘明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他拿着病历夹的手指抠进塑料板的缝隙里,结结巴巴地想要反驳。
“你......你胡说八道!血象白细胞才一万一,怎么可能是重度化脓性阑尾炎!”
“因为他年纪大了,机体免疫反应迟钝,血象根本反映不出真实的感染程度!”林渊毫不退让,声音直接盖过了刘明。
“够了!”
秦副主任黑着脸,大步跨了过来。
他指着林渊,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林渊的口罩上了。
“急诊科现在规矩这么大了?轮得到你一个还没拿到执业证的实习生,跑到普外科的病房里来教我们怎么看病?王林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越俎代庖,简直不知所谓!”
秦副主任这顶帽子扣得极大,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林渊背后的王林和曾副院长。
赵敏在后面急得直冒汗,拼命给林渊使眼色让他退回来。
林渊没有退。
他迎着秦副主任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往前逼近了半步。
“规矩救不了他的命。”
林渊指着病床上疼得直哼哼的老张,声音稳得像一块生铁。
“现在立刻推他去做加急腹部ct。如果拍出来阑尾没化脓,我当场脱了这身白大褂滚出这家医院。但如果是穿孔了......”
林渊停顿了一下,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秦副主任的脸。
“秦主任,这延误诊断导致阑尾穿孔的二级医疗事故责任,你背得起吗?”
第56章变异阑尾与主刀对赌
“秦主任,这延误诊断导致阑尾穿孔的二级医疗事故责任,你背得起吗?”
硬邦邦的质问在病房里砸出闷响。
刘明手里捏着的塑料圆珠笔“咔哒”响了一声。他翻开病历夹,把几张单子粗暴地抽出来,拍在床头柜的铁皮桌面上。
“林大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刘明指着那张黑白胶片。
“这是昨天晚上急诊平扫的腹部ct,消化内科的副主任今天早上亲自看过的片子。回盲部干干净净,周围脂肪间隙清晰,连一点肿大的迹象都没有。你凭什么说这是阑尾炎?就凭你长了双透视眼?”
病房门口围观的几个规培生低声笑了起来。
林渊连眼皮都没往那张胶片上抬。
急诊平扫ct对于早期或者位置隐蔽的炎症,漏诊率原本就高。这帮人拿着一张过了十二小时的过时平扫片子当免死金牌,根本就是刻舟求剑。
秦副主任把手背在身后,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刘明身前。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听诊器,又嫌碍事塞了回去,直接伸手按在老张的右下腹麦氏点上。
重重按压。
迅速松手。
老张只是皱着眉头哼哼了两声,没有任何触电般的弹跳反应,腹部肌肉也没有绷紧。
秦副主任把手在白大褂的下摆上蹭了两下,转头盯着林渊,脸上的横肉微微扯动。
“反跳痛阴性,腹肌柔软无抵抗。”
秦副主任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要把人钉死的压迫感。
“急诊科现在看病,不靠查体,全靠猜了?曾副院长破格提拔你,就是为了让你跑到普外科的病房里来撒野的?现在,立刻向刘医生道歉,然后滚回你的红区去。”
站在后排的赵敏急得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她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拽住林渊的袖口,拼命往后拉。
“秦主任,林渊他刚来没几天,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赵敏一边赔笑,一边压低声音在林渊耳边咬牙切齿。
“你疯了!那ct单上白纸黑字写着没问题,你拿什么跟秦大炮杠?赶紧低头认个错,不然王主任都保不住你!”
林渊手腕一翻,挣脱了赵敏的手。
他心底盘算得很清楚。这种时候退一步,之前的威信就全毁了。普外科这帮人正愁找不到由头打压急诊科,这送上门的经验包,没道理不吃。
“规矩是死人定的,病是活人长的。”
林渊走到床尾,一把掀开盖在老张腿上的被子。
“老张,右腿借我用用。忍着点疼。”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林渊一手按住老张的右膝盖,另一只手托住脚踝。他手臂肌肉瞬间发力,把老张的右腿猛地往后一抬,做了一个极度标准的腰大肌过度伸展。
“嗷——!”
老张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锅里的虾米,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双手死死捂住右侧腰窝往下一点的位置,冷汗顺着鼻沟直往下淌,把灰白色的病号服领口瞬间浸透。
“疼!疼死我了!大夫你快松手!”
老张在床上剧烈扭动,连带着心电监护仪的导线都被扯得乱晃,警报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林渊放下腿,顺势把老张的膝盖弯曲,向内侧用力旋转。
这是闭孔内肌试验。
老张再次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指甲在床单上抠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林渊慢条斯理地松开手,从床头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关节。
他转过身,视线直接越过刘明,对准了面沉如水的秦副主任。
“患者属于罕见的盲肠后位变异阑尾。因为位置太靠后,被充气的盲肠完全挡住。你在前腹壁按到死,他也感觉不到痛。”
林渊把用过的纸团扔进医疗废物桶。
“但炎症已经穿透阑尾浆膜层,直接刺激到了后腹壁的腰大肌和闭孔内肌。所以这两个特殊试验,才会诱发如此剧烈的阳性体征。秦主任,普外科的查房,连这种基础的变异解剖体征都要靠急诊科来教吗?”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报警声。
刘明张着嘴,手里那张ct胶片慢慢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几个规培生赶紧低下头,手里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乱划,根本不敢看秦副主任的脸。
秦副主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干了二十多年普外,当然知道这两个特殊试验意味着什么。只是这种变异体征在临床上极度少见,常规查房根本不会去特意做这种费时费力的动作。
被一个连执业证都没拿到手的实习生,当着用扎实到恐怖的基本功当面打脸。
秦副主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邦邦的肌肉。
“推去做加急增强ct。立刻!”
秦副主任转头冲着刘明吼了一声。
刘明吓得一哆嗦,赶紧招呼护士去推平车。
秦副主任回过头,盯着林渊。
“行。如果ct结果出来,确实是化脓性阑尾炎,我亲自去急诊科给王林赔罪。”
秦副主任往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但如果是你误诊,我要你在下周的全院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承认急诊科越权干预专科治疗。敢不敢赌?”
这种连环局,是老油条惯用的手段。
把个人恩怨上升到科室矛盾,用全院大会的公开处刑来彻底封杀林渊的职业生涯。
林渊看着秦副主任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赌可以。但筹码得换换。”
林渊指着平车上疼得直哼哼的老张。
“如果是穿孔边缘的变异阑尾炎。这台手术,我来主刀。普外科无条件提供手术室和一助。”
赵敏在后面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一把掐在林渊的胳膊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变异位置的阑尾切除术,因为解剖结构异常、组织粘连严重,手术难度比常规阑尾炎高出几个量级。一个弄不好就会损伤周围肠管或者大血管。
这是往枪口上撞。
秦副主任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渊几秒钟。
“好!我成全你。只要ct确诊,我亲自安排全科主外观摩,让整个普外科看看你林大夫的精妙刀法。”
秦副主任甩开袖子,大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
赵敏跟在林渊身后,高跟鞋踩得震天响。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全科观摩!那是秦大炮给你挖的坑!变异阑尾粘连那么重,一旦你在台上出了点血,或者分离不清解剖结构,外面那几十号普外的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
赵敏气得口红都快咬花了。
“刚才王主任在微信上给我发消息了,他说只要确诊,他亲自穿无菌衣上台给你兜底当一助。你等下千万别逞强。”
林渊停下脚步。
他看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阳光。
王林要是上了台,这打脸的戏码就不纯粹了。系统评定的任务难度和奖励也会大打折扣。这种白送上门的高难度手术经验包,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分走一杯羹。
“替我谢谢王主任。”
林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平淡。
“但这台手术,不需要急诊科的人上台。普外科的台子,就得用普外科的人来砸。”
赵敏愣在原地,看着林渊那个挺拔的背影,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下午四点二十分。
普外科值班台。
几个主治医生和规培生围在电话机旁。
红色的内线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刘明一把抓起听筒,手心全是汗。
“ct室吗?十七床的结果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影像科值班医生的声音,透过劣质的听筒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十七床结果出了。回盲部后方探及管状盲端结构,直径一点五厘米,壁厚,周围渗出极其明显。确诊化脓性阑尾炎。另外......局部管壁不连续,已经出现先兆穿孔迹象。建议立刻手术。”
吧嗒。
刘明手里的听筒滑落在桌面上。
值班台前围着的七八个普外科医生,全都僵在原地,连呼吸声都停了。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那个急诊科的新人,居然真的用最原始的手法,查出了平扫ct漏掉的隐匿病灶。
走廊另一头。
林渊推开玻璃门,大步走了进来。
第57章CT铁证与主刀立威
普外科的走廊上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氛。
刘明手忙脚乱地把电话听筒扣回座机上,低着头不敢看走过来的林渊。刚才还在病房里跟着起哄的几个规培生,此刻全都贴着墙根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渊走到值班台前,手指在铁皮桌面上敲了两下。
“备皮,插管,推手术室。”
林渊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普外这群人的骨头上。
秦副主任从主任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增强ct报告单。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把报告单拍在桌子上。
“按林大夫说的办。”
秦副主任转过头,看着林渊。
“手术室三号台已经空出来了。我安排了孙强给你当一助。全科除了值班的,剩下三十四个人,全部去观摩室。”
这是一种极度阴毒的阳谋。
变异位置的阑尾炎,在腹腔镜下寻找病灶本身就是个力气活。盲肠后位的空间极其狭小,周围布满了血管丛,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出血。
三十多个人盯着屏幕。
只要林渊的持针器抖一下,只要血管钳夹偏了一毫米。这种失误就会在高清屏幕上被无限放大,成为普外科日后无尽嘲讽的把柄。
“行。”
林渊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转身走向手术室专属通道。
下午五点整。
三号手术室。
无影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麻醉师推完药,冲着林渊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渊站在主刀位,双手举在胸前,等待巡回护士帮他系好无菌衣的带子。
站在对面的孙强是个三十六岁的高年资主治。他曾经是秦副主任最得意的学生,在普外科以手稳著称。
此刻,孙强把双手抱在胸前,连分离钳都没拿。他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对面的林渊。
“林大夫,变异阑尾的腹膜后间隙很难找。要是实在剥不下来,早点说话,转开腹不丢人。别在台上硬撑,最后还得我们普外来给你擦屁股。”
孙强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敷衍。
他得到的指令很明确:不配合,不主动,只做最基础的牵拉。只要林渊露怯,他就会顺理成章地接管主刀位。
林渊瞥了孙强一眼。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系统的面板数据。体力值处于满格状态,【真实之眼】的能量储备足够维持四十分钟。
这帮人越是想看笑话,这波打脸的收益就越丰厚。
“手术刀。”
林渊没有理会孙强的挑衅,直接向器械护士伸出手。
啪。
冰冷的手术刀柄拍进掌心。
林渊低头,在患者脐孔下缘划开一道一厘米的微小切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建立气腹。
置入特鲁卡(穿刺穿刺套管)。
进镜。
屏幕上瞬间亮起腹腔内部的画面。
观摩室里。
三十多双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大屏幕。
秦副主任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冷冷地看着画面。
“充血水肿这么严重,盲肠周围全是脓性渗出液。”秦副主任指着屏幕,“解剖结构已经完全糊了。我看他怎么把阑尾从后腹膜里抠出来。”
手术室内。
林渊在心底默念了一声。
真实之眼,激活。
淡蓝色的三维网格瞬间覆盖了视网膜上的屏幕画面。那些被脓液和水肿组织掩盖的血管网络、神经走向,在林渊眼里就像是剥去了外壳的精密电路板,清晰得令人发指。
“超声骨刀。分离钳。”
林渊双手握住器械手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屏幕上。
原本应该小心翼翼、一点点试探着往前推进的分离钳,突然像是一条长了眼睛的毒蛇,直接扎进了盲肠后方的致密粘连带中。
孙强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前凑了一步。
“你疯了!那下面是回结肠动脉的分支,你这么下钳子会大出血的!”
话音未落。
分离钳精准地在两根跳动的血管之间挑开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筋膜。没有一滴血渗出。
紧接着,超声骨刀顺着分离钳挑开的缝隙切了进去。
滋滋滋。
白色的烟雾升起,又被吸引器迅速吸走。
林渊的双手快得在无影灯下带出了一片残影。切割、分离、电凝止血。每一个动作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无效试探。
他就像是提前背过了这具身体的解剖图纸,每一次下刀都精准地踩在组织的天然间隙上。
孙强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他抓起另一把牵引钳,试图配合林渊的节奏去提拉盲肠。
但他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
林渊的推进速度太恐怖了。孙强的钳子刚伸过去,林渊已经把那块组织剥离完毕,转移到了下一个战区。
“吸引器,吸走右侧沟的积液。别挡视线。”
林渊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砸在孙强的耳膜上。
孙强手忙脚乱地抓起吸引器,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无菌口罩上。他引以为傲的主治级别手速,在这个实习生面前,笨拙得像个刚拿手术刀的医学生。
观摩室里。
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普外医生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秦副主任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保温杯倾斜了一个危险的角度,里面的枸杞水差点洒在皮鞋上。
屏幕上的画面行云流水。
那根肿胀得像发酵红肠、表面布满黄白色脓苔的阑尾,被完完整整地从后腹膜的泥潭里剥离出来。
没有一点肠壁破损。
没有伤到任何一根主干血管。
整个分离过程,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暴力美学与精细操作的完美结合。
“钛夹。结扎线。”
林渊向器械护士伸手。
打结。
剪断。
将标本装入取物袋。
最后是回盲部根部的荷包缝合。
林渊手里的持针器在屏幕上画出几道优美的弧线,针尖精准地穿透浆肌层,一拉一拽,一个完美的内翻缝合瞬间成型。
“冲洗腹腔。清点器械。”
林渊松开手柄,往后退了半步。
巡回护士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咽了一口唾沫。
“手术结束。用时......二十一分钟。”
二十一分钟。
在严重粘连的变异阑尾切除术中,这个时间是一个足以让大部分副主任医师感到绝望的数据。哪怕是常规的单纯性阑尾炎,能做到二十分钟以内的也是屈指可数。
孙强站在台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无菌衣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干净清爽、甚至连一块渗血纱布都没留下的腹腔,嘴唇动了动,却连一句挽尊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渊扯下手上的橡胶手套,随手丢进旁边的黄色垃圾桶里。
他连看都没看孙强一眼,直接走到感应门前。
门开了。
林渊穿着洗手衣,大步走在普外科的走廊上。
身后。
观摩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秦副主任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看着手底下那群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的普外医生。
“二十一分钟!你们平时跟我吹嘘的手速呢?啊?三十多个人,被急诊科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实习生按在地上摩擦!”
秦副主任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声音压抑到了极点,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孙强!你看看你刚才在台上递器械那个蠢样子!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给我滚去规培基地重新学打结!”
怒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渊没有回头。
他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掏出手机扫了一罐冰镇可乐。
冰冷的易拉罐贴在掌心,让他因为高强度专注而有些发热的神经稍微降了降温。
这波跨科室的碾压,算是彻底把普外科的脸皮撕碎了丢在地上踩。大外科这潭死水,终于被他搅浑了。
林渊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急诊科分诊台孟燕的微信弹了出来。
【林大夫,快回红区!刚才救护车送来三个社会人,浑身是血,把咱们通道给堵了,说不给他们大哥先看病,谁也别想治!保安都被打伤了!】
林渊捏着易拉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铝制罐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变形声。
江湖规矩渗透医疗秩序?找死。
第58章连环打脸与江湖大佬
铝制易拉罐在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罐身中部直接凹陷下去。两滴褐色的冰镇可乐顺着边缘滴在水磨石地板上。林渊手腕一抖,将变形的空罐精准地掷进两米外的黄色医疗废物桶。
“哐当”一声闷响。
高跟鞋急促的敲击声从走廊另一头追了过来。赵敏快步走到林渊身后,胸口剧烈起伏,连白大褂的下摆都被带起一阵风。
“你等会儿。”
赵敏喘着粗气,伸手拦在林渊面前。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连执业证都没拿到手的实习生,眼角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二十一分钟,零出血。你别告诉我,这也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出来的。”
林渊停下脚步,视线扫过赵敏那张写满惊疑不定的脸。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这女人是王林派来带他的,如果不给她一点硬核的解剖学逻辑,以后免不了还要被没完没了地试探底细。
“盲肠后位变异,阑尾动脉通常会发生极其罕见的螺旋状扭曲。”
林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语调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在腹膜后间隙剥离时,只要顺着回结肠动脉的第二分支往下找,避开疏松结缔组织里的静脉丛,就能直接锁定阑尾根部。至于不出血,那是超声骨刀的功率和分离钳的挑拨角度问题。你如果连这种基础的局部解剖变异都不懂,建议回学校重修局部解剖学。”
赵敏被这番话直接堵在原地,半张着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干了七年临床,当然听得懂林渊在说什么。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这是建立在对人体解剖图谱了如指掌基础上的降维打击。
走廊尽头的普外科主任办公室里,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被狠狠砸在门板上。
秦副主任粗哑的咆哮声穿透门板砸了出来。
“全科漏诊一周!三十多个人看不住一个实习生!今天参与查房的所有人,明早交两万字检讨放我桌上!写不完谁也别想下班!”
林渊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向楼梯口。
急诊科的乱局还在等着他收拾。
刚推开红区厚重的双开弹簧门,一股浓烈的来苏水混杂着新鲜血腥味的气息直接冲进鼻腔。分诊台前围着一圈人,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捂着流血的额头坐在排椅上,旁边几个小护士急得团团转。
“林大夫!”
孟燕眼尖,一眼瞥见走进来的林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跑过来。
“清创室里那个......非要等你来处理。保安去劝,被他们推搡到墙上撞破了头。”
林渊没说话,迈步朝清创室走去。
清创室的皮质诊疗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光头壮汉。这人正是前几天在急诊科闹事,被林渊用一记正骨手法治得服服帖帖的社会大哥“龙哥”。
此刻,龙哥的右小臂上裹着一件已经被血浸透的黑色t恤,血水顺着手肘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
两个染着黄毛的小弟像门神一样守在两侧,满脸横肉地瞪着周围的医护人员。
而在清创室门外的靠墙位置,沈宇和沈小柠这对兄妹正安静地站着。沈宇手里提着一面卷起来的红丝绒锦旗,看到林渊走过来,他颔首致意,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清创室里的龙哥身上。
林渊无视了那两个黄毛,直接走到诊疗台前。
“林大夫!你可算回来了!”
龙哥一看来人,原本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堆满谄笑。他用没受伤的左手从旁边捞起一个极其厚重的纸袋,“啪”地一声拍在不锈钢台面上。
纸袋没封口,里面露出两条未拆封的中华烟,以及一叠厚厚的、用橡皮筋扎好的红色钞票。
“林大夫,上次多有得罪。这回兄弟我不小心在家切西瓜,刀滑了,给胳膊豁了个大口子。别的庸医我不信,我就信你这双手。这点心意,全当给大夫买茶喝。”
龙哥把纸袋往林渊手边推了推,笑得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外面的小护士们倒抽冷气,谁也不敢出声。收受这种性质的财物,一旦被医务科抓到,直接就是开除处分。这帮社会人送礼,往往是在挖坑。
林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纸袋。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纸袋的边缘,手腕发力,直接将其原路推回龙哥怀里。
“医院禁烟。想喝茶去外面的茶馆。”
林渊转过身,踩下洗手池的踏板,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指。他挤了一大坨消毒液,开始标准的外科洗手。
“把衣服解开,伤口露出来。”
龙哥被林渊冷硬的态度噎了一下,讪讪地把纸袋塞回小弟手里。他咬着牙,一点点揭开右臂上那件吸满血的t恤。
一道长达七厘米的恐怖裂口暴露在强光灯下。
皮下脂肪翻卷,肌肉层被整齐地切开,里面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桡骨骨膜。
林渊擦干手,戴上无菌橡胶手套。他抓起碘伏棉球,毫不留情地直接按进伤口深处,用力擦拭。
“嘶——!”
龙哥倒吸冷气,疼得五官扭曲,两条腿在椅子上直抽筋,但硬是没敢喊出声。
门外的沈宇微微眯起眼睛。他也是从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人,一眼就看出林渊这下手的力度,既是在做彻底的清创,也是在给这个不守规矩的混混立规矩。
“利多卡因,五毫升局麻。二号角针,慕丝线。”
林渊向旁边的器械护士伸手。
针尖刺破皮肤。
林渊手持持针器,在无影灯下翻飞。他的动作极快,每一针都精准地咬住肌肉层的边缘,打结、剪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废话。
“沈先生,锦旗放分诊台就行。你妹妹的病历我昨天看过了,后续复查指标一切正常。”
林渊一边缝合,一边连头都没抬,语调平稳地对着门外的沈宇开口。
沈宇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林渊那双没有丝毫颤抖的手。
“林大夫好定力。外面乱成一锅粥,你这手里的针线却稳得像在绣花。这种心理素质,窝在急诊科做个小大夫,屈才了。”
林渊手里的持针器穿透真皮层,拉出一条漂亮的缝合线。
“拿手术刀和拿砍刀没什么区别。结构理顺了,下刀自然就稳。”
这话一出,坐在椅子上的龙哥脸色变了变。
最后一针打结,剪断。
林渊扯下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视线像刀子一样直接钉在龙哥脸上。
“伤口长七点五厘米,创缘呈不规则锯齿状,深达桡骨骨膜。骨膜表面有明显的钝性挫伤痕迹。”
林渊把用过的持针器扔进回收盘,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切西瓜?你家切西瓜用的是开山刀?还是自上而下以六十度角往自己胳膊上劈?”
清创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黄毛小弟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被龙哥一个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受力面呈钝角,典型的重型钝器附加利刃边缘造成的撕裂伤。”林渊双手撑在不锈钢台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满头大汗的龙哥。
“别拿你们江湖上那套破绽百出的谎言来污染我的诊室。下次再在外头跟人火拼被砍,直接去医务科报备。再敢堵急诊通道,自己滚去外面找兽医缝。”
龙哥僵在皮椅上,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混了十几年社会,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仅凭一双眼睛和几下缝合,就把他拼死掩盖的街头火拼真相扒得连底裤都不剩。那种建立在绝对科学依据上的思维降维打击,比拿枪指着他的头还要让人感到窒息。
“林......林大夫教训得是。”
龙哥咽了一口唾沫,彻底没了脾气。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捂着刚包扎好的胳膊,带着两个小弟灰溜溜地钻出清创室,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外的沈宇收起脸上温和的笑容。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周围的护士都在忙碌,这才迈步走进清创室,反手将门掩上了一半。
“林大夫不仅刀法绝,这看人的眼光也是毒辣。”
沈宇压低声音,脚步停在林渊身前一米处。
“不过,急诊科这棵大树,恐怕马上就要兜不住风雨了。”沈宇盯着林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一条足以炸翻整个市二院的情报,“上面要动真格的。曾副院长下周就要被约谈,普外科秦大炮那边已经和医务科联手了。你们王林主任,首当其冲,就是第一批要被清洗的靶子。”
第59章隐秘赠卡与紫级抽奖
清创室里只剩下排风扇嗡嗡的低鸣。
林渊拧开水龙头,仔细搓洗着手背上沾到的一点碘伏液。水流冲刷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接话。
沈宇抛出的这个情报,分量极重。市二院的权力架构一直处于微妙的平衡中,曾副院长主抓急诊和外科,是王林最大的靠山。如果曾副院长倒台,急诊科这几年得罪的专科主任们绝对会一拥而上,把红区撕成碎片。
而他林渊,身上贴着曾副院长破格提拔的死忠标签,必然会被秦大炮那帮人第一个拿来祭旗。
“沈先生消息很灵通。”
林渊关掉水龙头,扯下一张擦手纸。
“这种内部高层的人事调动,连我们院办的人都未必清楚。你一个病患家属,跑来跟我说这些,总不会是闲着无聊来探讨医院政治的。”
沈宇笑了。他看林渊的眼神,越发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份城府,绝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实习医生该有的。
没等沈宇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刚走没两分钟的龙哥,不知道抽什么风,又折返了回来。他探着半个光头在门边,目光在林渊和旁边站着的沈小柠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咧开嘴笑得极其猥琐。
“林大夫,刚才走得急忘了说。这小丫头看你的眼神,那可是拉丝得很呐!我看你们俩挺般配,干脆凑一对得了!哥哥我提前随个大红包!”
沈小柠那张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咬着下唇,局促地往沈宇身后躲了躲,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场面一度陷入极度尴尬的死寂。
林渊脸色一沉,眼神冷得像一块生铁。他直接越过不锈钢台面,走到龙哥面前。
“你的前臂伸肌腱刚做了缝合。”
林渊的声音硬邦邦的,没有任何起伏。
“从现在起,三十天内,你的右手绝对禁止提取超过一公斤的重物,禁止任何剧烈的拉扯动作。一旦肌腱发生二次断裂合并感染,神仙也救不了你。到时候整条胳膊保不住,截肢手术单我会亲自拍在你脸上。”
龙哥被这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压得直缩脖子,刚才那点江湖混子的口嗨瞬间烟消云散。
“记......记住了。林大夫您忙,我真走了!”
龙哥连连点头,这次是真的带着人一溜烟跑没了影。
沈宇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卡包,抽出一张纯黑色的哑光名片。
名片上没有单位,没有头衔,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只用烫金字体印着一串十一位的手机号码。
“林大夫,我这人不爱欠人情。”
沈宇将那张纯黑名片放在不锈钢台面上,用两根手指推到林渊面前。
“我不管市二院的高层怎么斗,那是你们体制内的游戏规则。但如果你遇到了体制内规则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有人想用下三滥的手段动你。”
沈宇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随时打这个电话。在整个江城,只要我沈宇还喘着气,就没人能动得了你一根手指头。”
说完,沈宇没再多做停留,拍了拍沈小柠的肩膀,带着还在频频回头的妹妹转身走出了清创室。
林渊看着台面上那张黑卡。
他伸手捏起名片。卡纸的质地极其坚韧,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他心里盘算着,这算是在江城的地下世界插了一个眼。真到了某些特殊时候,这种不受规则约束的力量,比医务科的红头文件好用得多。
顺手将名片塞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
红区外,监护仪的报警声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林大夫!三号床血压掉了!收缩压八十!”护士的喊声穿透走廊。
林渊没有片刻停歇,直接推开清创室的门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红区仿佛变成了一个绞肉机。车祸多发伤、急性心梗、消化道大出血。几个值班医生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只有林渊,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他穿梭在各个病床之间,下达医嘱、按压止血、快速缝合。极度专注带来的肾上腺素分泌,压榨着他的体力,胃里开始泛起一阵阵酸水。
晚上七点半。
交接班结束。
林渊拖着有些酸胀的双腿,推开值班室的门。走廊里的喧嚣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他反手锁上门插销,整个人砸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闭上了眼睛。
意念微动。
视网膜深处,淡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展开,直接覆盖了天花板的视野。
提示音像爆竹一样在脑海中炸响。
【叮!】
【跨科室高难度手术评级完成!】
【手术名称:变异盲肠后位化脓性阑尾切除术(腹腔镜下)。】
【操作精准度:99.8%。并发症控制率:100%。】
【系统综合评级:s级!】
【基础奖励结算:外科基础操作经验+500!腹腔镜专科经验+800!缝合术经验+300!】
视网膜上的经验条像被注入了高压水银,疯狂往上蹿升,连续突破了两个小瓶颈,散发出刺目的金光。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林渊的目光死死盯住面板右下角的那个金色数值。
【今日接诊病患感恩值累计结算中......】
数字疯狂跳动。从两百,五百,八百,一路狂飙,最终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币掉落音效,死死定格在了一个四位数上。
【当前可用感恩值:1035点!】
破千了。
林渊猛地坐直身体,困意瞬间一扫而空。
系统的高阶轮盘抽奖,单次启动需要整整一千点感恩值。之前他攒了半个月都没摸到这个门槛,今天借着普外科那台变异手术的连环打脸,加上在红区疯狂收割的普通缝合病例,终于凑够了这笔巨款。
没有任何犹豫。
林渊在心里默念。
启动高阶轮盘抽奖。
面板中央,一个刻满繁复符文的巨大金色轮盘轰然浮现。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带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光晕。
转速越来越慢。
指针滑过白色的基础药剂、蓝色的属性点、金色的普通技能书。
最终,在一道刺眼的紫色光芒中,指针死死卡在了一个极其狭窄的格子里。
整个值班室仿佛都被这股紫光照亮了一瞬。
系统提示音变得无比庄严,甚至带着一丝机械的回音。
【叮!】
【恭喜宿主触发极低概率事件!】
【获得紫色品质核心急救神技——《气管插管术(大师级)》技能书!】
林渊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气管插管。
这是急诊科最核心、最凶险、也是最能直接从死神手里抢人的硬核技术。在气道梗阻、呼吸衰竭的生死关头,十秒钟内无法建立有效气道,患者的大脑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损伤。
而大师级的插管技术,意味着无论遇到多么畸形的气道、多么严重的颈椎损伤、甚至满嘴是血根本看不见声门的盲插,都能做到一针见血,零失误。
这本技能书的价值,不可估量。
视网膜上,那本散发着紫色光晕的厚重书籍正在疯狂闪烁。
紧接着,系统弹出了一个占据了半个视野的醒目红色确认框,框体边缘甚至还带着警告的黄黑条纹。
【警告:紫色品质技能灌顶,将强行重塑宿主相关的神经肌肉记忆,伴随极高强度的神经负荷与生理痛感。】
【是否立即学习?】
林渊盯着那个红色的确认键。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技能的提升,更是急诊科这盘大棋中,他手里最致命的一张底牌。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住后槽牙,意念狠狠砸在那个确认键上。
干了。
第60章大师插管与定格面板
干了。
意念狠狠砸在那个闪烁着黄黑警告条纹的确认键上。
蓝紫色的光晕瞬间在视网膜深处炸开。
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
庞大且深奥的急救医学知识流,夹杂着成千上万次实操的触觉反馈,像泄洪般直接灌进大脑皮层。
林渊双手猛地抓紧了值班床的铁架边缘。
额角青筋暴起。
从颈椎一直延伸到后脑勺的神经丛,传来一阵被高压电弧贯穿般的剧烈刺痛。这种痛感不是来自肉体受损,而是神经元在短时间内被强行建立无数新突触的生理超载反应。
视线完全陷入一片扭曲的光斑中。
各种畸形气道、肿大变形的会厌、被鲜血和呕吐物完全填满的喉咽部。
这些常人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画面,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伴随着画面的,是双手持喉镜的精准角度、挑起会厌谷的力度、导丝在盲视状态下穿过声门裂的细微摩擦感。这些顶尖的肌肉记忆被强行刻印进他的双臂、手指甚至呼吸节奏里。
汗水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十分钟后。
剧痛如潮水般褪去。
林渊大汗淋漓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白大褂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抬起双手,在灯光下看了看。
手指稳固如初,没有任何颤抖。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只要现在递给他一把带光源的喉镜,哪怕面前是一个颈椎骨折、气道完全被血凝块堵死的濒死患者,他也能在十秒内,凭借肌肉本能完成一次毫无瑕疵的盲插。
系统赋予的技能,粗暴且有效。
林渊撑着床沿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厚达六百页的《现代急危重症医学》。
他从不把系统当成万能的保姆。
肌肉记忆终归是外力强加的,只有将这些神级操作与纸面上的底层医学理论进行交叉印证,才能真正将其转化为属于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台灯散发着冷峻的光。
林渊翻到气道管理章节。
手指逐字逐句划过那些枯燥的解剖学名词和操作规范。
甲状软骨、环状软骨、声带裂、burp手法。
每看一行文字,脑海中对应的大师级操作细节就会自动浮现,两者完美咬合,填补着所有的学术死角。他在医学的汪洋里冷酷地压榨着自己的精力,像一块永远吸不满水的海绵。
凌晨一点。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微信提示音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渊拿过手机,是沈小柠发来的消息。
【林大夫,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我哥让我一定转达,今天在急诊科的事情多亏了你。他说你这人刀法硬,骨头更硬,在江城要是遇到什么推不开的麻烦,随时打那张卡上的电话。】
紧接着,下面跟了一个小熊盖被子的晚安表情包。
林渊看着屏幕。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在清创室里的博弈。沈宇这个人,背景涉黑,行事狠辣,但恩怨分明。那张没有署名的黑卡,本质上是沈宇用来结交高价值医疗资源的敲门砖。
在这个派系林立的市二院,高层斗争随时可能波及到底层医生。手里多握着一张体制外的底牌,就多了一条退路。
林渊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医患本分,沈先生客气了。早点休息。】
简单的回复,礼貌且疏离。
放下手机,林渊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城已经陷入沉睡,只有远处的环城高架桥上还有零星的车灯在闪烁。
面对错综复杂的医院派系斗争与沈宇抛出的隐秘人脉,林渊的心境稳如磐石。普外科秦大炮的针对也好,医务科即将到来的清洗也罢,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所有的阴谋算计都只是一触即溃的纸老虎。
意念微动。
最终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宿主:林渊】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97/100】
【腹腔镜专科技能(精通级):进度45/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1/1000】
【当前剩余感恩值:35点】
【已佩戴称号: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
【特殊增益道具: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剩余生效时间:14天21小时)】
看着这些代表着顶尖医疗实力的进度条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林渊长出了一口气。
外科基础操作距离大师级仅差最后三点经验值。
这最后一步的跨越,只需要几台高难度的清创缝合或者一次复杂的手术主刀就能填满。
如今的他,综合抢救实力已然正式超越了市二院绝大多数的资深主治医师。哪怕是碰上副主任级别的大牛,单论局部操作的精细度,他也有一战之力。
林渊合上桌上的教材,准备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原本静音的手机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不是微信,是急诊科内部工作群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
【全员紧急归队!】
【江城环城高速突发连环追尾!一辆重型半挂车失控冲进车流!现场惨烈!】
【交警和120指挥中心通报:超过三十名重伤员正被多辆救护车分批送往我院急诊红区!】
【王林主任指令:所有休班、备班医护人员,十分钟内必须到达抢救室!外科、骨科二线听班医生全部下楼支援!】
红色加粗的字体在屏幕上滚动。
林渊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三十多名重伤员,这意味着市二院急诊科的承载能力将面临毁灭性的打击。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肉磨盘里,没有任何人能置身事外。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大步拉开值班室的门,冲向走廊尽头的红区。
第61章清晨暗流与全院大会
来苏水混杂着浓烈血腥味的气息,在急诊科的走廊里盘旋了一整夜。
清晨七点。
林渊站在洗手池前,踩下出水踏板。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满是血污的橡胶手套。他扯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双手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白大褂的下摆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从凌晨两点到七点,整整五个小时,急诊红区变成了一个高负荷运转的绞肉机。
脾脏破裂、张力性气胸、骨盆粉碎性骨折。
三十多个重伤员把抢救室的过道都塞满了。林渊一个人就完成了两例紧急胸腔闭式引流和四例深度清创缝合,甚至在麻醉师忙不过来的时候,凭着刚拿到手的大师级气管插管术,三秒钟盲插搞定了一个满嘴都是呕吐物的车祸司机。
那一手快准狠的插管操作,把旁边推着抢救车的巡回护士看得当场愣在原地。
林渊拿毛巾擦干脸,掏出兜里震动了好几下的手机。
微信列表里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孤儿院院长妈妈发来的,叮嘱他天冷加衣,实习别太拼命。林渊快速敲下一行字,回复说自己一切都好,等发了补贴就回院里看大家。
第二条是沈小柠发来的。
【江城新闻播报了环城高速的车祸,林大夫,你昨晚肯定累坏了吧。注意身体,别总喝冰可乐。】
林渊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
【已下班,多谢关心。】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急诊科分诊台的护士孟燕匆匆跑进洗手间外面的通道。
“林大夫!可算找着你了!”
孟燕眼圈熬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一沓没整理完的病历单,压低声音凑近。
“王主任让你别回值班室了,赶紧换身干净衣服。八点半门诊楼顶层的大会议室,全院大会!院办刚下的紧急通知,所有科室不值班的医生必须参加。”
林渊眉头微皱。
“车祸伤员刚安置完,高层这时候开什么全院大会?”
“听说是曾副院长点名要开的。”孟燕往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医务科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起因就是你昨天在普外科做的那台阑尾手术。秦大炮昨天下午去彭副院长办公室告状,结果今天一早曾副院长就搞出这么大动静。红区这边都在传,这两位神仙要拿你当借口,彻底开战了。”
林渊甩掉手上的水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行,我去换衣服。”
去往医院职工食堂的路上,冷风一吹,林渊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顾白端着两屉小笼包和两碗小米粥,一屁股坐在林渊对面的塑料椅上。
“吃点热乎的。昨晚你那几手抢救,算是把骨科和心胸外科那帮二线大夫给镇住了。”顾白把一碗粥推到林渊面前,嘴里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林渊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个包子。
“少戴高帽,有话直说。”
顾白咽下嘴里的食物,收起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树大招风啊,兄弟。你昨天踩着普外科三十多号人的脸上了位,今天曾副院长就召开全院大会。你以为他是在给你撑腰?他是在拿你当枪使,去捅彭副院长的肺管子。”
顾白用筷子敲了敲不锈钢托盘。
“曾大洋主抓急诊和重症,彭照分管大外科。这俩人为了明年正院长的位置,已经斗了快一年了。你现在就是曾大洋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刀这东西,好用的时候供着,卷刃了,第一个被扔进废品站。”
林渊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流食顺着食管滑进胃里,缓解了熬夜带来的痉挛。
“刀子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刀的人必须给我提供足够的手术台。”林渊抬起眼皮,看着顾白,“我需要病例,需要主刀权限。只要曾大洋能给,我不介意当这把枪。”
顾白愣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实习生,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这小子不仅医术邪门,连对高层政治的算计都透着一股冷血的清醒。
八点二十分。
门诊楼十二层,全院多功能会议室。
五百多平米的大厅里座无虚席。各大科室的医生按照划分好的区域落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林渊刚走到急诊科的区域,就被带教老师赵敏一把拽住胳膊,按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坐这儿。”
赵敏神色严峻,眼神死死盯着主席台上那一排蒙着红布的长桌。
“一会开会,不管上面说什么,不管谁点你的名字。你只带耳朵,不带嘴。问你什么,你就回答是或者不是。绝不能在这两头老虎打架的时候,自己跳出去当炮灰。”
林渊靠在软包座椅上,视线扫过会场。
左前方的普外科方阵里,秦副主任黑着一张脸,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昨天在台上被林渊一通羞辱的主治医师孙强,干脆连头都没敢抬。
八点半整。
主席台侧门推开。
孙院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曾大洋和彭照两位副院长,以及医务科、院办的几个核心主任。
大佬落座,全场鸦雀无声。
孙院长打开麦克风,先是四平八稳地总结了一下昨晚车祸救援的整体工作,表扬了各科室的配合。
这种不痛不痒的开场白持续了十分钟。
紧接着。
坐在左侧的曾大洋直接伸手,把孙院长面前的麦克风拉到了自己跟前。
没有任何铺垫。
“昨晚的抢救,急诊科顶住了压力,表现得非常出色。”曾大洋的声音在音响的放大下,回荡在整个会议室里,“但这不仅仅是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更是急诊科在日常人才梯队建设上,打下的坚实基础!”
曾大洋抬起手,指了指主席台后方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院办,把视频切出来。”
幕布缓缓降下。
投影仪亮起。
画面中出现的,正是昨天下午普外科三号手术室的监控录像,以及腹腔镜屏幕的高清同步影像!
全场一片哗然。
普外科方阵里,秦副主任手里的保温杯猛地磕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视频被快进播放。
画面上,林渊双手持械,分离钳和超声骨刀在变异的盲肠后位间隙里疯狂突进。那毫无凝滞的解剖剥离、避开所有微小血管丛的精准度,甚至最后那个堪称艺术品的荷包缝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全院数百名医护人员眼前。
“二十一分钟。”
曾大洋敲着桌子,字字如刀。
“一台严重粘连、解剖结构完全变异的化脓性阑尾切除术。零出血,零并发症。这是急诊科一个还没有拿到执业证的实习医生做出来的数据!”
曾大洋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普外科的区域。
“我听说,这台手术在术前,普外科进行了全科大查房,整整漏诊了一周。甚至在台上,还需要急诊科的实习生来教你们的高年资主治,什么叫做局部解剖学变异!”
这话一出,普外科那边几个年轻大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借着表扬林渊,当着全院的面,把普外科的遮羞布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急诊科最后排的林渊身上。
各种探寻、嫉妒、震惊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林渊,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他看着幕布上的录像,眼神冷漠如冰。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曾大洋这种毫不掩饰的“捧杀”,直接把他推到了大外科的对立面。这是一种强制绑定的政治手段。从今天起,除了急诊科,全院没有任何一个科室敢收留他。
筹码的身份固然脆弱,但只要他的技术一直在进化,这盘棋就还没到掀桌子的时候。
曾大洋的话音刚落。
主席台上,一直冷眼旁观的彭照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他没有去碰曾大洋面前的麦克风,而是直接拿起了桌上的备用话筒。
“曾院长说得好啊。”
彭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具穿透力的寒意。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坐在后排的林渊。
“既然急诊科的人才这么拔尖,连变异阑尾都能做到二十一分钟零出血。那下周的市卫健委年终医疗质量大检查,那台指派给咱们院的现场观摩手术,就不要让普外科的老大夫们去丢人现眼了。”
彭照身子前倾,盯着林渊。
“曾院长,敢不敢让这位林大夫,代表市二院主刀?”
第62章高层敲打与独立构想
“曾院长,敢不敢让这位林大夫,代表市二院主刀?”
彭照的声音通过备用话筒,在五百多平米的会议室里来回震荡。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会场彻底炸开了锅。普外科方阵那边,几个高年资主治把头抬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越过人群,盯在急诊科最后排的角落。
那是一种带着看好戏和幸灾乐祸的审视。
坐在林渊旁边的赵敏,手指猛地攥紧。她一把揪住林渊白大褂的下摆,力气大得连指甲盖都抠进了林渊腰侧的肌肉里。
隔着一层布料,林渊能清楚地摸到赵敏手心里渗出的冷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捧杀,而是赤裸裸的捧杀加架在火上烤。市卫健委的年终医疗质量大检查,那是全江城医疗系统的重头戏。市局领导、各家三甲医院的专家评审团全都在场。一台观摩手术要是做砸了,别说主刀医生这辈子拿不到执业资格证,连带着分管副院长也得挨个处分。
彭照这一手,毒辣到了极点。
你曾大洋不是吹你们急诊科的实习生牛逼吗?
行,那下周的观摩手术,你让他上。他要是出了岔子,你曾大洋跟着滚蛋。你要是不敢让他上,那你刚才扯着嗓子吹的那些牛,就是放屁!
林渊坐在软包座椅上,眼皮往下耷拉着,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膝盖上那道白大褂的褶皱。
他不说话。
绝不说话。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底层小大夫敢蹦出来接茬,明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在心里冷冷地盘算,彭照这老狐狸挖的坑,只有台上另外那只老狐狸能填。
主席台上。
曾大洋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没去看后排的林渊,而是转过头,直直对上彭照那双带着寒意的眼睛。
“彭院长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曾大洋的手指在麦克风底座上重重敲了两下,音响里传出沉闷的咚咚声。
“林渊是个好苗子不假,昨天那台手术也确实是急诊特事特办,在患者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紧急情况下做出的破例操作。”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但规矩就是规矩!咱们市二院是公立三甲,不是私人小作坊!市卫健委的观摩手术,那是代表全院最高医疗水平的展示,怎么能让一个还没拿到执业证的年轻人去顶大梁?”
曾大洋把话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普外科区域。
“再说了,大外科人才济济。要是连一台观摩手术都找不出个能镇场子的主任来,非得把一个急诊科的实习生推出去挡枪。传出去,江城医疗界是笑话咱们急诊科不懂规矩,还是笑话普外科无人可用?!”
这番话夹枪带棒,字字诛心。
普外科方阵里,秦副主任那张黑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他手里的保温杯盖被拧得咔咔作响,硬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彭照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握着备用话筒的手紧了紧,最终没有再接话,直接把话筒推到了一边。
交锋结束。
曾大洋借着“维护规矩”的大旗,不仅把林渊从火坑里拽了回来,还顺手又扇了普外科一记响亮的耳光。
全院大会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人群开始往外走。
普外科的人路过急诊科区域时,一个个板着脸,脚步踩得震天响。昨天在台上被林渊教做人的孙强,走在队伍最后面,恶狠狠地瞪了林渊一眼,随后加快脚步溜了出去。
林渊从座位上站起来,揉了揉被赵敏掐得生疼的腰侧。
“你小子命真大。”
何文斌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林渊的肩膀。这老油条从兜里摸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玉溪,叼了一根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干嚼着过滤嘴。
两人跟着人流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赵敏也跟了过来,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
“刚才彭照点你名字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只要你当时敢露出一丁点想表现的意思,今天这事绝对无法收场。”
何文斌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吐掉一根烟丝。
“曾大洋这是把你当成手里最快的一把刀了。刀好用,他护着你。但你记住,在他们这些高层眼里,咱们都是耗材。你现在把普外科得罪死了,以后整个大外科的大门都对你关上了。除了急诊,全院没人敢要你。”
林渊看着窗外的阳光。
“何大夫,赵老师,你们放心。我没那么天真。”
林渊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领导发话,无非是借我的手去抢资源。我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活儿干漂亮,让他们觉得我这把刀还有用。其他的,我不掺和。”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这帮老狐狸要是去演宫斗剧,估计活不到大结局就得互相毒死。拿底下人当枪使连点辛苦费都不给,资本家看了都得落泪。
告别了两位带教老师,林渊独自顺着楼梯往一楼急诊科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这半个月来经历的种种,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从普外科跨科主刀,到昨晚连夜的三十多人车祸抢救。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市二院隐藏在繁华表象下的一个致命漏洞。
急诊科太弱了。
不是大夫弱,而是硬件和权限太弱!
昨晚那场车祸,有一个脾脏破裂大出血的伤员。从急诊红区推出去,穿过门诊楼长长的连廊,再等三号楼的手术电梯。整整耗费了七分钟!
对于一个失血性休克的患者来说,这七分钟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如果要向大外科借手术室,还要看那些专科主任的脸色。急诊科永远只是个分诊台,把人救活了,送上去,功劳是大外科的。人死在转运路上,黑锅是急诊科背。
林渊停下脚步,站在二楼楼梯的缓步台上。
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对面那栋巍峨的普外科住院大楼。
一个近乎疯狂的构想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并且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
要在急诊科内部,建立一个拥有绝对主导权的顶级急救手术室!
不需要看大外科的脸色,不需要漫长的转运时间。危重病人送进来,直接推上台,开胸、开腹、止血、缝合,一气呵成。
这等于是在大外科的碗里抢肉吃。
这动的是全院最核心的利益蛋糕。
林渊深吸了一口楼道里带着消毒水味的冷空气。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只是个还没拿到执业证的实习生,手里攥着一个大师级插管和几个精通级外科操作。
这点筹码,想在派系林立的市二院掀翻桌子,还差得远。
得苟住。
红区就是最好的刷经验圣地。只要他不断地积攒系统经验,把所有的外科基础和专科技能全部推到大师级甚至完美级。到那时候,就不是他求着医院给手术室,而是医院求着他留下来。
压下心头沸腾的野心,林渊加快脚步走下楼梯。
中午十二点半。
急诊科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
护士台里,孟燕正捧着一份微波炉加热过的盒饭,扒拉着里面发黄的青菜。
林渊刚走到护士台前准备拿下午的排班表,一阵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顺着空调风飘了过来。
沈小柠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风衣,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硬壳病历本,俏生生地站在分诊台旁边。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着林渊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亮光。
“林大夫,这是刚从门诊转过来要留观的几份新病历。我哥让我顺路给你送过来。”
沈小柠把病历本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另一只手把一杯还在冒着冷气的冰美式推到林渊手边。
“我看你昨天熬了一宿,喝点咖啡提提神吧。”
林渊没去看那杯咖啡,而是直接伸手把那叠病历本扯了过来。
“谢谢。咖啡拿走,急诊规定工作时间不准收受家属和患者的餐饮。”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沈小柠碰了个软钉子,手僵在半空,尴尬地咬了咬嘴唇。
林渊没理会她的局促,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病历。
这是他在红区养成的习惯。所有转进来的病历,必须先过一眼化验单和初步诊断,防止门诊那边为了冲量把重症当普通病号塞进来。
第一本,急性阑尾炎保守治疗,指标正常。
第二本,胆囊结石,无明显黄疸,正常。
林渊翻开第三本。
视线扫过夹在中间的一张门诊初筛化验单,他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那排密密麻麻的黑色打印字体上。
白细胞计数:18.5x10^9/l。
血清淀粉酶:850u/l。
嗜酸性粒细胞绝对值:极度异常!
林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他翻回病历首页,看了一眼门诊给出的初步诊断。
急性胃肠炎伴脱水。
门诊那个开药的庸医,简直是在草菅人命!
第63章夺命喘息与红区狂飙
“孟燕!”
林渊一声低喝,把那本病历重重拍在护士台的大理石桌面上。
正往嘴里塞青菜的孟燕吓得一哆嗦,筷子上的饭粒掉了一桌子。
“怎么了林大夫?”
“三床那个诊断急性胃肠炎的病号,现在人在哪?”林渊的手指用力点在化验单那几个异常数值上,指甲边缘褪去了血色。
孟燕探头看了一眼排床表。
“三床?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的,家属刚去排队交费拿药了,说吊完这两瓶左氧氟沙星就回家。人还在留观室躺着呢。”
“把药停了!马上把人给我扣下!”
林渊语速极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根本不是什么急性胃肠炎。白细胞高得离谱,淀粉酶超出正常值三倍以上。这特么是急性坏死性胰腺炎的前期指征!他要是带着这身指标回家,今晚腹腔大出血,神仙都救不回来!”
听到“急性坏死性胰腺炎”这几个字,孟燕脸都白了。这病在急诊科号称隐形炸弹,发病急,致死率极高。
“我马上去叫人!”
孟燕扔下筷子,连嘴上的油都没擦,一路小跑冲向留观室。
站在一旁的沈小柠被林渊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她手里还举着那杯冰美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大夫,那......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沈小柠声音很小,带着点委屈。
林渊转过头,看着她。
“急诊红区到处都是耐药菌和飞沫传染源。你家属的伤已经处理完了,非医务人员少在这边闲晃。回去吧。”
冷硬。
没有一丝人情味。
沈小柠红着眼眶,把咖啡放在台子最边缘,转身快步走出了急诊大门。
五分钟后,三床的患者被强制推去了影像科做全腹部增强ct。结果不出林渊所料,胰腺周围已经出现大量渗出液,确诊急性重症胰腺炎,直接走绿色通道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一场可能引发巨额医疗纠纷和人命官司的门诊误诊,被林渊硬生生掐灭在火星状态。
下午一点半。
王林主任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出现在护士台后面。
“林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主任办公室里,王林把门反锁上。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梗。
“上午全院大会的事,我都听说了。”
王林喝了一大口浓茶,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盯着林渊。
“曾院长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彭照更是直接下了死手。你今天这招装聋作哑,应对得不错。只要你不接茬,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林渊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主任,我只管看病救人。高层的斗争,我没资格参与,也不想参与。”
王林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你能这么想最好。市二院的水太深,曾大洋主抓急诊,他护着你,是因为你这把刀能帮他切大外科的蛋糕。但你记住,在体制内,没有自己的核心地盘,永远是浮萍。”
王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要想不当炮灰,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的技术变得不可替代。无可替代到,无论是曾大洋还是彭照,都不敢轻易动你。”
林渊看着王林杯子里沉浮的茶叶,把那句忠告咽进肚子里。
他突然抬起头。
“主任,如果我们急诊科有自己的手术室呢?”
王林拿杯子的手猛地一哆嗦。
滚烫的茶水晃出杯沿,直接泼在了他的手背上。
王林顾不上擦手,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盯着林渊。
“你胆子真够大的!”
王林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震惊。
“这是想从大外科嘴里抢食!真要搞独立手术室,你得拿出镇得住全院的手腕。光凭你昨天那一台阑尾手术,还远远不够。”
“我知道。”
林渊表情很平静。
“所以,我需要红区所有的抢救权限。只要是送进来的危重症,只要我能处理,我要第一接诊权。”
王林盯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干吧。天塌下来,科里给你顶着。”
下午三点。
急诊红区迎来了每天的最高峰。
救护车的警笛声在门诊大楼外响成一片。车祸骨折、高血压危象、急性心衰。各种危重病患像流水线上的残破零件,被一辆辆平车推进大厅。
林渊化身成了一台无情的抢救机器。
他在各个病床之间高频穿梭。
“二号床,推注速尿20毫克!拉心电图!”
“五床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准备石膏固定,先上止痛泵!”
他的动作精准得没有多余的废动作。每一次下达医嘱,每一次动手清创,视网膜深处的系统面板都会跳动起金色的经验值。
汗水顺着林渊的额头往下淌,砸在防护口罩上。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让他的胃里隐隐作痛,但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下午四点四十分。
急诊科的自动感应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辆平车被四个家属推着,车轮在水磨石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大夫!救命啊!我爸喘不上气了!”
平车刚推进来,一股极其恐怖的喘息声就刮过了整个红区大厅。
那声音,就像是破旧的木风箱被拉到了极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哮鸣音。
林渊扔下手里的病历夹,直接冲了过去。
平车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患者的脸色已经呈现出可怕的紫绀色,嘴唇发黑。他的颈部肌肉死死绷紧,整个人像虾米一样痛苦地弓着身子,双手死死抓着床沿,在做无效的辅助呼吸。
林渊一眼扫过。
意念微动。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深处瞬间炸开。
红色的警告字符疯狂闪烁!
【真实之眼启动!】
【患者:赵国强,54岁。】
【病理状态:重症哮喘持续状态!气道高度痉挛!】
【实时血氧饱和度:78%(并以每分钟2%的速度持续下降)!】
【警告:距离脑细胞发生不可逆死亡,仅剩黄金窗口期:8分钟!】
林渊脑子里嗡的一声。
重症哮喘持续状态,这是急诊科最怕遇到的致死性急症之一。气管平滑肌极度痉挛,把气道完全锁死。外面的氧气进不去,里面的二氧化碳出不来,患者会被活活憋死。
“让开!”
林渊一把推开挡在床头的家属。
“推进核心抢救室!快!”
孟燕和另外两个护士冲上来,推着平车一路狂奔,撞开了抢救室的弹簧门。
惨白的无影灯瞬间亮起。
赵国强被抬上抢救床。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张大嘴巴,但根本吸不进一丝空气。
林渊站在床头,眼神锐利如鹰。他一边戴上无菌手套,一边厉声下达医嘱。
“甲泼尼龙80毫克,静脉推注!”
“沙丁胺醇雾化吸入!”
“马上建立双通道静脉通路,备好气管插管包!”
护士们的手脚快到了极点,针头瞬间扎进赵国强的静脉血管。
林渊死死盯着床头的监护仪。
血氧饱和度已经掉到了72%。心率飙升到了160次/分。
就在孟燕刚刚把甲泼尼龙推进静脉通路的瞬间。
监护仪上突然爆发出极其刺耳的长鸣声!
“滴——”
心电图的波形发生剧烈扭曲。
病床上的赵国强,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猛地往上挺了一下,随后......
彻底僵住了。
那刮过耳膜的破风箱般的哮鸣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呼吸平稳了。
而是气道,完全闭塞了。
第64章死亡闭塞与大师插管
破旧风箱般的哮鸣音戛然而止。
病床上,赵国强的胸膛诡异地往上挺了一下,随后彻底僵住。不是平稳了,而是那条赖以生存的肉质气道,在平滑肌的极度痉挛下,像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死死掐断,连一丝气流都无法通过。
林渊的动作比脑子还快。
他一把拽掉患者脸上的普通氧气面罩,反手从抢救车顶层抓起简易呼吸球囊,透明的面罩边缘死死扣住赵国强的口鼻。
“把面罩按紧!别漏气!”
林渊冲旁边的孟燕吼了一声,双手交叠,把全身的重量压在绿色的橡胶球囊上,狠狠往下挤压。
球囊瘪了下去,但反馈到手心里的阻力大得吓人,就像是在往一块实心的水泥疙瘩里打气。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林渊眼睛死死咬着床头的多参数监护仪。
血氧饱和度那栏红色的数字非但没有起色,反而像跳崖一样,从72%直接砸到了68%!
心率更是飙升到了165次/分,心电图的波形开始出现杂乱的室性早搏。
药物指望不上了。
林渊在心里快速盘算。甲泼尼龙和氨茶碱推注进静脉,顺着血液循环跑到支气管平滑肌起效,最快也得五到十分钟。就目前这血氧掉落的速度,根本撑不到三分钟,患者的大脑就会因为严重缺氧变成一团死肉,心跳骤停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上硬菜了。
“备气管插管包!”
林渊甩开手里的球囊,一把扯下手腕上的橡胶手套,转头从无菌盒里抓起一副新的。
抢救室的弹簧门被重重撞开。
带教老师赵敏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进来,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她显然是刚从另一个危重病号床前抽身,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扑到床头接手了简易呼吸器。
“什么情况?”赵敏一边费力地按压球囊,一边快速扫视监护仪。
“重症哮喘持续状态,气道完全闭塞。球囊打不进气,必须立刻建立高级气道。”林渊语速极快,双手互相搓动,让滑石粉均匀覆满手心,确保握持器械时绝不打滑。
赵敏看着跌破65%的血氧,头皮一阵发麻。
“你来插还是我来?”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手已经伸向了墙上的中心负压吸引器开关。
“我来。你负责抽吸分泌物,盯住声门。”
林渊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赵敏打开吸引器,透明的硅胶管里传来呲呲的负压声。她看了一眼林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随口问了一句。
“以前在学校模拟人上练过多少次?临床实操过吗?”
林渊伸手接过孟燕递来的七点五号气管导管,抽出里面的导引钢丝检查弧度,头也不抬。
“第一次。”
这三个字一出来,抢救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孟燕正准备给导管气囊抽真空的手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注射器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林渊,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一次?
在患者快要憋死、血氧掉到60%的极端缺氧状态下,你一个实习生拿活人练手第一次插管?
赵敏的呼吸节奏也乱了一拍,但她没吭声。现在换人根本来不及,把希望押在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实习生身上,是眼下唯一的赌局。
此时,抢救室门外的走廊上。
普外科的主治医师吴凡和孙吉正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两人刚做完一台门诊小手术路过,硬是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
“血氧62%了。”
孙吉盯着玻璃反光里的监护仪屏幕,砸吧了一下嘴。
“这病号意识已经从狂躁变成嗜睡了,这是二氧化碳严重潴留,马上就要重度昏迷。这种强度的气道痉挛,喉头水肿肯定严重得一塌糊涂。”
吴凡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林渊拿起喉镜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这小子昨天做阑尾炎是有一手,但内科急症插管跟外科手术是两码事。这种三级困难气道,就是咱们科主任来了,没个三五分钟也搞不定。让一个新人上去捅,能捅进去就有鬼了。”
抢救室内。
无影灯惨白的强光打在赵国强的脸上。
林渊双手一推一拉,干脆利落地撤掉患者头下的枕头,将他的下颌向上猛地抬起。
标准的嗅花位。
“吸痰!”
赵敏手里的吸引管迅速探入口腔,在三秒内将堆积在咽后壁的黏稠分泌物抽吸干净。
几乎是在吸引管撤出的同一瞬间。
林渊左手握住喉镜柄,金属镜片顺着患者右侧口角毫无滞涩地滑了进去。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深处疯狂闪烁起猩红色的警告字符。
【危险警告!】
【目标解剖结构扫描完成:短颈、下颌后缩、mampati分级:3级!】
【气道平滑肌痉挛度:98%!】
【插管难度判定:极高危困难气道!】
林渊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很清楚面前是个什么烂摊子。从喉镜探入的视角看去,口腔空间狭小得令人绝望,肿胀的舌体占据了大部分视野。
他手腕微动,利用镜片的侧缘将舌体强行推向左侧,挡在视野之外。
镜片继续深入,寻找会厌。
“挑起来!”赵敏在旁边压低声音提醒。
林渊左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腕锁死,没有使用任何撬牙齿的杠杆动作,而是凭借纯粹的小臂力量,顺着喉镜柄的方向,向前上方悍然提拉!
喉镜前端精确嵌入会厌谷。
会厌软骨被强行抬起。
然而,暴露在林渊视野里的,根本不是教科书上那种倒v字的宽阔声门。
只有后联合的一丝丝苍白边缘,在极度痉挛的黏膜挤压下,留出了一道不到两毫米的缝隙。
cormack-lehane分级,三级视野。
这已经是盲插的边缘了。
“看不到声门,退出来重新给氧!”赵敏看着林渊停顿的动作,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氧已经跌破58%,再耗下去,心电图马上就要拉直线了。
“不用。”
林渊吐出两个字。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绝对理智的机械状态。系统赋予的大师级肌肉记忆,瞬间接管了他的双手。
那道不到两毫米的缝隙,在他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自动构建出一条立体的三维解剖通道。
右手握住带有导引钢丝的气管导管。
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林渊的右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违背常理的弧线,导管尖端贴着右侧咽腭弓滑入。
在即将触碰黏膜的瞬间,他手指施加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旋转力。
导管就像是长了眼睛的泥鳅,硬生生顺着那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声门后联合的边缘,一头扎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里!
“拔钢丝!”
林渊一声低吼。
孟燕的反应极快,一把抽出导管尾部的金属钢丝。
林渊左手稳住喉镜,右手顺势将失去硬度支撑的硅胶导管向前一推。
十厘米。
二十厘米。
导管刻度稳稳停在二十二厘米处。
“打气囊!连接球囊!”
孟燕立刻将注射器推到底,八毫升空气瞬间充盈导管前端的气囊,将气道死死封闭。
林渊抽出喉镜,“当”的一声扔进金属托盘,一把抓过简易呼吸器接在导管接口上,用力一捏。
赵敏眼疾手快,听诊器已经按在了赵国强的双侧胸壁上。
“呼——”
“呼——”
随着林渊的按压,清脆、对称、没有任何杂音的呼吸音,顺着听诊器的胶管,清晰地传进赵敏的耳朵里。
赵敏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林渊,胸口剧烈起伏。
进去了。
一发入魂。
抢救室门外。
吴凡和孙吉脸上的冷笑还挂在嘴角,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在原地。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的实习生,从拿起喉镜到导管固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那是一种暴力与精密完美结合的艺术。
“这......这特么用时有三十秒吗?”孙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干。
吴凡没有回答。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干草。这种能在三级困难气道里,依靠不到十分之一的残缺视野完成盲插的微操精度,别说是普外科,就算是麻醉科那帮天天插管的老油条,能做到的也挑不出三个!
抢救室内,随着纯氧的强制打入,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开始绝地反弹。
65%。
78%。
85%。
92%!
随着数值攀升到90%以上的安全线,赵国强那张紫得发黑的脸,终于开始慢慢褪去死气,恢复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
孟燕靠在抢救车的侧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的内穿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林渊拿过胶布,在赵国强的脸颊和导管上打了个死结固定。
就在这时。
他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极具节奏感的短促震动。
嗡,嗡嗡。
林渊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这是他专门设置的特殊来电提醒。
整个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绑定了这个震动频率。
那是沈宇留给他的那张纯黑私人名片上,那个没有任何归属地显示的隐秘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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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跨科震撼与双重结算
“呼吸机管路接驳完毕。”
“模式simv,潮气量450,呼吸频率16,氧浓度60%。”
孟燕快速报出一连串参数。随着波纹管与气管导管的接口死死卡紧,急促打气的球囊被扔在一边,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嘶嘶声,全面接管了赵国强的呼吸。
监护仪上的红色警报灯彻底熄灭,血氧饱和度稳稳地钉在96%。
这方才还像绞肉机一样疯狂吞噬生命的抢救室,终于按下了暂停键。
林渊扯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他没有去看病床上逐渐平稳的患者,而是走到一旁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危机还没解除。”
林渊头也不抬,盯着屏幕上弹出的化验单初筛结果。
“重症哮喘引发的缺氧虽然缓解了,但黏膜水肿和随后的炎症风暴随时会反扑。甲泼尼龙80毫克,每六小时一次静脉滴注。氨茶碱0.25克加入葡萄糖,以每小时0.5毫克每公斤体重的速度持续泵入。雾化吸入沙丁胺醇加布地奈德,四小时一次。”
他敲下回车键,医嘱瞬间传送到护士站。
“把人扣在急诊不安全,立刻联系icu,准备带呼吸机转运。”
赵敏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条理清晰、下达指令犹如无情机器般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半个月前,这小子在急诊科还只是个跟在屁股后面写病历的透明人。现在,他站在抢救床前,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和掌控力,甚至比主任王林还要强上几分。
“咔哒。”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
吴凡和孙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这两个普外科的资深主治,此时脸上的表情多少带着点不自然。吴凡走到床头,目光直接落在了赵国强嘴里那根气管导管上。
胶布的固定方式是标准的十字交叉法,牢固得没有一丝偏移。导管刻度精准地停在门齿22厘米处。
吴凡在心里暗自盘算。这种深度的控制,多一分会滑进单侧支气管导致单肺通气,少一分容易脱出声门。这小子特么跟拿尺子量过一样。
“林大夫,手挺快啊。”吴凡干咳了一声,试图找回点外科主治的场子。“刚才我们在门外看着,这起手式和挑会厌的动作,没个几百台的麻醉科轮转经验,可练不出这种肌肉记忆。”
孟燕正在收拾抢救车,听见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吴大夫,林大夫刚才说了,这是他第一次实操。”孟燕把用过的喉镜扔进消毒盆,当啷一声响,“用时不到三十秒。连赵老师都没来得及插手呢。”
这句话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直接抽在吴凡和孙吉的脸上。
孙吉张了张嘴,那句“怎么可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来。
第一次实操?
三十秒解决三级困难气道?
这要是急诊科新人的日常水平,那他们普外科这帮天天在手术台上自诩刀法如神的老主治,干脆集体辞职去后街卖烤红薯算了。
林渊根本没搭理这俩人,他从打印机里扯出转运交接单。
“孟燕,推转运呼吸机过来,家属在外面吧?我去沟通。”
急诊红区外的走廊上。
赵国强的女儿正靠在墙角,眼泪把妆都哭花了,手里死死攥着几张缴费单。看到林渊拿着病历夹走出来,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上去。
“大夫!我爸他......他怎么样了?”
“气道已经打通了,命保住了。”林渊没有用那些模棱两可的医学术语,直奔结果。
听到这句话,女人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靠着墙就要往下跪。
“谢谢大夫!谢谢您救命!”
林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
“别谢太早。重症哮喘的炎症反应还在,现在必须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防止气道再次闭塞。转运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在这里,签完字,拿好你的东西,跟我们走。”
林渊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抚。但就是这种绝对冷静的态度,反而让家属找到了主心骨。女人一边抹眼泪一边飞快地签下名字。
五分钟后,转运平车在一阵急促的车轮摩擦声中,推向了三号楼的icu大门。
icu的自动感应门缓缓打开。
里面消毒水的气味比急诊科还要浓烈三倍。高年资值班医生陈大夫正靠在分诊台前喝咖啡,看着推车进来,慢吞吞地放下纸杯。
“急诊送来的重症哮喘?血氧稳得不错啊。”陈大夫瞥了一眼转运监护仪上的数据,97%的血氧饱和度让他挑了挑眉毛。
他走到平车前,看了一眼完美固定的气管导管,随口夸了一句。
“老王这手艺是越来越精了,这种程度的气道痉挛,我看门诊那边传过来的初筛单,都以为人要憋死在红区了。老王用多长时间插进去的?”
孟燕推着车头,冷哼了一声。
“陈大夫,你眼神不好使吧。王主任下午去开院周会了,根本不在科里。”
陈大夫愣了一下,目光越过孟燕,落在了站在平车后方、正有条不紊捏着转运球囊的林渊身上。
“他?”陈大夫看清林渊那张没有一丝褶子的年轻脸庞,直接嗤笑出声。“别开玩笑了。你们急诊科要是让个还没考证的实习生搞定三级困难气道,那还要我们icu的呼吸治疗师干什么?”
陈大夫骨子里带着icu对其他科室的天然优越感。在他看来,急诊科就是个负责转运病人的前站,真正的技术活都在他们这里。
孟燕懒得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刚才抢救室上方的监控录像回放,一把怼到陈大夫的鼻尖上。
“自己看!”
陈大夫皱着眉头看向屏幕。
画面中,林渊左手持镜,右手推管。那个在极度狭窄视野下,利用手腕微小的旋转力完成盲插的动作,被监控探头拍得清清楚楚。
精准、暴力、毫无凝滞。
陈大夫脸上那抹轻视的笑容,就像是被冻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瞬间僵硬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循环播放了三遍的穿刺动作,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就像是吞了一整颗没剥皮的柠檬,酸涩和震惊在胃里剧烈翻腾。
“行了,交接单在这里,签字。”林渊把单据拍在分诊台上,打断了陈大夫的震惊。“患者双肺呼吸音对称,无气胸体征。用药方案我已经开在系统里了,你们照着执行就行。”
交代完,林渊带着孟燕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位icu的大夫留。
顺着长长的连廊往急诊科走的路上。
林渊的视网膜深处,突然炸开一片璀璨的金色光芒。
【叮!】
【医疗操作结算完成!】
【操作项目:气管插管术(困难气道并发重度痉挛)】
【操作评级:s级(完美级解剖路径规划)!】
【基础经验:+30】
【触发成就:首次实操x3倍加成!】
【触发难度补正:极高危困难气道x2倍加成!】
【最终结算:气管插管术经验+180!】
【技能升级:气管插管术(熟练)跃升至(精通:12/100)!】
【联动收益:内科诊断学经验+2,当前进度(95/100)!距离晋升精通级仅差5点!】
林渊看着面板上飙升的数据,暗自握紧了拳头。
这种实打实的技术积累,才是他在这个派系林立的市二院里,敢于跟那些高层老狐狸掀桌子的底气。
有了精通级的气管插管,以后再遇到任何抢救,他都能在第一道关卡把命保住,从而争取到后续手术的时间。
穿过走廊,回到急诊科。
大厅里依然人声鼎沸,新的救护车刚刚卸下一批喝农药的病号。
林渊没有去护士站,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男值班室。
刚推开门,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频率依旧是那个急促的特殊节奏。
林渊反手锁上值班室的门,确认走廊上没人跟过来,这才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
没有沈宇平时那副滴水不漏的客套,甚至没有一句开场白。
听筒里,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喘息声,背景音里夹杂着某种沉闷的撞击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林大夫......”
沈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虚弱,甚至能听出牙齿在打架的摩擦声。
“城南......废弃钢厂......黑狗咬了手......三十分钟内......带止血钳和缝合包来。”
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林渊捏着手机,指腹摩挲着边缘的金属壳。
黑狗咬了手,这是道上的黑话。意思是,遇到黑吃黑,挂彩了,而且伤得不轻。
沈宇这种级别的高管,手底下养着一堆人,真要受了伤,私立医院随便挑。但他却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打给了自己这个市二院的实习生。
这说明,他现在受的伤,见不得光。更说明,他身边,出了内鬼。
林渊走到值班室的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从最底层拽出一个急救出诊箱。
麻烦,找上门了。
第66章声门惊魂与男神加冕
“林大夫......城南......废弃钢厂......黑狗咬了手......三十分钟内......带止血钳和缝合包来。”
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林渊捏着手机,指腹摩挲着边缘的金属壳。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点微白的轮廓。
黑狗咬了手。
道上的黑话,意思是遇到了黑吃黑,而且见了血。
林渊没有拨回去。他调出通讯录,把这个没有归属地显示的号码直接拉进了黑名单,顺手关掉了那个特殊的震动频率。
市二院急诊科的大门朝南开,挂号费十五块五。不管是黑狗咬的还是人砍的,想活命,就自己打120走创伤绿色通道。
让他拎着急救箱去废弃钢厂搞地下缝合?
这事要是沾上,以后就彻底成了某些人见不得光的私人医生。他在红区拼死拼活是为了刷经验往上爬,不是为了把自己送进号子里。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视网膜深处,金色的数据瀑布无声流淌。
【叮!】
【病患赵国强(重症哮喘持续状态)已平稳度过危险期,脱离生命危险!】
【感恩值结算中......】
【获得病患家属极度感激,感恩值+27!】
【当前感恩值总额:62点!】
林渊看着那一长串数字,脑子里快速复盘着刚才在抢救室里的每一个动作。
气管插管术的底层逻辑,其实就是一项在封闭肉质管道里寻找缝隙的解剖工程。困难气道的关键不在于力气大,而在于找准声门轴线与导管前端那个微小的倾角。
这项技能在急诊红区,绝对是统治级别的存在。只要能把气道打通,多重的伤都能硬拖出几十分钟的手术缓冲期。
值班室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带教老师赵敏推门走进来。她手里端着一杯纸杯装的速溶咖啡,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两点暗红色的血渍。
“还没走?”
赵敏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把咖啡搁在桌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交接单写完了。”林渊把桌上的病历本合上。
赵敏抬头,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半个多月前,这小子连开个感冒药处方都要她签字确认,今天下午却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下午那台插管,你小子胆子是真肥。”
赵敏喝了一口温吞的咖啡。
“我当时敢把球囊交给你,纯粹是因为我看你拿喉镜的姿势,稳得简直不像个活人。你要是去演戏,奥斯卡不给你个小金人都说不过去。”
林渊没接话,只是把桌上的听诊器卷好塞进口袋。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赵敏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以后再施展这种神技,千万别把‘第一次实操’这种话挂在嘴边。你不要命,我们这帮老骨头的血压还想多撑几年。万一失手,家属能把急诊科的大顶给掀了。”
林渊点头。
“我知道分寸。”
两人话音未落,红区大厅方向突然炸开一阵极其凄厉的尖叫。
“大夫!救命啊!我妈卡住了!”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伴随着平车轮子疯狂碾压水磨石地板的轰隆声。
赵敏手里的咖啡杯猛地晃荡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泼在桌面上。她一把推开椅子,冲向门外。
林渊紧随其后。
大厅中央,一辆平车被四个家属死死围住。
平车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老太太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在松弛的皮肤上抓出几道血淋淋的印子。她的整张脸已经憋成了恐怖的紫绀色,眼球向外凸起,喉咙里发出那种拉破风箱般的凄厉哨音。
“怎么回事?”赵敏冲上去,一把按住老太太狂躁的双手。
“吃......吃花生米卡住了!”家属急得直跳脚,说话都在哆嗦。
“本来在门诊那边排队等支气管镜,刚才咳嗽了一下,突然就喘不上气了!”
林渊视线扫过老太太高高挺起的胸廓,真实之眼瞬间开启。
【患者:王桂兰,62岁。】
【病理状态:气管异物(花生米)移位,声门下区完全性梗阻!】
【实时血氧饱和度:61%(极度缺氧状态)!】
【警告:窒息濒死期,常规海姆立克急救法已失效!】
花生米原本卡在主支气管,因为剧烈咳嗽被气流顶了上来,好死不死地卡在了最狭窄的声门下方,把最后一点通气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推抢救室!上监护!”
赵敏大吼一声。
几个护士七手八脚把平车撞进抢救室。
此时,急诊走廊尽头,呼吸内科的会诊医生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狂奔而来。他满头大汗,白大褂在身后兜着风。
“镜子来了!让开!”
呼吸科医生冲进抢救室,一把掀开箱子,拽出那根细长的纤维支气管镜。
他扒开老太太的嘴,试图把镜子探进去。
两秒钟后,他的手停住了。
“不行......”
呼吸科医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异物卡在声门正下方,周围黏膜已经严重水肿。气道完全闭锁,软镜根本下不去,硬捅会把花生米彻底推死进气管深处。”
他转头看向赵敏。
“必须立刻气管切开!快叫外科的人!”
气管切开,这是急诊科最后的保命手段。但切开气管需要时间,哪怕是熟练的外科医生,消毒、铺巾、切皮、分离组织,最快也要三到五分钟。
而老太太现在的血氧已经跌破了55%,心率降到了40次/分。
她撑不到刀片划开气管的那一秒了。
一直站在门边的吴凡和孙吉对视了一眼。作为普外科主治,他们知道这时候上去动刀子,大概率是切开气管的同时,病号直接宣告脑死亡,这锅谁背谁死。
“备6.0号气管导管。拔掉导引钢丝。”
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切入这乱成一锅粥的抢救室。
林渊大步走上前,直接挤开那个不知所措的呼吸科医生,一把抓过无菌盘里的喉镜。
“林渊!异物梗阻不能盲插!导管会把花生米捣进肺里的!”赵敏急得大喊。
“不盲插。”
林渊左手持镜,顺着老太太的右侧口角滑入。
他没有像常规操作那样去寻找声门,而是手腕向下猛地一压,镜片边缘卡住舌根,向左侧粗暴地推开,直接把肿胀的会厌挑了起来。
惨白的无影灯下。
一颗被黏液包裹的半粒花生米,死死卡在声门正中央。周围的肉质黏膜被挤压得变了形,只在右侧留下一道零点几毫米的微小缝隙。
“吸痰管,对准花生米上方,保持负压。”
林渊头也不抬。
孟燕手里的吸痰管立刻探了进去,呲呲的负压声响起。
林渊右手抓起那根失去钢丝支撑、显得有些柔软的6.0号细管。
他没有直挺挺地往下捅。
在导管尖端即将触碰花生米的瞬间,林渊的手腕诡异地向外翻转了一个极大的倾角。
导管前端的斜面,就像一条长了眼睛的毒蛇,精准地贴着那道零点几毫米的缝隙,顺着肉质黏膜和花生米边缘的缝隙,滑了进去!
没有丝毫阻滞。
更绝的是,导管进入的瞬间,管壁的弧度正好将那颗花生米死死抵在声门左侧的软组织上,形成了一个物理性的固定挡板!
“打气囊!”
林渊一声低吼。
孟燕推空注射器。导管前端的气囊充盈,将导管彻底固定在气管内,同时也把那颗致命的花生米死死锁在了声门边缘。
“接球囊,给氧!”
林渊抽出喉镜,扔在铁盘里。
整个过程,从挑开会厌到打满气囊,墙上挂钟的秒针,仅仅走过了22格。
22秒!
比下午那场重症哮喘的插管,还快了整整8秒!
随着纯氧被强行压入肺部,老太太胸廓开始起伏,跌破底线的血氧数值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60%。
75%。
90%!
抢救室里死寂了几秒,随后爆发出家属在门外透过玻璃看到数值回升后的狂喜哭声。
林渊退开半步,指了指老太太嘴里的导管,看向旁边那个已经看呆了的呼吸科医生。
“通道建好了。异物被导管壁压在左侧声门下缘,不会往下掉。你现在顺着导管旁边下软镜,直接夹出来。”
呼吸科医生咽了一口唾沫。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支气管镜,顺着林渊留出的绝佳视野探了进去。
果不其然。
那颗花生米被透明的硅胶导管稳稳地压在角落里,简直就像是摆在案板上等着他来夹。
三秒钟后,异物钳顺利夹出了那块带着血丝的花生米碎屑。
危机彻底解除。
呼吸科医生拔出软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水槽边洗手的林渊,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兄弟,你这手微操,简直神了。”
他把那颗花生米扔进弯盘里,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干了八年呼吸内科,第一次见有人能用气管导管当挡板固定异物的。这手艺,以后你就是咱二院的插管男神,我说的,耶稣来了也拦不住!”
站在门口的吴凡苦笑着摇了摇头,嘴里轻声吐出两个字。
“变态。”
赵敏靠在抢救车旁,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她摊开双手,看着林渊的背影。
“得,以后全院的困难插管,都归你了。”
就在红区里的医护人员因为这场绝地反击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护士站的分诊台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孟燕跑过去接起电话。
听了两句,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孟燕捂着话筒,一路小跑来到抢救室门口,看着林渊,声音压得很低。
“林大夫......是医务科的刘科长。”
“他说,接到实名举报,你今天下午在没有上级医师指导的情况下,违规进行三级高危操作。”
孟燕咬了咬嘴唇。
“他让你立刻停止手头所有的接诊工作。明早八点,去顶楼行政会议室,接受紧急质询。”
红区里的空气,随着这句话,瞬间冷了下去。
第67章连击结算与医者仁心
“我知道了。”
林渊的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他没有去接孟燕手里的电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走到挂衣架旁,脱下那件下摆沾着暗红色血渍的白大褂,顺手扔进医疗废弃物桶里。
“林渊,这事不正常。”
赵敏走过来,压低声音。
“医务科查房一般都是周二,今天才周一。而且就算要查违规操作,也该先找我这个带教老师,或者直接找王林主任。越过科室直接给你这个实习生下停职通知,这是上面有人要搞你。”
林渊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沾着滑石粉的双手。
他当然知道是谁要搞他。
上午全院大会上,曾大洋副院长把他当刀使,切了普外科的蛋糕。彭照副院长吃了个哑巴亏,现在这通电话,就是彭系人马的反扑。
用规章制度锁死他这把急诊尖刀,是最名正言顺的借口。
“赵老师,后面的病号麻烦你盯一下,我回值班室了。”
林渊甩干手上的水珠,没接赵敏的话茬,转身走出了抢救室。
回到昏暗的男值班室。
林渊反手锁上门,拉上百叶窗。
外界的明枪暗箭,被这扇薄薄的木门暂时隔绝。
他闭上眼睛,意念微动。
视网膜深处,积攒了许久的系统面板终于迎来了大爆发。金色的数据瀑布疯狂冲刷着视野,提示音犹如连珠炮般响起。
【叮!】
【医疗操作结算完成!】
【操作项目:气管插管术(气管异物移位并发重度窒息)】
【操作评级:s级(非标解剖路径微操)!】
【触发罕见成就:高危气道两连击!】
【连击加成倍率:1.5倍!】
【最终结算:气管插管术经验+10!】
【技能进度更新:气管插管术(精通:22/100)!】
【联动收益结算:由于宿主在操作中完美预判了异物移位路径与气流动力学,内科诊断学经验突破瓶颈+1!】
【当前进度:内科诊断学(精通:96/100)!】
【感恩值追加:病患家属极度震撼与感激,感恩值+21!】
【当前总资产:感恩值83点!】
林渊看着面板上飙升的数值,拉开折叠椅坐下。
高危红区确实是刷级的圣地。这两次堪称走钢丝的抢救,带来的收益抵得上他在普通病房写一个月病历。内科诊断学只差4点就能突破到大师级,到时候,他对病理的洞察力将达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但他也很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今天这两手插管,把普外科和呼吸科的脸都打肿了。彭照正好借题发挥,明天的质询绝对是一场鸿门宴。如果他露出一丝慌乱,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踢出市二院。
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微信界面弹出一长串未读消息。全是沈小柠发来的。
“林大夫,我听孟燕说你下午连着抢救了两个重病号,连口水都没喝上。”
“那个......我下班路过面包店,买了个全麦三明治,放在护士站台子底下了。你记得吃。”
“还有,孟燕说医务科的人找你麻烦了。你别怕,王主任平时最护短了,他肯定会帮你的。加油鸭![哈基米带笑.gif]”
林渊看着屏幕上那只蹦蹦跳跳的橘猫表情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
“忙着。”
发送。
锁屏。
他没有去护士站拿那个三明治,而是转身从更衣柜的最底层,搬出两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医学教材。
一本《局部解剖学》,一本《急诊气道管理高级教程》。
林渊信奉一个死理。
系统赋予的大师级肌肉记忆,那是外挂给的。但他必须搞懂这套动作背后的底层病理和解剖逻辑。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只有把这些理论吃透,化作自己的本能,明天坐在质询会上,他才有掀桌子的底气。
台灯亮起。
林渊翻开《局部解剖学》颈部章节。
昏黄的灯光下,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目光在那些复杂的神经丛、血管走向和筋膜层次上快速游走。他在脑海里不断重演着下午那两次插管的路径,用理论去验证每一次肌肉发力的精确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值班室外偶尔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却丝毫无法打乱他翻书的节奏。这种远超同龄人的定力和专注,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冷酷的机械感。
晚上十点半。
手机再次震动。
来电显示:王林。
林渊合上书本,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盖磕在桌面上的脆响,紧接着是王林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医务科的通知,收到了?”
“收到了。”林渊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你小子今天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王林在那头叹了口气。
“我下午在市局开会,刚才一回科里,就听说你二十秒盲插解决了三级困难气道,还顺手用导管固定了声门下异物。普外和呼吸那帮主治,现在看你的眼神都像看怪物。”
王林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肃。
“跟我交个底。你这手插管技术,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别拿学校模拟人那一套糊弄我,模拟人可练不出你这种找缝隙的微操。”
林渊早有准备,面不改色地扯谎。
“看解剖图谱,然后在脑子里做三维模拟。看得多了,手上的肌肉自然就有记忆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王林才干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看书加上脑内模拟?”
他似乎想骂人,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林渊,你是个天才,这我承认。但你给我记住,临床医学不是儿戏!以后遇到这种没把握的高危操作,绝对不能再硬上!万一失手,你这辈子就毁了,知道吗!”
“明白。以后会注意的。”林渊虚心接受。
王林这番话,虽然严厉,但透着护犊子的真性情。
“行了,早点休息。”
王林在挂电话前,语气放缓了一些。
“明早八点,你准时去顶楼。别怕。曾院长那边我已经通了气。彭照想拿规章制度压你,咱们急诊科也不是吃素的。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林渊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深了,江城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江面上倒映着斑驳的光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今天下午,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两条人命。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固然冰冷,但那两个病患家属跪在地上磕头的重量,却是实打实的。规章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明早那场针对他的行政风暴,彭照肯定会拿越权操作和无证行医做文章。
但那又如何。
林渊按在窗台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两条命,从他手里抢回来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明天那场局,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真不好说。
第68章高层博弈与基建蓝图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市二院行政大楼顶层,走廊里铺着厚重的静音地毯。踩在上面,听不到半点脚步声,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昂贵的熏香味道。这和一楼急诊大厅那种常年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以及排泄物混合的浊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渊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大褂,停在尽头的一扇红木门前。
门牌上没写“行政会议室”,只镶着一块黄铜牌子:副院长室。
医务科王主任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客气。他没说话,只是替林渊拧开门把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林渊迈步进去,王主任顺手从外面带上门,落锁的咔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林渊目光扫过这间宽敞奢华的办公室。
没有三堂会审,没有医务科的质询文件。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分管急诊科的副院长曾大洋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电磁炉上的水壶咕噜噜翻滚着白气。
昨晚那通所谓“违规停职”的电话,不过是个幌子。彭照派系想拿越权操作搞他,曾大洋干脆顺水推舟,用停职的名义把林渊从急诊科的眼皮子底下摘出来,名正言顺地弄到了这间私密的办公室里。
“坐。”
曾大洋头也没抬,手里捏着一个竹制茶夹,将烫好的茶杯摆在茶几对面。
林渊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普洱茶。
曾大洋拿起紫砂壶,琥珀色的茶水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细线,稳稳落入杯中。
“小林,尝尝这茶。”曾大洋放下茶壶,靠在沙发靠背上,脸上挂着一抹和善的笑,“关于昨天的全院大会,你有什么感想?”
这问题抛得轻描淡写,却是个不见底的深坑。
急诊科的小住院医,要是顺杆爬大谈特谈自己的功劳,那是狂妄无知。要是装傻充愣说些好好学习的废话,那就证明只是个干活的工具人,连上谈判桌的资格都没有。
林渊没去碰那杯茶。
他盯着曾大洋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读化验单。
“曾院长昨天在全院大会上拿急诊科做文章,有三层意思。”
曾大洋端起自己那杯茶的手,停在半空。
“第一层,表扬急诊科的抢救效率,这是明面上的文章。”林渊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这层官场伪装,“第二层,借着我的操作,敲打普外科。普外科最近半年误诊率和术后感染率居高不下,这是分管后勤和外科的彭副院长的软肋。”
办公室里的空气陡然沉闷下来。
曾大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茶杯就那么悬在嘴边,杯口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神。
“第三层。”林渊没停下,“向全院释放一个信号。急诊科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管分诊和背锅的垃圾桶。王林主任,加上急诊科现在的战斗力,已经彻底站到了您这边的阵营里。”
死寂。
只有电磁炉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曾大洋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实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茶水溅出来几滴,烫在深色的木纹上。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刚从医学院毕业没多久、天天在红区里跟血水打交道的毛头小子,政治嗅觉竟然比科室里那些混了十几年的老主治还要毒辣。这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天才,这是一个把人性骨架看透了的怪物。
“你小子。”曾大洋往后靠了靠,彻底卸下了那副副院长的官架子,“王林说你是个刺头,我看他还是低估你了。说吧,既然把话挑明了,你想要什么?别跟我提免除处分这种废话,医务科那边我压着,彭照翻不起浪。”
话语权完成了平稳的交接。
林渊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急诊科需要一个拥有绝对控制权的独立手术室。”
曾大洋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全院会诊排期,动辄需要等待半小时甚至一小时。”林渊抛出昨天的病例,“昨天那个气管异物的王桂兰,如果不是花生米恰好卡在声门下缘有操作空间,她等不到呼吸科的镜子,也等不到普外科来切开气管。那半个小时,对于红区的危重症来说,就是横跨生死的鸿沟。”
林渊食指关节在茶几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
“红区保住命,直接推入专属手术室开刀。不用看普外科的脸色,也不用等麻醉科排班。急诊科自己形成闭环。”
曾大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捏着。
“阻力不在钱。”曾大洋叹了口气,“市里今年给的医疗专项资金很充裕。问题在彭照那边。独立手术室要占地盘,要分设备,等于硬生生从外科系统嘴里撕下了一块肉。彭照绝对会以‘医疗资源重复配置’的理由在院委会上死咬不放。”
曾大洋把烟扔在桌上。
“关键看孙院长点不点头。一把手拍板,彭照再闹也没用。但我现在去提这个方案,只有六成的把握。”
林渊没接话,依然用那种不带情绪的目光看着曾大洋。
晨光穿过百叶窗,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切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线。林渊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里的纯粹和底气,却亮得惊人。那是对自身技术达到极致后,蔑视一切体制壁垒的霸气。
“我需要筹码。”曾大洋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孙院长是个只看数据和结果的人。你要急诊手术室,可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必须在红区给我创造出无可挑剔的抢救奇迹。你要把急诊科这把刀磨得锋利到让全院闭嘴,我才能拿着你的成绩单,去跟孙院长要这四成的胜算。”
“只要设备和场地批下来。”林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硬实力这边,我绝不掉链子。”
这笔利益交换,在几句简短的对话中瞬间落锤。
曾大洋看着林渊准备推门出去,突然喊了一句。
“小林。只要这事办成,明年主治医师的破格晋升名额,我亲自给你写推荐信。你的周期,可以大幅度缩短。”
林渊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曾大洋以为抛出的这个巨大诱饵彻底笼络住了这个天才。他根本不知道,林渊脑子里此刻正在快速计算的,是主治医师每个月多出来的三千块钱基本工资加上翻倍的绩效奖金。
这笔钱,刚好够把城南孤儿院漏水的那半边屋顶,全部换成质量最好的彩钢瓦。
林渊推开门,走出了行政楼。
外面的空气带着清晨的凉意。他顺着连廊快步走向急诊科,刚跨进大厅的感应门,那种刺耳的警报声就犹如狂躁的野兽般撞碎了清晨的宁静。
红区上方的红色预警灯疯狂闪烁。
护士站乱成了一锅粥,几个保安正在拼命拉扯着一群情绪激动的家属。
赵敏站在抢救室门口,脸色难看地盯着刚刚推进来的一辆平车。
平车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裤腿被完全剪开,右大腿内侧绑着一条已经被血浸透的止血带。鲜血正顺着平车的边缘,滴答滴答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这是曾大洋阵营里一个极其关键的政商关系户。
这台手术,普外科那边借口“血管吻合难度过高、患者基础疾病复杂”硬生生拒收了。这颗烫手的政治地雷,被彭照一系强行踢到了急诊科的防区。
林渊大步走上前,直接带上无菌手套。
第69章政治筹码与红区狂飙
“准备血浆!备好深静脉穿刺包!”
林渊的声音穿透了红区的嘈杂。他一把扯过无菌巾盖在患者创口周围。
曾大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过来。这位副院长站在抢救室的玻璃门外,隔着人群,目光死死盯着林渊的背影。
刚才在办公室里只是口头契约,现在这台被普外科踢皮球踢过来的手术,就是投名状。只要林渊今天能把这人的命保住,并且公开接下这口黑锅,就等同于向全院宣布他彻底绑在了曾大洋的战车上。
林渊深知自己孤儿出身,在市二院这种派系林立的绞肉机里,没有背景寸步难行。想要拿到独立手术室,想要往上爬去赚更多的感恩值,这是最务实也是唯一的捷径。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指探入那片血肉模糊的创口,直接摸索那根断裂的股动脉。
“血管钳。”林渊头也不抬。
器械护士立刻将止血钳拍在他掌心。
林渊凭借着大师级的外科基础操作,在那一团乱麻般的肌肉纤维和筋膜中,精准地钳住了喷血的动脉断端。出血量瞬间得到控制。
门外的曾大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红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红区恢复了高压运转。
中午时分,抢救室稍微空闲了一点。
沈小柠抱着一摞输液贴,趁着配药的间隙凑到林渊身边。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马尾,额头前留着几缕碎刘海,显得整个人小巧玲珑。
“林大夫,你今天早上去行政楼,他们没为难你吧?”沈小柠压低声音,满脸委屈地抱怨着,“你总是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大家都在传你被停职了,吓死我了。”
林渊正在低头书写抢救记录,连笔尖都没停顿一下。
“刘海太长了。”林渊冷冷地丢出一句。
沈小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她心里暗自窃喜,这还是林渊第一次关注她的外貌,难道这木头终于开窍了?
“你低头配药的时候,头发容易垂下来遮挡视线。红区无菌操作要求严格,把头发梳上去,或者带好一次性圆帽。”
林渊合上病历夹,转身走向水槽。
沈小柠那点刚冒出来的粉红泡泡,被这句话戳得稀碎。她僵在原地,咬着嘴唇,眼圈都有点发红。
旁边的资深护士方姐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一盆冷水浇了下去。
“行了小柠,收起你那点小女生的心思。”方姐一边核对药单一边严厉地提醒,“这里是急诊红区,躺进来的都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容错率是零。林大夫这是在教你保命的规矩,少发花痴多干活。”
话音刚落,大厅外的自动感应门再次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三辆平车几乎是脚跟踩着脚尖被推进了大厅。
“一号床!急性左心衰,端坐呼吸,咳粉红色泡沫痰!”
“二号床!消化道大出血,血压已经掉到六十了,失血性休克!”
“三号床!重症肺炎并发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血氧掉到五十了!”
分诊台的护士扯着嗓子大喊。
红区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被这三颗定时炸弹拉扯到了极限。
林渊化身成了一台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抢救机器。
他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一号床前。
“推强心剂,利尿扩血管。上无创呼吸机。”他跟赵敏只用了一个眼神交汇,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赵敏负责建立静脉通道,林渊负责气道管理,短短两分钟就压住了左心衰的症状。
转身奔向二号床。
“双通道快速补液,配血。三腔二囊管准备,压迫止血。”
林渊手里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粗大的胃管顺着患者鼻腔一路插进胃里,气囊充气,胃底静脉曲张的出血点被物理压迫死死堵住。
前两个急症刚刚稳住,三号床那边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重症肺炎的患者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整个胸廓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但就是吸不进氧气。浓痰和炎症分泌物彻底堵死了气道。
“让开。”
林渊直接挤开正在手忙脚乱准备吸痰的住院医孙吉。
这是他首次在没有任何上级医师干预的情况下,完全独立主导这种级别的抢救。
“喉镜,7.5号导管。”
林渊左手持镜,顺着患者嘴角滑入。患者口腔里全是被呛出的浓痰,视野极差。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凭借着脑海中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解剖结构,手腕一翻,盲视野下精准挑起会厌。
右手推管。
导管突破声门,直插气管。
“打气囊,接呼吸机。”林渊抽出喉镜扔进弯盘。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墙上的秒针甚至还没走过二十格。
孙吉站在一旁,手里还举着没来得及递出去的吸痰管,整个人都看呆了。这种在浓痰掩盖下几乎等同于闭眼插管的非人类手速,彻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主治医师的自尊心。
“患者血氧回升,联系icu转运。”
林渊在抢救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路过孙吉身边时,头也没抬,淡淡地丢下一句。
“手太慢。多去模拟室练练。”
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整个二院急诊科见证了一个怪物的崛起。
林渊彻底开启了疯狂的刷经验模式。
惨白的无影灯下,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处理三到五例高难度外伤缝合。那些被卷入车底撕裂的皮肉、被工厂机器绞断的手指,在他手里就像是拼图一样被精准复原。
十天内,他累积完成了十一次气管插管。其中硬生生啃下了三次连麻醉科都不愿意接手的三级困难气道。
汗水每天都能把洗手衣浸透两遍。
别人看到的是他不知疲倦的疯狂,只有林渊自己看得到,视网膜上那不断跳动的金色数据瀑布,是他硬扛着疲惫唯一的慰藉。
第十天傍晚,交班时间。
林渊坐在值班室里,闭上眼睛,调出状态栏。
【十日极限压榨结算完成!】
【气管插管术经验飙升,当前进度:45/100(精通级稳固期)!】
【外科基础操作(清创/缝合/止血/结扎)进度彻底填满,正式突破至——大师级!】
【内科诊断学经验突破瓶颈,正式迈入——精通级!】
【系统提示:由于宿主内科诊断学晋升,真实之眼彻底降级为辅助验证工具,宿主本身的病理洞察力已达到专家标准。】
【感恩值总额:340点!】
林渊睁开眼,握了握拳头。这种力量和技术完全属于自己的充实感,让他那颗常年冰冷的心脏难得跳动快了几分。
门被推开,赵敏端着两盒盒饭走了进来。
“吃口热的。”赵敏把盒饭扔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渊。
这十天,她算是彻底服气了。
“你小子的技术,我现在是看不懂了。”赵敏拆开一次性筷子,“刚才交班,王林主任特批了一条指令。”
赵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从今天起,只要我在场,或者王主任在场给你兜底,红区里任何级别的抢救,你有权全权独立主导。不用请示,直接动手。”
权限和技能双双到位。
林渊现在在急诊红区,已经具备了超越普通主治医师的统治力。
他扒了一口米饭,心里盘算着这三百多点感恩值该怎么去系统商城里兑换一些关键的保命道具。他只把这十天的疯狂接诊当成刷分的渠道。
但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这十天处理的那些三教九流的外伤病患,已经让他在江城某些见不得光的特殊人群中,建立起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威望。
林渊刚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准备脱下白大褂去食堂搞点夜宵。
红区清创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满臂纹身、留着光头的社会面孔走了进来。
这人林渊认识。这十天里,这光头已经是第三次来清创室了。第一次是头皮裂伤,第二次是胳膊被砍了一刀。
但这一次,光头没有捂着伤口。
他带着一种极其尴尬且局促的笑容,站在门口,眼神四下瞟了瞟,确认走廊没别人后,才压低声音冲着林渊开了口。
“林大夫……那什么……我们老大想请您出个外诊。”光头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摸出一个厚厚的黑色塑料袋,放在清创床上,“规矩我们懂,钱不是问题。但人……不能送来医院。”
第70章橙色神技与龙哥三进宫
光头那句压着嗓子的话还没落在地上,清创室半掩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
“滚一边去,怎么跟林大夫说话的!”
一个粗犷的声音灌进屋里。来人正是半个月前被林渊几句硬核解剖学名词怼得哑口无言的龙哥。
他今天没带那群咋咋呼呼的小弟,只领了个光头。身上那件黑色的阿玛尼t恤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肉上,左手死死捂着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毛巾。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毛巾的纤维往下滴答,砸在清创室浅蓝色的地胶上,洇出一朵朵血花。
林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转身踩开感应水龙头,细细的水流冲刷着指缝。
“人不能送来医院,那你们就找个兽医去缝。”林渊甩干手上的水珠,扯了两张擦手纸,“急诊科是救命的地方,不包办江湖恩怨。”
龙哥干笑两声,额头上的冷汗在白炽灯下反着光。他一脚把光头踹出门外,反手带上清创室的门,满脸堆笑地凑到操作台前。
“林大夫说笑了,哪有什么江湖恩怨。我这大半夜的在家给老婆切菜,一不留神,菜刀滑了。”龙哥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揭开那块吸满血的毛巾,“外面的黄区排队的人太多,那帮小年轻医生我信不过。我这条胳膊,就认您这双手。”
毛巾揭开。
一道长约八公分、深及筋膜的创口横亘在左手小臂外侧。皮肉向两边翻卷着,脂肪颗粒夹杂着渗出的组织液暴露在空气中。
创缘整齐,切面平滑,一刀到底。
林渊戴上无菌手套,用镊子夹起一块碘伏棉球,直接按在创口中心。
龙哥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几下,硬是没吭声。
切菜能切出这种标准的管制刀具劈砍伤,这把菜刀恐怕得有一米长。林渊心里清楚,这帮社会人在外面惹了事不敢去大医院挂号留底,专门挑深夜跑来急诊科找相熟的医生私下了结。这种对特定医生的病态迷恋,本质上是慕强心理在作祟。
但这些跟林渊没关系。
他是个医生。只要进了这扇门,躺在操作台上,那就是一块需要缝合的肉。
“清创包,2-0角针,利多卡因。”林渊冲着旁边的配台护士报出器械。
麻醉药推注进去。不到两分钟,林渊手里的持针器已经动了起来。
大师级的外科基础操作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多余的动作,针尖精准地穿过真皮层,绕过皮下血管网,带出缝线。打结,剪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连旁边的护士都只看到一阵残影。
四针。
不多不少,把那道翻卷的口子对合得严丝合缝。
“三天后来换药。别碰水。”林渊把持针器扔进弯盘,脱下手套。
龙哥看着自己小臂上那排比机器缝得还要规整的线结,咽了口唾沫。他千恩万谢地站起身,从兜里摸出一叠东西就想往林渊白大褂的口袋里塞。
林渊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冷冷地盯着龙哥的手。
龙哥动作僵在半空,马上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把钱收了回去。转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光头立刻拎着一个硕大的果篮溜了进来。进口车厘子、泰国金枕榴莲、日本网纹瓜,这一个篮子装下来的分量,打底也得两千块钱往上。
“林大夫,大半夜的给您添麻烦了。这点水果您留着润润嗓子,绝对不是什么违规的东西。”龙哥把果篮放在靠墙的铁皮柜子上,带着光头溜之大吉。
龙哥前脚刚走,清创室外路过的几个年轻住院医就往里面探头探脑,眼神里透着几分异样。
护士长孟燕恰好拿着排班表巡查到这里。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惹眼的果篮,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渊。”孟燕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你糊涂了?彭副院长那边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这种涉黑人员送来的高档礼品,只要有人拍张照片发到医务科,给你扣个收受病患财物的帽子,你这身白大褂就得脱。”
当前的政治氛围太敏感了。林渊这段时间在红区风头太盛,眼红的人不在少数。
林渊没说话。
他走到铁皮柜前,单手拎起那个足有十几斤重的果篮,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孟燕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红区护士站。几个值了半宿夜班的护士正靠在椅子上揉着酸痛的脖子。
砰。
沉甸甸的果篮被重重地放在了护士站的大理石台面上。
“洗了,分了。”
林渊丢下这四个字,转身去拿架子上的病历夹。
护士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拆开包装,把车厘子和网纹瓜拿去水槽清洗。
孟燕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简单粗暴的化解方式。
她看着那些一边吃着高档水果一边念叨着“林大夫真好”的年轻护士,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为浓浓的赞赏。
把涉嫌违规的个人财物,当众转化为科室基层的夜宵福利。不仅把风险撇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把这帮天天连轴转的护士的心给收拢了。以后在红区里,只要林渊一句话,这帮护士拼了命也会配合他抢救。
孟燕走到林渊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你现在这手缝合功夫,加上这份定力。”孟燕给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评价,“比咱们院那些去北京协和进修回来的老主治,还要稳。”
林渊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这句夸赞。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无比清醒。什么人情世故,什么高层博弈,那都是虚的。只有握在手里的技术,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只要刀开得够快,缝得够好,总有人会排着队来保他。
凌晨四点。
交班结束。红区暂时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林渊回到昏暗的男值班室,反手锁死木门。
他拉过折叠椅坐下,闭上双眼,意念沉入脑海深处。
这十天高强度的红区作战,就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血肉磨盘。但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视网膜右下角,那个沉寂了许久的金色进度条此刻正发出耀眼的光芒。感恩值的数字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值上。
【当前总资产:感恩值1047点!】
一千点大关,破了。
林渊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太清楚这一千点意味着什么。这代表着他终于有了开启系统高阶轮盘的资格。
彭照随时会反扑,外部的压力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急诊科现有的常规急救手段,已经不足以应付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他必须在手里攥着一张连死神都能掀翻的底牌。
没有任何犹豫。
“开启高阶轮盘抽奖。消耗1000点感恩值。”林渊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脑海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个巨大的暗金色轮盘在视网膜深处浮现。轮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带起一片模糊的光影。那些代表着低级和中级技能的白色与蓝色区域被迅速甩在身后。
指针的速度越来越慢。
最终,在一片刺目的橙色光芒中,指针死死地钉在了一个狭窄的扇形区域。
系统清脆而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
【恭喜宿主获得橙色品质技能——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
林渊猛地睁开眼,立刻调出技能详情。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在无菌手术室里慢条斯理切皮穿管的引流术。完美级,意味着这项神技涵盖了各类型张力性气胸、血气胸、胸腔化脓感染的极限引流操作。更恐怖的是,它允许宿主在红区那种视野极差、甚至没有超声引导的复杂胸部创伤下,单纯依靠触觉和解剖学直觉,实现快、准、狠的盲穿建立通道。
在心跳骤停的边缘,十几秒钟内排空胸腔内的积血或高压气体。
这是真正的阎王敌。
“立即学习。”
庞大的解剖图谱、无数次模拟穿刺的实操经验、肋间神经和血管的精确走形,在这一瞬间化作一股热流,顺着颈椎一路蔓延,强行融进他双手的肌肉纤维里。
那种感觉并不痛苦,反倒像是有微电流在刺激着神经末梢,让他的手指对微小阻力的感知达到了一个非人类的敏锐度。
林渊看了一眼面板上仅剩的47点感恩值,不仅没有心疼,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但他同时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系统的平衡机制似乎带着某种冥冥中的恶意。每次赋予他这种级别的神技,往往都预示着一场更大规模的血肉绞肉机即将在现实中开启。
就在林渊握紧双拳,感受着双手涌动的那股全新的力量时。
急诊大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震得窗玻璃都在微微发抖。
林渊站起身,一把拉开百叶窗。
夜空中,两架涂装成红白相间的重型医疗救援直升机,正亮着刺眼的探照灯,从江城北部的夜幕中撕裂空气,直扑市二院的停机坪。
紧接着。
全院的高音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彻底撕碎了凌晨的寂静。
“各科室注意!各科室注意!”
“黑色灾难预警!立刻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重复!黑色灾难预警!全体待命人员立刻前往急诊大厅集结!”
林渊看着玻璃窗上自己冷峻的倒影,扯下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推门走出了值班室。
第71章手术室获批与日常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林渊沾着血污的胳膊。
灾难预警已经过去三天了。
那天凌晨,江城北郊化工厂发生连环爆炸。直升机和救护车运来的几十个重度烧伤、爆震伤和穿透伤病患,差点把市二院的急诊大厅挤爆。
那一夜的红区,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林渊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切开了多少个气管,只记得完美级的胸腔闭式引流术在那种混乱的局势下,硬生生把三个濒死的血气胸患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关掉水龙头,抽出几张纸巾擦干手。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洗不掉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浊气。
但这场灾难,却成了曾大洋手里最锋利的刀。
借着化工厂爆炸案暴露出来的抢救效率问题,曾大洋在昨天的院委会上大发雷霆,死咬着重症伤员转运外科手术室耽误了黄金时间这事不放。硬生生压着彭照的头,让孙院长拍板,原则上批准了急诊科独立手术室的筹建方案。
林渊走出洗手间,顺着红区的走廊往值班室走。
刚过转角,一个穿着普外科白大褂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吴凡。
这位普外科的资深主治医师,此刻正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份会诊单。看到林渊过来,吴凡站直了身子,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林渊。”吴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复杂的善意。
“吴老师。”林渊停下脚步,态度不卑不亢。
“曾院长这次是给你挣下了一份大家业。”吴凡拍了拍手里的会诊单,叹了口气,“但你这棵树,现在太招风了。普外科那边,还有行政楼里的几位主任,这几天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独立手术室要占编制、分设备、抢病源,你等于是一刀切在了外科系统的大动脉上。”
吴凡凑近了一点。
“彭副院长是个记仇的人。他现在治不了曾大洋,绝对会盯着你这个出头鸟。自己当心点,别在医疗文书和操作规范上留下一点尾巴。”
“谢谢吴老师提醒。我会注意的。”
林渊知道吴凡是个纯粹的技术派,这番话是出于同行的认可。他点点头,目送吴凡离开。
刚回到护士站,赵敏就迎了上来。
“主任找你。在他的办公室。”赵敏指了指走廊尽头,神色有些凝重。
林渊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百叶窗透进来的一点零星光线。王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半截香烟,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好几个烟头。
“坐。”王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渊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直。
王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压下喉咙里的咳嗽。
“手术室的批文,算是下来了。”王林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扔在桌上,但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份批文,曾院长在会上差点跟彭照拍桌子。”
林渊目光落在文件上,没说话。
“彭照把这笔账,全算在你头上了。”王林把剩下的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倾了倾,“小林,你是个天才。但这半年,你必须学会藏锋。手术室筹建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红区写病历。没有我的死命令,绝对不许再碰那些越权的高危操作!”
王林这是在护犊子。他想把林渊按在水面下,躲过彭照最猛烈的一波反扑。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压抑。
窗外,救护车的警笛声隐隐传来。高层权力的倾轧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随时准备绞杀这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
林渊看着王林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他没点头,也没答应。
“主任。”林渊的声音平静如水,连一丝语气的起伏都没有,“藏锋,前提是得有鞘。急诊科现在就是个四面漏风的棚子,藏不住的。”
王林愣了一下。
林渊目光直视着这位科室的掌舵人。
“只要我的技术对科室、对患者有无可替代的价值,我就永远不会是一枚弃子。彭副院长想抓我的错漏,那我就让他找不出半点错漏。”
这句话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掷地有声。
王林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从这个二十多岁的实习生眼里,看到了一种绝对的、近乎机械般的专业自信。这不是狂妄,这是把生死看透后沉淀下来的底气。
足足过了一分钟。
王林突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行。你有种。”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排班表,在上面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既然你不想缩着,那我就给你搭个台。只要手术室建成,急诊科的部分一二级外科操作权限,我破例给你开绿灯。出事了,科室给你兜底。但前提是,你得给我把这把刀,磨得比任何人都快!”
林渊站起身。
“绝不掉链子。”
推开门,回到红区。
外面的气氛和主任办公室里的压抑截然不同,空气里充满了难得的快活。
孟燕正靠在分诊台前,手里拿着林渊昨晚写的那份厚厚的抢救记录,一边翻看一边跟旁边的赵敏感叹。
“你看看这病历写的,逻辑严丝合缝,连用药的代谢半衰期都算进去了。这哪是个实习生,这简直是个ai机器。”
赵敏笑着接话:“护士站那边,现在私底下都叫他‘全能小林’。你没看那几个小丫头,现在排班都抢着跟他搭班。”
正说着,沈小柠从配液室里小跑着出来。
她今天把刘海老老实实地夹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因为兴奋泛着一层红晕。
“林大夫!”沈小柠凑到林渊跟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一针就扎进了三号床那个水肿病人的静脉!方姐都夸我手感好!”
林渊正在核对医嘱单,头都没抬。
“那是三号床的血管条件好。换成休克病人,你这手法还得练。”
沈小柠被堵了一句,也不生气,反倒更来劲了。
“为了庆祝我熟练掌握静脉穿刺,明天的午饭我包了!我亲自下厨,给你带红烧肉!”
旁边正在核对药品的资深护士方姐听见这话,毫不留情地当众拆台。
“小柠,你可拉倒吧。”方姐翻了个白眼,“上个月你煮个清水面,差点把出租屋的锅底烧穿。你这是要犒劳林大夫,还是要谋杀咱们急诊科的骨干?”
护士站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小柠脸憋得通红,急得直跺脚。
“方姐!那是个意外!我这次可是对着网上的视频一步步学的!”
林渊停下手中正在书写的签字笔。
他合上病历夹,转过头看着沈小柠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那张招牌式的面瘫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是用一种极其一本正经的语气答道。
“饭挺好吃。”
四个字。
简简单单。
护士站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方姐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渊,活像见了鬼。孟燕和赵敏对视了一眼,强忍着笑意转过头去。
沈小柠愣在原地。足足过了三秒钟,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她捂着发烫的脸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转身一溜烟逃回了配液室,连配药盘都忘了拿。
林渊收回目光,拿着病历走向了病房。他实在搞不懂,自己只是陈述了一个“能提供碳水和蛋白质”的客观事实,这群人在笑什么。
夜幕降临。
红区继续维持着高强度的运转。
林渊白天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般处理着各路急症,晚上则雷打不动地坐在值班室里,翻看那本《胸部创伤外科图谱》。
台灯昏黄的光晕下,他的目光在那些复杂的解剖结构上游走。系统面板右下角的各项技能进度条,正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枯燥打磨中稳步上涨。急诊科内部其乐融融,护士们的人心已经彻底倒向了他这边。
一切似乎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渊很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此时此刻。
行政楼顶层,副院长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彭照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盘旋。
他深吸了一口,然后将雪茄重重地按在红木桌面上。
而在雪茄的旁边。
赫然摆着一份关于林渊的详细个人档案。档案的右上角,一张林渊穿着白大褂的免冠照片,正被雪茄掉落的滚烫烟灰,慢慢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第72章高层毒计与理论融合
滚烫的烟灰砸在照片上,边缘泛起一圈暗红色的火星,刺鼻的焦糊味顺着空调冷风在宽大的办公室内散开。
彭照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夹着那根还剩大半截的古巴雪茄。免冠照片上的林渊很快被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只剩下一截白大褂的领口。
办公桌对面,医务科刘主任站得笔直,两鬓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去擦一下的胆量都没有。
“基建科那边已经去急诊大楼拉皮尺了。”刘主任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曾院长这次是铁了心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孙院长在会上也没拦着。咱们外科这边几个主任私下里意见很大,普外科的床位使用率这个月直接掉了五个百分点。再这么搞下去,急诊科自己就能把一二级的刀全开了。”
彭照把雪茄按进水晶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曾大洋借着化工厂爆炸案的余威,强行撕开了外科系统的防线。这招借力打力玩得太漂亮。现在谁敢站出来反对急诊建手术室,谁就是在拿江城老百姓的生命通道开玩笑,这顶帽子彭照戴不起。
“楼可以盖,设备可以买。”彭照拿起桌上的湿巾,一点点擦拭着手指上的烟灰,“但真要把手术室运转起来,靠的是拿刀的人。”
刘主任赶紧接话:“您的意思是,咱们在设备采购或者审批流程上卡他们一下?”
“蠢货。”彭照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把脏污的湿巾扔进垃圾桶,“孙院长盯着的事,你跑去卡审批,那是嫌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戴得太安稳。既然那个手术室的壳子砸不碎,那就直接把曾大洋手里那把刀给折了。”
刘主任愣在原地,没敢随便乱搭腔。
彭照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急诊大厅外闪烁的救护车顶灯。
“省卫健委下个月初是不是要搞一个全省高难度临床技能越级考核?”彭照没有回头,直接抛出问题。
刘主任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文件,赶紧回答:“对。这是省里为了选拔临床尖子生搞的特殊通道,名义上是考核,实际上是个修罗场。考的都是超出常规层级的急危重症案例,而且全程有省城的大专家盯着,还得在模拟活体上实操。咱们院往年都是派主治以上的骨干去走个过场,通过率不到百分之十。”
彭照转过身,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盯着刘主任。
“给林渊报名。”
刘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摆手:“这不合规矩啊彭院!他一个还在实习期的规培生,连执业证都没焐热,直接越级报这种省级高难度考核,医务科那边没法写推荐评语。”
“规矩是人定的。他前几天在红区连着切了十几个气管,还搞定了化工厂爆炸的血气胸,这叫特殊医疗人才。咱们院本着大力培养年轻梯队的原则,破格推荐他去见见世面,谁能挑出毛病?”彭照的声音冷得能刮下冰渣,“你去办。不仅要报,还要把声势造大,让全院都知道咱们对急诊科这个天才寄予厚望。”
刘主任咽了口唾沫。他现在彻底明白这位副院长的算盘了。
这是一场根本避不开的阳谋。
让林渊去考。考过了,那是二院整体医疗水平高,彭照作为分管外科和业务的副院长,指导有方,脸上全是光。
但只要林渊在那种高压、越级的省级考核中出了错,哪怕只是操作不规范导致模拟扣分,甚至是医疗事故,曾大洋之前吹捧出来的“急诊尖刀”就会瞬间变成一个笑话。
一个连省级考核都过不去的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去主刀急诊科的独立手术室?到时候,彭照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全院的舆论就能把那个还没建好的手术室给硬生生压垮。
“我明白了彭院。我今晚就让科里把推荐表做好,明早直接发到他的内网邮箱,走强制确认流程。”刘主任擦了擦汗,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彭照重新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将落地窗外急诊科的灯火彻底笼罩。
同一时间,急诊科男值班室。
外面的阴谋算计被一扇薄薄的木门隔绝。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老旧的台灯散发着冷峻的光晕。
林渊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心胸外科学教材。
纸张散发着一股常年翻阅的旧书味。
他没有急着去红区炫耀刚抽到的【完美级胸腔闭式引流术】。系统灌输的肌肉记忆确实强大,那种闭着眼睛都能精准找到肋间隙的触觉,就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但林渊很清楚系统的局限性。
肌肉记忆终究只是技工的手段。在真正复杂多变的急诊红区,患者的胸廓可能因为车祸严重变形,胸膜腔内可能不仅有气体,还混杂着凝固的血块和破碎的肺组织。单靠手熟,应付不了所有的突发状况。
他必须把这些肌肉记忆,跟纸面上的理论彻底融合。
林渊的目光在教材上那些复杂的解剖图谱上游走。
第四或第五肋间隙,腋中线。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握,五根手指模拟着持握穿刺针和引流管的姿势。
脑海中,系统的完美级经验开始与教材上的流体力学公式发生碰撞。胸膜腔负压在正常情况下是负五到负十厘米水柱。一旦发生张力性气胸,这个数值会迅速变成正压,压迫纵隔,导致心脏骤停。
林渊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一顿。
他感受着脑海中模拟穿透壁层胸膜那一瞬间的落空感。教材上写着,进针必须紧贴下位肋骨的上缘,避开肋间神经和血管。
但完美级的经验告诉他,在某些极度肥胖或者胸壁水肿的患者身上,解剖标志会完全模糊。这时候,不能死抠教材上的厘米数,必须依靠针尖传导回来的微小阻力变化来判断深度。
真皮层的韧性、皮下脂肪的滑腻、肋间肌的紧实、胸膜的清脆。
四种完全不同的触感,在林渊的大脑里被拆解、分析,最终形成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无懈可击的理论闭环。
他知道,急诊科现在就像一个正在漏风的破船。王林主任用特批的权限给他撑起了一把伞,但这把伞挡不住外科大楼里那些随时可能射来的暗箭。
唯一的出路,就是把自己的骨头练得比箭还要硬。
夜色越来越深。
林渊合上厚重的教材。纸页摩擦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充电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医务科内网推送了一封新邮件。
林渊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邮件的标题被标红加粗,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官方威严。
【关于推荐参加全省高难度临床技能特殊考核的通知(须明早九点前确认)】
林渊点开正文,快速扫过那些冠冕堂皇的鼓励话语,目光锁定在最后的考核项目说明上。
活体模拟、越级抢救、省级专家督导。
他把手机扔回桌面,靠在椅背上。
不需要太复杂的推理。以他现在的资历,根本不够格触碰这种级别的考核。这封邮件背后,站着的一定是彭照。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用全省的医疗标准来丈量他这个实习生的斤两。
林渊抬起手,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可真是一个足够恶毒,也足够聪明的杀局。
但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重新拿起手机,点进了确认回执的链接。
想要独立手术室,想要赚取更多的感恩值去兑换系统里的保命道具,就必须踩着这些所谓的考验往上爬。
手指按下确认键。
林渊闭上眼睛,唤醒系统面板。
那个代表着【完美级胸腔闭式引流术】的橙色图标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这把刚磨好的刀,正好需要一块足够硬的磨刀石来开刃。
第73章暗黑料理与红区新搭档
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了林渊没什么表情的脸。
邮件确认回执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刚刚弹出,微信的图标就紧跟着跳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沈小柠,头像是那个永远充满干劲的卡通猫。
林渊点开对话框。
一张高糊的照片弹了出来。照片里是一个白色的瓷盘子,盘子正中间堆着一坨完全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焦黑物体。旁边还配着一个可怜巴巴的猫咪表情包。
“我发誓我绝对是严格按照网上的教程一步步来的!葱姜蒜爆香,加冰糖炒糖色,然后炖煮四十分钟。结果水烧干了,它就变成这样了。”
后面跟着三个大哭的表情。
林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秒钟。
从外科学的角度来看,这盘肉的碳化程度,堪比三度烧伤后切除下来的坏死组织。这种对食材的毁灭性打击,确实需要一点常人不及的天赋。
他的手指在九宫格键盘上快速敲击。
“这是严重的过度美拉德反应失控导致的完全碳化。肉里的蛋白质和氨基酸已经变成了致癌物。”
发送。
对面秒回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林大夫,大半夜的你跟我讲化学反应?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林渊看着屏幕上那行带着感叹号的文字。这种毫无工作交集的私下社交,对他来说一直是个盲区。孤儿院的成长经历和系统的压榨,让他习惯了用最精准的逻辑去处理所有事情。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最后只敲了几个字。
“别把厨房烧了。”
放下手机,林渊靠在值班室的硬板床上。他没注意到,自己那常年冷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紧绷的神经难得地放松了几分。
次日清晨。
江城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急诊大楼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林渊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大褂,踩着感应门的摩擦声踏进红区。空气里依然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来苏水和血液的浊气。
他走到自己的诊位前,正准备去水槽洗手。
旁边突然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一辆摆放着整齐无菌包、输液管和各类急救药品的治疗车被推了过来。
沈小柠站在治疗车后面。她今天把头发扎得紧紧的,外面罩着一层一次性蓝色无菌帽,连一根碎发都没露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干练。
“林大夫,早。”沈小柠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里的排班表。
林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张排班表。
上面赫然写着:红区一号抢救床位,主治医师(代):林渊。配台护士:沈小柠。
红区是整个急诊科最累、风险最高的绞肉机。年轻护士躲都来不及,更别提主动申请固定搭档了。
“你找护士长调岗了?”林渊一边踩开水龙头,一边问。
“对啊。孟护士长说你现在接诊量太大,临时搭班的护士跟不上你的节奏,容易出医疗差错。我主动请缨来给你当专属配台。”沈小柠从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像献宝一样递过去,“诺,没烧焦的早饭。”
袋子里装着两根热气腾腾的油条和一杯豆浆。
“我凌晨四点半爬起来想再战红烧肉,结果把锅底彻底烧穿了。房东大妈差点报警。这是我在门口早餐铺买的,干净卫生。”沈小柠小声嘀咕着,语气里透着几分懊恼。
林渊甩干手上的水珠,接过塑料袋。
他看着沈小柠眼角那点没用遮瑕盖住的黑眼圈。
“以后别起那么早去糟蹋食材了。”林渊咬了一口油条,语气依然平淡,“红区连轴转,你需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来维持专注力。”
路过的住院医孙吉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正好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孙吉靠在分诊台的柱子上,冲着林渊挤眉弄眼,大声调侃:“哟,林渊,这专属搭档都配上了?大清早的还带爱心早餐,你有个这么贤惠的‘女朋友’,简直羡煞旁人啊。”
护士站里的几个护士立刻跟着起哄。
“不是不是!孙医生你别乱说!我们就是纯洁的革命战友关系!”沈小柠耳根瞬间红透了,连连摆手,急得像一只踩了尾巴的猫。
林渊咽下嘴里的油条,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连看都没看孙吉一眼。
“闲的话去把三号床的病历补了。”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所有的八卦。
孙吉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端着咖啡走了。
随着第一辆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在门外拉响,日常的闲聊瞬间被切断。
“车祸外伤!玻璃割伤颈部,大量出血!”担架员大吼着推开大门。
“一号床位准备。”林渊一步跨到抢救床前,戴上手套。
平车推入。伤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双手死死捂着脖子,鲜血顺着指缝往外喷,染红了大半件衬衫。
“建立双通道静脉输液,拉平车,备气管插管包。”
林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刚伸出右手,一把无菌止血钳已经稳稳地拍在了他的掌心。
沈小柠没有任何废话。她甚至在担架员推车进来的那两秒钟里,就已经看清了伤者的出血量,提前撕开了止血钳的无菌包装。
林渊用止血钳精准地夹住颈部破裂的静脉断端。
“两根大号留置针,生理盐水快速扩容。”林渊下达第二个指令。
“左臂通道已建立,液体全开。右臂静脉塌陷,正在盲穿……穿刺成功,回血顺畅!”沈小柠的动作快得出奇,两根输液管瞬间接通。
整整一个上午,红区接诊了十二个外伤和心血管急症。
两人展现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配合效率。
林渊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手腕一个微小的翻转动作,沈小柠就能精准地递上2-0的角针、无齿镊或者是特定浓度的肾上腺素。
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器械传递的碰撞声。
带教老师赵敏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病例夹,全程看着这组新搭档的抢救过程。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在心里给这组搭档打了个满分。这种默契,在分秒必争的红区,意味着能把死神往后多推开几厘米。
中午十二点。
接诊高峰期终于过去。
林渊坐在电脑前敲击着抢救记录。沈小柠在一旁清点着消耗的药品。
趁着赵敏转身去接开水的空档,沈小柠调皮地凑到林渊侧面,冲着他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林渊目光盯着屏幕上的键盘,依然没有理会。
但在沈小柠转过身去收拾治疗车的时候,林渊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沈小柠忙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
急诊科难得的宁静,总是短暂得像是一个幻觉。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一刻的时候。
护士站墙上那部直通市急救调度中心的红线专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长鸣。
那声音凄厉、急促,像是一把锥子,直接扎破了红区刚刚缓和的空气。
林渊猛地站起身,拉开椅子,目光死死盯着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
与此同时,外科大楼顶层的玻璃窗后。
医务科刘主任看着手里刚刚挂断的电话,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彭照。
“彭院,调度中心那边发车了。省卫健委督导组出的那道考题……已经上路了,直奔二院急诊科。”
彭照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茶叶。
“好戏,开场了。”
第74章夺命陷阱与三厘米生机
急诊大楼顶层的电话盲音还没彻底散去,红区一楼的空气里已经混入了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时间接近中午。
红区一号抢救床前,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正趴在床沿上剧烈呕吐。未消化的食物残渣混合着胃酸,呈喷射状直接溅在了沈小柠的蓝色隔离衣和透明面罩上。
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在分诊台附近弥漫开来。
旁边路过的几个实习护士本能地捂住鼻子往后退。
沈小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利索地把男人扶正,顺手抄起旁边的弯盘接在男人下巴处,然后快速抽出纸巾擦掉自己面罩上的秽物。
“建立第二条静脉通道,静推泮托拉唑40毫克,查血常规和肝肾功。”林渊站在床尾,目光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收到。”
沈小柠把弯盘塞给旁边的家属,转身小跑着进了洗手间。不到两分钟,她换了一套全新的无菌服和面罩,重新站回治疗车前,麻利地撕开留置针的包装。
针尖准确地刺入醉酒男人水肿的静脉,回血顺畅。
林渊在病历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夹。他抬起头,目光在沈小柠那张因为憋气而有些发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
“不错。”
两个字。
沈小柠撕胶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状,连带着手脚都麻利了几分。
短暂的缓和还没维持半分钟,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特级警报声。
刺耳的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动静刮过耳膜。
两名急救中心的担架员连滚带爬地推着平车冲进大厅。平车上的床单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液彻底浸透,血水顺着车轮的缝隙一滴滴砸在地砖上。
走廊的转角处,一抹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往阴影里缩了缩。
医务科副主任何中风举着手机,目光死死盯着大厅里那辆被推向红区的平车。
“马主任,人已经送进急诊了。”何中风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胸外科副主任马旭阴沉的笑声。
“那可是个烫手山芋。五十三岁,工地六米高处坠落,连枷胸合并重度血气胸。最要命的是,这老小子十年前做过胸廓改形术,整个左侧胸膜腔严重粘连,而且还因为房颤长期吃着华法林。”
何中风把身体贴紧墙壁,听着那边的话,心里快速盘算着这盘局的收益。
彭副院长下的死命令,要折了曾大洋手里这把快刀。这个叫张戈的病人,就是最好的磨刀石,或者说是断头台。
胸膜腔严重粘连加上抗凝药的作用,常规的胸腔闭式引流根本没法做。一旦盲穿刺破粘连的血管,患者连下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急诊科因为大出血交代掉。
“马主任,会诊的事情......”何中风试探着问。
“急什么。”马旭的声音透着一股老狐狸的狡黠,“我们科现在两台择期手术都在台上,全员抽不开身。就算要去会诊,最快也得四十分钟以后。就让急诊科那帮泥腿子自己去扛。他们不是闹着要建独立手术室吗?这个只要敢动刀就必死无疑的炸弹,我倒要看看那个叫林渊的规培生敢不敢接。”
电话挂断。
何中风把手机塞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衣领,装作巡查的样子,慢慢朝红区靠近。
此时的红区一号床,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赵敏手里捏着急救人员递交的转诊单和既往病史,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薄薄的纸张被捏出了一道道死褶。
“血压82/50,血氧饱和度掉到87了!”沈小柠盯着监护仪,声音有些发紧。
伤者的胸廓随着微弱的呼吸呈现出诡异的反常呼吸运动。一块肋骨骨折段在吸气时内陷,呼气时外凸。更可怕的是,他的气管已经明显向右侧偏移,颈静脉怒张得像是一条条要爆裂的青色蚯蚓。
这是张力性血气胸压迫纵隔的典型体征。
“准备大号穿刺针和胸腔闭式引流包。”林渊戴上无菌手套,语气依旧平稳。
“不能穿!”
赵敏猛地拔高了音量。她一把按住治疗车上的器械包,脸色惨白地看着林渊。
“你看看病史!他做过胸廓改形术!左侧胸腔的解剖结构已经完全乱了,粘连带可能跟肺组织和肋间血管绞在一起。加上他长期服用华法林,凝血功能早就崩溃了。你现在盲穿,一针下去要是扎破粘连带,他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赵敏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根本不是抢救,这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而且枪膛里装满了子弹。
林渊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已经飙升到了145次/分,这是心脏在极度缺氧和受压情况下的代偿性挣扎。最多十五分钟,代偿机制就会崩溃,引发不可逆的心室停搏。
高层的算计在此刻图穷匕见。
拖延会诊,送来一个解剖结构完全变异且凝血崩溃的重患。做,大概率死在台上,急诊科背负医疗事故,独立手术室彻底流产。不做,眼睁睁看着患者憋死,证明急诊科就是个只能看感冒发烧的分诊台。
林渊推开赵敏按在器械包上的手。
“去拿针。”他侧头对沈小柠下达指令。
赵敏愣在原地,还没等她再次阻拦,林渊已经伸手按在了患者满是血污的左侧胸壁上。
完美级【胸腔闭式引流术】带来的肌肉记忆和海量解剖学理论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林渊的双眼微眯。
不需要系统发出什么机械的提示音。在他的视网膜深处,患者扭曲的胸廓仿佛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3d建模图。
大量暗红色的积血已经压迫了左肺的下叶。真实之眼的被动判断在脑海中生成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出血量预估已达1800ml。
林渊修长的手指在患者变形的肋骨间快速游走。他能感受到指腹下传来的不同质感。皮下气肿的捻发音、断裂肋骨的骨擦感、以及肌肉组织下那层厚厚且混乱的纤维粘连带。
正常人的穿刺点在腋中线第四或第五肋间。
但这里的触感不对,太硬,粘连带直接包裹了血管丛。
他的手指继续往后挪动。
全场兵荒马乱,护士在跑动,家属在门外哭喊。唯有林渊站在无影灯下,像一尊正在进行精密计算的冷酷雕像。
最终,他的食指和中指死死地按在了第6肋间腋前线偏后的一处微小凹陷处。
“这有窗口。”
林渊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赵敏。
“第6肋间腋前线往后偏移约三厘米的位置,有一处尚未完全纤维化的腔隙。这是唯一没有粘连大血管的安全通道。从这里进针,避开肋间神经,偏差不能超过一厘米。”
赵敏彻底僵住了。
她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在没有增强ct辅助,没有胸腔镜直视的情况下,单凭一双手去摸出一个三厘米的胸腔粘连盲区?
这在传统外科理念中,等同于天方夜谭,等同于谋杀。
门外的走廊转角。
何中风举着手机,正对着红区的方向,把里面发生的一切实时汇报给远在行政楼的彭照。
“彭院,那小子疯了。他没等会诊,准备直接盲穿。赵敏拦都拦不住。”
电话那头传来彭照轻蔑的冷哼声。
“找死。盯紧了,只要人一死,立刻让医务科介入封存病历。”
红区内。
沈小柠已经撕开了大号穿刺针的包装,稳稳地递到了林渊的手里。
林渊握住闪烁着寒芒的粗大穿刺针,针尖对准了指腹按压的那个凹陷处。
这是一场关乎急诊科未来,也关乎他自己前途的豪赌。
退路已经被封死。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触达那一线生机的刹那。
监护仪上那条剧烈起伏的心电图曲线,突然毫无征兆地拉平。
“滴——”
刺耳的长鸣声瞬间贯穿了整个抢救室。
第75章心电直线与死亡窗口
长鸣声像一把钝刀,狠狠锯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心室停搏。
严重缺氧和纵隔偏移最终压垮了心脏的代偿极限。
赵敏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试图阻拦的动作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除颤仪!”赵敏嘶哑着嗓子吼道。
“来不及了。”
林渊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他手腕翻转,把穿刺针直接拍在治疗车上,整个人半个身子探上抢救床。
右手握拳,高高举起。
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一记重拳精准地砸在患者心前区中下三分之一处。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抢救室里回荡。
这一下极重的胸外叩击,硬生生通过机械能转化为微弱的电能,刺激了濒死的心肌细胞。
监护仪上那条刺目的直线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后艰难地拱起一个微弱的室性心律波峰。
“活了......”沈小柠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手里捏着的纱布已经被冷汗浸透。
“开放双侧大静脉通道,生理盐水快速扩容!抽血查交叉配血,备四单位红细胞悬液!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林渊根本没给死神喘息的机会,密集的指令如同雨点般砸下。
危机只是被强行拖延了。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两个保安没拦住,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哭喊着扑了进来,直接跪倒在抢救床边,双手死死抓着平车的护栏。
“老张!老张你别吓我啊!大夫,求求你救救他,他不能死啊!”女人情绪彻底失控,尖锐的哭腔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林渊手上的动作没停,正在快速给穿刺点消毒。
他转过头,面若冰霜地看着地上的女人,用最冷硬的专业术语交底。
“你丈夫现在重度血气胸合并心脏停搏先兆。他的胸腔里至少有一千八百毫升的积血正在压迫心脏。一只脚已经跨过鬼门关了。你在这里哭,只会耽误我把他往回拉的时间。”
护士长孟燕闻讯赶来,一看这架势,立刻和两个保安上前,半扶半抱地把濒临崩溃的家属强行拖出了抢救室。
大门重新关上。
分诊台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赵敏跑过去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捂着话筒,转头看向林渊。
“是胸外马副主任。他说科室择期手术全满,派不出人手。最快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安排专家下来会诊。”
彭照派系的杀局,在这一刻卡死了急诊科的脖子。
林渊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持续暴跌,已经掉到了72/45。血氧饱和度仅剩81%。纵隔偏移的体征肉眼可见,患者的左胸已经鼓得像一个充气的皮球。
四十分钟?
别说四十分钟,这个心率和血压,连四分钟都等不起。只要再发生一次心室停搏,神仙来了也砸不回来。
“挂了。”林渊沉声道。
赵敏愣了一下。
“我让你挂断。”林渊抬起头,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直视着赵敏,“急诊科自行操作。”
“你疯了!这不合规矩!”
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普外科资深主治医师吴凡喘着粗气大步走进来。他刚在楼下急诊会诊完一个阑尾炎,听到特级警报就赶了过来。
吴凡走到床前,快速翻看了一下病史记录,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胸廓改形术导致广泛粘连,常规路径全被封死。加上华法林造成的凝血崩溃。林渊,这是外科系统里公认的必死局!你没有胸外的手术权限,强行越级开刀,一旦死在台上,你的执业生涯就彻底毁了!”
吴凡是个纯粹的技术派,他是在出言提醒,不想看着这个天才规培生掉进高层挖好的火坑。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渊转身,死死盯着吴凡。
算计层在林渊脑海中快速闭合。吴凡懂技术,有主治权限,只要把他拉下水当一助,手术权限的流程瑕疵就能被抹平大半。
“吴老师。”林渊语速极快,抛出系统给出的最终答案,“常规路径确实封死了。但我刚才触诊过,第6肋间腋前线偏后约三厘米处,是整个胸腔唯一尚未完全粘连的安全窗口。”
吴凡眉头紧锁,本能地反驳:“不可能!胸廓改形术后的组织增生是不可控的,你凭手感怎么断定那里没有大血管?”
“就凭我刚才摸到了皮下气肿的捻发音和肋间肌的张力差!”林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吴凡的专业认知盲区。
“那个窗口不仅存在,而且深度受限。置管深度绝对不能超过八厘米。超过八厘米,就会刺破纵隔胸膜。低于五厘米,引流管会被增厚的胸壁组织堵死。只有卡在五到八厘米之间,才能精准引流积血,解除心脏压迫!”
这番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解剖学预判,像一记重锤砸在吴凡的胸口。
惨白的无影灯下,眼前这个年轻的住院医犹如一尊掌控生死的战神。
吴凡看着林渊那双没有一丝退让的眼睛。他内心的恐惧,正在被某种属于外科医生的狂热所替代。那是对未知技术领域的极致渴望。
“好。”吴凡咬着后槽牙,一把扯过旁边的无菌衣套在身上,“我给你当一助!出了事,我这个主治陪你一起扛!”
急诊科内部的壁垒在这一刻被强行打通。
越过胸外科,强行开刀。
林渊转身,重新拿起那根粗大的穿刺针。
就在针尖即将对准那处三厘米窗口的瞬间,吴凡一把死死按住了林渊的手腕。
“等等。”吴凡嘶哑着嗓子提醒,“这种九死一生的操作,必须立刻拿到家属的签字授权。不然就算你把人救回来,只要家属闹事,医务科一样能扒了你的皮。这是规矩!”
规矩的重量,在体制内有时候比命还重。
林渊没有任何废话。
他一把扯下沾着血污的右手手套,从赵敏手里抽过那张已经打印好的病危通知书和手术知情同意书。
转身,推开抢救室的大门。
走廊上的空气有些凝滞。
患者妻子正瘫坐在长椅上,被孟燕安抚着。看到抢救室的门打开,她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林渊把知情同意书递过去,声音平稳得没有温度。
“保守治疗必死。现在进行越级胸腔闭式引流,生还率只有两成。签字,我立刻下针。”
女人的手剧烈颤抖着,试图去接那支笔。
但当她的视线越过纸张,落在林渊胸前那块印着“住院医师”四个字的塑料胸牌上时。
她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原本濒临崩溃的眼神,在看清那四个字后,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恐与愤怒。
第76章冷血通牒与食指盲探
走廊上的白炽灯光打在林渊的面罩上,折射出冷硬的反光。
“保守治疗必死。现在进行越级胸腔闭式引流,生还率只有两成。签字,我立刻下针。”林渊的声线里找不出半分人情味,这不过是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医学事实。
患者妻子死死盯着那块印着“住院医师”的塑料胸牌,手抖得拿不住笔。啪嗒一声,圆珠笔掉在冰冷的地砖上,滚出很远。
“住院医?你一个连主治都不是的规培生,凭什么拿我男人的命做实验!”女人的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嗓门尖锐得劈了音,“我要等专家!你们市二院草菅人命,快把胸外科的主任叫下来啊!”
急诊大厅周围几排连椅上的病患家属纷纷探出头来,指指点点的细碎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林渊冷眼看着地上的圆珠笔。
从医闹风险评估的角度来看,眼前这个处于极度应激状态的家属,随时可能扑上来撕扯他的白大褂。吴凡说得对,这字要是不签,就算他把人强行捞回来,等待他的也是医务科无休止的停职审查。他不是做慈善的,救人的前提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抢救室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一条缝。
孟燕探出半个身子,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渊!血压掉到68/40了!心率往下掉,快出代偿期了!”
这一声喊,直接把走廊上的空气抽干了。
林渊没有弯腰去捡那支笔。他从兜里摸出自己的黑色签字笔,啪的一声,连同知情同意书一起拍在旁边的分诊台上。纸张拍击台面的声音很脆,盖过了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跨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走廊上方刺眼的白光,将患者妻子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听好,我只说一遍。”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濒临崩溃的女人,“第一,你现在把字签了,我马上进去捞人,他还有两成活路。”
女人的哭喊声卡在喉咙里,被这股不容反驳的压迫感硬生生堵了回去。
“第二,你继续在这里等你们心心念念的胸外科专家。但我明确告诉你,胸外的专家全在台上,最快四十分钟才能下台。而你丈夫胸腔里的积血正在压迫纵隔,他连十分钟都撑不到。”
林渊的语速快而稳,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准确无误地砸在女人脆弱的心理防线上。
“是赌这两成生机,还是让他现在就躺在里面憋死。选。”
生与死的残酷选择题,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就这样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上。
女人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眼底的愤怒彻底被恐惧取代。她看懂了林渊眼神里的意思——这个年轻医生根本不在乎她的控诉,他只是在走一个决定生死合法性的流程。
“我签......我签!”女人连滚带爬地扑到分诊台前,一把抓起那支黑色签字笔,在纸张末尾划下歪七扭八的名字,力道大得直接划破了纸背。
林渊抽走那张带着汗渍的同意书,转身一把推开抢救室的大门。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孟燕快速锁死大门。
“沈小柠,备32号大引流管,接通水封瓶!”林渊一边快步走向抢救床,一边用无菌液快速搓洗双手。
“水封瓶已就位!”沈小柠一把撕开大号引流管的无菌包装,动作利索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吴老师,死死压住他的右侧肩膀和骨盆,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挣扎动作。”林渊抓起一双全新的七号半无菌手套,双手交替撑开拉入。
吴凡咬着牙,整个人半跪在平车上,用自身的体重死死压住患者的右半边身体。
“孟护士长,全速推注两百毫升冰冻血浆,外加十毫克维生素k,强行纠正凝血。”
抢救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和林渊下达指令的冷硬嗓音。
林渊走到左侧胸壁前。
视野中,一行淡蓝色的系统文字一闪而过。
【被动技能触发:初出茅庐·外科之刃】
【双手稳定性强制提升10%,切开精准度修正启动。】
林渊拿起那把11号尖刀。手腕下沉,刀尖稳稳地对准了第6肋间腋前线偏后三厘米的位置。
没有给吴凡任何再确认的时间。
刀尖压在皮肤上,向下一划。
皮下脂肪层被切开。紧接着是前锯肌和肋间外肌。
林渊的动作停顿了半秒。刀刃传来的阻力在发生变化。正常的肋间肌下面应该是壁层胸膜,但此刻刀尖抵住的,是一层如同老树皮般坚韧的纤维增生组织。这就是胸廓改形术后留下的恐怖粘连带。
不能用刀切。
下面的血管走向完全是个盲盒,一刀下去切断肋间动脉,这种凝血崩溃的状态下,血柱能直接喷到天花板上。
林渊把手术刀拍在治疗车上,反手抓起一把大号血管钳。
“钝性分离。”
他将血管钳的尖端顺着切口捅进那层坚硬的纤维带中。手指发力,钳口缓缓撑开。
肌肉被生生撕裂的声音在静谧的抢救室里格外刺耳。
吴凡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这种盲视野下的暴力分离,偏差控制必须精确到微米。力道小了撑不开粘连,力道大了一旦穿透胸膜,钳子尖就会直接扎进肺叶或者心脏。这根本不是住院医能掌握的力道控制,就算是他这个普外老主治,也不敢保证手稳到这种程度。
“噗嗤。”
极其细微的破膜声顺着钳子的金属杆传导到林渊的手心。
打通了。
下一秒。
高压状态下的暗红色血水混合着气体,顺着狭小的切口狂涌而出。血点子溅射在林渊的透明面罩和蓝色隔离衣上。
恶臭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降了!”孟燕盯着监护仪大喊。
随着胸腔压力的释放,那条断崖式下跌的血压曲线终于在62/38的位置死死踩住了刹车,没有继续往下跌落。纵隔受压的体征得到了最基础的缓解。
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外部的压力释放口打开了,内部的引流管如果进不去,积血依然会堵死在胸腔里。
沈小柠将那根粗大的透明引流管连同导引钢丝递了过来。
林渊接过引流管,看了一眼前端的钢丝。
常规操作,顺着钢丝把管子捅进去。但在这种广泛粘连、血管网变异的环境下,那根坚硬的钢丝就是一根催命的铁签子。
算计层快速运转。不能用钢丝。一旦捅破那层变异的血管丛,刚刚稳住的血压会在三秒内跌停。
林渊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人呼吸停滞的动作。
他一把抽出引流管里的导引钢丝,随手扔进医疗垃圾桶里。
“林渊你干什么!没有钢丝支撑,这么软的管子你怎么送进去!”吴凡急得眼睛都红了。
林渊没有回答。
他举起右手,将沾满鲜血的食指,直接顺着那个仅有两厘米宽的切口,硬生生捅进了患者深不见底的胸腔。
胸膜腔内部的温度比体表高得多。
林渊的食指探入那片血肉泥沼。
皮下脂肪、撕裂的肌层、坚硬的纤维带,这些触感被他快速过滤。
他需要用肉身的触觉,去寻找那条隐藏在粘连带深处、理论上只有三厘米宽的安全通道。
手指继续深入,突破了壁层胸膜。
就在指腹探过那层筋膜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触感顺着林渊的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不是积血的粘稠感,也不是肺组织的柔软感。
而是一阵狂暴、沉重、且极度紊乱的物理搏动。
“砰......砰......砰......”
那力道透过薄薄的橡胶手套,狠狠撞击着林渊的指尖。
距离他的指腹,仅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林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患者因为极度缺氧而疯狂代偿的心脏。
第77章食指盲探与十倍暴击
心脏。
左心室外侧壁的肌肉纤维就在林渊的食指尖端疯狂收缩、舒张。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死前的暴烈。
冠状动脉左前降支就贴在这片心肌表面。
只要林渊的手指再往前探进哪怕半个指甲盖的深度,或者指腹偏转一个微小的角度,坚硬的指甲边缘就会直接刮破这条心脏供血的主干道。
在凝血功能全面崩溃的情况下,一旦冠脉破裂,抢救室里立刻就会多出一具尸体。容错率在这个位置,是绝对的零。
吴凡保持着半跪压制患者的姿势,整张脸已经退成了灰白色。
他眼睁睁看着林渊将一根食指深深没入患者的胸腔里,只留了一个指根在外面。冷汗顺着吴凡的额头往下淌,砸在床单上。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哪怕多呼吸一口气,引起平车的一点点震动,就会导致林渊的手指产生位移。
“疯子......”吴凡在心里暗骂,这小子绝对是个疯子。普外或者胸外开胸手术,好歹有视野支持。这种纯靠一根手指去血肉泥沼里排雷的操作,只要手抖一下,明天市二院的头版头条就是《规培生草菅人命,手指戳破心脏》。
抢救室大门外。
长长的走廊转角处,何中风把身体缩在阴影里。他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防火门。
他刚给彭照发完消息,汇报林渊已经违规动刀了。
只要等里面传出哭喊声或者宣告死亡的动静,他就可以立刻带着医务科的人冲进去,把所有的医疗器械和病历当场封存。这是彭副院长定
下的死命令,只要这把快刀折了,曾大洋筹建独立手术室的提议就会彻底沦为整个市二院的笑柄。何中风连说辞都想好了,就等着里面传出心电图拉成直线的长鸣声。
抢救室内。
林渊的指尖停在左心室外侧壁上方。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完成的操作。吴凡整个人压在患者身上,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一根根凸起。他盯着林渊没入胸腔的那只手,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要跟着停跳了。
林渊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系统赋予的完美级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感官。
算计层在脑海中快速闭合。不能退,一退前功尽弃。盲探的核心不是找,而是避。
他的食指在血肉泥沼中做了一个不到三毫米的角度偏转。
指腹贴着疯狂跳动的心肌,像一条滑腻的泥鳅,顺着冠状动脉边缘的纤维间隙往左后方探入。
一秒。两秒。三秒。
指尖前方的阻力突然消失。没有跳动的血管,没有坚硬的粘连带。
摸到了。那个理论上只有三厘米宽的安全腔隙。
“导管。”
林渊开口,声音在口罩的阻隔下显得有些发闷。
吴凡愣了半秒,赶紧用止血钳夹着大号引流管递过去。
“松开钳子。”
林渊没有接器械,而是让吴凡直接把管口送到切口处。
林渊的食指依然死死卡在那个安全通道里。他以自己的食指背部作为滑轨,让那根柔软的透明硅胶管贴着自己的皮肉,顺着切口一点点送进胸腔。
推进五厘米。
推进六厘米。
推进到第七厘米的时候,林渊的手指连同管子一起停住。
“接水封瓶,开负压!”
沈小柠手脚麻利地将管路接头对准水封瓶的接口,用力一推。
“咕嘟——咕嘟嘟嘟嘟!”
一长串沉闷且急促的气泡声在水封瓶里炸开。紧接着,大股大股呈现出暗红色的陈旧性积血混合着新鲜血液,顺着透明管路狂涌而出。由于高压力的释放,第一波冲出来的血水甚至在管壁内壁撞出了一层细密的血沫。
不到十秒钟,水封瓶里就接了将近五百毫升的积血。
“血压上来了!”
孟燕盯着监护仪,嗓门大得破了音。
“75/50......82/60......心率降到110了!纵隔在回位!”
患者原本鼓得像个皮球一样的左胸,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那条断崖式下跌的心电图曲线,终于拉出了一个平稳的波峰。
死神被一根食指硬生生撬开了下巴,把人给吐了出来。
林渊抽出满是鲜血的右手,顺势捏住引流管的根部。
“缝合固定。”
他转头看向吴凡。
吴凡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林渊那只往下滴血的手套,再看看水封瓶里平稳排出的积血。喉结狠狠滚了两下,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这特么是个什么怪物?
在完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用一根手指头当导丝,避开心脏、避开变异血管网、精准卡在七厘米的极限深度。这哪怕是让胸外科那个号称市二院第一刀的主任来做,也得开胸直视才敢下手。
“吴老师?”
林渊出声提醒。
“啊......好,我缝。”
吴凡手忙脚乱地抓起持针器,因为过于激动,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差点扎破自己的手套。
抢救室墙上的电子钟跳动了一下。
计时器定格:4分38秒。
从林渊拿起手术刀划破皮肤,到水封瓶接通积血引出。整个越级抢救过程,不到五分钟。
抢救室大门外。
何中风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抢救室的门虽然隔音,但孟燕那一嗓子报数据还是隐隐约约透了出来。更要命的是,门缝底下原本安静的阴影里,传来急促走动的脚步声和器械平稳碰撞的动静。
那不是抢救失败后撤台的慌乱,那是平稳过渡后的收尾。
人没死。
何中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边颧骨还挂着几分因为计划落空而泛起的青灰色。他用力搓了一把脸,把手机快速塞进白大褂口袋。
这局算计,被那个规培生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硬生生砸了个稀巴烂。
他不敢再停留,贴着墙根快步走向楼梯间。这事得赶紧当面跟彭照汇报,急诊科这个叫林渊的,手底下的活儿邪门得超出了常理。
十分钟后。
抢救室大门重新推开。
患者妻子一直瘫坐在分诊台旁边的地上,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平车被推了出来。张戈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胸廓起伏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节律,旁边的水封瓶随着呼吸节奏平稳地冒着气泡。
“老张......”
女人扑在平车边,泣不成声。
林渊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术后医嘱单。
女人猛地转过身,膝盖重重地磕在急诊大厅冷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大夫......对不起!我刚才猪油蒙了心,我不该骂你......谢谢你救我男人的命,谢谢你......”
女人一边哭,一边就要磕头。
林渊侧身避开这个大礼。
“人交给你了。”
林渊把医嘱单递给旁边的icu交接护士,没接女人的话茬。他转身走向值班室的方向。
对他来说,这不是恩赐,这是一场等价交换。女人给出了签字授权,他交出了一条命。交易结束,互不相欠。
吴凡看着林渊的背影,转头对孟燕苦笑了一声。
“孟姐,你们急诊科这是从哪挖来这么个活阎王。这手法,这胆子,普外那帮老家伙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玩的。”
孟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曾主任眼光毒呗。行了,赶紧把病历补了,越级开刀这事,医务科肯定还得来找麻烦。”
急诊科值班室。
林渊推开门,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他手指上残留的滑石粉味道。刚才那四分多钟的极限操作,不仅掏空了他的体力,连带着精神高度集中后的反噬也开始显现。他的后背现在贴着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视网膜深处,那行熟悉的淡蓝色字体再次浮现。
不过这一次,不是平时那种单行提示,而是一片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金色数据流。
【抢救结算完成】
【病例评级:s级(解剖结构变异+凝血功能崩溃+死亡倒计时)】
【操作评价:完美(零失误越级盲探)】
【基础经验值发放:5000点】
【触发隐藏成就:门槛试炼(首次在多方势力阻挠下强行破局)】
【成就奖励:经验值十倍暴击!】
【叠加强化卡50%额外加成生效。】
【最终获得经验值:75000点!】
【当前可用经验总额:78200点。】
林渊关水龙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七万多点经验。
之前累死累活做一台急性阑尾炎,撑死也就几百点经验。这一个盲插管子,直接把经验条顶爆了。
系统面板还在继续刷新。
【核心技能突破预警:检测到海量经验注入,是否立刻消耗三万点经验,将‘初出茅庐·外科之刃’称号进阶至下一阶段?】
林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彭照那边今天吃了个这么大的暗亏,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越级开刀的流程瑕疵就摆在那,医务科随时会拿着放大镜来查病历。接下来急诊科面临的,只会是更疯狂的打压。
这个时候,手里的底牌越多越好。
“确认进阶。”
林渊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经验扣除。称号进阶中......进阶完成。】
【获得新称号:主刀潜质·持刃者】
【称号效果1:双手稳定性常驻提升20%。】
【称号效果2:解锁‘高危视野’。在抢救出血量超过1000ml的重患时,系统可辅助标记一处最致命的出血点。】
林渊扯过一张纸巾擦拭手上的水珠。
这个新解锁的“高危视野”,就是为大创伤抢救量身定制的外挂。这就意味着,下次再遇到那种一刀下去到处都在喷血的烂摊子,他根本不需要一层层去翻找血管,系统会直接把那个能要人命的漏水点标出来。
值班室的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渊在里面吗!”
一个带着浓重怒气的声音在护士站响起。
林渊把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拉开值班室的门。
门外。
足足迟到了二十五分钟的胸外科副主任郑建国,带着三个面色不善的主治医生,把护士站堵了个严实。
郑建国阴沉着脸,目光越过吴凡和孟燕,直接钉在林渊身上。
“谁给你的胆子,越过胸外科直接在急诊动刀做胸腔闭式引流?”
郑建国大步走过来,把手里的一份会诊单重重地拍在分诊台上,声音大得整个一楼大厅都能听见。
“张戈的病史我看过了,胸廓改形术后广泛粘连。你一个规培生盲穿,捅破了什么大血管?人在哪?是不是已经死在台上了!”
郑建国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马旭在电话里交代得很清楚,这个病人只要敢动,必死无疑。他现在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冲下来,就是为了演一场“专家来迟,庸医害人”的戏码,彻底把急诊科钉死在草菅人命的耻辱柱上。
吴凡站在旁边,看着郑建国那副兴师问罪的嘴脸,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林渊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走到郑建国面前。
他看了看那张被拍在桌子上的会诊单,又看了看郑建国脑门上因为走得急而冒出的汗珠。
“郑主任。”
林渊的声音依然平稳得没有温度,就像在汇报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活得好好的,水封瓶引流出八百毫升陈旧积血。现在已经送去icu交接了。”
林渊盯着郑建国那张逐渐僵硬的脸,把后半句话补全。
“你这戏,演给谁看?”
第78章跨科拉拢与人为巧合
“你这戏,演给谁看?”
林渊的话音砸在护士站冷硬的地砖上,连个回音都没带起。
空气在这瞬间粘稠得拉了丝。旁边分诊台的两个小护士连呼吸都屏住了,手里的圆珠笔悬在半空,愣是没敢落下去。
郑建国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动了两下。他堂堂一个胸外科副主任,带着人风风火火冲下来“擦屁股”,结果迎头撞上这么一句不带半个脏字却把脸皮撕得粉碎的质问。
“人没死?这不可能!”郑建国身后一个年轻的主治脱口而出。
林渊连眼皮都没抬,伸手从兜里摸出签字笔,翻开面前的交接本,唰唰两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左侧第六肋间隙盲穿,置管深度七厘米。水封瓶引流陈旧性积血八百毫升。转入icu时血压110/70,心率85。”林渊把交接本往前一推,“郑主任要是不信,icu的门朝南开,自己去看。”
郑建国死死盯着林渊那张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脸,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电梯口走去。三个胸外科的主治赶紧跟上。他们今天必须拿到急诊科违规操作导致医疗事故的铁证,不然马旭在上面故意拖延会诊的责任,全得由胸外科来背。
五分钟后,重症监护室门外。
观片灯发出惨白的光,打在郑建国的脸上,把他的肤色映衬得像一块风干的橘子皮。
icu的管床医生把张戈刚拍的床旁胸片插在灯箱上,顺手递过来一份引流记录单。
郑建国的视线刚落在片子上,整个人就像被钉死在了原地。
不仅是他,跟在后面的三个主治凑上前看了一眼,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片子上,那根高密度的硅胶引流管,形成了一条堪称艺术品的穿行轨迹。它从第六肋间隙切入,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胸廓改形术留下的致密钙化灶,随后贴着左心室外侧壁的边缘滑了进去。
距离冠状动脉前降支,连半个毫米的偏差都没有。
管尖稳稳当当地停留在纵隔积血最深处的死角,把那颗濒临停跳的心脏从高压泥沼里生生挖了出来。
“这......这是盲穿出来的?”一个主治指着片子,声音都在发飘,“这位置,就算开大胸直视下放管子,稍不留神都能刮破心包。他怎么避开那些血管网的?”
郑建国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抠在观片灯的塑料外壳上,指甲刮出一阵刺耳的钝响。
他是在胸外科手术台上泡了二十年的老刀客,太明白这片子背后的含金量了。这不是运气。在那种广泛粘连的血肉盲区里,根本不存在瞎猫碰死耗子的可能。这需要操作者拥有恐怖到非人类的解剖空间想象力,以及一双稳得连心跳微震都能完全过滤的手。
“郑主任。”
吴凡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慢悠悠地开了口。
“林渊这是第一次碰到胸廓改形术后的重度粘连。普外和心外的解剖结构有差异,他能在五分钟内把人捞回来,还真得多谢咱们急诊科平时抢救量大,练出来的手感。”
这话就像一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抽在郑建国的脸上。
第一次?
一个还没规培结束的住院医,第一次上手,就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做出了胸外科主任医师都未必敢打包票的神级操作。
利益的算盘在郑建国脑子里疯狂拨动。彭副院长打压急诊科是为了争夺资源,这跟他郑建国有什么关系?如果能把这样一个技术怪胎弄到胸外科,科室今年的高难度手术指标和科研数据绝对能翻一番。
郑建国猛地转过身,连看都没看吴凡一眼,径直走向刚才跟上来的林渊。
“林渊。”郑建国换上了一副长辈关怀后辈的热络表情,连声音都降了八度,“你那手盲探的技术,在急诊科这种地方纯粹是暴殄天物。明天去医务科打个报告,直接转到我们胸外科来。我亲自带你,所有的择期手术,我让你做一助。”
走廊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胸外的主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郑建国平时在科里出了名的护食,连他们这些老主治想上台主刀都得看他脸色,现在居然给一个规培生开出这种破天荒的条件。
林渊看着郑建国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老家伙上一秒还想把医疗事故的黑锅往他头上扣,眼看锅砸不下来,立刻就想连人带碗一起端走。吃相难看得连掩饰都懒得做。
“郑主任的好意心领了。”林渊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急诊挺好,没空。”
没有客套,没有犹豫。六个字,像一把冷硬的铁锁,直接把郑建国伸过来的橄榄枝砸了个粉碎。
说完,林渊直接转身,顺着走廊朝急诊科的方向走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
郑建国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不知好歹的东西。”
中午十二点半。急诊科护士站旁边的休息角。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碎在桌面上。林渊刚把一份急性胃肠炎的病历写完,正拆开一份塑料包装的盒饭。连续的高压操作让他现在的血糖有些偏低。
“林大夫......”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沈小柠背着手,像做贼一样溜了过来。她今天没戴护士帽,马尾辫随着动作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她把一个粉色的双层保温盒推到林渊面前。
“方姐今天中午在食堂小灶做的红烧肉,特意让我给你带一份。”沈小柠眼巴巴地看着林渊,两只手在白大褂的衣角上无意识地绞着,“这肉是我切的,你尝尝?”
林渊把医院配的干瘪盒饭推到一边,掀开保温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只是这肉块的形状实在有些一言难尽。有的呈三角形,有的拖着长长的肥膘,切口边缘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一样。
林渊在心里腹诽。方姐干了十几年食堂大厨,刀工能烂成这样?这分明是这丫头自己在家偷偷做的,还非要打着方姐的旗号。
他没拆穿,拿起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形状最诡异的肉,送进嘴里。
火候稍微过了点,糖色熬得有点发苦,但肉质炖得很烂。
“怎么样?”沈小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还行。”林渊咽下肉块,给了一个中规肯定的评价。
这已经是林渊词典里能拿出来的最高赞誉了。
沈小柠的嘴角瞬间压不住了,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连连点头:“那你多吃点,下面一层还有米饭!”
“哟,这肉怎么自带一层粉红泡泡的滤镜啊?”
孙吉端着个不锈钢饭盒从走廊那边晃悠过来,大嗓门瞬间打破了休息角的安静。他拿筷子敲了敲饭盒边缘,冲着沈小柠挤眉弄眼。
“小柠,我那份呢?平时一口一个孙哥叫着,这有了林大夫,连块肉皮都不给我留了?”
沈小柠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她像一只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丢下一句“配液室还有药没加”,捂着脸扭头就跑。
林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盒子里那堆形状奇特的红烧肉,筷子却没有停下。
下午两点。行政楼开完会的王林推开了急诊科主任办公室的门。
他刚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吴凡就拿着一份厚厚的抢救记录单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主任,上午张戈那个胸廓改形术后大出血的本子,你得看看。”吴凡的脸色有些凝重,把记录单推到王林面前。
王林翻开夹子,视线在“胸外马旭拒绝下台会诊”和“林渊越级盲穿引流”这几行字上快速扫过。
老主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在市二院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这种明晃晃的借刀杀人局,他一眼就能看透里面的骨架。胸外科那帮人平时虽然高傲,但还没胆子拿人命开玩笑。这种集体失联的默契,背后绝对有一双更高层级的手在操盘。
王林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按下反锁扣。顺手把百叶窗的叶片拉得严严实实。
他坐回电脑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u盾插进主机,直接输入了高级管理权限密码。
屏幕跳转,进入全院电子排班系统。
王林的手指在鼠标上快速点击,调出胸外科昨天的排班记录。
视线顺着屏幕往下捋。
找到了。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马旭名下确实挂着一台所谓的“临时加台”肺大泡切除术。
王林移动鼠标,点开这台手术的审批详情。
在最终审批人的电子签章栏里,“何中风”三个鲜红的宋体字刺痛了王林的眼睛。
审批时间显示为:昨日下午16:45分。
王林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戳,胃里翻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火气。
急诊科收治张戈的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胸外科在接到重患收治通知后仅仅过了四十五分钟,医务科就特批了这台将科室骨干全部抽空的“加台手术”。
这根本不是什么系统滞后导致的调配冲突。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精准卡点的围猎。
“砰!”
王林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保温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三个恰好撞在一起,那就是有人要我急诊科的命!”王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没有半点犹豫。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部平时极少使用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分管外科副院长曾大洋的专线。
嘟......嘟......
两声长音过后,电话被接起。
第79章高层对策与红区收尾
“我是曾大洋。”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沉稳、低气压,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王林一手握着听筒,一手撑在桌面上,语速极快且没有半句废话:“曾院,彭照那边动手了。他们拿人命做局,想把急诊科独立手术室的底子彻底抽干。”
对面的翻书声停了。
王林把何中风特批胸外科排班、卡死会诊时间窗口、试图让急诊科在重患抢救上背上医疗事故黑锅的逻辑链,像倒豆子一样倒了个干净。
“如果不是林渊那个规培生拼着执业生涯报废的风险,强行在盲视野下做胸腔闭式引流把人捞回来。今天中午,急诊科就已经被医务科封门查抄了。”王林说到最后,嗓子眼里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火星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曾大洋没说话。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这盘棋的走向。
彭照这次出手太狠,但也太急。医务科的审批流程表面上合规,何中风完全可以推脱说肺大泡破裂随时有气胸风险,特批加台是正常调配。如果没有造成患者死亡的既定事实,单凭一个时间差的推论,根本没法在院务会上把彭照按死。
体制内的博弈,光有逻辑没用,得有刀子。
“王林。”曾大洋终于开了口,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带感情色彩的冷硬,“把电脑屏幕上何中风的电子签章和审批时间,拿物理设备全部截图备份。另外,调取昨天下午四点到五点医务科走廊的监控视频,拷到离线u盘里。做完这些,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王林愣了一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曾院,就这么把这口气咽了?何中风那孙子现在肯定还在医务科看我们的笑话!”
“咽?”曾大洋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电话线都让人觉得后背发凉,“彭照这次是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原本想证明急诊科处理不了高难度创伤,结果呢?林渊这一手教科书级别的越级盲穿,直接向全院证实了急诊科具备独立承接复杂胸外手术的能力。”
王林半张着嘴,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直了。
绝地反击的筹码,居然是对方亲手送上来的。
“听着。”曾大洋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明天让那个叫林渊的小子,给我写一份精确到毫米的操作报告交上来。这份报告,就是下周院务会上,我推进急诊手术室立项最硬的投名状。至于彭照和何中风,让他们先蹦跶几天。等手术室的牌子挂上去,我再跟他们清算排班造假的老账。”
“明白。”王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
“还有。”曾大洋在挂断电话前,语气突然加重,“林渊是这张牌桌上的变数。这种级别的技术苗子,必须死死攥在急诊科的手里。不管用什么代价,绝不能让他成为高层倾轧的炮灰。”
电话挂断。盲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王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拔下u盾,按照曾大洋的吩咐快速完成了电子排班的物理备份。
拔出u盘揣进贴身的口袋,王林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朝着红区抢救室走去。
红区里充斥着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林渊站在三号床前,正在核对刚送来的血气分析报告。
“林大夫,张戈的引流瓶出血量已经降到每小时五十毫升以下了。”沈小柠拿着记录本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心率也稳在七十五左右,这人算是彻底拽回来了。”
林渊看着血气单上逐渐回升的氧分压数值,拿笔在医嘱单上划掉了一支多巴胺。
“维持扩容,明天一早查房没问题的话,直接转去胸外科普通病房。”林渊把病历夹扔进铁皮车里。
话音刚落,红区的感应门向两边滑开。
郑建国居然去而复返,脸皮厚得像城墙拐角。他手里攥着个保温杯,晃晃悠悠地走到林渊跟前,脸上堆着刻意挤出来的笑。
“林渊啊,刚才在icu走廊上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郑建国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你看,你那手盲探的技术确实惊艳。这样,下周二我们胸外科有个科内业务学习,你抽空过来做个教学演示?大家互相切磋嘛。”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转科要不到人,就改走“技术交流”的路子想偷师。只要林渊把那套规避粘连血管网的解剖思路讲出来,郑建国转头就能包装成自己的科研成果报上去。
林渊偏过头,看着郑建国那副嘴脸,连敷衍的场面话都懒得说。
“郑主任。”林渊把笔插回口袋,语气公事公办得没有一丝起伏,“急诊规培生跨科室做教学指导,不合市二院的医疗管理规定。这种越界的事,你得去问我们王主任批不批。”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皮球踢到了王林那。
刚走到红区门口的王林正好听见这句,冷笑一声迈步走进来。
“郑副主任这么闲,跑到我们急诊科来挖技术墙角了?”王林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像刀子一样在郑建国脸上刮过,“张戈的命是我们急诊捞回来的,你们胸外科连个会诊的影子都没见着,现在倒有脸来要教学演示了?”
郑建国被王林当面揭穿,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干笑两声,连句硬气话都没敢撂下,灰溜溜地走出了红区大门。
王林看着郑建国的背影消失,转头看向林渊。
“曾院的指示。”王林压低声音,“把你今天越级盲穿的过程,写一份详细的操作报告。重点突出你是如何预判粘连带和血管走向的。这份东西,关系到急诊手术室的最终批复。”
林渊点点头。他很清楚,这是曾大洋在要他的“投名状”。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体制里,只有把自身的价值变成领导手里不可替代的筹码,才能获得绝对的政治庇护。
傍晚。夕阳的光晕把急诊大厅的玻璃门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白班和夜班的交接工作接近尾声。
林渊脱下沾着血腥味的隔离衣,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转身往值班室走。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个人影从配液室里窜了出来,正好挡在林渊面前。
沈小柠已经换下了护士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双手背在身后。她歪着头看林渊,那双大眼睛在走廊略暗的光线里亮得出奇。
“怎么?药没配错吧?”林渊停下脚步,随口问了一句。
“没配错!”沈小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两下。
“林医生。”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你今天拿刀救人的样子,比你平时冷着脸训人的时候,还要帅一百倍!”
说完这句话,根本没给林渊任何反应的时间。沈小柠红着脸,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转身跑向了更衣室的方向。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消失的背影。
他下意识地抬手蹭了一下鼻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难得地松弛了半寸。
回到值班室。
林渊反手推上房门,“咔哒”一声落下锁扣。
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冷的自来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滴答。
脑海中,那个压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倒计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视网膜边缘一直闪烁的微光,在这一瞬间化作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色数据风暴。
结算面板彻底炸开。
第80章十五倍暴击与院务会反杀
冰凉的自来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砸在不锈钢水槽里,溅起一片细密的水雾。
林渊撑着水槽边缘,抬起头。镜子里的那张脸透着体力透支后的苍白,眼底还挂着几根细密的红血丝。
视网膜深处,那片压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金色数据流,终于在一阵无声的轰鸣中彻底炸开。
【完美级胸腔闭式引流术(盲探极危状态)】
【操作难度判定:s级!】
一行行刺目的金色大字在视野中疯狂跳动。林渊扯过旁边的擦手纸,用力按在脸上,借着纸巾的掩护快速消化着这股庞大的信息流。
基础经验本就丰厚,但在系统严苛的算法机制下,常规的缝合、阑尾切除只能带来爬行般的线性增长。今天这场距离死神不到一毫米的极限微操,硬生生砸穿了系统的隐藏阈值。
【叮!】
一声犹如金属交击般的脆响在脑海深处激荡。
【触发隐藏成就:死神虎口夺食!】
【成就奖励:本局操作经验获得10倍暴击!】
没等林渊这口气喘匀,后台一直处于挂机状态的【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突然光芒大作,强行切入结算程序,提供50%的额外加成。
总计高达十五倍的恐怖经验洪流,顺着神经元粗暴地灌注进林渊的脑海。
那些原本需要成百上千台手术才能堆出来的肌肉记忆、空间解剖直觉、以及对血管走向的病理预判,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重组,化作最本能的身体反应。
进度条在视网膜上拉出一条疯狂上涨的红线。
原本处于0进度的【完美级胸腔闭式引流术】,犹如注水一般,直接暴涨至19/100。连带着下方的清创缝合、腹腔镜探查等外科辅助技能,也均有小幅度的跃升。
视线移到右上角。
那个一直处于干瘪状态的感恩值,从可怜的47点,一路狂飙,最终定格在189点。
这应该是张戈那个在急诊大厅磕头的妻子贡献的。人在面临生死绝境时爆发出的情绪,比平时那些感冒发烧病人的随口一句谢谢,含金量要高得多。
林渊把湿透的擦手纸扔进垃圾桶,调出强化卡的剩余时间。
还剩10天。
他盯着那个不断倒数的计时器,心里盘算着这笔账。医务科和彭照这次没把急诊科按死,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隐蔽。这十天里,他必须像一台吸尘器一样,把所有能上手的高难度抢救全部吃干抹净。只有把核心技能的底子彻底夯实,才能在这张随时会掀翻的牌桌上活下去。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两声短促的震动。
林渊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王林发来的微信消息。
“操作报告的细节再抠细一点,特别是第六肋间隙入针的角度论证,必须无懈可击。”
紧接着又是一条。
“以后遇到任何科室的会诊延迟,不要等,不要打电话催,第一时间越级报到我这里。”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随时准备提刀砍人的杀气。林渊单手打字,回了两个字:“收到。”
门外传来两下极轻的叩击声,像是怕惊动了里面的人。
“进。”林渊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沈小柠探进半个身子,一双大眼睛先是在屋里扫了一圈,确认没别人,这才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
她连白大褂都换了,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攥着个塑料袋,直奔桌上那个粉色的双层保温盒。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像做贼一样收拾桌子。
沈小柠拿起那个空空如也的饭盒底,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低着头,手指抠着保温盒的卡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试探。
“林医生,那个红烧肉......方姐今天火候是不是没掌握好?”
林渊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脑子里突然闪过白天护士站里,她捂着脸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她那句毫无保留的崇拜。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改平时敷衍冷硬的语气,破天荒地给出了一句评价。
“好吃。”
沈小柠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簇火苗,连带着两颊都泛起了一层掩不住的红晕。她死死抱着那个饭盒,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连连点头。
“那我明天......让方姐继续做!”
说完,根本没等林渊拒绝,她转头就跑,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得快要飞起来的脚步声。
林渊看着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
时间齿轮飞速转动,画面轰然切换。
三天后,上午十点,行政楼顶层高级会议室。
全院十几个核心科室的主任围着长条形的实木会议桌坐了一圈。空气里没有烟味,却弥漫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
院长孙国帆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根钢笔,笔尖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不开口,底下的人连喝水都不敢弄出动静。
今天这场院务会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医务科排班调整暴露出的管理漏洞。
会议桌正前方的投影仪幕布上,亮着一张胸外科周三的排班系统截图。
何中风站在幕布旁边,后背的白衬衫已经被冷汗洇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肉上。他手里捏着激光笔,强行稳住发飘的嗓音。
“各位领导,张戈这起事件,确实存在流程上的巧合。”何中风把激光笔的光点打在排班截图的时间轴上。
“患者送入急诊是下午四点。但大家也知道,胸廓改形术后的广泛粘连,必须依赖高精度的胸部ct才能评估手术风险。当时ct科的排队患者极多,报告一直没有传回系统。”
何中风咽了一口唾沫,余光瞥向坐在右侧的彭照,继续狡辩。
“一直到下午临近下班,ct结果都没出。胸外科马旭主任那边有一台肺大泡切除的急症择期手术,为了不浪费医疗资源,我这才签字,临时把胸外科的值班力量调去了二号手术室。这完全是基于当时信息缺失做出的常规调度。”
彭照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撇了撇浮茶,慢条斯理地接过了话头。
“何科长也是从医院的整体运转效率出发。急诊科毕竟不是专科,遇到重患着急是可以理解的。但医务科要统筹全局,不可能让整个胸外科为了一个还没出确诊报告的病人,干坐着等一下午。这次虽然惊险,但人也没出事嘛。”
这番话表面公允,实则字字都在把水搅浑。不仅把蓄意卡会诊的帽子摘了个干净,还顺手把急诊科钉在了“大惊小怪、挤占资源”的位置上。
几个倾向彭照派系的主任纷纷点头附和,会议室里的紧绷感似乎松动了一丝。
“何科长这统筹全局的本事,不去发改委真是屈才了。”
一直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的曾大洋,突然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铁钉直接楔进了会议桌里。
曾大洋没有废话,直接拉开面前的公文包,掏出一叠盖着鲜红档案局公章的文件,反手甩在会议桌正中央。
“啪”的一声闷响。
曾大洋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住投影仪旁的何中风。
“ct科系统后台的数据备份,我让人拉出来了。”
曾大洋的声音犹如在封闭空间里炸开的闷雷,震得几个老主任耳膜发疼。
“后台记录清清楚楚地显示,张戈的胸部ct检查报告,在周二下午14点整,就已经上传到了全院his系统!而你何大科长,是在周三下午15点才签的字,强行抽调了胸外科的值班专家去开什么狗屁择期手术!”
何中风的脸在听到“14点整”这几个字的瞬间,褪得像张白纸。他手里的激光笔直接砸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会议室里死寂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汇聚到了那叠文件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信息滞后。这是明知道患者胸腔里有一颗随时会炸的雷,还硬生生把拆弹专家全部调走。
彭照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铁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曾大洋居然能直接绕过医务科,调取了底层系统的时间戳物理备份。
孙国帆手里的钢笔停了下来。老院长抬起眼皮,那目光冷得能把人冻僵。
这场高层暗战的底牌,被曾大洋彻底掀开了。急诊科踩着何中风的尸骨,赢下了这至关重要的一局。
偌大的会议室内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曾大洋的目光犹如实质化的利刃,把何中风钉死在原地,抛出了整场会议最致命的灵魂拷问。
“何科长,你既然懂排班,那不如你现在就站在这里,当着孙院长和各位主任的面,给大家科普一下。”
曾大洋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一个张力性气胸合并大出血的重症患者,如果被你的人为延迟卡住了抢救通道,几分钟后......他会脑死亡?!”
第81章铁证如山与专属领地
死寂。
行政楼高级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何中风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两声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来。
曾大洋那句关于“脑死亡”的质问,就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直接架在了何中风的脖子上。
“曾院......这......这中间肯定有系统延迟。”何中风双腿打着摆子,双手死死抠住身后的白板边缘,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his系统的上传时间虽然是14点,但我这边的终端可能......可能没刷新出来......我真的是为了不让胸外空转才批的加台......”
只要死咬住是客观的技术故障,主观上没有故意拖延会诊,顶多就是一个管理不严的处分。
坐在右侧的彭照立刻放下茶杯,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曾院长,系统抓取存在时间差是常有的事。何科长在这件事上确实有失察之责,审批不够严谨。但给患者扣上蓄意谋杀的帽子,是不是太过了?”
彭照的视线扫过孙国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继续往回找补。
“既然张戈已经被急诊科救回来了,说明我们的医疗底线还在。医务科回去写份深刻检讨,把流程重新梳理一遍,也就是了。没必要在院务会上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大事化小,弃卒保车。彭照的算盘打得精明。
曾大洋却连看都没看彭照一眼。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了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带着通信运营商红色抬头的打印清单。
曾大洋两根手指夹着清单,手腕一甩,那几张纸轻飘飘地滑到了孙国帆的面前。
“系统会不会延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电信局的基站数据,绝对不会说谎。”
曾大洋转过头,看着已经面如土色的何中风,声音里透着一股把人往死里整的狠绝。
“这份通话记录显示,就在你签字批准胸外科临时加台的前三分钟,你用你的私人手机,跟胸外科副主任马旭有过一通长达五分二十秒的加密通话。”
曾大洋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身体前压。
“何中风,终端没刷新,难道马旭在电话里也没告诉你,急诊科躺着一个随时会血管爆裂的胸廓改形患者?你们俩在电话里商量了五分多钟,就是在商量怎么卡死那个叫张戈的病人的活路!”
铁证如山。
何中风抠住白板的手指猛地松开,整个人就像被抽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会议室的地毯上。
他全完了。这份通话记录直接把“失察”变成了“蓄意”。
彭照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他后槽牙咬得死紧,心里把何中风和马旭这两个蠢货骂了千百遍。干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居然还敢用实名注册的私人号码打电话沟通。
为了不引火烧身,彭照没有半秒钟的犹豫,直接抓起面前的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何中风!你简直无法无天!”
彭照站起身,指着瘫在地上的何中风,脸上的怒意比曾大洋还要逼真。
“医务科赋予你调度全院资源的权力,你居然敢拿来做这种私相授受的勾当!把患者的生命当成你们科室之间斗气的筹码,你还有没有一点做医务工作者的底线!”
光速切割。
孙国帆冷眼看着彭照这出弃车保帅的戏码,终于敲了敲桌面。
钢笔和实木碰撞的声音,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够了。”孙国帆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何中风,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报废的医疗器械。
“何中风即日起停职自查,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副科长。三天内,我要看到一份交代所有细节的检讨书。能不能保住公职,看你自己的态度。”
孙国帆转过头,目光落在彭照身上。
“彭副院长,医务科是你分管的口子。底下人烂成这样,你这个主管领导难辞其咎。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好好抓一抓医务科的纪律作风。”
彭照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孙国帆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目光扫视全场。
“既然今天的议题是围绕急诊科重患抢救通道被卡引发的,那就趁这个机会,把事情彻底解决。”
老院长拍了板,一锤定音。
“急诊科建立独立手术室的提议,我同意了。总务科牵头,两周之内,把原处置室的改造工程全面落地。人员设备按二级手术室标准配置。以后急诊收治的急危重症,自己能开刀的,就在自己地盘上开,不用再去别的科室看脸色。”
会议散场。
走廊的尽头,曾大洋和一直等在外面的王林走到了一处监控死角。
王林收起了平时那副见人三分笑的弥勒佛做派,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
“曾院,手术室的设备,我三个月前就托人通过器械科备齐了,就差院里这道批文。”王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但这种拿患者生命当博弈筹码的破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急诊科是救命的地方,不是他们搞政治倾轧的屠宰场。再有下次,我直接掀桌子,谁也别想好过。”
曾大洋看着这个护犊子的老部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何中风一倒,彭照元气大伤,短期内不敢再伸手。你回去把手术室的架子搭起来,那才是你们急诊科真正的护城河。”
中午十二点。急诊科大厅。
王林雷厉风行地穿过走廊,直接站在了护士站的中央。
“所有主治以上的医生,停下手里的活,过来开个短会。”
王林的大嗓门把整个急诊科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赵敏、周泽几个资深主治,连同刚才还在换药室的林渊,全都围了过来。
王林没有废话,直接从兜里摸出一份复印的红头文件,拍在分诊台上。
“院里批了。原处置室改造的独立手术室,今天中午十二点,立刻启用!”
护士站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声。沈小柠激动得抓住了旁边孟燕的胳膊。
王林抬手压了压,目光扫过赵敏和周泽。
“既然牌子挂上了,规矩就得重新定。以后急诊科的清创缝合、腹腔镜阑尾切除、胸腔闭式引流,甚至紧急的开腹探查,全部纳入我们急诊的自管手术范围。不需要再往普外和胸外转。”
赵敏翻看了一下病历夹,眉头微微皱起。
“主任,权限拿下来是好事。但咱们科能主刀这些大手术的,满打满算也就咱们三个老家伙。以后夜班碰上连台的急诊,这人手根本转不开啊。”
周泽在旁边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最现实的硬伤。
王林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站在最外围的林渊身上。
“谁说只有我们三个?”
王林指了指林渊。
“从今天起,林渊正式获得急诊科核心主刀权限。清创缝合他自己拉台子。遇到腹腔镜和胸腔引流,只要有上级医师在场监督签字,他可以直接动刀。”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规培生和实习医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还没规培结束的住院医,直接拿主刀权限?这在市二院的历史上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赵敏和周泽对视了一眼,却没有任何人出声反对。
反对什么?人家几天前刚凭着一根手指在盲视野下做完了心包旁的排雷,那手法比他们这些老主治还要老辣。有这么个技术大腿在科里顶着,他们夜班能少掉多少头发。
“没意见。”赵敏回答得很干脆。
王林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泛着冷光的黄铜钥匙,直接越过众人,扔向林渊。
林渊抬手,稳稳接住。金属的冰冷质感顺着掌心传导过来。
“中午去把手术室的设备点一遍。”王林盯着林渊,“这是你的地盘了。”
二十分钟后。
急诊科走廊尽头,那扇原本挂着“处置室”牌子的沉重大门,已经被换上了“急诊第一手术室”的亚克力门牌。
林渊将黄铜钥匙插进锁孔,手腕微微发力。
“咔哒”一声脆响,锁舌弹开。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伸手按下了墙上的主控开关。
头顶上方的无影灯瞬间亮起,惨白的光线将整个无菌手术间照得没有一丝死角。
就在无影灯光芒亮起的那一瞬间。
林渊视网膜上,那个自打完成s级结算后就一直处于蛰伏状态的系统面板,突然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一个通体呈现出血红色的倒计时任务框,直接弹到了视野最中央。
【紧急触发:地狱级连环抢救副本开启】
【第一环倒计时:00:14:59】
第82章首战预警与矿难降临
“咔哒”一声脆响,锁舌彻底弹开。
林渊推开那扇沉重的气密门,伸手按下了墙上的主控开关。
惨白的光柱从顶部的反射镜里直打下来,把正中央那张不锈钢多功能手术床照得没有半点阴影。墙角的进口麻醉机发出细微的电流蜂鸣声,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氯胺酮消毒水味。
就在无影灯光芒亮起的那一刹那。
林渊视网膜深处,那片自打完成s级结算后就一直处于蛰伏状态的数据流,毫无预兆地炸开一片刺目的红光。
一个通体呈现出血红色的倒计时任务框,直接砸在视野最中央。
【紧急触发:地狱级连环抢救副本开启】
【第一环倒计时:00:14:59】
红色的数字以秒为单位,冷酷地向下跳动。
紧接着,主干任务的条款在倒计时下方一行行铺开。
【核心目标:48小时内,独立主刀完成5台a级以上急诊手术。】
【失败代价:强制清零剩余强化卡时间,并锁定外科主刀权限30天。】
【成功收益:单台手术经验获取额度上调30%(叠加强化卡可达单台80%基础加成),解锁‘初级显微外科’前置权限。】
林渊站在手术床前,右手拇指无意识地刮擦着食指的骨节。
48小时,5台a级以上的手术。
市二院急诊科常规状态下,就算把清创缝合全算上,一个月也凑不出五台符合系统“a级判定”的高难度开胸或开腹手术。这种级别的重患,通常在分诊台就被直接分流去了专科。
系统在逼着他越权,或者说,逼着他去抢命。
失败的惩罚等同于直接废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技术护城河。一旦强化卡清零、主刀权限锁定,彭照和何中风那些人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扑上来,把他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但收益同样丰厚得令人咋舌。单台80%的经验加成,只要啃下这五块硬骨头,他的核心外科技能就能直接突破中级壁垒,甚至摸到高级的门槛。
林渊抬起眼皮,盯着那个还在不断流逝的倒计时。
14分12秒。
这绝对不是任务的限时。系统不会给出这种根本无法完成的逻辑悖论。
这个倒计时,是一场即将来临的灾难预警。
这十几分钟后,必然有一场大批量的重患潮,会直接砸穿市二院急诊科的接诊底线。
“气密性测试正常,中心供氧管线压力正常。”
护士长孟燕拿着一个记录本,从器械柜后面绕出来。她把最后一盒高温高压消毒完毕的无菌器械推入恒温柜,转头看向站在光晕里的林渊。
“林大夫,咱们这间手术室的配置,可是按二级甲等标准硬砸出来的。”孟燕拍了拍柜门,语气里透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王主任把老底都掏空了。以后咱们科那些需要紧急剖腹探查的,再也不用看普外科那些大拿的脸色排队了。”
林渊收回视线,眼底的红光隐没在瞳孔深处。
“器械包备了多少套?”
“常规开腹包三套,胸腔引流包五套,还有一套显微血管缝合包。”孟燕查看着清单。
“不够。”林渊转过身,目光落在墙角的备用物资车上,“把库房里所有能用的静脉切开包、大号胸腔引流管、还有骨科的急救夹板,全部搬进备用区。血库那边,现在打电话过去,要求他们立刻预留出至少五千毫升的悬浮红细胞和血浆。”
孟燕手里的圆珠笔停在纸页上,眼神带上了几分疑惑。
“林大夫,这备用量是不是太大了?咱们这刚开张,哪来那么多重病号......”
话音未落,虚掩的感应门被人在外面拿脚尖顶开。
赵敏端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走了进来。她把其中一杯放在不锈钢操作台上,顺着杯沿推到林渊手边。
“行了孟姐,你就按他说的备。”赵敏靠在操作台边缘,双手捧着纸杯取暖,“这小子今天拿了主刀钥匙,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把这间屋子的使用率拉到全院第一,他晚上睡觉估计都不踏实。”
赵敏抿了一口咖啡,目光在林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扫过。
“不过林渊,权限归权限。普外和胸外那边虽然暂时被曾院压下去了,但他们肯定派了人盯着咱们这间屋子。你下的第一刀,必须稳。要是出了丁点医疗事故,何中风能直接在停职期间诈尸跳起来咬死你。”
林渊拿起纸杯,廉价咖啡的苦涩味冲刷着口腔。
“他们没机会看笑话。”林渊看着赵敏的眼睛,语气冷硬得像一块冻在冰里的石头,“因为接下来的病人,他们根本接不住。”
赵敏愣了一下。她全当林渊是在放狠话,摇了摇头,端着咖啡转身往外走。
“中午稍微迷糊一会吧。”赵敏走到门口,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夜班还长着呢。”
门扉重新合拢。
林渊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
09:45。
时间一分一秒地刮过。
中午十二点半,急诊科迎来了难得的平淡期。大厅里只有几个挂输液瓶的感冒患者在打瞌睡。
林渊坐在值班室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碳素笔,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快速勾画着人体胸腹部的血管解剖图。他在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强行唤醒脑海中那些靠经验暴击灌注进来的肌肉记忆。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笃笃”两下敲门声响起,轻得像猫爪子在挠木板。
“进。”林渊头也没抬。
门缝被推开。沈小柠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她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渊,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往上翘。
“林医生,你还没去食堂吧?”
沈小柠往前凑了两步,把一直藏在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崭新的粉色双层保温盒,上面还印着一只胖乎乎的卡通熊。
她把保温盒放在桌角,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糖醋的酸甜味,瞬间在消毒水味弥漫的值班室里散开。
底层是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上层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块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卖相竟然比前几天那堆焦炭一样的红烧肉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自己做的!”沈小柠两只手捏着衣角,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方姐教了我好几天火候控制。你......你尝尝?”
林渊停下笔。
他视线扫过那盒排骨,又落在沈小柠的手背上。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两道很浅的烫伤红痕,应该是热油溅上去留下的。
这丫头如果把练厨艺的劲头用在扎留置针上,现在估计已经是急诊科的静脉穿刺一把刀了。
林渊没有推辞。他拿起旁边的无菌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沈小柠紧张得连呼吸都放慢了,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林渊的下颌线,生怕他下一秒就把排骨吐进垃圾桶。
咀嚼。肉质竟然意外的软烂,没有发柴。
只是这味道......
林渊咽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给出了一个极度客观的评价。
“这糖放得大概能齁死一头牛。”
沈小柠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她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淋湿了耳朵的兔子,伸手就想去拿那个保温盒。
“我就知道还是不行......我拿去倒了......”
林渊伸手按住了饭盒的边缘。
他看着那颗快要垂到胸口的脑袋,破天荒地补了两个字。
“好吃。”
沈小柠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比无影灯还要明亮的光彩。她死死咬住下唇,防止自己笑出声来,但两颊的红晕已经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真的吗!那我明天......不,我后天再做别的给你带!”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连饭盒盖都没拿,转身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值班室。
林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他夹起第二块排骨,连同白米饭一起大口咽进胃里。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补充足够的碳水和蛋白质。
因为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两分钟了。
下午2点15分。
急诊科大厅里原本放着轻音乐的广播,突然被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声音切断。
紧接着,分诊台那部只有在特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时才会响起的红色专线电话,骤然爆发出凄厉的长鸣!
“叮铃铃——叮铃铃——”
那声音就像一把钢锯,直接在所有人的耳膜上拉扯。
赵敏手里的水杯“砰”的一声砸在台面上,热水泼了一手,她连擦都没擦,一把抓起了红色听筒。
“市二院急诊,说!”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杂音,急促得像是在拿命倒计时。
赵敏的脸色在听完前三句话的瞬间,褪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过桌上的全科广播麦克风,手指用力到指节生疼。
“全科注意!”
赵敏的声音通过喇叭,在整个急诊科的走廊里炸响,带着撕裂般的压迫感。
“西郊矿业发生严重矿井坍塌!二级应急响应立刻启动!”
走廊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初步统计,轻伤二十人,重伤至少十二人,后续被埋人数还在增加!”赵敏的声音在发抖,但咬字极度清晰,“第一批救护车,两分钟后抵达!”
轰!
整个急诊科就像一台被强行推入红线的超载发动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快!把过道上的平车全部推到大门口!”
“抢救室床位清空!留置针、抢救车全部推出来!”
鞋底摩擦地砖的刺耳声、仪器的碰撞声、护士的吼叫声交织成一片。所有正在休息的医护人员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扣好,全副武装地冲向了红区大厅。
王林从主任办公室里冲出来,领带歪在脖子上,眼睛通红得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林渊推开值班室的门,大步迈入走廊。
他看了一眼视网膜右上角。
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在这一刻,精准归零。
“呜——呜——”
急诊大门外,第一长串凄厉的救护车警笛声撕裂了下午的沉闷空气,犹如狼群般呼啸而至。
十五分钟的倒计时结束。
一场绞碎血肉的生存游戏,正式砸穿了市二院的大门。
第83章血色矿难与两分半引流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急诊门外的空气。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带着一股浓烈的橡胶焦糊味,狠狠扎进急诊大厅里。
三辆满是泥水和血污的救护车,几乎是横着甩尾停在台阶下。
“砰!”
第一辆救护车的后门被随车急救员一脚踹开。
“让开!都让开!”
担架床被连拽带推地扯下来,轮子砸在水泥减速带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王林站在大门正中央,嗓音嘶哑地发出第一道指令:“赵敏坐镇分诊台调配床位!孟燕带两个人去门口接车!林渊!”
“在。”林渊已经换上了墨绿色的洗手衣,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举在胸前,站在抢救室的滑动门旁。
“一号床交给你,死活都要给我摁住!”
担架床被急救员推得像飞一样冲进红区大厅。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地下煤矿特有的刺鼻瓦斯味,瞬间冲散了空气里的消毒水味。
林渊一眼扫过去,视线瞬间凝固。
躺在平车上的是个四十五岁上下的矿工。他整个人就像是在泥浆和血水里滚过一圈,脸上糊满了黑色的煤渣,根本看不清五官。
但最致命的,是他的左侧胸廓。
那里发生了一大片恐怖的塌陷。一截惨白、断裂的肋骨茬子,直接刺破了满是泥污的皮肤,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他极其微弱的呼吸,往外冒着暗红色的血泡。
“血压掉到六十了!心率一百四!”跟车的急救员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捏着简易呼吸球囊,“路上补了一千毫升液体,根本拉不起来!”
赵敏冲上前,手电筒的光束在矿工浑浊的瞳孔上扫过。
“瞳孔边缘散大!左胸反常呼吸!”赵敏伸手在矿工肿胀的腹部按压了一下,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腹腔有明显浊音,严重的血气胸合并腹腔内大出血!”
这是一个半只脚已经踩进太平间的a级重患。
“外科的人呢!打电话叫马旭下来!”王林转身冲着护士站怒吼。
“打过了!”一个小护士急得快要哭出来,“胸外科三位主任全在台上做肺叶切除,普外的两把刀也在做急诊肠坏死切除,现在根本没人能下得来!”
死局。
环境的残酷性化作实质的死神之手,死死掐住了这个矿工的咽喉。没有外科大拿兜底,面对这种同时涉及胸腔和腹腔的致命大出血,急诊科常规的内科保守抢救手段,连三分钟都撑不过去。
红区大厅里充斥着伤员的惨叫和家属的哭喊。第二辆、第三辆救护车上不断有血肉模糊的伤员被抬下来,整个空间瞬间沦为战地医院。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林大夫!”沈小柠推着抢救车冲过来,手里抓着两把止血钳,急得眼眶通红。
林渊没有半句废话,双手一把扣住平车的金属护栏。
“进一号手术室!”
他借着腰部发力,直接把平车强行截停,调转方向,轰然撞开那扇崭新的气密门。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泼洒下来。
林渊站在床头,视网膜上的真实之眼已经彻底开启。
淡蓝色的扫描线扫过矿工残破的身躯,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直接投射在林渊的视野中。
【腹腔积血:约800ml(脾脏下极挫裂伤),出血速度正在减缓。】
【左侧胸腔:张力性血气胸!胸膜腔压力持续攀升,纵隔严重右移,心脏压塞风险极高!】
林渊脑子里的算计层飞速运转。
脾脏的出血虽然量大,但由于血压极低,加上脾脏自身的包膜收缩,目前已经趋于静止,不是最致命的催命符。
真正要命的,是左边那个像气球一样不断膨胀的胸腔。再不把里面的气和血放出来,心脏就会被活活挤停。
“备皮来不及了,直接上碘伏!”
林渊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在空旷的手术室里砸出回音。
沈小柠抄起一大瓶碘伏,直接浇在矿工满是血污的左侧胸壁上,用纱布胡乱地擦拭了两把。
“要麻醉吗?”沈小柠的手在抖。
“他这血压,打一针麻药人直接就走。”林渊伸出右手,“十一号刀片,长弯钳!”
金属器械拍击掌心的触感传来。
在没有胸外科专家兜底,甚至连局部麻醉都没有的情况下,林渊手持手术刀,那股由十五倍暴击灌注进来的【完美级胸腔闭式引流术】肌肉记忆,瞬间接管了他的双手。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寸偏移。
刀尖精准地压在左侧腋中线第六肋间隙的皮肤上。
切开。
皮肤、皮下组织被干脆利落地划开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刀口渗出来。
林渊扔掉手术刀,接过长弯钳。闭合的钳尖顺着切口狠狠扎进去,抵住肋骨上缘,手腕猛地发力。
肌肉层和壁层胸膜被钝性分离。
“噗!”
一股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暗红色血沫,混杂着高压气体,顺着破口猛地喷射出来,直接溅在林渊胸前的绿色隔离衣上。
“管子!”
一根透明的硅胶引流管被塞进林渊手里。
他夹住管端,顺着止血钳撑开的通道,毫不迟疑地捅进胸腔,向后上方顺势一送。
“接水封瓶!”
沈小柠扑在床尾,双手死死卡住水封瓶的接口。
“咕噜咕噜——”
大量的暗红色血液夹杂着气泡,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疯狂涌入水封瓶内。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升。
墙上的电子钟在跳动。
整个盲穿引流的过程,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犹如精密的工业机械臂在执行指令,狂暴而精准。
“林大夫......”沈小柠盯着监护仪,声音颤抖得变了调,“血氧回升了!八十五......九十了!”
林渊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重新出现波动的血压曲线,抽出缝合线,在管子根部快速打了一个荷包结,死死固定在皮肤上。
整个操作,耗时2分40秒。
两分半钟,把一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a级重患,硬生生拽了回来。
“维持扩容,输血通道全开。”林渊脱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脾脏出血已经静止,暂时保守观察,人死不了了。”
门外,刚处理完一个头皮撕裂伤的赵敏正好冲进来。她看着地上那盆还在冒泡的血水,再看一眼已经趋于平稳的监护仪,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直竖。
两分半做完胸腔引流?这是人能干出来的速度?
没等赵敏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外面的大厅再次爆发出王林声嘶力竭的怒吼。
“骨科的人死哪去了!这只手再不接血管就要废了!”
林渊大步跨出手术室。
分诊台前,第二例b级伤员被两个急救员强行抬在平车上。那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矿工。
林渊扫了一眼。
那矿工的右小臂下端,连同整个手掌,已经被落下的巨石彻底砸成了一团烂肉。
掌骨粉碎性断裂,惨白的骨茬刺穿了掌心。几根被扯断的肌腱像破烂的皮筋一样外翻着。最可怕的是,尺动脉和桡动脉正在疯狂往外喷射着鲜血,急救员用止血带死死勒住大臂,都无济于事。
骨科的住院医满头大汗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纱布根本无从下手。
“主任,这手保不住了!”骨科住院医声音发抖,“血管和神经全烂了,必须马上送手术室做高位截肢,不然失血性休克能要他的命!”
年轻矿工躺在血泊里,听到“截肢”两个字,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抓住骨科医生的白大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别锯我的手......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求求你们别锯......”
王林咬着牙。在急诊这种环境,保命永远大于保肢。如果不截,人一旦休克,神仙难救。
“备台,准备......”王林艰难地闭上眼睛,准备下达截肢指令。
“不用截。”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侧后方插了进来。
林渊走到平车前,目光在那只血肉模糊的断手上扫过。视网膜深处,那个属于【急诊手术室首战】的倒计时任务面板,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要想拿到那台“初级显微外科”的前置权限,这种级别的血管吻合,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林渊转过头,看着大开的第一手术室大门,冷声下达了指令。
“把他推到我台子上。这只手,我来接。”
第84章断骨重接与s级血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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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砸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
骨科住院医半张着嘴,手里那块浸透鲜血的纱布悬在半空,血滴顺着手套边缘往下砸。
“林大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骨科住院医拔高了嗓门,试图用专业壁垒把这个疯狂的决定挡回去,“尺桡动脉全断,掌骨粉碎。这手就算接上也是个死肉疙瘩,万一引发败血症......”
“截肢的知情同意书,家属签了吗?”林渊打断他,视线越过平车,落在跟在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身上。
女人头发凌乱,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两个大洞。听到“截肢”两个字,她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平车轮子旁边,双手死死抱住林渊的裤腿。
“大夫,不能锯啊......他才三十二,家里两个娃全指望他下井刨食。手没了,我们一家四口就只能去要饭了......求求你,保住他的手吧......”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抓在自己裤腿上那双沾满煤灰的手。
骨科想截肢,图的是快,是规避医疗风险。在急诊这种大批量伤员冲击的环境下,这是最稳妥的止损策略。
这只手要是锯了,顶多算个常规截肢,根本摸不到a级的门槛。更何况,这只手真不至于保不住。
“我接。”林渊抬腿挣脱女人的拉扯,转身往第一手术室走,“沈小柠,推车跟上。去叫麻醉科赵明下来,五分钟内我要看到他在台子上配药。”
骨科住院医还想说什么,王林直接一抬手拦住了他。
“让他做。”王林盯着林渊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出了事,急诊科担着。你去门口接下一辆车!”
轮子碾压减速带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三十岁的矿工被推进手术室。无影灯的光柱打在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上。
煤渣、碎骨、断裂的肌腱、外翻的血管,全搅和在一团烂肉里。
沈小柠戴着无菌手套,站在器械台前,两只手不受控制的打摆子。她见过的外伤不少,但这种程度的粉碎性碾压伤,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
“臂丛神经阻滞麻醉。”林渊没有回头,直接下达指令,“百分之二利多卡因,加布比卡因。”
门被撞开,麻醉科主治赵明拎着箱子冲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台上的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渊,你疯了?显微外科的活儿你也敢在急诊揽?”赵明一边嘟囔,手上动作却没停,熟练的在矿工锁骨上窝寻找穿刺点。
这小子要是搞砸了,这病人的命都得搭在这。赵明在心里盘算着,等会血压要是掉得太快,直接推肾上腺素,管他手能不能保住,先保命再说。
“双氧水,生理盐水,交替冲洗。”林渊戴上显微眼镜,接过沈小柠递来的注射器。
大量的液体冲刷在烂肉上,暗红色的血水混合着黑色的煤渣顺着手术台边缘流进污物桶。
清创是第一道鬼门关。煤矿井下的环境太脏,只要留下一粒煤渣,术后必定感染坏死。
林渊手持眼科小剪,刀尖在碎肉间游走。坏死的组织被一丝一毫的剥离,血管断端被小心翼翼的游离出来。
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
沈小柠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她看着林渊那双长着一层薄茧的手,在显微镜下稳得连一毫米的晃动都没有。
“11号刀片。准备克氏针。”
林渊扔掉小剪。骨头不接上,血管和肌腱根本没有附着点。
他左手捏住一块游离的掌骨碎片,右手接过沈小柠递来的微型骨钻。
“嗡——”
骨钻的高频噪音在手术室里回荡。
林渊根本没有使用常规的钢板。这种粉碎程度,钢板根本无处受力。他直接用两根极细的克氏针,呈交叉状打入断裂的掌骨两端。
金属钻破骨皮质的阻力感顺着手腕传导上来。
林渊手腕微微下压,骨钻停转。掌骨的力学支撑瞬间建立。
“无损伤缝合线。5-0。”
重头戏来了。肌腱吻合。
赵明站在麻醉机后面,探着脑袋往下看。他以为林渊会用最简单的8字缝合先糊弄过去,等后续专科接手。
但林渊接下来的动作,直接让赵明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针尖穿过肌腱的一端,绕出一个复杂的结,再从另一端穿出。
“改良kessler缝合法?”赵明忍不住出声。
这种缝合方式对操作者的空间想象力要求极高,但抗拉伸强度是所有缝合方式里最强的。一旦缝好,术后可以直接进行早期功能锻炼,不会发生肌腱粘连。
林渊没搭理他。这手既然接了,就要接出个样子。要是只图个表面光鲜,对不起自己视网膜上那1.8倍的经验加成。
一根,两根,三根。
断裂的屈肌腱被一根根重新连接。
最后是血管。
林渊深知现在的局限性。没有专业的显微镜,仅靠头戴式放大镜,缝合两毫米粗的尺桡动脉,全凭手感和经验暴击带来的肌肉记忆。
“肝素盐水冲洗血管两端。”
林渊接过显微镊,针尖在血管壁上穿梭。
一针,两针,打结。
当最后一个线头被剪断,林渊伸手松开了绑在矿工大臂上的止血带。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伸长了脖子。
十秒钟过去。
苍白的手掌没有出现血色。
沈小柠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血管没通?
林渊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站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在等。小血管痉挛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第二十秒。
原本死气沉沉的指尖,突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紧接着,这股红晕顺着掌心一路蔓延,整个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了生机。
通了!
赵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见鬼了......”赵明低声骂了一句,这水平,去省院手外科当个副高都绰绰有余。
“包扎,石膏托固定。”林渊脱下沾满血污的手套。
就在这一刻,视网膜深处那片蛰伏的数据流猛地炸开。
【急诊手术室任务进度:1/5】
【任务判定:a级(复合型重度手外伤)】
【结算完成:叠加强化卡,1.8倍超额经验加成已发放!】
一股温热的热流顺着颈椎一路攀升,林渊的大脑皮层像是被强行拓宽了一圈,各种关于骨科、手外科的解剖细节和缝合手感,被硬生生刻进肌肉记忆里。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股庞大的经验。
墙上的通讯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林渊!赵明!手术室别关门!”
王林嘶哑的吼声直接穿透了扩音器,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恐慌。
“刚从井下挖出来一个重伤员!血压掉到七十了!普外的人全卡在台上,你们给老子顶住!”
话音刚落,气密门被人在外面用肩膀撞开。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直接灌了进来。
两个急救员推着一辆全是泥水的平车冲进手术室。平车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林渊的视线扫过去。
真实之眼瞬间开启。
深红色的警报框直接怼在了视野最中央,红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患者:男,58岁】
【致命伤:脾脏iii级粉碎性破裂!】
【腹腔积血量:突破1500ml!出血速度极快!】
【倒计时警告:距失血性休克致死,剩余28分45秒!】
赵明看了一眼跟进来的监护仪屏幕,血压已经跌到了75/45,心率飙升到150。
“这他妈是腹腔大出血!”赵明的声音变了调,“林渊,这活儿接不了!得转院!或者去楼上找普外主任!”
转院?这人连医院大门都出不去就得死在救护车上。
找普外主任?等他们从台上下得来,这老头的血早就流干了。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那块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板。
大罗神仙也难救?
那自己今天就来抢一抢这个命。
“不转。上台!”
第85章腹腔血海与九倍暴击
平车被粗暴的推到手术床边。
老矿工的衣服已经被血水和汗水浸透,腹部高高隆起,像个快要撑破的皮球。那是大量内出血造成的腹腔积液膨胀。
赵明的手在发抖。他是个麻醉师,见过各种大场面,但这种连主刀医生都没有,就要强行开腹止血的局,他真是第一次见。
“林渊,你可想清楚了!”赵明一边把氧气面罩扣在老矿工脸上,一边咬着牙说道,“脾脏破裂大出血,切开肚子就是一片血海。你要是找不到出血点,这人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去!”
赵明心里盘算得清楚,这要是死在台上,就是一起严重的医疗事故。他这个麻醉师也得跟着吃挂落。
林渊没时间跟他废话。他走到洗手池边,按下出水踏板,冰凉的消毒水冲刷着小臂。
“插管,全麻。”林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推两单位悬浮红细胞,血浆全速滴注,把血压给我强行拉到九十。”
赵明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抓起喉镜。
“行,老子今天陪你疯一把!出了事,你顶前面!”
喉镜片精准的挑起会厌,气管导管顺势滑入。麻醉机发出有节奏的风箱声。
沈小柠动作麻利的给老矿工的腹部进行大范围消毒。她拿碘伏纱布的手都在打颤,这种级别的开腹大手术,她一个实习护士根本没有上台配台的资格。
“别慌。”林渊擦干手,重新穿上无菌手术衣,“按我说的拿器械就行。22号大圆刀。”
刀柄拍在掌心。
林渊站在主刀位,目光落在老矿工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距离休克死亡还有不到二十五分钟。
刀尖压在剑突下方,顺着腹正中线,快准狠的往下一划,直接拉到脐下两指。
一层,两层。
皮肤、皮下脂肪、腹白线被干脆利落的切开。
腹膜被剪开一个小口子。
噗!
一股巨大的压力直接顶开了切口。
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大量的血凝块,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的从切口处涌出来,瞬间铺满了整个无菌单,顺着手术床边缘往下滴答。
赵明看着那一地的血水,头皮一阵发麻。这出血量,起码有两千毫升了。
王林这时候正好推开门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硬生生顿住,双手死死捏住门框边缘。
他知道林渊手稳,但开腹探查和外伤缝合完全是两个概念。这肚子一打开,满眼都是血,连内脏在哪都看不清。
“吸引器!”林渊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沈小柠赶紧把吸引器管子递过去。
吸头插进血海里,发出巨大的呼噜声,但抽吸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血液涌出的速度。
视野完全被红褐色覆盖。
这要是换成普通的普外医生,现在肯定要扩大创口,用大量的纱布去填塞压迫止血,一点点去找血管。
林渊等不起。
大师级外科操作赋予他的底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林渊没有去管吸引器,他直接把左手探入了满是温热血液的腹腔深处。
王林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盲摸?
在没有任何视野的情况下,仅靠手感去脾窝里找血管?这需要对人体解剖学熟悉到什么变态的程度!
林渊闭上眼睛。算计层全速运转。
脾脏位于左上腹,第9到11肋深面。破裂位置在下极。
指尖穿过滑腻的肠管,触碰到胃底。
顺着胃底向左后方滑动,摸到了脾结肠韧带。
找到了。
林渊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合拢,精准无比的捏住了一根跳动的管状物。
脾蒂。
这是脾脏供血的总闸门。
就在捏住脾蒂的瞬间,手术切口处汹涌的暗流猛地一滞。
出血停了。
赵明盯着监护仪,原本还在狂跌的血压,奇迹般的稳在了85/55。
“止住了......”赵明喃喃自语。
“长弯钳。两把。”林渊睁开眼,右手伸向沈小柠。
金属器械交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渊左手死死捏住脾蒂不放,右手持钳,顺着左手的手指边缘探入血水。
盲视野下,凭借着肌肉记忆和空间定位,两把长弯钳一前一后,死死夹住了脾蒂血管。
“剪刀。”
咔嚓。
脾蒂被切断。
最大的危机解除。
接下来,就是清理战场。
吸引器终于发挥了作用。腹腔内的积血被快速抽走,露出下方一片狼藉的脏器。
那个暗红色的脾脏,下半截已经完全碎成了一团豆腐渣。如果不是林渊刚才那把盲掐,这老头连三分钟都挺不过去。
“4号丝线,缝扎。”
林渊动作快出残影。双重结扎脾蒂残端,切断脾胃韧带、脾肾韧带。
不到十分钟,那个粉碎的脾脏被完整的托出腹腔,扔进旁边的弯盘里。
温盐水冲洗腹腔。
清澈的液体进去,带着淡红色的血水出来。
林渊仔细检查了肝脏和肠管,确认没有其他的副损伤。
“留置引流管,关腹。”
关腹的动作同样行云流水。腹膜、筋膜、皮下、皮肤。每一针的间距和深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当最后一根缝合线被剪断。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从第一刀切开皮肤,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耗时:38分钟。
赵明整个人瘫靠在麻醉机上,看着监护仪上已经回升到110/70的血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38分钟完成一例三级脾破裂切除手术?
普外科那个仗着资历老整天鼻孔朝天的主任,最快记录也是一个小时出头。
这小子是机器吗?
王林站在门边,松开了捏着门框的手。他看着台上那个正在脱手套的年轻人,眼底爆发出异样的光彩。
稳,准,狠。
没有半个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王林现在无比庆幸自己顶住压力把这个独立手术室建了起来,并且把钥匙交给了林渊。
这就是急诊科的底牌。
“送复苏室。”林渊把沾着血水的手套扔进垃圾桶。
视网膜上,金色的光芒疯狂炸裂,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
【急诊手术室任务进度:2/5】
【任务判定:a+级(极重度失血性休克伴脏器粉碎)】
【结算完成:触发5倍超额基础暴击!】
【叠加计算:强化卡50%加成+任务基础30%加成】
【综合收益:9倍海量经验洪流已注入!】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直接灌入脑海。
林渊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元在重组。那些原本需要几十年临床经验才能积累的复杂解剖变异、极端情况下的抢救直觉,在这一刻彻底融入了他的本能。
他握了握拳头。如果现在再让他做一次脾切除,他有把握把时间压缩到三十分钟以内。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赵敏推开门,连口罩都没来得及摘,脸色煞白。
“主任!林渊!”
赵敏的声音带着破音。
“矿井二次塌方了。又送来两车。大厅已经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王林猛地转头。
“分诊台那边的红线警报响了,重症至少还有四个!”赵敏死死抠住门把手,“市里把这边的路给封了,周边的救护车全往咱们这拉!骨科和普外的人根本抽不出手!”
林渊抬起头,看了一眼刚刚清理干净的手术台。
视网膜右上角,那个属于连环抢救副本的倒计时,再次开始了跳动。
他走到水池边,重新踩下出水踏板。
“让分诊台挑最重的送进来。”林渊冰冷的声音在水流声中响起,“只要这间屋子没塌,来一个,我接一个。”
第86章s级挤压与血肉减压
最新网址:.biquluo洗手池的感应龙头切断水流。
林渊抽出两张擦手纸,用力搓干指缝里的水渍。他盯着不锈钢池壁上映出的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刚才那台脾切除的收益。
九倍暴击。这经验池扩充的速度,简直比抢银行来得还快。
不过,现在还不是停下清点战利品的时候。
“砰!”
第一手术室的气密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个满身泥水的急救员推着一辆平车,轮胎在减速带上磕出让人牙酸的动静,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进红区大厅。
大厅里的空气浊得能拧出水来。刺鼻的瓦斯味、生肉的腥气、消毒水的劣质香味,全都搅和成一团,顺着鼻腔直往肺管子里钻。
“林大夫!三号床气胸,胸管插不进去!”
“骨科!这腿再不固定就穿透皮了!”
满耳都是声嘶力竭的吼叫。
林渊把用过的纸团扔进黄色垃圾桶,反手从不锈钢架子上抽出一副全新的无菌手套,“啪”的一声弹在手腕上。
他连头都没回,大步跨出手术室。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林渊完全进入了一种非人的机械状态。
“清创包。利多卡因。五零线。”
“骨折复位,石膏托。动作快点。”
“这头皮撕的,备皮不用太细,直接拿碘伏浇,用订书钉缝合器。”
他穿梭在一张张平车之间。没有寒暄,没有废话。视网膜上的真实之眼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雷达,扫过一个又一个伤员,把那些隐藏在血污下的要害直接标注出来。
沈小柠跟在后面,推着治疗车一路小跑。
这小护士起初手还哆嗦,递个止血钳都能磕在托盘上。可跟着林渊连轴转了六个伤员后,她硬是被那种毫无波澜的抢救节奏给同化了。
林渊手一伸,她就能精准地把型号对的缝合线拍过去。两人的配合,就像流水线上的机械臂,严丝合缝。
“林大夫,这老哥的锁骨接完了。”沈小柠用纱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治疗车底层的无菌包已经快空了,“耗材见底,我去库房调点……”
话音没落。
急诊科那扇残破的玻璃大门,被人用担架车狠狠撞开。
“让路!全他妈闪开!”
随车的急救员嗓子已经喊哑了,嘴里喷着带血丝的唾沫。推车轮子碾过满地的血水,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车辙,直挺挺地停在分诊台前。
林渊刚给一个轻伤员打完破伤风,抬头看过去,视线瞬间定住。
担架上躺着个四十出头的矿工。
这人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喉咙里往外挤着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真正要命的,是他的左腿。
那条大腿从腹股沟到膝盖,肿得像个随时会爆开的紫黑色汽油桶。皮被撑得发亮,毛孔里不断往外渗着黄红相间的组织液。
真实之眼在林渊的视网膜深处猛地跳动。
一行行刺目的猩红数据直接砸在视野中央。
【左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
【重度筋膜间室高压!压力值突破120mmhg!】
【横纹肌大面积溶解!肌红蛋白大量释放,急性肾损伤前期!】
林渊大步走过去。
赵敏已经抢先一步站在平车边。她伸手在矿工紫黑色的足背上按了按,手指停留了足足五秒。
“没搏动。足背动脉全无。”赵敏抬起头,脸色灰败,转头冲着急救员吼,“压了多久?”
“四个小时!那块千斤顶大的石头死死卡着腿,液压钳切了半天才弄出来!”急救员腿肚子直打颤,扶着车把手大口喘气。
赵敏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刚弹出来的数值。
血压62/38,心率145。
这数值,一只脚已经踩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了。
“不行了。”赵敏死死咬着后槽牙,“大腿肌肉被压了四个小时,里头全烂了。现在毒素全堆在腿里,一旦压力释放或者血管扩张,大量的肌红蛋白和钾离子冲回心脏和肾脏,这人分分钟死在台上。”
她转头看向王林的方向,嗓门拔高。
“主任!高位截肢!马上推上去锯了!再拖连命都没了!”
截肢。
这两个字在外科就是最后的止损阀。切掉一条坏死的腿,保住心和肾。
林渊站在平车尾部,目光死死盯着那条肿胀不堪的腿。
他脑子里的算计层正在疯狂推演。
截肢确实是最稳妥的做法,不担风险,也不费事。但这矿工才四十一岁,家里八成还有一大家子要养。这腿要是没了,人活着也是个废人。
更何况,真实之眼给出的判定是“肾损伤前期”,还没到不可逆的衰竭阶段。
只要筋膜切开减压做得够快,把坏死的肉剔干净,把毒血放出来,这腿,能保。
“不截。”
林渊冷硬的声音直接砸碎了赵敏的结论。
赵敏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滚圆。
“林渊你疯了?这是s级挤压综合征!你知道大腿筋膜减压要切多深吗?血管神经全挤在一块,你一刀下去,割断股动脉他连一分钟都活不了!”
林渊根本不接她的话茬。他一把扯过平车上的无菌单,盖在矿工惨不忍睹的左腿上。
“沈小柠,推车!进第一手术室!”
他转头看向赵敏。
“赵大夫,给我当一助。赵明,推麻醉机过来,备两组血浆,直接上台。”
赵敏愣在原地。让一个资深主治给一个住院医当一助?这要在平时,她能把林渊的狗脑子打出来。
可现在,看着林渊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她居然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这小子刚才在里面徒手掐脾蒂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赵敏咬了咬牙,转身去拿刷手衣。
气密门再次轰然合上。
无影灯的光柱打在手术台上。
赵明站在麻醉机后头,手里捏着丙泊酚的推注器,额头上的汗顺着护目镜往下流。
“林渊,这活儿真不是闹着玩的。全麻一上,血压还得掉。他这身板,经不起折腾。”
“推药。气管插管。”林渊站在主刀位,双手悬在胸前,“血压掉下来就用去甲肾上腺素硬拉,给我争取三十分钟。”
赵明喉结滚了一下,没再废话,直接推药。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林渊低头看着那条紫黑色的左腿。
说实话,大腿筋膜切开减压术,他在实操中一次都没做过。这东西在教科书上只有寥寥几笔,因为风险太高,通常都是骨科主任级别的大拿才敢碰。
但他脑子里那股由系统灌注的完美级解剖理论,此刻就像一张三维立体的高清地图,在大脑皮层疯狂展开。
前外侧间室、内侧间室、后侧间室。
每一根神经的走向,每一条血管的深浅,全都清清楚楚。
“十一号刀片。”
金属器械拍在掌心。
林渊手腕下沉。
刀尖精准地压在大腿外侧,顺着髂前上棘到外侧髁的连线,果断划了下去。
一条长达三十厘米的纵行切口瞬间成型。
皮肤和皮下脂肪被切开。
底层那层苍白的深筋膜暴露在无影灯下。原本坚韧的筋膜,此刻被内部恐怖的压力撑得薄如蝉翼,底下透出暗红色的死亡色泽。
“准备大号吸引器。赵敏,拿牵开器。”
林渊声音冷得掉渣。
刀锋一转,直接挑破深筋膜。
“哧——”
一种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
高度肿胀、变性的暗红色肌肉,就像煮沸的高压锅突然被拔了气阀。伴随着筋膜的切开,那些肌肉纤维犹如爆炸一般,直接从狭长的切口里弹射膨出!
污浊的、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暗红色血水,顺着切口疯狂涌出,瞬间漫过手术台边缘,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板上。
前外侧间室的恐怖高压,被这一刀直接释放。
赵敏举着牵开器,看着那坨弹出来的烂肉,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双手发力把切口撑开。
“冲洗。剔除坏死组织。”
林渊动作快得离谱。
他换上组织剪,在这堆烂肉里快速游走。发黑的、失去弹性的死肉被毫不留情地剪掉,扔进旁边的弯盘里。
监护仪上的警报声突然缓和了下来。
赵明盯着屏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血压稳住了!65/40,没继续往下掉!”
赵敏看着林渊那比教科书还要标准百倍的解剖游离,心里那点不甘彻底烟消云散。这下刀的位置,差一毫米就会伤到股外侧皮神经,可他偏偏就卡在那个最完美的间隙里。
这根本不是一个住院医能有的手感。
“别高兴太早。”
林渊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手里的动作根本没停。
前外侧的危机解除了,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要命的,是解剖结构极其复杂的内侧和后侧间室。那里密布着股动静脉和坐骨神经,只要刀尖偏上那么一点点,切断任何一根血管,这人当场就得交代在台上。
“转换体位,左腿外展外旋。”
林渊下达指令,手持手术刀,刀刃向着大腿内侧比划了一下。
“赵敏,内侧深筋膜牵引。”
牵开器的金属冷光卡入内侧筋膜边缘。
就在筋膜被强行拉开的一瞬间。
一股浓烈到极点的血腥味,夹杂着脂肪液化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恶臭,猛地从深处扑面而来。
林渊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那条隐藏在肌肉群深处,本该完好无损的大隐静脉分支,在长时间的肌肉挤压和骨折断端的摩擦下,早已变得脆弱不堪。
此刻,随着压力的突然改变。
那根静脉的管壁,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第87章静脉爆裂与三间室减压
暗红色的血液就像是被踩爆的水管,直接从大腿深处喷射出来。
大隐静脉分支爆裂。
这血量虽然比不上动脉喷血那种满天飞雨的架势,但在狭窄的手术视野里,这种持续不断的涌出,瞬间就把整个创面彻底淹没。
无影灯的光打下去,只能看见一片汪洋般的血肉泥沼。
“出血了!”赵敏嗓子直接劈了,手里的牵开器差点脱手。
血压仪上的数值开始疯狂闪烁,原本刚稳住的65/40,直线往下掉,眼瞅着就要跌破60的大关。
这矿工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这一管子血流出去,等于是在阎王爷的催命符上又盖了个章。
赵敏急眼了,反手从器械台上抓起一把止血钳。
“我来夹!先盲钳止血!”
她把钳子往下伸,试图靠着概率和手感去那片血水里夹住破裂的血管。急诊外科遇到这种大出血,盲夹是常规操作,先截断血流,再慢慢找破口。
“住手!把钳子放下!”
林渊冷硬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手术室里。
他脑子里的算计层正在疯狂警报。大隐静脉的旁边,紧紧贴着大隐神经。这一钳子要是盲夹下去,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把神经一起夹断。
神经一断,这矿工下半辈子左腿小腿内侧到脚掌,就是永久性的麻木,连路都走不稳。保腿保成了个瘸子,这算什么成功?
赵敏动作一僵,钳子悬在半空,下不去也收不回。
“不用器械。”
林渊根本没去看赵敏的脸色。
真实之眼在血水之下强行构筑出立体的血管网络。大师级外科操作带来的恐怖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他的双手。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顺着涌出的血柱,硬生生探入了那片温度烫人的血肉泥沼之中。
手指穿过滑腻的脂肪层,避开锋利的碎骨茬子。
盲指探查。
赵明站在麻醉机后面,看清楚林渊的动作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小子疯了?在血管神经一团乱麻的大腿内侧,徒手摸血管?
林渊闭上眼睛。
触觉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指腹传来肌肉纤维的粗糙感,随后是一条柔韧的条索状物体——这是大隐神经,避开。
再往下一寸。
找到了。
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一合,就像铁钳一样,死死捏住了那根破裂的静脉两端。
喷涌的血柱瞬间被截断。
创面里的血水位停止了上升。
“吸引器,吸干净。”林渊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4-0带针丝线,准备结扎。”
赵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抓起吸引器管子插进创面。
血水被抽干,视野重新清晰。
林渊那两根沾满鲜血的手指,正稳稳当当地卡在静脉的破口处。大隐神经就在距离手指不到两毫米的地方,完好无损。
“缝线。”
林渊腾出右手接过持针器,在左手手指的配合下,针尖灵巧地穿过静脉管壁。打结,剪线。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出血彻底止住。
手术室内只剩下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声音,规律得让人想哭。
赵敏看着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结扎点,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主治医生算是白干了。这种在极度危机下的绝对从容,这手盲指摸血管的绝活,省院那帮老专家来了也得拍大腿。
“危机解除。继续。”
林渊连气都没喘匀,手术刀再次压下。
内侧间室、后侧间室。
切开,减压,剥离。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手术机器人,所有的动作快出残影,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停顿。
后侧间室的肌肉受压最严重,深层的肌肉纤维已经发黑,像是一团煮烂的熟肉。
林渊果断下刀,将那些彻底坏死、失去收缩能力的肌肉组织大块切除。
“大量的温盐水,反复冲洗。多来点。”
几大盆温盐水冲洗下去,创面终于露出了正常组织的鲜红色泽。
“引流条。三根。”
林渊接过引流条,分别塞进三个切开的筋膜间隙里。
他不打算缝合皮肤。这种挤压伤,一旦缝合,组织水肿会再次引发高压。敞开创面,任由渗液流出,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骨折断端暂时不打钢板,上外固定支架,等组织水肿消退了再做二期内固定。”
当林渊把最后一把持针器扔进弯盘时。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计时器。
时间定格在26分40秒。
一台足以让专科主任满头大汗的s级三间室减压,加上中途的静脉爆裂抢救,不到半小时,干完。
监护仪上。
伤员的血压稳稳地停在105/70。
紫黑色的左腿肉眼可见地褪去了那种死气沉沉的颜色,虽然切口看起来狰狞恐怖,但重新焕发了生机。
赵敏伸手去摸足背。
指腹下,传来了微弱但坚定的跳动。足背动脉,通了。
“活了……”赵敏喃喃出声。
林渊平静地脱下沾满血污和碎肉的手套,扔进垃圾桶。
就在手套落入桶中的瞬间。
脑海深处,系统那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如约炸响。
【急诊手术室任务进度:3/5】
【任务判定:a级(三间室重度减压伴血管破裂修复)】
【结算完成:触发三倍基础暴击!】
【大量外科学经验洪流已注入!】
一股温热的流光顺着脊柱直冲脑门。林渊闭了闭眼,消化着那些凭空多出来的、更加深奥的血管吻合技巧和肌肉剥离经验。
他转身推开气密门。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
红区大厅彻底成了一个修罗场。林渊没有停歇,犹如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处理着从矿区源源不断拉来的伤员。
缝合、复位、止血。
二十多个轻重伤员在他手里快速流转。急诊科的物资消耗速度惊人,连最基础的纱布都去库房调了三次。
直到傍晚时分,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刺眼的红色救护车警灯终于不再闪烁。
大厅里弥漫着浓重的疲惫感。
主任王林站在大厅中央的分诊台上,手里拿着一沓沾着血迹的病历单。他那张常年板着的黑脸,此刻竟透着一丝罕见的激动,眼眶微红。
“通报个事。”
王林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矿难送来的31名重伤员。包括那两个脾破裂和双腿挤压的a级重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瘫坐在椅子上的医生和护士们。
“全部存活。没死一个。”
全场安静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掌声。几个年轻的护士直接抱在一起哭出了声。在急诊干久了,见惯了死亡,这种零死亡率的群体抢救,简直就是奇迹。
王林从台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正靠在墙根喝葡萄糖的林渊面前。
“你。”王林盯着他,“现在,立刻,马上,去值班室睡觉。”
林渊捏着空了的玻璃瓶,摇了摇头。
“主任,我体能充沛,不累。二号床那个脑震荡的还得观察……”
“观察个屁!二号床有赵敏盯着。”王林直接上手,用不容置疑的主任权威推着林渊的肩膀往走廊走,“连轴转了快八个小时,你就是铁打的也得歇。去躺一小时,这是命令。”
林渊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这老头倒还算有点良心。但他心里清楚,今天这通战地级的救援,彻底把自己的主刀实力暴露在全科人眼皮底下了。
外科那帮整天抢病号的派系,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急诊科握住这么大一张底牌。接下来的日子,估计清静不了。
他顺着走廊往值班室走。
远离了大厅的喧嚣,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顶上的白炽灯有一根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林渊走到值班室门口,伸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他正打算进去好好研究一下系统面板,看看连刷三个a级任务后,那个“初级显微外科”的前置权限还差多少进度。
门被推开。
借着走廊透进去的光,林渊的视线瞬间凝固。
昏暗的值班室内,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听到推门声,那身影猛地抬起头。
她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盒刚刚拆开的医用创可贴,手指因为用力,骨节死死顶着一层白皮。
第88章笨拙创可贴与战果清算
走廊顶端的白炽灯管由于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林渊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推开值班室的门。
昏暗的房间里,沈小柠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办公桌前弹了起来。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盒刚拆封的医用创可贴,塑料外壳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听到开门声,她的目光立刻越过半个房间,精准地落在林渊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上面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细小血口,边缘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薄痂。这是下午在红区大厅给一个狂躁的轻伤员做缝合时,被打破的葡萄糖玻璃瓶碴子划到的。
“林大夫,你手划破了。”
沈小柠几步走到跟前,盯着那道伤口,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红晕。
对于林渊而言,这种连真皮层都没彻底割透的浅表划伤,根本连生理盐水清创的门槛都够不上。人体凝血机制在三个小时内就能完成初步修复。
他下意识地就要把手抽回兜里,那句冷硬的拒绝已经滑到了舌根。
可视线触及沈小柠的脸时,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这小护士的口罩勒痕深深刻在脸颊上,眼底熬出了一片青黑,连站立的姿势都在靠着大腿肌肉的紧绷来维持平衡。那是连轴转了快八个小时后,体能严重透支的生理反应。
林渊把那句废话咽了回去,破天荒地将右手平举,递了过去。
沈小柠赶紧从桌上拿起一根棉签,拧开碘伏瓶盖蘸了蘸。
褐色的液体涂抹在手背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
她撕开创可贴的防粘纸,动作轻得不敢用力。可那双拿着纸片的手,却在半空中止不住地发颤。
高强度的器械传递和抢救配台,让她的手臂肌肉已经处在脱力的边缘。
就在创可贴的棉垫即将对准伤口的那一秒。
半掩的房门外,正好路过两个推着治疗车的年轻护士。
“哎哟,小柠在这儿开小灶呢?”
“这伤口可得包严实点,再晚两分钟,都要自动愈合了。”
伴随着两声没心没肺的轻笑,治疗车的轮子骨碌碌地滚远了。
沈小柠的耳根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脖子上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粉色。手腕一抖,那张创可贴直接偏离了预定轨道,“啪”的一声粘在了手背上。
值班室里的空气变得黏糊糊的。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杰作。
“贴歪了。”
林渊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用最标准的学术口吻给出评价。
“覆盖面积越过了掌指关节,这会限制骨间肌和蚓状肌的屈伸发力。如果现在需要进行血管吻合,这块胶布会影响我持针器的角度。”
空气中刚刚升腾起来的暧昧,被这句犹如解剖刀般精准的点评,直接切成了碎渣。
沈小柠瞪圆了眼睛,嘴唇张了张,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林医生你就是个木头!”
她气鼓鼓地跺了一脚,转过身,逃命似的冲出了值班室,连门都没顾得上关。
林渊看着走廊里消失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反锁房门,拉上百叶窗。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林渊靠在椅背上,意念沉入脑海,直接拉开视网膜深处的系统面板。
这是矿难救援结束后的首次数据大盘点。
【限时任务:急诊手术室的试炼】
【当前进度:3/5】
【剩余时间:41小时20分】
得益于海量的重症伤员基数和系统判定的多倍暴击,技能池里的数据简直是在坐火箭。
缝合术直接冲破80大关,定格在82点,这已经是副主任医师级别的肌肉记忆。
外科基础达到39。
内科诊断攀升至31。
徒手止血更是暴涨到55,那手盲掐脾蒂和盲指探血管的操作,功不可没。
急诊基础26。
胸腔引流25。
林渊的目光移向面板右上角。那里闪烁着一行令人挪不开眼的金字。
【当前感恩值:536点】
从可怜的189点一路狂飙到这个数字。这笔巨款,足以在系统商城里兑换出能够改变局势的进阶神技。
这才是他在省院这座等级森严的白色巨塔里,真正立足的底牌。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三声极重的敲门声,紧接着门把手被人用力拧了两下。
“林渊,开门。”
王林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渊关掉面板,拉开门锁。
急诊科主任王林夹着个黑色皮包走进来。这老头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几个度,进屋后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点。
“今天干得不错。”
王林把烟别在耳朵后面,目光盯着林渊。
“但麻烦事在后头。今晚,你哪都不准去,就在这屋里,把下午那三台手术——特别是那个三间室减压和脾切除,给我一字不落地写成标准操作报告。精确到毫米。下刀的位置、牵开的角度、结扎的线号,全要落在纸上。”
林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有人要查?”
“矿难这种级别的事故,上面盯得死紧。”王林压低了嗓音,“我刚才直接越过分管外科的彭照,把你的名字作为急诊科核心主刀,报到了市卫健委的特别表彰名单里。”
王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作响。
“这等于是拿大嘴巴子抽彭照的脸。普外科和骨科今天全在拉胯,风头全让咱们急诊出了。彭照那个护食的性格,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住院医踩在他头顶上拿市里的表彰。”
林渊听着,面色毫无波澜。
“报告天亮前放在你办公桌上。”
王林看着眼前这个过分沉稳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想再交代两句,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刚关上。
林渊白大褂兜里的手机,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来自虚拟号码的匿名短信。
“彭照已拿到你今天所有手术的监控录像,明早联合质控科全面复查。”
第89章直男发问与深夜转账
屏幕荧光照在林渊脸上,照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质控科的人大概已经调出了那三台手术的录像。林渊太清楚这套流程——翻病历、逐帧看录像、拿着诊疗规范逐条比对,只要找到一个动作偏离标准,哪怕病人活着走下手术台,"违规操作"四个字也能直接钉死你。轻则全院通报,重则吊销处方权。彭照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林渊手指滑动,按下锁屏键。手机屏幕随之暗了下去,映出他平静如水的脸。彭照大概以为他会慌,会连夜翻诊疗指南找补,会在走廊里焦虑地来回踱步。但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三台手术,每一刀的深度、每一根缝线的打结方式,都完美嵌在系统的解剖学标准图谱里。监控录像的高清镜头,只会拍下一场足以写进教科书的艺术展示。
彭照想从录像里找违规红线,注定连根毛都捞不到。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连续跳出五条微信消息,发件人是沈小柠。
“林医生,你晚上吃东西了吗?”
“食堂马上关门了!”
“红烧肉还有最后一份!”
“要不要我去打饭?”
“收到请回复!!!!”
林渊看着那一排红色的感叹号,手指在九宫格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可以。加份米饭。”
放下手机,林渊顺势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
画面自己涌了上来——手外伤清创时骨面暴露的层次、脾蒂盲游离时指尖感受到的动脉搏动、深筋膜切开瞬间坏死肌肉弹射而出的恐怖张力。三台手术,逐帧回放,每一刀的角度和深度都清晰如昨。
脾切除时,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脾结肠韧带的触感。筋膜切开时,坏死肌肉弹射而出的恐怖张力。以及最后处理大隐静脉分支破裂时,那两根手指在血肉泥沼中精准卡住血管的触觉反馈。
这种极限高压下掌控生死的实操,让系统灌注的理论知识彻底转化成了他的本能。
急诊科不仅需要分诊和抢救,更需要这种能够直接在红区终结致命伤的独立手术能力。这间手术室的战略价值,已经在今天的矿难中打上了牢不可破的钢印。
大约过了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小柠推开门,气喘吁吁地提着两个透明塑料袋跑了进来。
她把两个一次性饭盒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
“食堂大师傅要收摊了,我硬是从他勺子里抢下来的。”
沈小柠一边解开塑料袋的死结,一边把筷子掰开递过去。
饭盒里装得满满当当,油汪汪的红烧肉盖在一层厚厚的青菜上,旁边的米饭被锅铲压得严严实实,甚至在饭盒盖上印出了一个方形的轮廓。
“谢谢。”
林渊接过筷子,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开始进食。
他的咀嚼动作很快,但极有规律,这是一种在急诊科练就的生存技能,永远在最短的时间内摄入足够的热量。
一块红烧肉刚下肚,林渊握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
沈小柠正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办公桌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眼神里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值班室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输液泵规律的滴答声。
林渊咽下口中的米饭,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坐直。
“你一直盯着我。”
林渊看着她的眼睛,用极其严肃的学术口吻开口。
“是想通过观察我双侧咬肌和颞肌的收缩频率,来评估我目前的体能消耗状态和中枢神经疲劳程度吗?”
这句话一出,值班室里仿佛刮过一阵十二月的冷风。
沈小柠托着下巴的手猛地一滑,下巴磕在手背上。她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像被抽走又重新灌满,三秒之内红到了耳根。
“你......”
沈小柠气结,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医生你没救了!”
她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过身,第二次像躲避瘟疫一样冲出了值班室。
林渊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面不改色地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林渊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没有去碰桌上那摞空白的手术记录纸。
而是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外科学》,直接翻到创伤骨科的章节,目光落在“挤压综合征的病理生理机制”这一页。
白天在手术台上切开筋膜时,那些坏死组织的颜色和气味,此刻正与书本上枯燥的文字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理论正在迅速填补实操中留下的细微盲区。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一点半。
林渊合上书,掏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的app。
输入一串烂熟于心的卡号。
这个月发下来的基础工资加上之前的夜班费,凑了个五千的整数。
手指在确认键上按下。转账成功。
他顺手拨通了孤儿院院长妈妈的电话。
嘟声响了三下,电话被接起。
“小渊啊,这么晚了还没睡?”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十分慈祥的声音。
“刚下夜班。”
林渊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转了笔钱过去,查收一下。天冷了,院里的暖气该修就修,别省那点燃气费。”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又打钱!"院长妈妈的声音透着心疼,"你在大医院上班,处处都要用钱,你自己留着啊!明天我就去银行给你退回去。"
“退回来我也不会收。”
林渊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钱在我手里也是闲着。该买的衣服给孩子们买上,那几个上初中的多补充点蛋白质。”
没等对面再开口,林渊直接把话堵死。
“我这要写报告,挂了,注意身体。”
手机扔回桌面。
林渊拉过那份专用手术记录纸,拔下黑色签字笔的笔帽。
就在笔尖即将接触纸面的那一瞬间——视网膜深处,沉寂已久的系统面板骤然炸开一片金色光幕。
【叮!灾难级连环抢救副本——深度结算开启!】
第90章清晨面板与质控突击
林渊手中的黑色签字笔悬停在纸面上。视网膜深处,沉寂已久的系统面板随着金色光幕的收拢,重新铺展开一组湛蓝色的数据流。
【技能池深度结算完毕】
缝合术:82点。
外科基础:39点。
内科诊断:31点。
徒手止血:55点。
林渊的目光直接略过这些常规数值,盯住面板右上角。那里跳动着一个让他十分满意的数字。
感恩值:536点。
这笔庞大的数字足以在系统商城兑换进阶的专项术式。林渊没有急着消费,视线下移,落在核心任务栏上。
【急诊首战】进度:3/5。
急诊强化卡剩余时间:9天17小时。
这行数字带着倒计时的压迫感。要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再从专科那边虎口夺食,硬生生抢下两台能达到系统判定标准的大型急诊手术。难度不在于手术本身,而在于医院的收治潜规则。普外科和骨科的人被今天这一巴掌抽醒后,绝不会再给急诊科留任何截胡的缝隙。
林渊收回注意力,笔尖重重压在手术专用记录纸上。
“左侧三间室减压。大隐静脉分支破裂,距主干2.5毫米处双重结扎,使用4-0无损伤丝线。内侧间室深筋膜纵行切开18厘米,避开隐神经主干......”
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系统灌注的肌肉记忆和影像回放,让他的落笔没有任何停顿。每一刀的深度,每一根缝线的张力,甚至牵开器卡住肌肉群的角度,全都被量化成绝对精准的数据落在纸上。
这份报告不仅要交差,更要在天亮后堵死普外科质控复查的嘴。
写完最后一行,林渊把盖好笔帽的签字笔扔在桌上,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值班室的单人床上闭上眼睛。
清晨七点。
窗外的冷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脸上。林渊准时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昨天下半夜主刀连轴转带来的肌肉酸痛感竟然全部消失了。双手握拳松开,小臂肌肉群的收缩比平时更加顺畅,指尖的控制力也达到了一种全新的平衡状态。
系统在一整夜的休眠期里,修复了过度消耗的乳酸堆积,顺带将这具身体的爆发力和柔韧度向上推了一个台阶,以适应日后更高强度的手术压榨。
林渊站起身,从柜子里抽出一件崭新的白大褂换上,推门走出值班室。
红区大厅依旧弥漫着浓重的来苏水味。早班的护士们正在推着治疗车更换输液瓶,几个年轻的小护士余光瞥见林渊走过来,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连打针的动作都放轻了不少。
昨晚那场近乎屠杀级别的伤员清空战,已经把林渊的名字彻底刻在了这群人的脑子里。
林渊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重症留观室。
41号床。那个做了三间室筋膜切开的矿工正躺在病床上,家属红着眼睛坐在床沿边。
林渊走过去,直接掀开盖在腿部的无菌单。
左大腿完全敞开的创面上,塞着三根引流条。原本紫黑肿胀的大腿围度已经大幅度缩减,坏死组织被切除后,暴露在外的肌肉纤维开始呈现出健康的鲜红色泽。
引流条上持续渗出淡红色的血水,没有出现浑浊的脓液。
林渊戴上手套,伸手在矿工的足背上按压。
指腹下传来强劲有力的脉搏跳动。血管桥接和减压非常彻底,远端肢体的血液循环已经完全重建。
这条腿保住了。
“林大夫......”
旁边的中年妇女站起身,粗糙的手指在衣服下摆用力搓了两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小纸包,就要往林渊的白大褂口袋里塞。
“俺男人这条命全靠您了,这是点心意......”
林渊侧身避开,伸手拿起床头的病历夹。
“引流量24小时内超过300毫升就去叫护士。家属去把昨天的血凝常规费补一下。”
他头也没抬,快速在医嘱单上签下名字,转身走出留观室。
上午八点整。急诊科交班大厅。
两排长条桌前坐满了早夜班交接的医护人员。主任王林坐在正中间,手里端着个保温杯,脸色发沉。
带教赵敏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留观记录。她眼底满是血丝,显然也是熬了半宿。
“昨天矿难送来的重症,目前留在咱们急诊留观室的还有八个。”
赵敏的声音有些沙哑。
“重点通报一下41床和43床。41床双下肢挤压伤,虽然做了减压,但大量坏死肌肉释放的肌红蛋白已经进入血液循环。挤压综合征最大的死神不是失血,是后续横纹肌溶解引发的急性肾功能衰竭。”
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准确地落在林渊身上。
“林渊,41床的术后是你全程跟的。从现在起,你全权负责他的肾功能指标监测。每两小时查一次尿量,一旦尿液出现酱油色,立刻推碳酸氢钠碱化尿液,准备上床旁血滤。”
“收到。”
林渊坐在后排,平静地点头。
赵敏合上记录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
“另外,昨天你主刀的那三台大手术,特别是那个三间室减压和脾脏切除。今天上午务必抽出时间,把详细的操作报告补齐。每一个结扎点,每一刀的深度,全都要写清楚。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整个交班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座的高年资主治们都清楚赵敏这话里的潜台词。急诊科越界做开腹手术,普外科那位彭照主任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今天这交班会看似平静,实则整个急诊高层都在外松内紧地防备着专科的反扑。
王林吹了吹保温杯里的浮茶,刚准备开口做最后的总结。
“砰!”
急诊大厅厚重的感应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玻璃门撞在两侧的缓冲胶条上,发出一声闷响。
交班大厅里的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三名穿着白衬衫、胸前挂着医务科与质控办工牌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领头的是质控办的刘干事,手里拎着几个贴着封条的牛皮纸档案袋。
刘干事的目光越过分诊台,直接锁定在坐在长桌尽头的王林身上,随后视线一转,盯住了后排的林渊。
“王主任,打扰一下早交班。”
刘干事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声音冷硬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接到实名举报。质控办现在要求立刻调取急诊科住院医师林渊,在昨日主刀的所有手术原始纸质病历与医嘱记录。封存核查。”
第91章死亡通报与迟发破裂
交班大厅里的空气随着刘干事的话音彻底凝固。
几个年轻护士吓得收回了视线,低头盯着手里的交班本。王林主任把保温杯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几滴,烫在实木桌面上冒出一丝白气。
“实名举报?”
王林冷笑一声,站起身。
“不用查我也知道是普外科那个彭照干的。昨天矿难送来的病号,他接不住,我们急诊科自己把命抢回来了。他现在跑去医务科告黑状,说我们违规操作?”
刘干事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王主任,情绪不要激动。我们只看病历和手术记录。如果操作合规,质控办自然会给急诊科一个清白。如果存在越级主刀并且违反解剖规范......这属于重大医疗事故隐患。”
刘干事转过头,盯着林渊。
“林医生,把昨天的手术操作报告交出来吧。”
林渊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伸手拉开身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专用记录纸,直接扔在桌面上。纸张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刘干事的手边。
“连夜写的。精确到毫米。”
林渊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刘干事眉头一皱,拿起最上面那份《左侧三间室减压伴大隐静脉分支结扎术记录》。
他原本以为一个急诊科的住院医,在极限高压下盲做的手术,记录里肯定漏洞百出。只要找到一处牵拉角度不对,或者缝合线号不符合标准,就能直接把违规的帽子扣死。
可是当他看清纸上的内容时,翻动纸张的动作逐渐变慢了。
“切开深筋膜长18cm,剥离坏死肌肉群,于内侧间室探查大隐静脉分支。距主干2.5mm处发现破口,避开相距2mm之隐神经,盲指钳夹止血,4-0丝线双重结扎......”
刘干事越往下看,脸上的肌肉绷得越紧。
这份报告根本不像是一个刚下手术台的疲惫医生写的。它更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把教科书上的标准解剖图谱硬生生扒下来,套在了这台手术上。
切口的位置、避开神经的距离、缝线结扎的张力判断,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刘干事不死心,又抽出下面的《脾切除术报告》。
“脾蒂游离,三把止血钳交替夹闭脾动脉,7号丝线缝扎,近端双重结扎......”
完美。挑不出一个标点符号的毛病。
刘干事把报告放回桌上,脸色有些难看。他拿着这东西回去交差,彭照根本没法借题发挥。
“报告写得不错。”
刘干事干巴巴地扔下一句话,把几份记录塞进档案袋,撕下封条贴好。
“我们会带回去和监控录像做详细比对。打扰了。”
三名干事转身离开,推门走出了急诊大厅。
王林看着他们走远,紧绷的肩膀略微松懈下来,转头看着林渊,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干得漂亮。”
交班会解散。
早晨九点。红区大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运转。
赵敏走到护士站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分诊台的边缘,伸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林渊一边翻看着41床的尿检单,一边随口问道。
“院内的重症群发通报了。”
赵敏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昨天晚上转去普外科和脑外科的那两个矿工。一个多脏器复合伤,一个重度颅脑损伤。凌晨三点多,全都没抢救过来。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留观室里那些还在痛苦呻吟的伤员。
“普外科那边接手的那个挤压伤,横纹肌溶解引发了急性肾衰,现在还在icu里靠机器吊着命,估计也撑不过今晚。”
死亡通报像一层灰暗的滤镜,盖在了急诊科原本就压抑的空气上。
赵敏在急诊干了快十年,见惯了生死,但面对这种群体性的伤亡,依然会有难以名状的无力感。如果昨天急诊科能再快一点,如果设备再先进一点......
“赵老师。”
林渊合上病历夹,转过头看着赵敏。
“急诊科的职责,是在黄金抢救时间内守住生命体征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切开了筋膜,止住了大出血,把血压拉回了安全线。这就是我们的全部工作。”
他的语气冷酷、客观,没有任何情绪掺杂在里面。
“后续的器官衰竭和并发症,那是专科病房的战场。他们没守住,那是他们的技术短板和术后管理的失败。你不用把不属于急诊科的责任扛在自己肩上。”
赵敏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住院医,那双眼睛里全是理性的算计,没有一丁点多余的悲悯。
这就是急诊科的生存法则。不够冷血,在这个地方根本活不下去。
上午10点40分。
留观室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监护仪报警声。
“滴——滴——滴——!”
频率极快,这是生命体征急剧恶化的红色警报。
林渊的神经瞬间绷紧,双腿发力,整个人犹如猎豹一般冲向留观室。赵敏紧随其后。
警报声来自43床。
那是一名昨天被埋在浅表矿坑里的43岁矿工。当时的初步诊断是左侧肋骨骨折伴轻度肺挫伤。昨晚生命体征一直很平稳。
此刻,这名矿工正蜷缩在病床上,双手死死捂住左上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疼......疼死我了......大夫......”
矿工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渊一步跨到床前,双手直接按压在患者的左上腹。
腹肌紧张得像是一块木板。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
视网膜深处,真实之眼瞬间开启。
目光穿透皮肤和脂肪层。林渊清楚地看到,在患者左侧肋骨下方,那颗原本只有轻微裂痕的脾脏,表面包裹的一层暗红色血肿正在剧烈膨胀。
“迟发性脾破裂!”
林渊厉声喝道。
昨天胸部的钝性撞击导致了脾脏实质的微小破裂,但由于脾包膜完整,血液一直淤积在包膜下形成血肿。就在刚才,血肿的张力达到了极限,包膜彻底撑破。
大量的暗红色血液正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腹腔。
旁边的监护仪上,血压数值正在断崖式下跌。
90/60......80/50......70/45!
失血性休克。
“内出血速度超过800毫升了。”林渊盯着监护仪,大脑里的算计层正在疯狂推演剩余的抢救时间,“照这个速度,三十分钟内必死。”
“我马上给普外科打电话!”赵敏抓起墙上的内线电话。
“打不通的!”林渊一把按住赵敏的手腕,“普外科现在全员都在台上处理昨天的并发症,根本抽不出主刀。等他们下来,这人尸斑都长出来了!”
林渊松开手,直接去推病床的栏杆。
“直接推入急诊独立手术室。我主刀。”
赵敏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林渊身上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直接压制了她所有的犹豫。她反手拔掉墙上的中心供氧管,和林渊一起推着平车往手术室狂奔。
平车的车轮在地胶上剧烈摩擦,发出一路刺耳的声响。
“赵明!准备麻醉!”林渊对着走廊尽头吼了一声。
急诊手术室的气密门轰然闭合。
无影灯砰然亮起。
赵明手里拿着注射器,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血压65/40!升压药推了,稳不住!腹腔压力太高了!”
“手术刀。”
林渊站在主刀位,伸出右手。
赵敏穿着无菌手术衣,将一把锋利的22号手术刀拍在林渊掌心。
林渊没有任何犹豫,刀尖对准患者的左上腹,果断划开一道标准的正中旁切口。
皮下脂肪、腹白线、腹膜。
层层切开。
腹膜被切开的瞬间,一股带着腥热气息的暗红色血液直接从切口处喷涌而出,顺着无菌单流淌在地面上。
“吸引器!”
赵敏立刻将吸引器管子探入腹腔,伴随着“哧哧”的抽吸声,大量的积血被吸入废液瓶。
林渊的目光直刺腹腔深处。
那颗破裂的脾脏暴露在视野中。
与昨天那台粉碎性破裂不同。这颗脾脏的破口主要集中在下极,裂口边缘相对整齐,脾门处的血管主干并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损伤。
一个极为疯狂的手术方案在林渊脑海中瞬间成型。
赵敏看着清晰的视野,熟练地递过一把长柄止血钳和缝扎线。
“游离脾结肠韧带,准备切除。”
就在赵敏的手即将把器械递进术区的那一秒。
林渊猛地伸出左手,死死按住了赵敏的手腕。
他的目光从腹腔移开,盯着赵敏的眼睛,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炸开。
“这台手术,不切脾。”
第92章保脾修补与咸味红烧肉
“这台手术,不切脾。”话音砸在手术室冷硬的地胶上。
赵敏手里举着长柄止血钳,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半张着嘴,透过护目镜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开玩笑的成分。但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算计与绝对的自信。
“林渊你在开什么玩笑?”赵敏压低嗓音。她转头看向术野,那颗暗红色的脾脏下极,一道足有三厘米长的裂口正随着患者微弱的呼吸往外冒着血水。
“脾脏实质脆得跟豆腐一样,强行缝合只会把口子越撕越大。”赵敏的手腕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林渊的钳制,“一旦术后二次破裂,他连下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
监护仪后头,麻醉医生赵明满头大汗地探出半个身子。
“林医生,血压现在全靠多巴胺撑着!强行保脾至少要多耗一个小时,这病人体征根本扛不住这么久的麻醉!”
林渊松开赵敏的手腕。
他低头看着视野里那道裂口。出血量看着吓人,但最核心的脾蒂血管并没有发生撕裂,这构成了保脾的解剖学基础。
这矿工四十三岁。家里大概率有老人,有正上学的孩子。
切了这颗脾脏,命是保住了,但终身免疫力低下,以后别说下井挖煤,就是去工地搬砖都扛不住一场重感冒。一个失去劳动能力的顶梁柱,对那种家庭来说,比直接死在台上还要残忍。
更重要的是,在系统判定里,常规脾切除只是c级难度,但休克状态下的保脾修补,绝对能摸到b级甚至a级的门槛。
“他需要这颗脾脏养家。”
林渊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声音冷硬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能缝住它。4-0可吸收线,圆针,快。”
赵敏咬着牙,站在原地没动。
挑战外科常规的压力犹如泰山压顶。保脾手术的致死率和医疗纠纷率在急诊科一直是个禁忌,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这微乎其微的成功率。
“给他!”
林渊抬起眼皮,目光透过无影灯的强光,直刺赵敏。
“出了事,我的签字在主刀栏上。”
赵敏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器械台上抓起持针器,将穿好细线的圆针拍进林渊手里。
林渊握住持针器。
手指接触到金属器械的瞬间,系统灌注的大师级缝合术全面激活。
他的双手探入腹腔,没有使用常规的粗暴打结方式,持针器夹着那根细巧的可吸收线,在脆弱的脾脏组织边缘精准穿刺。
进针,出针。
每一次针尖穿过实质组织,林渊的左手都会用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托住针尾,将缝合带来的切割张力化解到最小。
赵敏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慢了。
她看着林渊的双手像穿花蝴蝶一样在血红色的术区里飞舞。那些细密的缝线在裂口两端交叉,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网状结构。没有一块组织因为牵拉而发生二次撕裂。
“大网膜。”
林渊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赵敏赶紧递过组织钳。
林渊果断从胃大弯侧游离出一块带着丰富血管蒂的大网膜,直接覆盖在刚刚缝合完毕的脾脏裂口上。几根固定线快速穿梭,将大网膜像膏药一样死死贴附在创面上。
大网膜丰富的凝血因子和粘附性,构成了最后一道物理防线。
“温盐水冲洗。”
大量温热的生理盐水灌入腹腔,洗净残余的血块。
当吸引器将最后一丝积水抽干,无影灯下的那颗脾脏表面干干爽爽。红润的色泽重新浮现,大网膜覆盖的位置没有渗出一滴血迹。
赵敏死死盯着那个堪称艺术品的修补面,大脑一片空白。
她干了十年急诊外科,从来没见过能在这种极限状态下把脾脏缝得如此严丝合缝的操作。这根本不是一个住院医能拥有的技术储备,这是跨越维度的技术碾压。
“血压回升了!95/65!”赵明在监护仪后面激动得喊破了音,“心率降下来了!”
林渊直起腰,把持针器扔回托盘。
他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电子计时器。
11点16分。
从切开腹膜到修补完成,全程耗时三十一分钟。比常规的直接切除还要快上一倍。
“关腹。”
林渊后退一步,把收尾工作留给赵敏。
半小时后,腹腔彻底关闭。患者带着平稳的生命体征被推向重症留观室。
林渊刚扯下沾着血迹的无菌手术衣,视网膜深处便炸开一片熟悉的金色光幕。
【叮!高难度保脾修补术判定成功!】
【急诊首战】任务进度更新:4/5。
还差最后一台。
林渊洗净双手,推开手术室的大门,顺着走廊走回值班室。
中午十二点半。
急诊科迎来了难得的片刻宁静。走廊里只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动的轻微声响。
林渊坐在办公桌前,刚翻开早上的交班记录。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
沈小柠背着手,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她走到桌前,把藏在背后的一个不锈钢保温盒重重地放在林渊面前。
“林医生,趁热吃。”
沈小柠把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脸颊泛起两团红晕。
“我保证,这次的红烧肉绝对没有烧焦!”
林渊放下手里的笔,看着那个还在冒热气的保温盒,又抬头看了看沈小柠那副满怀期待的模样。
他没说话,直接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酱香味确实扑面而来。肉块切得很均匀,颜色红亮,卖相看起来比上次那盒黑炭要强上百倍。
“我早上可是逼着我亲哥吃了一大碗呢。”沈小柠邀功似的扬起下巴,“我哥连夸好吃,把汤汁都拌饭吃干净了。”
林渊拿起旁边的筷子,夹起一块肉,直接放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林渊的咀嚼动作猛地停住了。
一股齁咸的味道直接从舌根冲上脑门,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那味道不像是吃肉,倒像是在生啃一块腌了十年的老盐巴。
林渊咽喉处的肌肉不可控地抽动了一下。
他控制住面部肌肉,强行将这块肉咽了下去,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半杯白开水。
“味道怎么样?”沈小柠趴在桌子边缘,眼睛亮晶晶的。
“放了多少盐?”林渊放下水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就......就一勺啊。”沈小柠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不过那酱油倒得有点多,我看颜色不够红,就手抖多加了小半瓶老抽......”
林渊把保温盒的盖子重新拧紧,推到一边。
他看着沈小柠,用极其平稳的学术探讨口吻给出了评价。
“你哥......身体素质挺能扛的。建议他下午去查个肾功能,钠离子摄入超标容易引发急性水肿。”
沈小柠愣了两秒,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她又羞又恼,猛地站直身子,抓起桌上的空水杯就想反驳。
“叮铃铃铃——!”
就在这时,林渊桌上的内线专机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响声。
红色的调度灯在底座上疯狂闪烁。
林渊一把抓起听筒。
调度中心接线员焦急的声音直接砸进耳朵里。
“林医生!高速连环车祸!一例胸腹联合贯通伤正由120转运,十分钟后抵达急诊!”
“准备抢救室。”林渊迅速起身。
“不是普通病人!”接线员的声音打着颤,透着一股巨大的压力,“患者身份确认了,是市卫生局的李副局长!医院高层群已经炸锅了!”
第93章孤儿院之约与锁骨危机
电话挂断。
急诊科的空气随着这条消息瞬间变得紧绷。
走廊上爆发出密集的脚步声。主任王林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好,一边往外冲一边大吼着让护士长清空一号抢救室,备好血浆和除颤仪。
林渊拉开抽屉,抓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大步走出值班室。
红区大厅外的自动门大敞着,十二月的冷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车身闪烁着红蓝爆闪的120救护车在急诊大楼前一个急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黑色的印记。
王林带着赵敏和几个高年资主治,推着平车就要往上冲。
急诊科接诊重伤员,这是铁打的规矩。只要把人抢回来,这不仅是业绩,更是急诊科在全院抬起头来的资本。
可就在王林的手即将碰触到救护车后门的把手时,侧后方突然冲过来一大群人。
分管外科的张副院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胸外科大主任和普外科主任彭照。这群人连白大褂都没穿,直接穿着西装就挤进了接诊区。
“让开!都让开!”
张副院长一把推开王林,直接指挥身后的专科医生接管了平车。
“直接走绿色通道!去vip三号手术室!胸外和普外联合上台!”
王林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脸色铁青地站在冷风里。
“张院!”王林扯着嗓子喊,“患者是贯通伤,还没建立静脉通道稳定血压,直接跨过急诊去手术室风险太大了!”
“这是市局领导!出了问题你们急诊科扛得起责任吗?”张副院长连头都没回,跟着推车一路狂奔,消失在住院部大楼的连接通道里。
急诊大门外恢复了死寂。
只有救护车未关的引擎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
王林咬着牙,一拳砸在分诊台的不锈钢台面上,震得上面的病历夹哗啦作响。
在场的急诊医生们个个低着头,脸上写满了憋屈。这种明目张胆的政治抢功,直接把急诊科当成了可以随意一脚踢开的垃圾桶。
林渊站在人群最后方,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胸腹联合贯通伤,内部脏器受损情况不明。这种级别的伤情,没有在急诊进行先期抗休克处理就盲目上台,麻醉诱导期的死亡率至少在百分之四十以上。
这趟浑水,高层想蹚,就让他们去蹚。真死在台上了,背黑锅的也轮不到急诊科。
林渊转过身,重新走回红区大厅,在护士站的椅子上坐下。
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了他手边。
沈小柠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护士站后面。她看着林渊平静的侧脸,小声开口。
“林医生,你明天是不是调休呀?”
林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顺着原主的记忆检索了一下排班表,点了点头。
“嗯。休一天。”
沈小柠的眼睛瞬间亮了,两只手在身前绞着衣角,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
“那......我们明天一起回孤儿院看院长妈妈好不好?我买了好多零食和绘本,一个人提不动。”
林渊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原主的记忆里,孤儿院的那位老院长确实是对他恩重如山。昨天刚转了账,今天去看看院里的情况也是理所应当。而且,身边这个护士的行动力确实比他自己去挑礼物要高效得多。
“可以。”林渊放下水杯,“明早八点,医院正门集合。”
沈小柠先是愣了一下,没料到林渊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紧接着嘴角根本压不住地往上扬,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下午两点。
红区大门再次被推开。
两名交警扶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右侧肩膀高高肿起,羽绒服的布料被蹭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带血的毛衣。她疼得冷汗直冒,走路直打哆嗦。
“电动车侧滑摔伤。”交警把人扶到分诊台上,“速度不快,但肩膀直接撞在了马路牙子上。”
赵敏戴着手套走过去,用剪刀剪开女人右肩的衣物。
明显的畸形肿胀。皮肤表面没有破口,但皮下淤血相当严重。
“去拍个右肩关节和锁骨的x光片。”赵敏快速开出检查单。
二十分钟后,片子传回了急诊系统。
赵敏站在电脑屏幕前,指着片子上的影像。
“右锁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她转头对旁边的护工交代,“去拿个八字绷带过来,做个简单的外部固定。这伤不致命,直接用平车转运去骨科病房,让他们安排择期手术。”
护工推着一辆平车走过来,就要去扶那个疼得缩成一团的女患者。
一直坐在角落里翻看病历的林渊,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张x光片。
就在这一瞬间。
视网膜深处,沉寂已久的系统面板骤然炸开刺目的红光。
【警告!发现高危隐匿性损伤!评级:b+!】
真实之眼被动激活。
林渊眼前的世界迅速褪去色彩,化作黑白相间的透视影像。
目光穿透女人高高肿起的右肩表皮、脂肪层、肌肉群。在粉碎的锁骨中段,一块边缘锋利如刀片的骨折游离碎片,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下倒伏。
那块碎片的尖端,死死抵在一根粗壮的静脉血管壁上。
锁骨下静脉。
只要患者的上肢发生任何幅度稍微大一点的晃动,或者平车在转运过程中轧过一条减速带,那块碎片就会毫不留情地切开静脉管壁。
一旦锁骨下静脉破裂,大量血液会瞬间涌入胸腔,引发致命的血气胸和失血性休克。从破裂到心脏停跳,连三分钟都撑不到。
护工的手已经搭在了女人的左胳膊上,正准备发力将她扶上推车。
“住手!”
林渊猛地站起身,声音大得整个急诊大厅都能听见。
他一步跨到推车前,右手死死按住护工的肩膀,左手直接扣住了平车的金属护栏。
护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赵敏皱起眉头,快步走过来。
“林渊,你干什么?一个普通的锁骨骨折,急诊科没床位留她,赶紧转去骨科。”
林渊没有理会赵敏。
他单手撑在推车护栏上,腰背挺直,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瞬间席卷了以他为中心的这片区域。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家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绝对不能转运。”
林渊盯着赵敏的眼睛,语气冷硬。
“x光片有死角。锁骨中段后方的游离骨块已经刺穿了骨膜,正压在锁骨下静脉上。任何颠簸都会导致碎片割破大血管引发胸腔大出血。”
赵敏愣住了,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
普通的x光平片根本看不出三维立体的解剖关系,更看不到血管的位置。但林渊那种言之凿凿的语气,加上昨天在手术台上展现出的预判能力,让赵敏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林渊说的是真的,这女人一旦在转运电梯里血管破裂,负责初诊的自己绝对要背上医疗事故的罪名。
“必须就地手术。立刻联系骨科二线下来会诊确认。”
林渊松开推车护栏,给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只要骨科专家下来确认了风险,不敢移动患者,这台手术就只能在急诊独立手术室就地展开。
这正是【急诊首战】任务需要的第五台,也是最后一台手术目标。
而且,这台手术的解剖位置紧贴颈胸交界处的大血管,稍有不慎就是喷射性大出血,容错率为零。
赵敏没有废话,直接抓起墙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骨科的值班室。
几分钟后。
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急诊大门被人用力推开。骨科二线陈主治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满脸不耐烦地大步走进来。
“你们急诊科是不是被昨天那场矿难搞出创伤后遗症了?”
陈主治一边走,一边大声抱怨,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连个小小的锁骨骨折都不敢转运,什么骨块压迫静脉,扯什么淡呢?骨科病房走廊都加满床了,赶紧把人送上去,我这还有两台关节置换要上!”
他走到分诊台前,把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谁拦的车?站出来我看看。”
第94章毫厘拔刺与黄金宝箱
“谁拦的车?站出来我看看。”
话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陈主治大步流星走到分诊台前,把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往台面上一顿。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旁边那份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病历夹上。
林渊坐在电脑前没动。他抬起手,食指在鼠标上点了一下。
屏幕上的x光片被放大,占据了整个显示器。
“看片子。”
林渊根本没有接对方那句带着火药味的质问,直接抛出指令。
陈主治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绕过桌角,视线落在屏幕上。
“不就是个右锁骨中段粉碎性骨折?这种活儿骨科一天能接八个。打个八字绷带推上去,排期做个钢板内固定就行了。你们急诊科现在是草木皆兵,连个骨折都留在这儿占床位?”
“去拿便携式彩超。”林渊转头看向赵敏。
赵敏立刻从抢救室推了一台小推车出来,彩超机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你自己打个横切面看看。”林渊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陈主治满脸写着不耐烦。他抓起超声探头,在女伤者高高肿起的右肩下方挤了一坨透明的耦合剂。
探头贴上皮肤。
黑白相间的扇形影像立刻在屏幕上显现。
陈主治的视线随意扫过去,紧接着,他拿着探头的手腕不可控地抖了一下。
急诊大厅里的嘈杂声在这一秒被彻底隔绝。
屏幕的深处,那根粗壮的锁骨下静脉正随着患者的心跳规律地搏动。而在静脉管壁的正上方,一块边缘呈现锯齿状的游离骨片,正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倒伏着。
骨片的尖端,距离随着脉搏起伏的静脉管壁,连一毫米都不到。
每一次心跳,血管壁都会向上膨胀,几乎要主动撞在那个锋利的尖端上。
陈主治半张着嘴。他试着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干涩的声响。额头上的一层汗珠直接冒了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滚。
“看清楚了?”林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骨片......这位置不对劲!”陈主治的声音全变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直接碎成了渣,“这要是推车过个减速带,患者稍微颠一下,骨片直接就扎进静脉里了!锁骨下静脉破裂,大出血,三分钟人就得没!”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家属听到这话,吓得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碰到那张平车。
躺在平车上的女伤者疼得直哆嗦,听到陈主治的话,眼泪直接飚了出来。
“大夫......救救我......我不想死......”
陈主治把探头扔回托盘,手忙脚乱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手机。
“不行!这活儿我干不了!必须马上给大主任打电话,让他下来主刀!这要是碰破了血管,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大主任在台上做双侧股骨头置换,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才能下台。”林渊看着他,陈述着一个极其客观的事实。
陈主治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那......那就等!”他咬了咬后槽牙,强行给自己找借口,“让患者保持绝对静止,这期间谁也别碰她!”
“等不了。”
林渊直接伸手,越过陈主治,按住平车的金属护栏。
“患者的呼吸频率在加快,疼痛导致的肌肉痉挛会让骨块进一步移位。最多十分钟,肌肉收缩的力量就会把那块骨片硬生生按进血管里。”
林渊推着平车,直接朝着急诊独立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准备局麻,我主刀。陈医生,麻烦你洗手配台。”
这句话砸下来,陈主治整个人都炸了。
“你疯了!你一个急诊科的住院医,你懂骨科的精细复位吗?那碎片旁边就是大血管,你拿什么取?一旦大出血,你拿什么止血?我绝对不给你当一助,这锅我不背!”
赵敏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陈主治面前。
“首诊负责制。”
赵敏盯着陈主治的眼睛,语气里全是急诊科十年老兵的强硬。
“人是我们急诊科接的,现在转移风险太大,必须就地手术。你作为会诊专科医生,要么现在滚回你的骨科病房,出了事我们在病历上如实记录你的拒诊行为。要么,进手术室,配台。”
陈主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急诊科这帮人是被昨天那场矿难逼出了血性,现在根本不讲什么温良恭俭让。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顶着一层薄皮。
“好!我上台!我倒要看看,你一刀下去血喷到天花板上的时候,怎么收场!”
急诊手术室。
无影灯全面点亮。
女伤者经过颈丛神经阻滞麻醉,右侧肩颈部位已经失去了痛觉,但人完全清醒。她躺在手术台上,眼泪顺着眼角一个劲地往下流。
“别怕。睡一觉就好了。”赵明在旁边轻声安抚,同时推注了一点镇静剂。
林渊站在主刀位,双手举在胸前,等待护士为他穿上无菌手术衣。
陈主治站在对面,手里拿着吸引器,眼神死死盯着林渊的手。他已经在脑子里盘算了无数种补救方案。只要林渊的操作出现一丝失误,导致血管破裂,他就会立刻推开林渊,直接进行纱布填塞压迫止血,然后强行开胸。
“手术刀。”
林渊伸出右手。
赵敏将一把20号手术刀拍在林渊掌心。
没有半分犹豫,刀尖对准锁骨中段的高耸处。
刀锋顺着锁骨上缘平滑推开,皮下脂肪与白色的筋膜暴露在强光下。出血量极少,切口边缘整齐得像是由机器切割出来的一样。
陈主治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这基本功,稳得有些邪门。
“拉钩,显露。”
两把甲状腺拉钩探入切口,将肌肉组织向两侧轻轻牵开。
暗红色的淤血涌了出来。
“吸引。”
陈主治手里的吸引器立刻探进去,伴随着哧哧的抽吸声,术野变得清晰。
那块致命的骨片,终于以实体的形态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中。
情况比超声影像里还要恶劣。
碎片的边缘呈现出极其不规则的锯齿状,其中最尖锐的一端,已经深深压迫在锁骨下静脉的管壁上。静脉那一层薄如蝉翼的外膜,已经被压出了一道明显的白印。
只要外界再施加哪怕一克的压力,这层膜就会彻底崩裂。
陈主治屏住了呼吸。他在骨科干了七年,见过无数复杂的骨折,但这种犹如在定时炸弹上拆线的活儿,他连看一眼都觉得手心冒汗。
按照常规的骨科操作,这时候应该使用骨膜剥离器或者小号的撬拨器,将骨折端撑开,然后再把碎片取出来。
但眼下这个空间,任何器械进去,都有可能碰到那根脆弱的血管。
“骨膜剥离器准备。”陈主治咬着牙,小声提醒。
“不用。”
林渊没有去看器械台。
他直接伸出手。
“小号直血管钳。”
赵敏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将一把精巧的直血管钳递过去。
陈主治直接急了。
“你用血管钳拔骨片?钳子的咬合力根本不够,中途一旦滑脱,碎片掉下去直接就会切开静脉!”
林渊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的右手握住血管钳,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转。大师级外科操作赋予他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血管钳没有从正面去夹击碎片。
而是顺着旁边肌肉纤维的天然间隙,贴着静脉管壁的外侧,以一种几乎与静脉平行的角度,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
陈主治的眼睛瞪得老大,连呼吸都忘了。
这种操作角度,完全违背了常规的解剖学认知。但在林渊手里,那把血管钳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避开了所有的神经丛和细小血管分支。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血管钳的尖端,精准地咬住了游离骨片最厚实的一角。
林渊的手腕甚至没有发力,只是依靠手指的细微捻动。
那块锋利的骨片,顺着原路,一点一点地被“抽”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距离骨片不足一毫米的锁骨下静脉管壁,连哪怕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发生。
直到那块带着血迹的碎片被扔进弯盘里发出一声脆响,陈主治才猛地吸进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危机解除。
接下来的操作,对于林渊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纯粹的技术碾压。
清理骨折端,复位。
“六孔重建钢板。”
电钻的嗡鸣声在手术室里响起。
林渊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钻孔、测深、拧入螺钉。每一个步骤都衔接得完美无缺,没有多余的废动作,连擦汗的时间都不需要。
最后一块肌肉缝合完毕。
皮内缝合,不留针眼。
林渊剪断最后一根缝线,把持针器扔回托盘。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计时器。
28分15秒。
从切开皮肤到缝合完毕,整个内固定手术耗时不到半个小时。
陈主治看着那个贴上无菌敷贴的完美切口,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他之前准备好的所有嘲讽、推卸责任的话,全都被死死堵在嗓子眼里。
这种级别的微操,这种对解剖结构的恐怖掌控力,别说是他这个骨科二线,就算是大主任亲自下台,也绝对做不到在这个时间内心平气和地把碎片拔出来。
“复位效果很好。”陈主治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敬畏,“这手艺......我们骨科病房里,大半的主治都比不上你。”
“转运回你们骨科病房吧。术后抗感染你们自己负责。”
林渊扯下手套,转身走向气密门。
就在他推开手术室大门的那一秒。
视网膜深处,沉寂已久的系统面板骤然炸开刺目的金光。
【叮!】
【急诊首战(5/5)任务圆满完成!】
【综合评定中......】
【患者存活率:100%】
【并发症控制率:100%】
【操作规范度:s级!】
【恭喜宿主斩获罕见s级任务评价!】
意识深处,一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黄金宝箱轰然开启。
【获得核心技能: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
【获得核心技能: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
【获得特殊奖励:初级基因强化药剂(已自动使用)!】
两股庞大的知识洪流,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顺着林渊的颈椎,疯狂涌入大脑皮层。
第95章金匣落定与生命界限
值班室的门被反锁上。
林渊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撑住木质桌面的边缘。
那股由基因强化药剂引发的改造,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
先是骨髓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酸胀感,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骨缝里疯狂啃咬。紧接着,那股酸胀感顺着神经末梢迅速蔓延到全身的肌肉群。
林渊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木质桌面的边缘在他的手指重压下,发出几声极其轻微的开裂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正在被撕裂,然后以一种更致密、更坚韧的方式重新组合。
这种改造不是凭空造物,而是对现有身体机能的极限压榨与重塑。
连日来主刀五台大手术积累在关节和脊椎里的疲惫感,正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一点点烧成灰烬。
十分钟后。
痛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林渊松开手,直起腰。
一层细密的汗水布满了他的额头。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骼之间发出沉闷的爆响。
体力上限暴涨。那种全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感觉,让他的精神状态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不仅如此,他的感官也被大幅度拓宽。
隔着反锁的房门,他能清晰地听到走廊尽头护士站里,赵敏翻动交班本时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能分辨出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滴答声。
大脑深处,【创伤急救综合术】和【超声引导穿刺术】的理论知识,已经彻底化作他的本能。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通过一台便携式超声仪,在盲视状态下精准穿刺任何一根深静脉。
桌上的手机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震动。
林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林渊!”
王林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
“干得漂亮!太漂亮了!”
王林在那头用力拍打着桌子。
“刚才骨科的陈主治把手术记录交上来了。28分钟取出濒危骨片完成内固定!骨科大主任看到那个x光片前后的对比,脸都绿了!”
“矿难那边的汇总报告我也直接越级递交给了张副院长。急诊手术室两天五台高难度手术,全是硬骨头,零死亡率!这战绩直接把彭照那帮人的嘴堵得死死的。我看他们以后谁还敢说我们急诊科只会分诊和打绷带!”
林渊靠在椅子上,听着王林的激动,没有插话。
他很清楚,医疗体系内部的这种地盘之争,只要急诊科展现出无可替代的价值,高层自然会重新评估资源的倾斜。
但王林的声音在亢奋过后,突然沉了下去。
听筒里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沉重。
“不过......”王林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叹息,“昨天晚上我们分流到专科icu的那几个重伤员,情况不好。”
林渊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病历本上。
“普外科接手的那个横纹肌溶解引发急性肾衰的挤压伤患者,上了crrt,但毒素还是没压住。脑外科那个重度颅脑损伤的,颅内压反弹。”
“就在刚才,这三个人,全都宣告死亡了。”
值班室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林渊平稳的呼吸声。
“不是你们的责任。”王林似乎怕林渊产生心理负担,赶紧补充,“你们在急诊手术室里把命抢了回来,切开筋膜、止住大出血。人是活着送出急诊的。后续的脏器衰竭,那是机体本身已经到了极限,专科病房也回天乏术。”
“我知道了。主任。”
林渊的声音依旧冷硬,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挂断电话。
林渊拉开椅子,走到值班室角落的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冷水奔涌而出。
他低下头,双手捧起冷水,直接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面部神经,将最后一丝手术台上的消毒水气味冲刷干净。
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滴答,砸在白色的陶瓷水盆里。
林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悲天悯人,也没有因为那三个患者离世而产生的内耗。
他大脑里的算计层正在进行最纯粹的逻辑推演。
急诊科的职责,就是在死神落刀的前一秒,把人从悬崖边硬生生拖回来。他做到了。那三个人活着离开了急诊。
至于后续的机能崩溃,那是现代医学技术在面对人体器官衰竭时的无力感。
“医学有它客观存在的极限线。”
林渊看着镜子,水珠划过他的鼻梁。
“死神画了那条界限。”
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动作沉稳得可怕。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条线,一寸一寸地,向前推翻。”
体能的彻底跃升与心境的圆满蜕变,让林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沉渊气场。他关掉水龙头,将毛巾挂回原处。
今天的工作彻底结束。
明天是难得的调休休息日。
他把大脑从高强度的急诊运转模式中强行切断,确认了一下明天前往孤儿院探望老院长的行程安排。
虽然医院内部的明争暗斗因为这五台手术的傲人战绩暂时被压制了下去,但林渊很清楚,离开这座白色巨塔的庇护,外面的城市角落里,另一张阴影正在悄然蔓延。
原主留下的那些烂摊子,那些关于孤儿院拆迁和不明资金的线索,还需要他亲自去扒开。
次日清晨。
七点五十分。
冬日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市中心医院宽阔的门诊广场上。
林渊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硬壳冲锋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褪去了那身象征着职业压迫感的白大褂,他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带着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峻。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顺着台阶走下大门。
不远处的花坛边,站着一个人。
林渊的步子稍微顿了一下。
沈小柠今天完全换了一副打扮。
平日里那套宽大的粉色护士服被彻底收进了衣柜。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线针织开衫,里面搭着一件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裙。长发没有像上班时那样盘在脑后,而是随意地散落在肩膀上。
晨风吹过,卷起她裙摆的边缘。
阳光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她正低着头,脚尖无聊地踢着花坛边的小石子,手里还提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购物袋,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和彩色封面的绘本。
似乎是察觉到了脚步声。
沈小柠转过头。
看到林渊的那一秒,她眼睛一亮,直接提着两个大袋子小跑着迎了上来。
“林医生!你好准时啊!”
她仰着头,笑得眉眼弯弯。褪去了急诊科高压环境下的疲惫,她身上那股属于年轻女孩的鲜活生命力,几乎要溢出来。
林渊看着她因为提重物而勒出红印的手指,目光在那件完全不符合急诊科风格的牛仔裙上停留了半秒。
他没说话,直接伸出手,从她手里把那两个沉重的塑料袋接了过来。
“走吧。”林渊拎着袋子,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沈小柠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出租车驶出医院所在的街道,朝着城市边缘的老城区开去。
第96章白裙晨光与街头暗影
“师傅,去西郊向阳孤儿院。”
林渊拎着那两个巨大的塑料袋,拉开停在路边那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后门。
顶着稀疏头发的司机大叔正端着保温杯喝茶,听见地名,刚进嘴的水差点喷在方向盘上。他探出半个身子,连连摆手。
“不去不去!西郊那边修高架,主干道全扒了。全是坑坑洼洼的烂泥路,我这底盘低,进去就得托底。你们找别的车吧!”
话音没落,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车子直接蹿进了早高峰的车流里。
林渊的手还保持着拉车门的姿势,悬在半空。
沈小柠站在路肩上,尴尬地吐了下舌头。两只手在身前绞着米白色的针织衫下摆。
“好像......确实不太好打车。”她小声嘀咕。
“前面路口有直达西郊的214路公交。”
林渊没废话,单手将两个装满绘本和水果的重磅塑料袋提到身前,转身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基因强化药剂改造过的躯体,此刻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那两个加起来起码有三四十斤的袋子,提在他手里,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没有多凸起一根,步伐稳得连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都听不见。
沈小柠赶紧快步跟上。她看着林渊那宽阔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塑料袋勒出两道红印的手指,心里暗自嘀咕。
这男人是不是偷偷在健身房举铁了?昨天连轴转做了五台大手术,今天早上还能单手拎这么重的东西走得健步如飞。
二十分钟后。
一辆略显破旧的214路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离站台。
早高峰去往郊区的反向线路上乘客不多。车厢后排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陈年皮革混杂着柴油的味道。
林渊把塑料袋放在脚边,靠在靠窗的座位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贴着半透明广告膜的车窗玻璃,碎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落在沈小柠纯白色的连衣裙上。
沈小柠坐在他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随着车厢的颠簸轻轻晃动。她转过头,视线在林渊那张缺乏表情的面孔上停留了很久。
“林医生。”
沈小柠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昨天在手术台上拔出那个骨片的时候,赵敏姐私底下跟我们说,你这种级别的手法,就算是去协和的骨科当主治都绰绰有余。”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解。
“你明明有这么好的外科天赋,去普外或者骨科,不用熬大夜,收入也高。为什么偏偏要留在急诊科这个火坑里天天受气?”
林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行道树,没有立刻回答。
车轮碾过路面的一道接缝,发出沉闷的咯噔声。
他能在脑子里轻易调取原主的记忆,那些被压在潜意识最深处的画面,此刻像是一张张泛黄的照片,在他的脑海里被逐一翻开。
“初二那年冬天。”
林渊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交班病历。
“院长妈妈在厨房给大家熬粥。刚把火关掉,她整个人就顺着灶台滑了下去。”
沈小柠愣住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那是大面积心肌梗死引发的室颤。”林渊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她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双手死死抓着领口,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当时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碗。”
林渊转过头,视线落在沈小柠有些发白的脸上。
“那时候的孤儿院连个正经的医务室都没有。我看着她在我面前抽搐,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连最基本的胸外按压都不会,甚至不知道该打120还是110。我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弱,直到完全停止。”
沈小柠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闷得发慌。她能想象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在眼前死去的那种绝望。
林渊收回视线。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这不仅是原主的梦魇,也是他这具身体对“无力感”本能的抗拒。不去专科病房,是因为那里有太多的按部就班。只有急诊抢救室,才是生与死拼刺刀的第一线。
只有站在那条线上,他才能把死神手里的镰刀,一次又一次地硬生生折断。
“急诊科不是火坑。”林渊语气冷硬,“那是最后一道门。我站在这儿,谁也别想轻易把人带走。”
这句话砸在车厢里。
沈小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看向林渊的眼神里,除了平时对带教老师的敬畏,多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疼惜。
她觉得,旁边这个平时冷得像块石头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把人命当回事。
公交车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这里是城西主街十字路口,一片老旧的汽配城和建材市场交界的区域。路边到处都是违停的三轮车和堆积如山的纸箱。
林渊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地扫向窗外。
基因强化带来的恐怖动态视力,在这个瞬间自动触发。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穿透两层车窗玻璃和斑马线上穿梭的人流,他的视线像是一根精准的探针,直接扎进了街角一条幽暗的巷口里。
巷子口停着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几个人正围在车头抽烟。
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右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
城西地头蛇,龙破山。
上个月因为地盘冲突,被人用西瓜刀在后背开了个一尺长的口子,送到急诊科的时候血都快流干了。是林渊亲手给他缝的针。
但让林渊真正停住目光的,不是龙破山。
而是此刻正站在龙破山旁边,手里夹着半根华子,满脸堆着谄媚笑容,正殷勤地给龙破山点烟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沈宇。
沈小柠那个据说刚找到一份物业保安工作,正准备踏实过日子的亲哥哥。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闷。
林渊没有动,视线死死钉在沈宇的侧脸上。
他眼睁睁看着龙破山拍了拍沈宇的肩膀,然后从面包车副驾驶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塞进了沈宇的手里。沈宇接过信封,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顺手就把信封揣进了西装内兜。
沈小柠察觉到了林渊异样的视线。
她顺着林渊的目光,隔着车窗望向那个街角。
当看清那个穿着宽大西装、正和一群社会闲散人员称兄道弟的背影时。
沈小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抓紧了身前的牛仔裙下摆,指甲在布料上抠出几个死褶。原本因为感动而泛红的眼眶,此刻被一种难以掩饰的困惑和极度的惊恐所取代。
“那是我哥......”
沈小柠喃喃自语,声音抖得厉害。
“他明明跟我说,今天要去城东的高档小区入职当保安队长的。他怎么会在这儿?”
绿灯亮起。
公交车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庞大的车身猛地往前一窜,将那个街角和那些人影远远地甩在了车尾气里。
沈小柠慌乱地从帆布包里翻出手机,手指哆嗦着去解屏幕锁。因为太紧张,连续输错了两次密码。
林渊收回视线,看着沈小柠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抬起手,在她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这动作不带任何暧昧,仅仅是一种单纯的物理镇定。
“先别慌。”林渊的声音依然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但他大脑深处的算计层,已经开始了高速推演。
龙破山那帮人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意。城西这片最近几个月,光是被扔进急诊科抢救室的重伤员就有四五个,全都是大动脉破裂或者内脏贯通伤。
沈宇这种眼高手低、满脑子只想发横财的半吊子,连打架都不知道怎么护头。一旦卷进龙破山的盘子里去碰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或者交易,成为下一个躺在一号抢救室平车上的血葫芦,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林渊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手机的金属边框。
那笔准备用来给孤儿院老院长修缮房屋的资金,前两天查账的时候发现对不上。而龙破山手底下的产业,刚好负责西郊那一片的土方和建材。
这两条线,似乎在沈宇这个蠢货身上,出现了一个微妙的交汇点。
“林医生。”沈小柠终于解开了手机,抬起头看着林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哥他是不是又在跟那些收保护费的人混了?他要是出了事,我爸妈肯定受不了。”
“发消息问他。”
林渊给出最直接的指令。
“问他现在在哪。别提你看到他了。”
沈小柠赶紧点头,双手捧着手机,飞快地按着九宫格键盘。
车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荒凉,破旧的平房和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开始增多。
林渊看着窗外,心里暗自盘算。
这烂摊子既然撞上了,就不可能当没看见。放任沈宇跟龙破山搅和在一起,这蠢货迟早会惹出牵连到沈小柠甚至他自己计划的麻烦。
必须在火苗烧起来之前,直接用刀把它掐灭。
第97章街头插曲与正道的光
公交车在西郊修车厂站牌前停下。
气动门发出嗤的一声漏气声,缓缓打开。
沈小柠几乎是攥着手机跳下车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林渊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跟在她身后,稳稳地踏上满是灰尘的水泥路面。
“他回消息了。”沈小柠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说他就在城西跟朋友谈点事,知道我们要去孤儿院,刚好顺路,说开车过来接我们。”
林渊把重物放在脚边的花坛边缘,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没接话。
他心里很清楚,沈宇这种爱慕虚荣的性格,既然刚刚拿到了一笔钱,又在妹妹面前撒了谎,现在急匆匆赶过来,无非就是想炫耀一下自己所谓的“人脉”和“实力”。
不到十分钟。
两辆没洗过的二手汉兰达带着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直接开上了公交站台前面的人行道。轮胎碾压着碎石子,扬起一大片灰尘。
车门推开。
沈宇穿着那件大号西装,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他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大步朝沈小柠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很成功的笑容。
“小柠!等久了吧?”沈宇张开双臂,试图展示自己的热情。
沈小柠一把拍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不是去城东当保安了吗?”沈小柠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得发硬,“那个脖子上戴金链子、脸上有刀疤的人是谁?你知不知道那帮人是干什么的?上次那个人后背挨了一刀,血喷得到处都是,还是林医生在急诊给他缝的针!”
沈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妹妹在公交车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他赶紧干咳了两声,连连摆手。
“哎呀,你误会了!你哥我现在可不干那些打打杀杀的破事。”沈宇回头看了一眼正从第二辆车上下来的龙破山,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搞的是正当生意!注册了公司的!”
话音刚落。
龙破山已经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此刻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副可以说得上是谄媚的笑容。
他直接越过沈宇,走到林渊面前,微微弯下腰,双手在黑色皮夹克上使劲搓了两下,然后伸出右手。
“林大夫!哎哟,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沈宇这小子说他妹妹的带教老师在这儿,我寻思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是您啊!”
林渊看着龙破山伸出来的手,没有去握。
他那双眼睛只是平静地扫过龙破山右侧后背的位置。
“伤口不疼了?”林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龙破山听到这句话,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便伸出的手触电般缩了回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脸上堆满了陪笑。
“托林大夫的福!上次要不是您那一刀切开筋膜放血,我龙某人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龙破山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语气出奇的诚恳。
“林大夫,上次您在手术台上跟我说,这片地界的烂账总有一天要用命来填。我回去想了整整三天。我都三十大几了,不能总带着弟兄们吃刀片。”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辆车。
“我们现在把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盘子全清了。合伙盘下了西郊这个废弃的修车厂,搞了个物流中转站。沈宇脑子活络,负责帮我们跑外面的业务拉单子。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全都是干净的!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复印件拿给您看!”
林渊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老小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就这帮满身横肉的体格,不去扛大包反而搞物流,怕不是用拳头跟人家签的单子。
但龙破山这番表态,至少在明面上解除了沈小柠的担忧。
沈小柠听到这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她狐疑地看着沈宇。
“真的?没骗我?”
“我骗谁也不能骗我亲妹妹啊!”沈宇赶紧拍着胸脯保证,“小柠,你哥我现在是正经业务经理。一个月底薪加提成,少说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就在气氛稍有缓和,沈小柠准备松口的时候。
从第二辆车后座晃晃悠悠走下来两个年轻人。
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戴着假冒的雷朋墨镜。两人嘴里嚼着槟榔,吊儿郎当地凑了过来。
黄毛的视线直接越过龙破山,肆无忌惮地落在沈小柠那身纯白色的连衣裙上。他吹了个极其轻浮的口哨,眼神在沈小柠白皙的小腿上扫了两圈。
“哟,龙哥,这妞正点啊。”黄毛吐出一口红色的槟榔渣,咧开嘴笑,“宇哥,这是你新交的条子?怎么也不带给兄弟们认识认识?”
墨镜也在旁边跟着起哄。
“就是啊,旁边这小白脸谁啊?提两个破塑料袋装什么大尾巴狼呢。滚一边去,别挡着我们看美女。”
沈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连阻止的话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空气在这个瞬间仿佛被彻底抽干。
林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龙破山的肩膀,锁定在黄毛那张因为嚼槟榔而导致咬肌发达的脸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刻意放狠话。
林渊只是用那种在抢救室里宣告患者死亡般平铺直叙的语气,开了口。
“你左侧第六根肋骨的陈旧性骨折,打的钢板应该还没拆吧?”
黄毛愣住了,嚼槟榔的动作僵在嘴里。
“你现在大口喘气,骨折端的骨痂摩擦着胸膜,不疼么?”林渊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踩下去。
属于顶尖外科医生的压迫感,混合着基因强化后产生的生理威慑力,直接像一堵墙一样撞了过去。
黄毛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左侧肋骨,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提着塑料袋的男人为什么会一眼看穿他隐瞒了很久的旧伤,只觉得那双眼睛像是一把手术刀,正在一层一层剥开他的皮肉。
沈小柠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林渊身后躲了半步,伸手抓住了他的冲锋衣衣角。
龙破山在这个瞬间,头皮直接炸开了。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对危险的嗅觉比狗还灵敏。林渊那个眼神,根本不是普通人被激怒后的发狠,那是真正把人当成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来打量的冷漠。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正道”形象,眼看就要被这两个蠢货彻底掀翻。
“去你妈的!”
龙破山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转过身,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带着破空声的响亮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黄毛的脸上。
黄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里的槟榔渣混着血水喷了一地,重重地摔在引擎盖上。
旁边的墨镜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往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瞎了你们的狗眼!”龙破山指着地上的黄毛破口大骂,口水都喷了出来,“这是市医院急诊科的林大夫!是老子的救命恩人!这是宇哥的亲妹妹!你再敢用那种眼神看一眼,老子今天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场面瞬间被龙破山的暴怒镇住。
沈宇在旁边咽了口唾沫,赶紧掏出纸巾递给龙破山。
龙破山喘着粗气,转过身面对林渊,再次弯下腰,脸上的怒气瞬间切换成讨好的笑容。
“林大夫,手底下的人没规矩,让您见笑了。我回去肯定把他们打得连妈都不认识。”
林渊看着地上捂着脸发抖的黄毛,没有追究。
他那套算计的逻辑运转得飞快。既然龙破山现在急于洗白,又对他存着极大的敬畏,这股力量不用白不用。
“龙老板现在既然做正经生意了,西郊这片的地头应该很熟。”
林渊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他看着龙破山的眼睛,抛出了诱饵。
“向阳孤儿院那边,最近在谈拆迁。有人在背后压价,还截留了上面拨下来的修缮款。你既然搞物流,对那边的土方进出,应该听到过点风声吧?”
龙破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那道刀疤剧烈地抽动了两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
“林大夫......”龙破山压低了声音,四周张望了一下,“孤儿院那块地,水太深了。牵扯到市里建委的几个大老板。我们这种跑腿的,根本够不到那个层面。不过......”
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前两天,有个叫‘黑虎’的中间人,来我们厂里修车。他在车里打电话的时候,我手底下的小弟听见他提到了孤儿院的名字,还说什么‘强拆的挖掘机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就动干戈’。”
林渊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今晚强拆。
老院长还在里面。那些来不及转移的孩子还在里面。
沈小柠听到这话,脸色大变,抓着林渊衣角的手猛地收紧。
“林医生!院长妈妈还在院里!”
林渊没有看沈小柠。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龙破山。”林渊对着电话那头盲音响起的间隙,丢下一句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话,“找两辆装满沙子的重卡,把孤儿院前后的路给我堵死。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第98章专车护送与阳光孤儿院
林渊把手机放回冲锋衣口袋。
那通电话根本没有拨出去。他需要的就是这个盲音响起的间隙,来测试龙破山想要洗白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只有两辆二手汉兰达的排气管在突突往外冒着灰蓝色的尾气。
龙破山那张布满横肉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两下。他混迹街头十几年的直觉在疯狂报警。眼前这个穿着高领毛衣的年轻医生,刚刚下达指令时的语气,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那根本不是一个在象牙塔里念书、在医院里熬夜写病历的书呆子能有的底气。
“没听见林大夫的话吗!”
龙破山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那个戴墨镜的年轻人大腿上。
墨镜惨叫一声,直接单膝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打电话给厂里的老黑!”龙破山扯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墨镜一脸,“把那四台后八轮全给我装满河沙!十五分钟内开到向阳孤儿院前后两条路口!把那两头给我堵死!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出了差错,老子活剥了你们的皮!”
墨镜连滚带爬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号。
旁边捂着左边肋骨的黄毛,此刻已经痛得直不起腰。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陈旧性骨折的骨痂,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沈宇站在一旁,脸色发青。他原本想靠着龙破山在妹妹面前显摆一下人脉,结果自己刚认的大哥在林渊面前活像个听话的孙子。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前,一巴掌拍在黄毛的后脑勺上。
“瞎了你们的狗眼!”沈宇扯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强行端出业务经理的架子,“林大夫是龙哥的救命恩人,这也是我亲妹妹!以后再管不住你们那双贼眼,我亲自给你们挖出来!”
黄毛痛得眼冒金星,哪里还敢顶嘴。他弯着腰,就差把头磕在引擎盖上了。
“对不住!林大夫,姑奶奶,我嘴贱,我该死!”
黄毛一边咳嗽一边九十度鞠躬,嘴里残留的槟榔渣混着血丝掉在鞋面上。
林渊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弯下腰,稳稳地提起放在花坛边缘的两个大塑料袋。
塑料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大夫,这破公交得半小时才一趟。”龙破山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小跑着过去拉开第一辆汉兰达的后座车门,用手挡着车顶边缘,“西郊那边路不好走,我这车底盘高,我送您和沈小姐过去。”
林渊脚步停顿了半秒。
他大脑里的算计层正在飞速运转。孤儿院马上要面临黑虎那帮人的强拆,单靠两辆重卡堵路只能拖延时间。龙破山在西郊的地头蛇身份,正好可以充当第一道物理防线。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当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
“走吧。”
林渊侧过头,对着还处于懵圈状态的沈小柠下达了指令。
他直接迈开腿,坐进车厢后座。
沈小柠赶紧抓紧帆布包,小跑着绕到另一边,钻进了后排。
龙破山兴奋地搓了搓手,亲自坐进驾驶室。沈宇也不甘落后,厚着脸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顺手把安全带扯了过来。
汉兰达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原地打了个滑,碾着碎石子重新冲上主干道。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车载香水混杂着烟草的味道。
沈小柠坐在后排,双手抱着帆布包,目光不时地在前面沈宇的后脑勺和旁边林渊冷峻的侧脸之间来回扫视。她现在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那个平时在科室里冷冰冰、连主任面子都不给的林医生,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帮社会闲散人员敬畏成这样?
车子驶出汽配城所在的街区,两边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旧,路面的坑洼也多了起来。
底盘压过一个减速带,车厢剧烈颠簸了一下。
坐在副驾驶的沈宇终于按捺不住车里这诡异的安静。他觉得必须找回一点作为哥哥的尊严,顺便试探一下林渊和自己妹妹的关系。
他转过头,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从兜里摸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递向后排。
“林大夫,抽根烟?”
林渊看着那根过滤嘴,眼皮都没抬。
“不抽。”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直接把天聊死了。
沈宇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把烟塞回自己嘴里,拿打火机点燃。他降下一点车窗,吐出一口青烟,目光转向沈小柠。
“小柠啊。”沈宇用一种长辈教育晚辈的口吻开了口,“你这大周末的不在宿舍睡觉,跑这荒郊野岭来干嘛?还拎着这么多零食。也就是哥今天刚好开着车,不然你们走断腿也到不了那个什么孤儿院。”
沈小柠本来就对沈宇刚才和那帮小混混称兄道弟的做派窝着一肚子火。现在听他在这儿摆谱,那股属于零零后护士的泼辣劲儿直接压不住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眉头倒竖。
“要你管?”
这三个字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接砸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你不是跟我说你去城东高档小区当保安队长了吗?你的制服呢?你穿这身西装跟个卖保险的一样,搁这儿跟谁显摆呢?”
沈小柠一口气不带喘,指着沈宇的鼻子继续输出。
“你那驾照考了三年才过,科目二倒车入库撞了三次墙!你管好你自己那个破汽修厂的业务就行了,别成天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下次再被人拿西瓜刀砍了,急诊科的床位可没空留给你!”
这一通连珠炮,直接把沈宇钉在了座位上。
他嘴里叼着的烟头闪了闪,半截烟灰掉在西装裤腿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拍打烟灰,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怎么跟哥说话呢,这还有外人......”
“外什么人!林医生是我的带教老师,你少在这里套近乎!”
沈小柠毫不留情地切断了他最后的退路。
驾驶座上,正在打方向盘的龙破山透过车内后视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死死咬着内侧的口腔软肉,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个沈宇平时在厂里吹嘘自己有个在市医院当护士的妹妹多乖巧听话,结果今天直接被怼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龙破山的肩膀剧烈抖动着,连带着方向盘都跟着晃了一下。
车内原本那种因为社会阶层不同而产生的紧绷感,被沈小柠这顿毫不留情的输出彻底撕碎,多出了一股子真实的市井烟火气。
林渊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盯着窗外。
他没有参与这对兄妹的争吵,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路况和地形上。
道路越来越窄,柏油路面已经变成了布满裂纹的水泥路。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的荒地和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远处,几台黄色的挖掘机正停在土坡上,机械臂高高扬起。
西郊这片区域的拆迁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那个叫黑虎的人,既然敢放出今晚强拆的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林渊在心里盘算着防线。
孤儿院的位置在一个缓坡上,只有前后两条双车道的水泥路可以进出重型机械。只要龙破山的后八轮把路口堵死,挖掘机就进不去。剩下的那些打手,如果敢翻墙进来,他这具经过基因强化的躯体,正好需要一些实战来测试极限数据。
半小时后。
汉兰达在一栋略显破败的两层老房子前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着地面的砂石,扬起一阵灰黄色的尘土。
“林大夫,到了。”龙破山赶紧挂上p挡,回头汇报。
林渊推开车门。
冬日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提着那两个塑料袋,站在满是灰尘的路边,抬起头。
大门是一扇生了锈的铁栅栏门,上面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门柱旁边,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旧木牌。木牌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上面的字迹是用黑墨水一笔一划写上去的,现在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向阳孤儿院】
林渊那张一贯冷硬、在手术台上无论面对多大的出血量都面不改色的脸庞,在此刻,罕见地柔和了下来。
原主的记忆和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完成了最深层次的融合。
这里没有消毒水的气味,没有监护仪的报警声,只有属于童年最深处的粗糙与温暖。
沈小柠提着帆布包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林渊身边。她顺着林渊的目光看向那块木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侧脸线条的软化。
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像一台精密手术机器的男人,其实也有着极为柔软的底色。
“林医生,我们进去吧。”沈小柠小声提醒了一句。
林渊收回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伸出空着的右手,按在铁栅栏门的边缘。
用力一推。
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极其刺耳的“吱呀”声。
这声音划破了西郊的宁静,推开了那扇阻隔着现实与回忆的大门,也彻底推开了他尘封两世的记忆。
第99章院长妈妈的误会与温情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煤球炉子气味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地面是早些年铺的水泥,现在已经裂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裂缝里顽强地钻出几根枯黄的杂草。
院子正中央摆着一个生锈的铁皮滑梯,滑道上用胶布贴着几个破洞。两棵有些年头的香樟树之间拉着一根粗麻绳,上面晾晒着十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风里轻轻晃荡。
“谁呀?”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喊从一层平房的厨房里传出。
紧接着,门帘被掀开。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粗布围裙的老太太走了出来。她的双手沾满了白色的面粉,正在围裙上使劲擦拭着。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干涸的河床,背也有些佝偻。
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
“院长妈妈。”
林渊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的塑料袋放在脚边。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去掉了平时在急诊科下达医嘱时的那股子冷硬。
老太太的动作顿住了。
她眯起眼睛,向前走了两步,仔细端详着站在阳光下的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小渊?”
院长妈妈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沾着面粉的手指在半空中颤了一下。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院长妈妈走到林渊跟前,习惯性地想去拉他的手,但看到自己手上的面粉,又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她的目光越过林渊,落在了旁边穿着米白色粗线开衫、长发披肩的沈小柠身上。
老太太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的喜悦而舒展开来。
“这......这是......”
院长妈妈一把拉住沈小柠的手,完全不在乎面粉蹭到了女孩白皙的手背上。她上下打量着沈小柠,嘴角的笑容快要咧到耳根了。
“小渊啊,这是不是你处的对象啊?哎哟,这闺女长得真俊!白净,眼睛也水灵。你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眼光倒是毒得很!”
沈小柠根本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她只觉得轰的一下,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双手在身前胡乱摆动。
“不......不是的,奶奶,您误会了......我是......”
“误会什么呀!你跟着他大老远跑来看我个老太婆,还能是普通朋友?”院长妈妈拉着沈小柠的手不松开,转头瞪了林渊一眼,“你这孩子,人家第一次上门,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提前打?厨房里就剩点白菜豆腐了,这怎么招待人家!”
林渊看着沈小柠那副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态,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他微微俯下身,把院长妈妈沾着面粉的手从沈小柠手背上轻轻解开。
“她叫沈小柠,是我们科室的护士。今天跟我一起过来给孩子们送点东西。”林渊的语气平铺直叙,直接切断了老太太的联想,“不是对象。您别吓着她。”
院长妈妈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护士好,护士会疼人。以后都在一个科室,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老太太依然不死心,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在沈小柠尴尬得脚趾都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
平房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了。
“渊哥哥!”
“渊哥哥回来了!”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童音,七八个穿着旧棉袄、脸上还带着高原红的小毛头呼啦啦地冲进了院子。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留着寸头的小男孩,直接像个小炮弹一样撞在林渊的大腿上,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抱住他的裤腿。
后面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也围了上来,拽着他的冲锋衣下摆。
林渊没有推开他们。
他蹲下身,任由那双沾着泥巴的小手在他的衣服上留下印记。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在这个叫虎子的小男孩脑袋上揉了两把。那双在手术台上握着柳叶刀能够精准切开微血管的手,此刻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沈小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跳不知怎么地漏了半拍。
她赶紧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去。转身提起地上的两个大塑料袋。
“小朋友们,看这里!姐姐给你们带了好多好吃的和玩具哦!”
沈小柠蹲在地上,打开塑料袋。
五颜六色的糖果、巧克力,还有全新的水彩笔和童话绘本展现在孩子们面前。
院子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孩子们松开林渊,呼啦啦全围到了沈小柠身边。
“谢谢漂亮姐姐!”
“我要那个带奥特曼的画本!”
“姐姐你长得好像电视里的仙女!”
沈小柠被这群孩子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她耐心地把零食和文具分发到每一双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里,不时被孩子们的童言童语逗得咯咯直笑。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画面温馨得像是一幅上了色的老旧照片。
林渊站起身,走到院长妈妈搬出来的两把缺了角的木椅旁坐下。
老太太端来两个掉瓷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劣质的碎茶叶。
“小渊啊,喝口热水。”院长妈妈把水杯递给林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搓着,“你最近在医院怎么样?我看你这身板比以前结实了,人也精神了。没挨领导骂吧?”
林渊接过茶缸。杯壁传来的滚烫温度顺着手心蔓延。
“挺好的。”林渊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梗,喝了一口微苦的茶水,“上个月转正了,现在是急诊科的住院医。自己主刀做了几台手术。工资涨了,下个月还能发奖金。”
他没有提矿难那连轴转的五台大手术,也没有提差点被人用刀砍在后背的危险。他把那些血淋淋的算计全数过滤,只留下老人家最爱听的世俗安稳。
听到这话。
院长妈妈布满皱纹的脸庞彻底舒展开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好,好啊。转正了好。”老太太连连点头,“你打小就聪明,肯吃苦。现在捧上了铁饭碗,以后再攒点钱,付个首付买套小房子。到时候找个像小柠这么水灵的媳妇,我也就闭得上眼了。”
林渊放下茶缸,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扫过这栋两层楼的建筑,视线在二楼东边那个墙皮脱落的房间窗户上停住了。
那是原主以前住的房间。
“二楼东边那间屋子,墙外面的雨水管是不是裂了?”林渊指着那块明显发黑的水渍问道。
老太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那房子太老了,一到下雨天,房顶就漏雨。东边那间屋的床铺全潮了,我只能让虎子他们几个挤在楼下的通铺里。”
老太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前阵子街道办说要给拨一笔修缮款,我连修房顶的材料都看好了。结果这钱一直没下来。这两天又有人天天在外面转悠,说什么要拆迁。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渊的眉头微微压低。
他的算计层在这一刻迅速接管了情绪。
修缮款被截留,这笔钱十有八九进了那个叫黑虎的人的口袋。而今晚的强拆,更是要把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直接赶到大街上。
“漏雨不能拖。冬天夜里冷,孩子们容易冻感冒。”
林渊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找专业的施工队来修。缺什么材料,直接买最好的。这笔钱我来出。”
他现在的工资虽然不够买房,但找个施工队修个屋顶绰绰有余。更何况,这不仅仅是修房顶的问题,这是要在强拆的人来之前,把这座孤儿院的物理防御彻底建立起来。
“这怎么行!”老太太急了,连连摆手,“你才刚转正,哪来的闲钱!留着自己娶媳妇用!”
“钱的事您别操心。”林渊站起身,不容分说地拍板,“我待会儿就去找人。”
与此同时。
孤儿院斑驳的铁栅栏门外。
两颗脑袋正一上一下地蹲在墙根底下。
龙破山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竖着耳朵,把院子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沈宇蹲在他旁边,西装下摆拖在泥地里也顾不上,压低声音问道:“龙哥,林大夫说要找施工队修房顶,咱们是不是该表现表现?”
龙破山把嘴里的烟吐在地上,一巴掌拍在沈宇的肩膀上。
“废话!林大夫要修房顶,这就是给咱们递梯子呢!”龙破山压着嗓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咱们搞物流的,缺几根钢管几包水泥吗?你现在就给厂里打电话,调两个懂泥瓦匠的兄弟过来!材料全拉最好的!”
龙破山摸了摸后背上的刀疤,咬着牙冷笑。
“黑虎那个王八蛋今晚想来强拆?老子今天不仅要把路堵死,还要在这个院子里面,用钢管给他搭个铁桶阵!”
第100章意外的帮手与树下背影
午饭吃的是红烧肉炖土豆,外加一盆白菜豆腐汤。
饭菜是老院长亲自下厨做的。沈小柠一点没客气,端着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连干了两大碗米饭,吃得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奶奶,您这手艺绝了,比我们医院食堂的红烧肉好吃一百倍!”沈小柠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嘴角,竖起大拇指。
院长妈妈笑得眼角挤出了好几层褶子,赶紧又往她碗里夹了两块肥瘦相间的肉。
“好吃你就多吃点。你们在医院上班辛苦,得补补。”老太太乐呵呵地说着,眼角余光却一直往林渊那边瞟。
林渊吃饭的动作很快,但很安静。这是在急诊科练出来的本能,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平车推进来,吃饭必须像打仗一样速战速决。
吃过午饭,沈小柠自告奋勇地留在院子里,陪着一群小毛头在沙坑旁边画画。她拿着刚才买来的水彩笔,给虎子在手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奥特曼,惹得一群孩子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叫喊。
林渊没去凑热闹。
他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东边那间屋子的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房间里靠墙放着两张生锈的铁架子高低床,床板上的铺盖已经被卷了起来,用塑料布盖着。墙角的位置,一大块墙皮已经发黑起鼓,水渍顺着墙缝一直蔓延到地板上。
林渊走过去,伸手在墙皮上按了一下。
墙皮软塌塌的,手指一戳就往下掉灰。
他的算计逻辑快速运转着。这不止是外墙雨水管破裂的问题,整个屋顶的防水层肯定也老化得不成样子了。如果只是随便糊弄一下,等到雨季,这屋子根本没法住人。更何况,黑虎那帮人如果真的来强拆,这栋本就脆弱的老楼,随便几下机械臂就能被推平。
他掏出手机,对着漏水的地方连拍了四五张照片。
“小渊啊。”
院长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楼,站在门边,看着林渊的动作,深深叹了口气。
“我都看过了,就是外面那根管子裂了条缝。改天我让街道办的小王过来,帮我用胶布缠几圈,再糊点水泥就行了。不用花那么多钱请什么专业师傅。”老太太走上前,想拉住林渊的手,“你刚上班,钱要攒着。这屋子还能凑合。”
林渊收起手机,转过身看着老太太。
“不能凑合。”
他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在抢救室里下达病危通知书时的坚决。
“墙体内部已经严重渗水,承重结构会受影响。冬天湿气重,孩子们睡在这里容易得风湿和关节炎。钱的事您不用管,我来解决。”
老太太还想再劝,但看到林渊那不容反驳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这个孩子了,从小到大,只要是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小渊,你跟奶奶说实话,楼下那个叫小柠的姑娘,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林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刚才跟您解释过了,我们只是同事。”
“同事能周末陪你大老远跑来看我这个老太婆?还买那么多东西?”院长妈妈瞪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小柠是个好姑娘,心眼实,不嫌弃咱们这破地方。你要是没那个心思,可别耽误人家。你要是有心思,就得主动点。你这闷葫芦的脾气,不讨女孩子喜欢的。”
林渊听着楼下传来的沈小柠和孩子们的笑声,目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落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上。
“我现在的重心在工作上。”林渊语气很淡,没有丝毫起伏,“技术不够,在急诊科站不稳脚跟。其他的事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这是实话。
在这个世界,没有足够的技术和资本,连自己想保护的几间破瓦房都守不住。谈感情?那是吃饱了撑的人才去操心的事情。
院长妈妈看着他那张过分冷静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午三点。
阳光开始偏移。
沈小柠依依不舍地跟孩子们道别,把剩下的大半包糖果塞进虎子的口袋里。
林渊提着空了的塑料袋,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转身朝大门走去。
刚推开那扇斑驳的铁栅栏门,门外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早上送他们来的那两辆二手汉兰达根本没走,依然停在路边。不仅如此,两辆车中间还停着一辆崭新的五菱宏光面包车。
龙破山和沈宇正蹲在路边抽烟,旁边还站着三个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卷尺和工具包的中年男人。
一看到林渊出来,龙破山立刻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林大夫!您出来了!”龙破山搓着手,脸上的刀疤因为笑容挤在一起,“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这地方打不到车,我跟沈老弟寻思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在这儿等您,顺便送您和沈小姐回去。”
林渊的目光扫过那三个拿工具包的男人。
“这是?”
“哦!”龙破山赶紧指着那三个人,“这是我们厂里懂泥瓦活的兄弟。我刚听沈老弟说,孤儿院二楼漏雨?这事包在我身上啊!这几位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手,材料我都让他们拉在面包车里了。水泥、防水卷材、脚手架,全是最好的!”
林渊看着龙破山。
他很清楚,这是对方在递投名状。龙破山想彻底洗白,想抱上他这个在医院能起死回生的“神医”的大腿。
“不用。”林渊本能地拒绝。他不习惯欠这种社会人员的人情。
“林医生!”
一直站在旁边没敢插话的沈宇突然开了口。他大步走过来,神色出奇的认真。
“您就别推辞了。上次在急诊科,要不是您,龙哥的命就交代了。今天这事,不单是报恩。您就当......当是我们帮朋友一个忙。”
沈宇这番话说得很诚恳,完全没有了早上那种浮夸的虚荣劲儿。
林渊看着沈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躲闪,反而透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破败的孤儿院,又看了看远处山坡上停着的几台黄色挖掘机。
黑虎的人随时会来。多几个人在院子里施工,就多一份威慑力。
“行。”
林渊最终点了点头。
“材料费和人工费,该多少我照付。”
龙破山一听这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提钱就见外了!林大夫,您这是打我的脸啊!兄弟们,赶紧把工具搬进去,今天不把房顶修得连滴水都漏不进去,谁都不许吃饭!”
三个泥瓦匠立刻应了一声,开始从面包车里往下卸东西。
回程的车上。
依然是龙破山开车,沈宇坐在副驾驶。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把车厢染成了一层橘黄色。
沈小柠坐在后排,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滑动着。
屏幕上,是一张她刚才偷偷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阳光穿透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林渊和院长妈妈并肩站在树下。林渊比老太太高出一个头还多,他的背影依然挺拔,但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耐心倾听着老人的唠叨。
那种平时在抢救室里冷硬如铁的气场,在这张照片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觉得无比安心的厚重感。
沈小柠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她按下了设置为壁纸的选项。
“好看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沈小柠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座椅上。她慌乱地转过头,发现林渊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你偷看我手机!”沈小柠脸又红了,心虚地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我没看。”林渊依然闭着眼睛,“你屏幕的反光打在车窗上了。”
沈小柠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偷偷瞥了一眼林渊的侧脸,咬了咬嘴唇,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你今天跟在医院里不太一样。”
林渊没接话。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林渊睁开眼,掏出手机。
是急诊科的工作大群里发来的消息。
【@全体人员紧急通知!省道发生严重连环车祸,伤亡人数正在统计。所有休班医护人员立刻返回科室待命!】
林渊看着屏幕上的红字,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猎人闻到血腥味时的专注。
“龙老板。”林渊把手机塞回口袋,身体微微前倾。
“林大夫您吩咐。”
“前面路口左转,上高架,去市医院。用最快的速度。”
第101章系统盘点与医路前行
最新网址:.biquluo汉兰达在市医院急诊科的门诊大楼前踩下急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大夫,到了。”龙破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一路他闯了两个红灯,速度硬生生飙到了八十。
林渊推门下车。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急诊科大门前的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三辆救护车正停在分诊台入口,几个担架员正推着满身是血的伤者往里冲。
急诊科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杂乱脚步声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小柠,你先去更衣室换衣服。三分钟后在抢救室门口汇合。”
林渊扔下一句话,连头都没回,大步迈上台阶。
沈小柠抱着帆布包,小跑着跟在后面。刚刚在孤儿院里的那种温馨氛围,在这一刻被急诊科残酷的现实瞬间撕得粉碎。
“明白!”她大声回应着。
林渊熟练地穿过拥挤的走廊,推开医生更衣室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其他人应该都已经上了前线。
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那件洗得有些发皱的白大褂。穿上衣服的瞬间,他的大脑迅速进入了那种绝对冷静的手术状态。
回想起刚才在孤儿院看到的那漏雨的屋顶,以及随时可能来强拆的黑虎的人,他心里的账算得很清楚。
钱,他不够。
权,他没有。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这双手,以及脑子里那个超越这个时代的系统。
“系统面板。”
林渊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幕瞬间在他的视网膜上展开。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在闲暇之余认真盘点自己的家底。
【宿主:林渊】
【当前职位:急诊科住院医】
【感恩值:873点】
【可用道具:基因强化卡(剩余生效时间:7天14小时)】
【核心技能熟练度】:
-清创缝合术:87/100(专家级)
-外科基础操作:52/100(熟练级)
-腹腔镜基础操作:15/100(入门级)
-影像学读片(骨科):30/100(入门级)
林渊看着光幕上的数据,握了握拳头。
873点感恩值。这可是他这段时间在急诊科连轴转,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人命堆出来的。
特别是【清创缝合】这项技能,已经达到了87的熟练度。这意味着,在处理复杂创伤的缝合上,他甚至已经超过了科室里大多数的副主任医师。肌肉记忆里那种扎实的外科手感,是他现在最大的底气。
但还不够。
外科基础操作只有52点,腹腔镜和影像学更是惨不忍睹。如果在抢救中遇到需要开胸或者开腹的大手术,单靠缝合技术是救不了命的。
“必须尽快突破外科基础操作的瓶颈。”
林渊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他关掉系统面板,从柜子里拿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转身走出更衣室。
刚走到走廊拐角,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沈小柠发来的微信。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他站在二楼检查漏水墙皮的背影;第二张是他蹲在沙坑边,虎子拽着他的衣角笑得见牙不见眼;最后一张,是他临走前,蹲在地上和虎子伸出小拇指拉钩的瞬间。
最后那张照片里,孤儿院昏黄的路灯打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些平时冷硬的线条,看上去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情。
林渊盯着最后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最终按下了长按保存。
“林渊!”
一声焦急的怒吼从抢救区传了过来。
急诊科主任赵建国穿着一身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的白大褂,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ct片子,大步流星地朝他冲过来。
赵建国那张平时总是板着的脸,此刻布满了冷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赵主任。”林渊迎了上去。
“没时间废话了!”赵建国一把拉住林渊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他往1号抢救室拖,“连环车祸,重伤员太多了。二线医生全在手术室下不来。1号床送来一个特殊病人,钢筋穿透右侧胸腔,距离心脏主动脉不到两厘米!”
赵建国一边走,一边把手里的ct片子拍在林渊的胸口。
“患者血压一直在掉,失血性休克。胸外科的主任还在高架上堵着,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这台手术,急诊科必须自己扛下来,否则人撑不到上手术台!”
林渊迅速扫了一眼ct片子。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瞬间给出了判断。
“钢筋没有伤及心脏,但穿透了肺叶下段。现在的出血主要来自肺部撕裂和肋间动脉破裂。”
林渊的声音在嘈杂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
“二十分钟来不及。必须立刻开胸,止血,取出钢筋。”
赵建国猛地停住脚步,死死盯着林渊。
“开胸?”赵建国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大风险?这里是急诊抢救室,不是百级层流手术室!如果拔钢筋的时候切断了主动脉,人当场就得死在台子上!”
林渊看着赵建国,眼神里没有一丝退让。
“如果不拔,他现在就会死。”
他把片子递回给赵建国,大步走向1号抢救室的自动门。
“准备开胸包,备血800毫升。我主刀。”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像一头狂暴的野兽,瞬间将他吞没。
第102章晨光豆浆与走廊绯闻
持针钳的齿槽咬合,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卡扣声。
林渊手腕翻转,带着带有弧度的缝合针精准穿过患者胸壁的肌肉层。淡蓝色的慕丝线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随后被打成一个结实的方结。
剪刀贴着线结咔嚓一声剪断。
“最后一针缝完了。”
林渊把手里的器械扔进旁边的不锈钢弯盘里。器械碰撞的当啷声在安静的抢救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直起腰,颈椎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姿势,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骨骼摩擦音。
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终于不再像是随时会拉平的直线。
“血压回升到90/60,心率85。血氧饱和度上来了。”巡回护士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熬了整个大夜后的那种沙哑和干瘪。
林渊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双手沾满黏稠半干血液的橡胶手套从袖口处翻卷着剥下来,扔进脚边的黄色医疗垃圾桶里。从凌晨接诊这个被钢筋贯穿胸腔的车祸伤员到现在,整整七个小时,他一直站在这张抢救床前。开胸、寻找出血点、避开主动脉拔出钢筋、修补撕裂的肺叶下段。
每一个动作都在疯狂榨取着他的体力和精神。
他走到水池边,踩下脚踏式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腕上残留的一点血迹。胃部传来一阵神经质的抽搐,那是身体在极度疲惫和饥饿交织下发出的抗议。
“送重症监护室。注意引流管的刻度。”
林渊扯了两张擦手纸,一边擦拭着指缝,一边下达最后的医嘱。
推开值班室的门,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冰冷的空气和乱糟糟的床铺。
但一股混杂着肉香和豆腥味的热气,直接撞进了鼻腔。
沈小柠正趴在值班室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她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宽大的护士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头发用一个黑色的皮筋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林医生,你下台了?”
沈小柠赶紧把桌子上的两个塑料袋往林渊的方向推了推。
“刚买的,还烫着呢。你一晚上没合眼,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塑料袋解开。
一杯用透明塑料杯装着的豆浆,还有两个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大肉包。
林渊拉开椅子坐下。他现在的确需要补充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来维持手部的稳定。他没有客气,直接拿起那杯豆浆,把吸管插了进去。
他习惯性地吸了一大口。
滚烫的液体顺着塑料管冲进口腔的瞬间。
虾皮的腥咸、葱花的辛香,混合着榨菜碎特有的颗粒感,在味蕾上直接炸开。
林渊咀嚼肌猛地绷紧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这口味道层次极其复杂的液体咽进了食道。食道传来一阵火辣辣的触感。
他喝豆浆向来只喝原味,连糖都不加。这种咸甜交织甚至带着明显油腥味的做法,完全超出了他对碳水饮料的认知框架。
“好喝吗?”
沈小柠双手托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前面路口那家早餐店的老板娘说,他们家的咸豆浆是整条街的一绝。我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买到的。”
林渊看着眼前这张带着几分表功意味的脸。
他的算计逻辑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姑娘大清早跑去排队买早餐,这是在示好,也是在表达昨天的感谢。如果现在告诉她这东西难以下咽,不仅会造成情绪上的负反馈,还可能让接下来的工作氛围变得尴尬。急诊科的高压环境下,保持科室内部的平稳运行比什么都重要。
权衡利弊只需要零点一秒。
“味道很特别。”
林渊面无表情地给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评价。他拿起旁边的肉包子,用力咬了一大口,试图用猪肉大葱的味道把口腔里残余的虾皮味压下去。
沈小柠完全没听出这句评价背后的敷衍,反倒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像一只讨到了小鱼干的猫。
吃完早餐,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
上午八点,急诊科迎来了常规的早高峰。
虽然没有昨晚那种要命的特大创伤,但各种鸡毛蒜皮的急症依然把整个科室塞得满满当当。
林渊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穿梭在留观区和分诊台之间。
“林大夫,三床那个老太太又闹着要拔针了!”护士小李拿着治疗盘跑过来,急得直跺脚。
林渊走到三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正满头大汗地撕扯着手背上的胶布,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胡话。
林渊伸手摸了一下老太太的额头,皮肤湿冷,满是冷汗。
“测个指尖血糖。”林渊扣住老太太的手腕,防止她真的把留置针拔出来。
血糖仪滴了一声。
屏幕上显示数字:2.1。
“严重的低血糖反应,已经引起轻度意识障碍了。”林渊转头看向家属,“早饭没吃就吃降糖药了?”
家属是个中年男人,尴尬地搓着手:“我妈说今天早上胃口不好,就没吃。我想着降糖药不能停,就硬让她吃了一粒。”
林渊没去指责家属的无知,这种事在急诊科一天能上演八百回。
“推五十毫升高渗葡萄糖。静脉直推。”
林渊下达医嘱。
透明的液体顺着留置针推入静脉。不到五分钟,老太太原本涣散的眼神开始聚焦,额头上的冷汗也慢慢止住了,停止了挣扎。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种不断处理琐碎危机的节奏中流逝。
到了九点一刻。
护士站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沈小柠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立刻变得有些严肃。她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正在给一个切到手指的厨师缝合的林渊。
“林医生,王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报到。立刻。”
林渊打完最后一个结,剪断缝合线。
“去打破伤风,三天后换药,伤口别碰水。”
他交代完患者,脱下外面那件沾了点碘伏的隔离衣,只穿着里面的白大褂,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刚走到拐角处。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绿色洗手衣的人影从旁边窜了出来,直接拦住了去路。
是住院医吴凡。
吴凡手里举着个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林大夫,深藏不露啊!”
吴凡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林渊眼前。
屏幕上是微信朋友圈的界面。
发件人是沈小柠。
配文只有简单的五个字:温暖的一天。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照片显然是偷拍的,光线穿透老树的枝叶洒在地上,背景是一堵斑驳的红砖墙。照片的主角是一个高大的背影,穿着冲锋衣,微微低着头,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吴凡拿手肘捅了捅林渊的胳膊。
“全科室都在传,你昨天调休,其实是带沈护士去见家长了!这照片拍的,啧啧啧,这构图,这光影,这浓浓的家庭温馨感。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办喜酒?咱们科室的份子钱可不能少。”
林渊看着屏幕上那张略显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的老槐树和红砖墙,分明是昨天孤儿院的场景。他脑海里闪过昨天沈小柠在车上慌乱反扣手机的画面。
他看着吴凡那张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毫无营养的流言蜚语,如果不当场掐断,在这个封闭的科室环境里会以几何倍数发酵,最终影响到他正常的工作效率。
林渊伸出一根手指,把吴凡凑过来的手机屏幕推开。
“造谣需要讲究基本逻辑。”
林渊看着吴凡的眼睛,用那种平时在病历讨论会上分析病理机制的学术语气开了口。
“第一,照片里的建筑风格和墙体老化程度,属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平房,那是一家孤儿院,不是什么家长住的小区。”
“第二,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老太太是孤儿院的院长。昨天我只是带她去给孩子们送点文具。”
“第三,如果你有时间在这里研究构图和光影,我建议你去复习一下腹部平片的阅片技巧,昨天你把一个肠梗阻看成了严重便秘,如果不是赵主治拦着,患者现在已经肠穿孔了。”
吴凡被这连珠炮一样硬核的辟谣直接砸懵了。
他半张着嘴,手里举着手机,刚才还兴奋得发红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渊绕过他,径直走向主任办公室。
看着林渊挺拔的背影,吴凡咽了口唾沫。
带姑娘去孤儿院约会?这算哪门子操作?不过这辟谣听起来......怎么反而让人觉得关系更不一般了?
林渊没去理会风中凌乱的吴凡。
他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前,握住黄铜色的门把手,拧开。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得几乎能呛死人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但依然无法吹散屋子里那层灰蓝色的烟雾。
急诊科主任王林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被按得扭曲的烟头。
王林的脸色很难看,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到林渊进来,他把手里只抽了一半的烟直接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把门关上。”王林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林渊反手锁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王林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德胜建材的老板,周德胜,正在送来的路上。”
王林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
“救护车上的心电图和体征数据已经传过来了。血压只有60/40,心音极其遥远,颈静脉怒张。疑似大量心包积液导致的心包填塞。这颗雷,咱们急诊今天得硬扛下来。”
第103章权贵临门与超声定位
德胜建材。周德胜。
林渊的脑子里迅速调取出了这个名字对应的社会背景。本市排名前三的民营企业家,手底下养着成百上千号工程队,市里好几个重点基建项目都是他们家在做。
这种级别的权贵,平时去医院看个感冒都得是院长亲自接待,走高干病房的绿色通道。
“为什么送急诊?”林渊提出了最核心的疑问,“心包填塞这种随时会心脏骤停的病,常规流程应该直接通知心内科或者心胸外科,让他们在导管室或者手术室备台接人。”
急诊科的设备和环境,根本不适合处理这种风险极高的心脏穿刺。一旦在这个红区大厅里出了差错,面对的将是周家铺天盖地的医疗纠纷,甚至会引来媒体的狂轰滥炸。
王林烦躁地抓了一把有些稀疏的头发。
“你以为我不想推出去?”王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病历本跳了一下,“人在高架上突发胸闷晕厥,司机打的120。救护车接上人的时候,血压已经开始崩盘了。现在离咱们医院最近,如果绕道去专科大楼,电梯没上去,人就得死在平车上!”
王林站起身,从衣帽架上扯下白大褂披在身上。
“心内科的主任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但绝对来不及了。周德胜撑不到会诊。这摊子烂泥,急诊科必须自己踩进去。”
王林一边扣着白大褂的扣子,一边看着林渊。
“我亲自上阵主穿。你资历浅,但手最稳,你来给我当一助。”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那是本职工作;输了,王林这个主任的位置可能都保不住,而林渊作为一助,履历上绝对会留下一个洗不掉的黑点。
林渊没有推辞。
在抢救室里,推诿等于谋杀。
他的大脑迅速进入了备战状态,开始根据现有的医疗资源盘算对策。
心包填塞的原理很简单,心脏外面包着一层膜,膜和心脏之间有了大量积液,像一个水球一样把心脏死死挤压住。心脏无法舒张,血液回流不进来,自然也就泵不出去,导致全身血压崩盘。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拿一根长针,刺穿胸壁,扎进心包腔,把水抽出来。
但风险极其恐怖。
“让护士长备最高精度的床旁便携彩超仪,换相控阵探头。”林渊语气平稳,语速极快,“准备心包穿刺专属器械包,备好肾上腺素和除颤仪。”
王林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周德胜有陈旧性心梗病史。他的心脏结构可能有粘连。这种情况下的心包积液,盲穿风险太大。”王林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哪怕是一毫米的误差,针尖如果扎破了跳动的冠状动脉,或者直接刺穿心室壁,那就是当场毙命。”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资深主治赵敏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两滴来不及擦的血水。
“主任,麻烦大了。”
赵敏的脸色难看至极,连声音都在打飘。
“救护车上的跟车医生刚才打来电话。跟车来的不仅有周德胜的老婆,还有一个号称是他私人医疗顾问的家伙。”
赵敏咬着牙,继续汇报着从前方传来的烂摊子。
“那人在救护车上就一直指手画脚,嫌咱们的抢救设备破,非要逼着司机调头去私立的和睦医院。司机没听他的。这帮人现在情绪非常激动,根本不懂急诊的规矩。待会儿抢救,他们肯定要闹事。”
林渊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权贵家属,加上一个不懂装懂、急于在老板面前表现自己的所谓私人医生。
这种组合在抢救室里,比死神还要难缠。他们不懂病理,只看结果。一旦穿刺过程中出现任何波折,他们不仅会干扰抢救决策,还会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给医院。
“超声科老李在不在?”王林没去管家属的事,那是保安该操心的,他现在只关心怎么把针扎进去。
“老李去省里参加超声年终研讨会了,最快明天才能回来。”赵敏摇头,“值班的只有两个规培生。”
王林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急诊科常规医生的超声水平,看看阑尾炎、找找胆囊结石还行。要在跳动的心脏周边,隔着胸骨和肋骨,在盲视野下寻找那一两毫米的安全进针间隙。
这对超声医生的空间构图能力和探头手法的要求,堪称苛刻。没有二十年以上的超声科功底,谁敢在周德胜的心脏上画定位点?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的救护车警笛声已经隐约传进了急诊大厅,像是一道催命符。
林渊往前迈了半步,挡在王林面前。
“主任,我来负责超声定位引导,您负责穿刺。”
林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却像是一把锤子砸在地上。
王林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盯着这个永远波澜不惊的年轻人。
“你懂心脏超声定位?”王林的语调拔高了,“这不是缝皮切肉!探头切面哪怕偏了一度,屏幕上显示的安全距离在实际解剖中就是致命的陷阱!”
赵敏也急了,伸手去拉林渊的袖子:“林渊,这时候别出风头。周家的人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林渊没有多做解释。
解释需要耗费时间,而周德胜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走到分诊台旁边的那台备用迈瑞便携彩超仪前。伸手拿起那个挂在机器侧面的相控阵探头。
在手指接触到探头塑料外壳的刹那。
沉睡在脑海里的【大师级超声引导穿刺术】仿佛被接通了电源。
不需要任何思考,肌肉记忆直接取代了意识。林渊的手指熟练地调整着探头底部的握持角度,食指和中指自然地贴在探头侧面的标记点上。他在半空中虚划了两个切面角度——胸骨旁长轴切面,心尖四腔心切面。
那个握着探头的手腕转动时的流畅度和微调的精准感,老辣得像是在超声科干了三十年、每天看一百个心脏彩超的老专家。
王林在一旁看着林渊的手法。
他原本到了嘴边的呵斥,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林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几天矿难抢救时,林渊在那台开腹手术中展现出的、如同教科书般精准的三维解剖功底。一个能把腹腔血管走向闭着眼睛摸清楚的人,或许真的能看懂心脏超声的切面。
警笛声已经到了大门外。
“好。”
王林咬着后槽牙,拍了板。
“你定位,我下针。出了事,我这个主任顶着。”
器械刚刚推到1号红区抢救床旁边。
急诊科大门外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两辆车追尾的沉闷撞击声。
杂乱无章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的声响,混杂着女人的尖锐哭喊和男人的粗暴呵斥,犹如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分诊大厅。
“滚开!全都给我闪开!”
随着抢救室的自动门被粗暴地撞开。
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留着寸头的保镖,簇拥着一张急救推车,像潮水一样涌入了红区核心地带。他们直接把挡在路上的另外两张空平车掀翻在地,不锈钢车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推车上,一个面色已经变成紫绀色、脖子上的静脉鼓得像蚯蚓一样的中年男人正在艰难地倒气。
而在这群保镖中间,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指着王林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谁是负责人?赶紧安排转院!你们这破地方的设备,根本不配给周总治病!”
场面瞬间失控。
第104章庸医退避与真实之眼
急诊大厅的自动门被两只穿着定制皮鞋的脚粗暴地踹开。
不锈钢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啸,两侧的玻璃门板剧烈晃动,撞在墙壁的缓冲垫上。
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留着寸头的保镖推着一张急救平车,毫无顾忌地冲进红区核心地带。挡在路上的两张空置平车被他们粗暴地掀翻,金属车架砸在水磨石地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滚开!全都给我闪开!”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在最前面,指着正在分诊台核对病历的护士破口大骂。
平车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已经变成了可怕的紫绀色。脖子两侧的静脉高高鼓起,青筋扭曲着,在皮肤下凸出骇人的轮廓。男人张大嘴巴,胸腔剧烈起伏,却根本吸不进半点氧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嘶嘶声。
平车旁边,一个穿着名牌真丝连衣裙的女人死死趴在护栏上,眼泪糊满了精致的妆容。
“老周!你别吓我啊老周!医生呢?人都死哪去了!”
女人尖锐的哭喊声完全盖过了抢救室里的仪器报警声。她死死抓着周德胜的胳膊,旁边的护士端着心电监护仪的导联线,试了三次都没法把电极片贴到周德胜的胸口。
“家属松手,让开位置!”护士急得满头大汗。
女人反手一巴掌拍在护士的手背上,尖叫着往后缩。
“别碰他!你们这破医院的设备能行吗?方医生,赶紧联系直升机,我们要回帝都!”
戴着金丝眼镜的方医生大步走上前,一把推开护士,转身指着刚刚从办公室赶过来的急诊科主任王林。
“你们谁是负责人?”
方医生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是周总的私人医疗顾问。你们这破地方的设备根本不配给周总治病!马上安排转院,联系和睦私立医院的救护车!”
王林看都没看方医生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平车上那个濒死的男人身上。
“保安!”
王林爆喝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抢救大厅里炸开,把那女人的哭喊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急诊科的四个常驻保安早就拎着橡胶棍站在了外围,听到主任发话,立刻排成一堵人墙压了上去。
“除了一个直系家属,剩下的人全部退到黄线外面去!”王林指着地上的红色抢救警戒线,脸色铁青,“谁敢跨过这条线干扰抢救,直接报警抓人!”
几个黑西装保镖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想要硬顶。
保安队长老李毫不客气,手里的橡胶棍直接杵在最前面那个保镖的胸口,硬生生把人往后推了两步。
“退出去!”老李瞪着眼睛吼道。
场面暂时被压制住了。
方医生看着保安手里的橡胶棍,眼角抽搐了两下,没敢继续往前凑,只能站在黄线边缘跳脚。
“患者高度怀疑急性心脏压塞!”方医生指手画脚地冲着王林下达指令,“颈静脉怒张,血压狂掉。你们急诊科赶紧备穿刺包,立刻盲穿抽液!出了事我负责!”
王林大步走到平车旁,一把扯开周德胜衬衫的扣子,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把听诊头按在周德胜的左胸。
听筒里传来的心音极其遥远,沉闷得完全听不清瓣膜开闭的节律,全被一层厚重的水音包裹着。
他直起身,冷冷地瞥了方医生一眼。
“你负责?”王林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方医生的脸上,“你拿什么负责?你做过院前超声吗?确认过心包积液的具体量了吗?知道积液分布在哪个腔室吗?”
方医生被问得语塞,脸上的肌肉绷紧了,强词夺理地反驳。
“体征已经很明显了!beck三联征全中!现在去推超声机根本来不及,盲穿是唯一的急救手段。你们急诊科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没有影像学证据就敢建议在急诊红区直接盲穿心脏,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王林毫不留情地当众怒斥,“你那本医师资格证是买来的吧?”
方医生被骂得脸色由红转青,咬着后槽牙退了半步,眼神里透出一股等着看急诊科笑话的怨毒。
他倒要看看,没有超声科的高级专家在场,这个小小的市医院急诊科怎么解决这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王林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监护仪。
屏幕上的血压数字正在疯狂闪烁:60/40mmhg。
血氧饱和度:82%。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心包填塞已经到了最致命的阶段,心脏外面那层膜里积满了液体,把心脏死死挤压成了一团无法膨胀的肉球。不抽水,周德胜活不过五分钟。
但在没有超声定位的情况下,一根长针扎进胸腔,避开跳动的冠状动脉,准确刺入心包腔......这根本不是救人,这是在赌命。
林渊一直站在视线死角的二号抢救床旁。
他没有参与王林和方医生的争吵,那种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只会浪费抢救时间。
他的目光穿过忙碌的护士,越过王林的肩膀,死死盯在周德胜起伏不定的胸口上。
眼底深处,一抹微弱的金光无声流转。
【真实之眼】启动。
视网膜前方的空气产生了一阵扭曲,周德胜的胸壁皮肉、肋骨、胸骨在他的视野中逐渐变得透明。
一颗被大量暗红色液体包裹着的心脏,清晰地呈现在林渊的眼前。
跳动极其微弱,每一次收缩都显得无比艰难。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右下角快速刷新出一排刺目的红色警告字符。
【目标:周德胜】
【病灶锁定:急性心包压塞(进展期)】
【积液量:约850ml】
【危险评级:s级】
【高危解剖变异警告:心包腔内存在大量陈旧性纤维分隔粘连带,主要集中于右心室前壁及心尖部。】
林渊看着那颗心脏,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在那些暗红色的积液中间,错综复杂地交织着十几条灰白色的纤维带。这些纤维带像蜘蛛网一样,把心包腔分割成了好几个互不相通的独立小水坑。
这是陈旧性心梗留下的疤痕组织。
林渊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现有的医疗路径。
常规的心包穿刺,标准进针点在剑突下方,针尖朝向左肩方向盲穿。
如果王林按照教科书上的标准路径下针,那根十厘米长的穿刺针会毫无阻碍地扎进那些灰白色的纤维粘连带里。针尖一旦被坚韧的纤维带偏转方向,绝对会直接刺穿薄弱的右心室壁。
当场毙命。
致死率百分之百。
林渊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分诊台旁边的那台备用迈瑞便携彩超仪。
王林正准备下达常规穿刺点的准备医嘱,嘴唇刚动了一下,一双手已经越过他的肩膀,稳稳地压在了周德胜的胸前。
林渊手里握着涂满透明耦合剂的相控阵探头。
冰凉的探头贴在周德胜温热的皮肤上。
“开机。”林渊头也不回地对着旁边的护士沈小柠下达指令。
沈小柠按下了彩超仪的电源键。
黑白相间的扇形超声图像在屏幕上跳跃而出。
一幅令所有在场的老医生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复杂图像,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第105章最优穿刺与生死宣判
黑白相间的超声屏幕上,那颗心脏正在艰难地搏动。
心脏周围原本应该是黑色的无回声区,代表着纯粹的积液。但现在,那大片黑色的区域里,密密麻麻地交织着大量高回声的白色亮线。
王林的视线刚接触到屏幕,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夹着病历板的手指硬生生顿在半空,指肚死死压在塑料夹子上。
“陈旧性纤维粘连带......”王林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怎么会有这么多分隔?”
站在黄线外面的方医生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屏幕。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下,后腰撞在不锈钢治疗车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方医生那张原本还带着嘲弄的脸,现在完全垮了。
他是个懂行的。这种复杂的粘连环境,心包腔被切分成了一个个孤立的“死水潭”。常规的盲穿抽液根本抽不出多少水,针尖反而会被这些硬化的纤维带引向死路。
“转院!马上转院!”
周德胜的妻子听到方医生的惊呼,看着大夫们难看的脸色,情绪再次崩溃了。她挣脱护士的手,扑到平车边,双手死死抓着平车的护栏。
“方医生,你不是认识帝都协和的主任吗?打电话叫直升机!我们有钱,多少钱都出!”
抢救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快要凝固了。
监护仪发出急促而尖锐的连续报警声。
周德胜的血氧饱和度正在肉眼可见地往下掉:80%......76%......72%......
生命的沙漏在疯狂流逝。
王林猛地转头,盯着周德胜的妻子,语气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直升机飞过来最快要四十分钟。”王林指着监护仪上不断下探的曲线,“他连四分钟都撑不到。抬上电梯,人就死在平车上。心包里的水正在把他的心脏压碎,转院必死。”
女人被王林的气场震住了,张着嘴,眼泪挂在睫毛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林重新转头看向超声屏幕,牙关咬得死紧。
常规的剑突下进针法在这些粘连带面前已经彻底失效。如果不按常规路径,在这片布满地雷的解剖区里寻找新的进针点,无异于蒙着眼睛在悬崖边走钢丝。
穿,大概率死在台上。
不穿,马上死。
就在王林大脑里的算计陷入死胡同时,一旁的林渊动了。
林渊的右手稳如磐石,握着超声探头在周德胜的胸前进行着微小到毫米级别的角度调整。那只手的肌肉发力极其平稳,没有半点颤抖。
他的左手在彩超仪的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连续标记出三个红色的坐标点。
“常规路径作废。”
林渊的声音在嘈杂的抢救室里显得异常清晰,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最优穿刺路径:剑突左缘两厘米,进针角度朝左肩偏三十度,深度四点五厘米。”
林渊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笔直的虚线,将那三个红色坐标点连在一起。
那条线,在错综复杂的白色粘连带和跳动的冠状动脉之间,硬生生劈开了一条极其狭窄、却绝对安全的生命通道。
“这条通道避开了所有的纤维分隔,直达积液量最大的左室侧后壁游离区。避开了胸廓内动脉和左前降支。”林渊看着王林,给出了最终结论。
王林盯着那条堪称解剖学奇迹的穿刺路径,眼皮狂跳。
这个角度,这个深度。
这需要在脑海中将二维的超声图像瞬间重构成三维的心脏立体模型,并且对局部解剖结构的熟悉程度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才能在短短几秒钟内计算出这条路径。
王林在急诊科干了二十年,哪怕是省院超声科的主任,也不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出如此精确的引导坐标。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
王林当机立断,把手里的病历板拍在旁边护士的怀里。
“就按你说的办!”王林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你稳住探头做实时超声引导,我来主穿!”
王林转身,大步跨到周德胜妻子面前,把手术同意书和一支黑色签字笔直接拍在平车的护栏上。
“现在穿刺有极大的风险,针尖偏一毫米,人就没了。但我的人能用超声全程监控路径。”王林盯着女人的眼睛,“签,还是不签?你多犹豫一秒,他活下去的几率就少一分。”
女人看着王林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丈夫。
方医生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却连个屁都没敢放。他知道现在谁接手谁就是背锅侠,他巴不得急诊科把这活儿揽过去。
女人颤抖着手抓起签字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刹那,沈小柠已经推着消毒铺巾包和心包穿刺专用器械车冲到了床旁。
“碘伏,大号铺巾。”王林戴上无菌手套,迅速进入状态。
林渊依然保持着那个稳定的姿势,右手压着探头,目光盯着屏幕。
但在真实之眼的视界里,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周德胜胸腔内部的真实构造。
一切都在按照他计算的路径推进。
可是,就在心脏左后侧、超声探头的声波无法完全覆盖的一片微小盲区里,真实之眼捕捉到了一处令人不安的细节。
那里的心室壁上,有一块颜色深邃的暗红色斑块,随着心脏的微弱跳动,那块斑块周围的组织正呈现出一种极其危险的剥离状态。
林渊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粘连带,那是一个随时会破裂的室壁瘤。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第106章盲区引流与隐秘杀机
抢救大厅里的空气黏稠得能刮下一层水来。
周德胜的老婆拿着那支黑色签字笔,手腕抖得根本握不住塑料笔杆,歪歪扭扭划完最后一笔。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平车轮子底下。
“家属去黄线外面等。”王林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
保安老李半拖半拽,把那个还在嚎啕大哭的女人和满脸阴沉的方医生请出了红区核心圈。抢救室的自动玻璃门咔哒一声合拢,把外面的杂音切断了一大半。
整个空间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沈小柠已经撕开了无菌穿刺包的塑料封膜。她戴着无菌手套,右手握着一把长柄卵圆钳,夹起一块吸饱了碘伏的棉球。
“扩创消毒,从剑突下到锁骨中线,三遍。”王林一边叮嘱,一边走到旁边的水池前,踩下脚踏式水龙头,开始快速洗手。
沈小柠手脚麻利。暗红色的碘伏液在周德胜青紫色的胸口上画出一个个同心圆。三遍消完,她扯开两块大号无菌洞巾,交叠着盖在周德胜身上,只在胸骨下段左侧露出了一块不到巴掌大的皮肤。
巡回护士在王林身后帮他系紧了无菌手术衣的背带。王林把双手伸进无菌手套的包装袋,手指一撑一拉,橡胶贴合皮肤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林渊站在床头左侧,手里拿着那个相控阵探头。沈小柠递过来一个透明的无菌塑料长套,林渊将探头塞进去,末端用橡皮筋扎紧,挤上无菌耦合剂。
他把探头稳稳压在刚才计算出的进针点上——剑突左缘两厘米处。
屏幕上的黑白扇形图像跳动出来。
“进针点无大血管阻挡,探头角度偏左肩三十度,路径清晰。”林渊看着屏幕,声线平稳得没有半点起伏。
王林走到床边,从器械盘里拿起一根18g的带芯心包穿刺长针。这根针足足有十五厘米长,金属针管在无影灯下泛着惨白的冷光。
王林干了二十年急诊,手里穿过的心脏少说也有上百个。但今天,他握针的右手大拇指根部,肌肉正不受控制地细微抽动。
这老头的心脏简直就是个违章建筑。林渊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到处是承重墙和死胡同,稍有不慎就是塌方。
“进针。”林渊下达指令,充当了王林的眼睛。
王林咬了咬牙,手腕往下一压。
针尖刺破皮肤,穿透皮下脂肪,发出微弱的扑哧声。阻力感顺着金属针管传递到王林的手指上。
“深度两厘米,继续。”林渊报出数据。
屏幕上,一个高回声的白色亮点出现在黑白切面的边缘。那是针尖在超声波下的反射影像。
王林的手腕往下送了半寸。
针尖碰到了一层极其坚韧的组织。王林知道,那是心包的壁层。这层膜因为长期的积液浸泡和炎症刺激,已经变得像牛皮一样厚实。
“偏左一度,下压一毫米。避开前方那条两毫米宽的纤维束。”林渊的眼睛死死锁住屏幕上的白点。
王林按照指令,手指轻微捻动针管。
针尖在屏幕上擦着一条粗壮的白色粘连带,滑了过去。
穿透心包的瞬间,王林手上的阻力突然消失,传来一种明显的落空感。
“到了。”王林吐出一口浊气。
他左手固定住针管,右手捏住尾部的针芯,缓缓往后拔出。
刚拔出一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空心针管尾部溢了出来,吧嗒一滴落在绿色的无菌洞巾上,晕开一团刺眼的污迹。
沈小柠立刻递上连着三通开关和五十毫升大号注射器的引流管。
王林把接头拧紧,拉开注射器的活塞。
暗红色的心包积液带着黏稠的质感,被负压抽进了透明的针筒里。五十毫升很快抽满。王林转动三通开关,把液体推进旁边的废液袋里,接着抽第二管。
抽液的速度不能太快,否则心脏压力骤降会引发反射性的心率失常。
抢救室外的走廊上。
方医生透过玻璃门的缝隙,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他看到那个护士正在往废液袋里排红色的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这帮市医院的土老帽居然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把水抽出来了。方医生在心里盘算,这下麻烦了,没出医疗事故,周总醒了肯定得怪自己刚才拦着不让抢救。得找个理由把功劳往自己这边揽一点。
随着第三管积液抽出。大约一百五十毫升的液体离开了周德胜的胸腔。
平车上那个濒死的男人,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松弛了下来。
原本像风箱一样拉扯的呼吸声,开始变得平缓。脖子上那些狰狞的青筋也瘪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的血管轮廓。
沈小柠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眼睛亮了。
心率从一百二十六开始往下掉。一百二十、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五。
血压数字也在稳步攀升。从六十/四十,慢慢爬到了九十/六十。
“主任,血氧上到九十了。”沈小柠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王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感觉到后背的洗手衣贴在了皮肤上,又冷又湿,全是刚才憋出来的冷汗。
“稳住了。”王林放缓了抽液的速度,准备下达留置中心静脉导管持续引流的医嘱。
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
林渊握着超声探头的手指,突然加重了力道,指肚死死压在探头的塑料外壳上。
真实之眼的视野里,那颗心脏的形态正在发生要命的变化。
主腔里的液体被抽走,心脏外部的压力减轻。但因为物理空间的改变,原本被主腔积液压迫在左后方的那些复杂粘连带,开始发生位移。
林渊的目光穿过表层的皮肉,定在左心室的侧后壁上。
那里的心包腔被几条硬化的纤维带彻底封死,形成了一个完全孤立的水潭。而此时,由于主腔减压产生的虹吸效应,加上局部炎症渗出,那个封闭腔室里的液体正在快速膨胀。
两百毫升,两百五十毫升,两百八十毫升。
那个孤立的水球死死顶着左心室的游离壁,原本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肌,被硬生生压出了一大块凹陷。
那块暗红色的室壁瘤斑块,正处在凹陷的最中心,边缘的组织已经被扯到了极限,随时会当场撕裂。
“主任,停止抽液。”
林渊的声音突兀地砸在抢救室里。
王林拉着注射器活塞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向林渊。
“左侧发现一个被厚重粘连带完全分隔的独立积液腔。”林渊没有废话,手指直接点在超声屏幕的左下角盲区边缘,“容量约两百八十毫升,紧贴左心室。它没有被引流。”
王林脸上的喜色当场褪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推开超声仪的显示屏,凑近了看。在这个常规切面上,那个位置只是一团模糊的灰白色阴影,根本看不清边界。
但林渊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
独立分隔腔。这意味着刚才抽出的两百多毫升液体,只拆除了炸弹的外壳,引信还插在心脏最脆弱的位置上。
这事搞砸了。王林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主腔压力减小,相当于抽掉了承重墙旁边的一根柱子。受力不均会让那片独立的积液像液压机一样,直接把左心室压停。
这就好比蒙着眼睛在高速公路上逆行,刚躲开一辆大货车,迎面又撞上了一辆泥头车。
林渊的话音刚落在空气中。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刺耳到极点的长鸣。
滴——滴——滴!
红色的报警灯疯狂闪烁,把周围白色的墙壁映得一片血红。
原本正在平稳回落的心率曲线,犹如一条被激怒的狂龙,毫无征兆地折头向上,以一种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直线狂飙!
第107章骤停倒计时与两秒迟疑
警报声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一百三十、一百四十五、一百五十五!
监护仪屏幕上的绿色心率数字跳动得快要拖出残影。下方的血压数值呈现出断崖式的暴跌,直接砸穿了六十五/四十二的生死警戒线。
平车上刚才还安静下来的周德胜,突然发出一声破裂的闷哼。
他的身体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狭窄的抢救床上猛地弹动了一下。两只手在半空中毫无规律地乱抓,指甲刮过不锈钢床挡,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按住他!”
沈小柠整个人扑了上去,双手死死压住周德胜胡乱挥舞的右胳膊。这老头濒死爆发出的力量极大,沈小柠的身体被带得往上颠了两下,连脚跟都离开了地面。
林渊左手依然稳如磐石地压着超声探头。
他的视网膜右下角,真实之眼的面板爆出一片猩红的警告字符。
【危险评级:ss级(极度致命)】
【病理机制:主腔减压打破张力平衡,左侧隔离腔被动急速充盈。】
【当前容量:突破350ml】
【倒计时:不可逆心脏骤停剩余2分58秒】
林渊看穿了胸腔里的惨烈景象。
那个贴在左心室外面的水球,已经胀大到了极限。左心室被这股巨大的外部压力挤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连一滴血都泵不出去。没有血液回流,心脏只能通过疯狂加快跳动来代偿,这就是心率狂飙的原因。
再跳两分钟,心肌就会耗尽最后一丝氧气,彻底罢工。
“主腔减压打破了压力平衡。”林渊的声音在吵闹的警报声中切了进去,“左侧那个独立的分隔腔正在被动急速充盈,正在疯狂挤压左心室。”
王林手里还捏着那根连着管子的穿刺针。
听到林渊的话,王林的脑子像被钝器砸了一下。
他最担心的分隔型积液不均衡引流现象,竟然以这种最不讲理的方式爆发了。二十年的临床经验在这一刻成了一道催命的枷锁,他很清楚这种情况在急诊科根本没法处理,这得把胸腔完全锯开,做开胸心包剥离术。
但周德胜连下床的时间都没有了。
“必须立刻处理那个分隔腔!”沈小柠急得眼眶发红,拼命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患者身上,转头冲着王林喊。
王林看着超声屏幕上那团模糊的阴影,两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那地方在心脏侧后方,常规的剑突下进针路径全被厚实的纤维带挡死了。要扎过去,针尖得穿透大半个心脏,那不叫穿刺,那叫谋杀。
林渊的目光从面板上收回,直视着王林。
“常规路径够不到分隔腔。”林渊报出了唯一的解法,“必须从心尖部进针。路径贴着左肺边缘,安全窗口只有不到两毫米。”
心尖部穿刺。
这几个字一出来,王林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在心胸外科都是属于走钢丝的极端操作。心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就是心尖,就像一个不断在弹跳的皮球。你要拿一根针,在它弹跳的时候,精准地扎破外面的皮,却不能伤到里面一毫米处的心肌。
更别提旁边就是左肺。扎偏一点点,气胸加上心肌穿孔,神仙来了也得摇头。
而现在,平车上的患者心率一百六十,血压六十/三十八,整个人还在不停地抽搐挣扎。
这种环境下盲穿心尖,容错率等于零。
王林看着自己握针的右手。刚才还稳当的手,现在抖得连针管里的液体都在晃荡。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这事不能干。王林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利弊。现在拔针,抢救记录上写突发病情恶化,急诊科尽力了,周家再闹也挑不出理。如果这一针从心尖扎下去,把心肌捅个对穿死在台上,那就是实打实的医疗事故,他这个主任今天就得到头,弄不好还得去踩缝纫机。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失。
两秒钟。
王林的眼中闪过挣扎、不甘,最后化作了一片灰暗的认命。他的手指松了一点力度,准备往外拔针。
就在针尖往后退了不到一毫米的当口。
一只带着无菌手套的手,从旁边斜插过来。
那只手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粗暴力量,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直接扣在了王林握针的右手背上。
滑石粉摩擦橡胶手套的触感,隔着一层无菌衣传到了王林的皮肤上。
王林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
林渊盯着王林,强大的上位者气场直接压垮了王林心里最后一点主任的架子。他没有商量,也没有询问,而是用最直接的肢体动作,强行剥夺了这张手术台的主刀权限。
林渊很清楚,这烂摊子王林兜不住。但他有真实之眼,他能看见那两毫米的生门在哪里。
“你疯了。”王林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手背上的力道却撤了。
林渊根本没理会他的话。
他一把抽出王林手里的穿刺针,反手将超声探头塞进旁边快要压不住病人的沈小柠手里。
“把探头锁死在心尖搏动最强处!”
林渊冷声下达了犹如疯子般的指令,直接接管了整个红区的指挥权。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不许偏移半毫米。我要盲穿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