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来》 第一章:天生大女主 最新网址:.biquluo楔子: “娘娘,王妃刚刚从摘星亭上摔下来,说是……当时就没了气息。” 门外传来下人的禀报,房间内半晌无语,接着一个声音淡淡道:“王爷怎么说?” “王爷下令,要娘娘和几位夫人都过去呢。” “知道了,下去吧。” “是。”报信的人悄然退下,春风吹起珠帘,隐隐露出一张半明半昧的倾城容颜,伴着一声叹息。 “王妃娘娘,凭你多聪明,最后还不是落得这么个结局……” 1: 确认重生后,沈素年对自己大女主的身份再无怀疑。 穿越十年后又经历一次重生,这不是大女主,难道还是炮灰? 好吧,虽然穿越后的经历怎么想都是个炮灰,但现在她不是又重生了吗?等等……上一世死后穿越,这一世死后重生,所以……阎王陛下您到底对小女子有什么意见?为何偌大一个地府,竟无我这一缕芳魂的立足之地? 好吧,我坦白,活着真好,多谢阎王陛下饶我狗命。 沈素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伸开双臂: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告别过去,拥抱新生活。 只是,世间恐怕再无比齐王更帅更苏更出色的男人……呸呸呸!也不会有比他更黑更狠更薄情的混蛋,颜狗滚出,恋爱脑滚出。 所以……到底是谁把我推下摘星亭?肯定有幕后主使……算了算了,这一世和黑暗的京城权贵圈再无交集,都过去吧,便宜那个贱人了。 “姑……姑娘。” 不远处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沈素年睁眼转头,就看到一个满脸惊讶的丫头。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她。 缓缓收回张开的双臂,她点点头“嗯”了一声,忽听窗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笑语,不禁好奇问道:“是谁在外面喧哗?” “姑娘气色比昨儿好看许多,果然大好了,谢天谢地。” 丫头脸上两行清泪淌下,嘴角却弯起大大笑容,接着转头向窗外看了眼,淡淡道:“是几位大人家的姑娘过来了,还带来一个消息,说是京城里那位齐王妃没了,这会儿她们正开心呢。” 呃…… 那位没了的齐王妃……好像应该大概……是我? 沈素年嘴角抽搐:她这个齐王妃在任内无名无利,从哪儿拉来这么稳的仇恨?还有天理吗? 一念及此,不禁怒从心头起,忽听丫头又小声道:“真是,一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好像齐王妃没了她们就能去做填房似的。” 哦,原来是齐王的脑残粉啊,那没事了。 “姑娘既起来了,不如奴婢扶着您,看着能不能走几步吧,昏迷几日,从前儿醒来,便一直躺在床上,这怎么行呢?” 丫头走上前,沈素年点点头扶住丫头的胳膊:“碧萝,你就扶我走走,咱们去镜子那边。” 也不知这一世长得什么样,上一世她可是绝代风华,不过没用,还不是让人害得英年早逝。 “姑娘这会儿有些憔悴,但您底子在,还是花容月貌呢。”碧萝笑着说完,便扶着沈素年向镜子走去。 沈素年心急,不成想走了几步便气喘吁吁,因皱眉暗道:怪不得让水淹了几分钟就香消玉殒,这身体底子也太差了,连林妹妹都不如。 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到底一气走到妆台前,她坐下喘了几口气,点点下巴让碧萝揭开镜袱。 碧萝正纳闷自家姑娘性子似乎要强了些,见到示意,忙将镜袱揭开,又将镜子推到沈素年面前,抿嘴笑道:“姑娘看看,当真是如花似玉我见犹怜呢。” “你还知道我见犹怜?”沈素年笑着打趣,看向镜中,果然是一张白皙秀美的瓜子脸,柳叶弯眉,明眸秋水,虽非倾国之姿,却也的确是个佳人。 漂亮但不惹眼,还不错,上一世就是太美,忘记红颜薄命的定律,最后吃了大亏。 沈素年满意点头,再看眼镜中,忽地有些愣神:这张脸细看之下,倒和上一世的自己有三五分相似,难道是因为这个,才会借她的躯壳重生? 不管了,既然重活一世,说什么也不能辜负才好。 沈素年暗暗下定决心,这时就听门口一个声音惊喜道:“三姐姐,你……你好了?” 一回头,就见几个少女走进来,一个个都是清纯秀美,刹那间连屋子似乎都亮堂了不少。 沈素年心下一沉,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笑吟吟对那说话的少女道:“是,我好了,付妹妹不用担心。” 原主之所以会落水,就是因为和这付姑娘一起在池边观鱼时,不妨被过于兴奋的女孩儿碰了一下,结果便摔进池子,又恰好赶上丫头们都被差遣去摘花了,没人在身边。虽然付姑娘立刻就惊慌呼救寻来救兵,但等人捞上来时,已经只剩一口气,最后让自己重生了过来。 付姑娘倒不是存心害人,也是原主的身子过于羸弱,于是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付姑娘的父亲异常严苛,她在家里也不受宠,这么大的事自然不敢承认,只含糊着说自己当时吓傻了,什么都不记得,沈家太太也不会为一个不喜欢的庶女追究,这事便这么过去。 此时看着对方含愧带怕的眼神,沈素年又能说什么?责怪?绝交?呵呵!她一个隐形人般的庶女,哪有这个资格,唯有以后小心为上罢了。 一边想着,碧萝早搬了两个圆凳过来,沈素年便请姑娘们坐,刹那间床上凳子上就被占满了。 “三姐姐,你可听说京都那边传来的消息?齐王妃没了。” 沈素年嘴角抽搐两下:“听说了,刚刚你们在窗外叽叽喳喳,我都听见了。” 姑娘们:…… 正是八卦意浓之时,沈素年这一瓢冷水并没浇熄女孩们的热情,片刻后,就由六姑娘沈素君另起了话头:“真可惜,齐王那么出色的一个人,听说他和王妃是少年相识,王妃出身微寒,他也不在意,不知怎么说动了皇上和淑妃娘娘,居然将王妃明媒正娶进门,这可不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呵呵!小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沈素年面上挂着淡淡笑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顾云霄这混账,没看出来还挺能营销,利用自己没少在民间刷声望啊。 “谁说不是呢?可惜齐王妃福薄,居然就这么走了,也不知后面是哪位千金贵女有天大运气,能做齐王爷的续弦。” 沈素年:==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你们,别做梦了。 “就是,齐王爷很得皇上宠爱,万一将来做了太子,那齐王妃就是太子妃了。” 沈素年:好一口毒奶,顾云霄自己都未必敢想,你倒替他展望上了。 “唉!也不知道我们这辈子有没有福气看齐王爷一眼。” 女孩中一位漂亮姑娘幽幽叹息,旋即被沈素君推了一把,听她笑道:“怎么?丁妹妹莫不是想看齐王爷了?哎呀真是好不知羞。” 丁姑娘立刻羞红了脸,拧着沈素君的脸咬牙道:“我把你这个碎了嘴的小蹄子,听听满口里说的什么话?这是有教养识大体的闺阁千金?” 沈素君连连告饶:“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饶我这一回,下次再不敢了。” 几个女孩子笑闹成一团,而沈素年此时深刻体会到新一变成柯南去上课时的感受,她也好想把头杵在桌上啊。 “好了,说笑归说笑,我们这辈子是别想见齐王了,但沈家姐妹们将来要回京的,到那时不就可以看见了?” “就是就是,苟富贵勿相忘,若真见了齐王,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好歹写封信来,让我们也知道知道,他是不是如传说中那般俊秀潇洒,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对对对,一定要写信啊。” 沈素年这回是真没忍住,一脑袋杵在桌上:齐王齐王,全都是齐王,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第二章:弟弟亦是前夫粉丝 最新网址:.biquluo女孩儿们被这声响惊动,齐齐转头看过来,付姑娘惊叫道:“天啊!三姐姐昏过去了。” 本想赶紧坐起挽救形象的沈素年一听这话,立刻维持原状一动不动,然后就听碧萝焦急道:“姑娘向来身子弱,今儿刚醒,就下床走了几步,怕是这会儿撑不住了。” “我……我们去叫大夫。” 女孩们自觉惹了祸,说一声便做鸟兽散。这里碧萝正擦眼抹泪,就见伏在桌上的姑娘忽地睁开眼,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容,冲她竖起大拇指小声道:“做得好!” 碧萝:…… “我这身子骨啊,实在是太羸弱了些,这样下去不行。” 沈素年站起身,又走了几步,许是心理作用,自觉比先前强些,却也知道没这么快。 绣房不大,她没一会儿便烦闷了,因问碧萝道:“如今我大好了,也该去同娘亲报个平安,你和我一起过去吧。” 说完只见碧萝面露难色,小声道:“这会子姨娘应该在太太房里做针线,姑娘不用急,晚饭时见了姨娘,她自然知道您好了。” “在太太那里啊。”沈素年坐在椅上喘了一会儿,淡淡道:“罢了,那就晚饭时过去吧。” 主母梁氏有两个亲生女儿,向来不喜自己,对云姨娘也淡淡的,只因她忠厚软弱,从不会阿谀奉承,幸好针线活做得还不错,又育有一儿一女,方在这县衙里有一处容身之地。 没想到重生一回,大环境也不怎么样,但终归是比京城烂透了的权贵圈子强,知足常乐吧,都重活一回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沈素年正安慰自己,忽听门外传来咚咚脚步声,一个男孩大声道:“碧萝,我刚刚遇见六妹了,她说三姐身子大好了,可是真的?” “四少爷小点声,不然就算大好,被您这一嚷,也要躺下了。” 碧萝笑着挑起帘子,将一个少年引进来。沈素年愣怔片刻,方由原主的记忆将这少年对上号,原来是她的亲弟弟,四少爷沈谦。 “谦儿来了。” 沈素年从椅上站起,笑着说了一句。就见沈谦三两步来到她身边,上下左右打量一番,抚掌笑道:“果然大好了,且我觉着三姐今日的气色比从前都好。” “那是累得。”碧萝在一旁插口:“刚刚姑娘说自己身子弱,走了好一会儿,您没看到现在脸蛋儿还有些红,可不是累得。” “难怪了。”沈谦点头:“素日里去太太那边,几百步路,还要分作三拨。不是我说,三姐也该好好补养一下身子,不然就落个水,那么快捞起来,怎么就至于命都差点没了。” 已经没了。 沈素年心里叹气,面上却笑道:“好,我知道了。其实这也不关补养的事,我平时因为身子弱,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倒不如起来活动的好。” 沈谦撇撇嘴,小声道:“就算要补养,太太也未必舍得,这又不是在侯府,爹每日里公务繁忙,又这么多儿女,哪顾得上三姐啊。” “都有难处,我以后多走动就是。” 沈素年从沈谦进来,眼睛就盯在他手中那把弓上,此时终是忍不住,将弓要过来仔细摸了摸,只觉入手十分坚硬,因好奇道:“谦儿如今骑射是不是更出色了?我看这弓比你小时候用的还强。” 沈谦得意道:“这是一石弓,今儿我刚刚到手的,还没给爹看过哩,他要是看到,准保高兴。” “一石弓?”沈素年惊讶:“你才十四,臂力就这样强了?这可算是天生神力了。” “比齐王爷还是差得远,听说他能拉三石弓,曾经在北疆时,一箭射杀天上大雕,勇冠三军。” 沈素年嘴角抽搐,想不到在亲弟弟这里还是躲不过顾云霄,她想起当日对方对此事的评价:“我本不愿张扬,实在军情紧急,由不得我藏拙,只好露了一手,哪知便传出去了。幸亏射杀北匈四王子时,到处都乱哄哄的,我方有机会换了羽箭,送童老将军一个大功劳,也不枉他为我大夏苦守北疆二十载……” 那人英姿潇洒容光焕发的模样仿佛仍在眼前,耳畔传来却是另一个声音:“真想见见齐王啊,不知我十八岁后,能否像他一样拉满三石弓。” 沈谦脸上满是向往,沈素年回过神,笑道:“齐王有什么好见?许是徒有其名也说不定。谦儿用心练武,十八岁后定能拉满三石弓,神勇无敌。” 沈谦哈哈大笑,却听姐姐又问道:“光有力气可不行,你如今箭术如何?可有百步穿杨?” 沈谦:…… “三姐,你当弟弟是养由基在世吗?百步穿杨那么容易?我箭术还算不错了,十箭里能有七箭射中靶心。” “那也还好,可以参加射猎了吧?” 沈素年眼睛陡然射出一抹神采:能打猎好啊,打了猎物,不但可以交给厨房,为家里省一笔开销,博得父亲嫡母好感,还可以用皮毛赚点私房钱,一本万利的好事。 “我觉着能,不过先生说我还小,要我用心练习,果然有进步,今年秋天便带我去。” “秋天正是水草丰茂,动物们养秋膘的时候,恰是射猎的好时节,先生真是好算计。” 姐弟俩说着话,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黄昏,碧萝便提醒道:“四少爷,该吃晚饭了,您快往前头去吧,我和姑娘也要去太太那里。” “果然时辰不早。”沈谦站起身:“那三姐,我就先走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明儿出去给你买,带回来你悄悄吃,免得向厨房要,那些丫头婆子势利眼,到最后都是娘亲受气。” “暂时还没什么想吃的,等有了我再告诉你。” 沈素年暗自欣慰:前两世自己都是独生女,没有个兄弟姐妹在身边,不成想这一世老天补偿她,给了这么个好弟弟。他那点月钱买纸笔应酬怕都不够,还惦记着要给自己买吃的。 待沈谦风风火火出了院门,碧萝便抿嘴笑道:“四少爷性情随了老爷,最是雷厉风行,姑娘更像姨娘,细腻温柔。” 沈素年微微一笑:“你懂什么?从前是懦弱,经历这一次,我把人间世情都看透了,再不要那般活着,到时你就知道,我比四弟还杀伐果断呢。” 碧萝抿嘴应是,只当这是自家姑娘的雄心壮志,磋磨几天自然就消散了。 第三章:如意算盘蒙上阴影了 最新网址:.biquluo刚踏进主母梁氏的屋子,就听见一个熟悉声音喊道:“娘你快看,三姐来了,我说她身上大好了,你还不信,这可不是来了。” 是六姑娘沈素君,这一次二姑娘沈素宁也在。见她来了,起身上前关切道:“三妹妹果然大好了吗?你身子向来弱,倒也不必硬撑过来请安。” “今天觉着比前强了好些,也能走几步路。”沈素年微笑说完,便来到梁氏面前福身请安,一边默默打量着这位后宅主母。 梁氏着实是个美艳成熟的妇人,虽已年过四十,却是风韵更胜从前,难怪能得沈忱数十年如一日的爱重,在后宅说一不二,她的确是有这个资本。 待沈素年盈盈起身,梁氏方笑道:“你好了便好,这两日将你父亲急得不行,生怕你有个闪失。宝琴,你去前头告诉老爷一声,就说三姑娘大好了,让他可以放下心来。” “是。”一个漂亮丫头施礼离开,接着一个妇人走过来,激动看着沈素年,喃喃道:“谢天谢地!三姑娘果然是好了,这气色也比从前好。” 妇人自然就是沈素年的生母云姨娘,她容貌虽也娇美,却没有梁氏那般艳光四射,但身材纤弱袅娜,格外有一股楚楚可怜的清纯之态。 “姨娘放心,我没事了。” 沈素年微微一礼:沈家毕竟是侯府出身,虽然沈忱如今在外为官,许多规矩都疏落了,但公开场合她也不能叫娘亲,庶出的天伦之乐,只能固定在自家住的偏院里。 另一位何姨娘也走过来,向云姨娘道喜,看着清清冷冷的一个美妇人,气质着实不俗。不过沈素年却知道,这位姨娘的性情与她外貌相去甚远,十分怯懦。或许是因为梁氏太过强势,自家娘亲也没比何姨娘好到哪里。 你别说,我这个爹当真艳福不浅,一妻两妾都是各有千秋,难怪这么多年府里再没添新人,有这三个美人妻妾,太太身边丫头也算年轻貌美,足够他乐不思蜀了。 沈素年心里撇嘴,这时就听梁氏说道:“人齐了,摆饭吧,早点儿吃了,你们也好早些回去歇歇。” 梁氏性情强硬,为人不算好相处,也不喜欢几个庶出子女,不过倒还有点领导风范,偶尔也能说出几句暖心话。 沈素年暗自评价一番,这时饭菜已经摆好,除了两荤三素几个热菜,剩余就是几碟小菜,主食是稀粥馒头。 和王府自然没办法比,但比起上一世受穷那会儿,已经是很好了。 云姨娘何姨娘站在梁氏身侧服侍,给主母和姑娘们布菜,沈素年有些别扭,但知道这就是规矩,也只能表现得安之若素。 用过晚饭,丫头们捧上茶来,梁氏歪坐在榻上,拨弄着茶盏淡淡道:“听说了吗?京城的齐王妃没了。” 沈素年:……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了?齐王妃到底和你们什么关系?人都没了,怎么还揪住她不放呢?就不能换点别的八卦吗? “听说那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可惜我们无缘得见。” 云姨娘附和着。沈素年心里翻个白眼:没那么夸张,娘你这种顶级小白花年轻十岁,未必比她差。 “不知道谁能做下一个齐王妃,听说齐王爷很深情呢。” 沈素君忍不住开口,沈素年不动声色看了这六妹一眼:小丫头贼心不死,还惦记着齐王,你不知道就你这样的,在齐王府最多能活一年,一旦有人性子急,说不定半年你就香消玉殒了,顾云霄可从来不在意后宅女人的生死争斗。 “罢了,那是京城里的事,远在天边,说到底同咱们无关。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明年老爷的考评。” 梁氏喝了一口茶,云何两位姨娘面上都现出紧张神色,何姨娘喃喃道:“我们不懂这些,是不是老爷的考评要拿到优,才能回京任职?” 回京任职这四个字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沈素年心上,她忙抬起茶杯喝了口茶以做遮掩,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纳尼?还有可能回京?合着我白高兴半天,最后还是要回到那个大泥潭?不,不行,决不能让这么悲催的事情发生。江南烟雨杏花,塞北秋风烈马,西域大漠黄沙,辽东……哦,好像我们现在就是在山海关外。反正,这些地方哪个都比京城强。 一边想着,就听梁氏笑道:“也没那么难,老爷毕竟还是锦荣侯府的三爷,若是考评能在良中以上,再让京城那边托托关系走个门路,估计就能调回去了。” “阿弥陀佛。”云姨娘双掌合十:“果然如此,可太好了,算一算,咱们也有五年没回京了。” “谁说不是呢。”梁氏难得感同身受,叹息道:“再不回去,我都要把那些热闹繁华给忘光了。” 不不不,你们不能只想着京城的热闹繁华,江南也很好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是不是?扬州比京城差哪儿?北疆如今也还算安定繁荣,北匈都三年没动静了,我们只要去个离边境远点的城市,也是别有一番滋味;还有西域,话说新疆这会儿有没有被纳入版图中……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一个声音笑道:“三妹妹这样聚精会神,是想什么呢?别是连回京后要做什么衣服打什么首饰都想好了吧?” 是二姑娘沈素宁,她是太太生的,性情倒还温柔,不像六妹沈素君那般刻薄,眼高于顶。 果然,还不等沈素年说话,沈素君便抢着笑道:“叫我说,也不一定是为衣服首饰,两位姐姐如今都大了,眼瞅着过完年便该相看人家,要是回京城,那些公候府邸中出众的子弟自然多,也好让爹娘替你们寻个如意郎君啊。” 一边说一边就咯咯娇笑起来,气得沈素宁直跺脚:“娘,你听听妹妹说得什么话?怎么就扯到这些事了?她这是在自家人面前,若出去也这样口无遮拦,岂不叫人笑话。” 梁氏看了小女儿一眼,嗔怪道:“你二姐说得有道理,你就是有伶牙俐齿,也要用到正经地方,侯府千金,哪能将这样话挂在嘴边,也是这些年在外面,我和你爹不大管你,倒让你越发散漫调皮。” 沈素君吐吐舌头,不敢再给沈素宁倒油,便将矛头对准沈素年,嘴硬道:“我难道说的不对?不是想这个事,三姐倒是说说,你出的什么神?” 第四章:先打个预防针 最新网址:.biquluo沈素年瞥了趾高气扬的女孩一眼,悠悠道:“我自然不会想这些,我不过是想着,京城虽好,侯府也是我们的家,可一旦回去,姐妹兄弟众多,说话行事怕也要格外谨慎些,不能像在这里一般自由了。如今爹为人宽厚,太太心胸宽广,一家人从不计较,咱们姐妹也是一团和气。可回到府里,大家经年未见,谁知道现在都是什么性情呢?我是因为想起这个,不免出神,倒叫二姐和六妹笑话。” 无论如何,先把种子种下,由着它慢慢发芽开花,等到明年考评之日到来,估计也就长大成熟了,平时再多撺掇撺掇,只要梁氏分析利弊,发现回侯府并不自由,这事便成了一半,自己这边再加把劲儿,让娘和何姨娘也跟爹吹吹枕头风,大事可成。 沈素年拨拉着如意算盘,一边暗暗观察各人神色。果然,这颗种子埋得及时,沈素宁沈素君低着头各有思量,梁氏端着茶杯默然无语,连云姨娘何姨娘都不似先前那般高兴了。 真是,过了五年的自由日子,都过傻了吗?不然我娘和何姨娘就罢了,太太你应该是个宅斗高手啊,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因素给忘了。 屋里一时陷入寂静,沈素年不免暗暗着急,心想太太你刚刚不是说要让早点回去歇着吗?怎么这茶喝起来还没完了呢?于是便将身子向椅子扶手略靠了靠,又咳嗽两声,反正自己身子弱,大家都是知道的。 果然这两声提醒了梁氏,她直起身笑道:“行了,终究是明年的事,倒不用现在就为它劳神,你们都回吧。三姑娘大病初愈,还不能掉以轻心,云姨娘你须得好好照料。” “是。” 众人一齐行礼离去。到自己屋里,沈素年便支撑不住,一头倒在床上,只吓得云姨娘和碧萝花容失色,以为她是昏死过去,忙上前又是揉胸口又是掐人中。 “没事,我没事,就是太累了。” 沈素年挣扎着坐起身:好家伙,超负荷的走路运动她咬牙坚持下来,要是被这两人给折腾过去,冤不冤啊。 “果然没事吗?要不要叫大夫?” “好了娘,也不看看时辰,这个时候叫大夫来,又要被人说咱们兴师动众,且诊金也要贵上一些。” 云姨娘见她说话还好,方松了口气,坐下笑道:“姑娘的身子要紧,其他倒也顾不得了。” 沈素年抿嘴一笑,云姨娘对女儿是真的好。这个时候叫大夫来,惊动了老爷太太,不管有没有事,明天一早在梁氏那里,都免不了要被数落一场,她是最自重的人,这会儿却顾不上,可见是真心疼爱自己。 碧萝在一旁宽慰云姨娘道:“姨娘不用担心,我倒觉着咱们姑娘这次是因祸得福,从今日下了床,这身子着实比前强了好些,从前哪能一口气走回来呢,累是累了点儿,但身子骨结实,那可比什么都好。” “是这个理儿。”云姨娘点头:“我也觉着今儿三姑娘不比从前,只说和太太那番话,以前你哪里说得出来?六姑娘嘴巴厉害,有时她挤兑你,你也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沈素年笑道:“从前那是忍让,想着她是太太生的,年纪又小,我不想出头争锋。如今不同了,我都是鬼门关回来的人,还顾忌这些做什么?我先还和碧萝说,这一次,我算把世情都看透了,以后再不会这么窝窝囊囊地活……” 不等说完,见云姨娘变了脸色,知道预防针一下子扎猛了,于是忙又补救道:“当然,女儿也不是要离经叛道,只是想以后好好过这日子,不负娘亲生我来这人世走一遭。” 云姨娘叹息道:“我何尝不知道姑娘的委屈?只是咱们女人,委屈的多了。你向我使使性子都好,万万不可太过出格,不然别说太太,我只怕老爷也容不下你。” “娘和弟弟能容得下我就好。” 沈素年立刻搂住云姨娘脖子,却见妇人苦笑道:“我的儿,我们都是依附着老爷和侯府生活,离了这个家,咱们连活路都没有,娘和弟弟容得下你有什么用?” 碧萝连忙道:“姨娘放心,姑娘也到不了那个地步,我看今儿她的应对就很好,太太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呢。” 云姨娘想想女儿性情,也放下心来,因看天色已晚,于是又叮嘱两句,叫碧萝好好照看着,这才回自己房间去了。 这里沈素年卸了钗环脱了大衣裳,躺进被窝里,碧萝将床帐拉好,吹熄烛火,便在榻上睡下。 月华如水,照在那床帐上。许是先前睡得太多,这会儿倒睡不着了,沈素年细细理着前身记忆,又想起上一世被害身亡,一时心潮澎湃,不妨胸口一阵憋闷,着实咳嗽了几声。 刚睡下的碧萝被惊醒,忙起来要过去查看,就听姑娘说道:“无妨,我咳嗽了这一阵,倒觉身子爽利了些,你只睡你的吧。” “是。”碧萝这才止步,想想又道:“姑娘若是不舒服,或是喝水吃茶点,只管叫我。” “知道了。” 沈素年倚在软枕上,听着碧萝那边没了声音,这才幽幽叹口气,暗道:我还想什么?看看这比林妹妹还弱的身子骨吧,能活下去就不容易了,我还想骑自行车?呵呵。 虽这么说,她却从不是认输的性情,不然上一世也不能以贫贱之身得了顾云霄的倾心,不过叹息一会儿,便重燃斗志,暗道:怕什么?这身体能让我重活过来,可见没有太大的基础疾病,许是先天有些不足,古人没有医学常识,以为这得多歇着才好,其实不然,反而是多运动才是正理,我从明日起便开始锻炼,走步做操都行,等大好了,甚至还可以和弟弟学点拳脚,这世道女人艰难,有防身术总是好的。 如此鼓励自己一番,一颗心慢慢安定下来,困意上涌,她伸手打个呵欠,这才睡了。 第五章:亲弟弟就是用来套路的 最新网址:.biquluo“娘,今天先生有事,让我们回来温习功课,我过来看看你和三姐。” 正是半上午时分,四少爷沈谦大大咧咧进了院子,就见沈素年正在廊下快步行走,阳光照着纤纤弱质的少女,甚是美好。 见他过来,沈素年停下脚步,走上前笑道:“娘去太太屋里了。你该不是不愿温习功课,所以借口来看我们,偷懒耍滑吧?” “哪有?”沈谦苦着脸:“我虽然只喜射猎习武,但功课也要学的,不然父亲考较那一关如何过得去?” 说完又纳闷道:“碧萝呢?怎么不在姐姐身边?看你出了这许多汗,万一脱力了怎么办?姐姐刚才走得那样急,是寻什么东西吗?” “不是。”沈素年用帕子擦擦额头汗水:“这会儿后花园的牡丹芍药都开了,我让碧萝去剪几枝回来插瓶。至于刚才走得急,你不懂,我是锻炼身体。” “可是胡说,哪有这样练身体的?你又不是男人身强体壮,我们学里那几个白面秀才倒是男人,身子不比你强多少,也是风一吹就倒,他们都不敢练,你倒练起来了。万一练出个三长两短,娘还不得哭死。” 姐弟俩一边说话,就走进屋里,沈素年让小丫头上茶,一边得意道:“他们不是不敢练,而是不肯练。什么都不必说,事实说话,你看我出了这许多汗,从前早不知怎么了,现在又如何?我这几日日日疾走,自觉身子比先好许多呢。我还想着要和你说,过些日子,等我再健壮些,你就教我两套拳脚……” “噗”的一声,沈谦惊得茶水都喷出来,也顾不上收拾,只瞪着眼睛看沈素年:“三姐,您是要造反呢?学习拳脚?罢罢罢,这事儿我可不敢干,让爹和太太知道,还不剥了我的皮?就是娘知道,也饶不过我,你可别残害弟弟了。好好的闺阁女儿,学习拳脚,传出去得遭多少人耻笑,不不不……不行不行。” 沈谦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沈素年捧着心口,哀怨看着弟弟:“是我的名声重要,还是性命重要?我若不学点武术,这身子怕一辈子都好不了。” 沈谦擦去身上茶叶,不敢看姐姐幽怨的眼神,期期艾艾道:“女子嘛……自然是名声重要。哎呀反正你别想了,我万万不敢干这样事。” 出乎意料,卖惨居然失败了,沈素年心里痛骂万恶的封建社会:听听,女子的名声居然比性命重要,说得是人话吗?这还是自己亲弟弟说出来的。 “既如此,当日救我上来干什么?无非是过几年再死一回,我想着要自强不息,谁知竟连亲弟都这样看我,你不肯教我拳脚,是不是怕我死的太晚,耽误了娘给你娶妻纳妾?” 卖惨不行,那就道德绑架,这招连顾云霄都招架不住,何况沈谦这个小兔崽子。什么?娶妻纳妾不该是闺阁女儿说的话?她是穿越来的,攸关性命的事,哪还顾得上这些臭规矩。 沈谦都蒙了,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起的太猛,现在还做梦呢,面前姐姐怎么像换了个人一般。 论口齿,他哪是沈素年的对手?姐姐一会儿哀求一会儿哭诉一会儿又盛赞他武艺超群,几碗迷汤灌下去,只灌得四少爷晕晕乎乎,一个疏忽,便点头答应了。 沈素年长出一口气,拍掌笑道:“好好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弟弟可不要反悔。你放心,如今西跨院就只我和娘住着,你每天晨昏定省时教我两招,时间足够用,几个丫头都是稳妥人,保管不叫这事传出去,就传出去,只说我要练身体,爹和太太也没话说。” “是,你是女儿家,爹和太太自然不好拿你撒气,到时我就倒霉了,不知要挨几日的训斥呢。” 沈谦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谁叫你是我姐姐,又刚刚经历那样一场劫难,我一时心软也是应该,当弟弟的不为姐姐效劳,还能怎样呢。” “真真老天保佑,才让我摊上娘和你这样的亲人,什么都不说了。弟啊,姐姐一辈子念着你的好。”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已经上了贼船,沈谦也看开了,索性好人做到底,片刻便恢复了素日里洒脱性情。 “正好今天无人,不如你就教我三招两式,一旦娘回来,咱们立刻鸣金收兵,只要你我机灵些,谅她也看不出来。” 沈谦:……这就是传说中的打蛇随棍上吗? 于是从这日起,沈素年便开始跟沈谦学习拳脚,说起来她也算有些基础,上一世里跟着顾云霄学过几天,不过那会儿她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至于如今后悔莫及。 沈谦本是要敷衍姐姐,却发现她还真有点天分,少年人心性,总有些好为人师,不知不觉竟也认真起来,所幸连着一个多月,除了碧萝和两个小丫头,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事,也就没有任何风声传出。 转眼到了四月末,这一日云姨娘不用在梁氏面前立规矩,便回屋和沈素年一起做针线,娘俩闲话了一会儿,云姨娘似是不经意般问道:“我前儿恍惚听蝉儿和锦儿说,三姑娘马步扎得可稳当了,我还疑惑,你扎的什么马步?把她们叫进来问,她们支支吾吾的,只说我听错了,可我想着我如今还不到老眼昏花的时候,哪里就连话也听不清了?所以我踅摸几日,还是忍不住要问问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素年的手微微一顿,接着便继续一针扎下去,微笑道:“我打量着娘迟早会知道,只是没想到您老耳朵这么灵,知道的这么快。没什么,我身子不好,跟着四弟学点拳脚,也不为武艺超群,无非是为了强身健体罢了。” “那也不能这样胡来,让人知道,姑娘的名声要不要了……” 云姨娘终于证实了这件事,心中又气又急,连手里针线也放下了,挪到沈素年面前道:“姑娘,你听我一句劝,这事尽早丢开手,这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做的事……” 第六章:京城来信 最新网址:.biquluo“那什么是我该做的事?”沈素年抬起头,平静看着云姨娘,轻声道:“掉进水里等死,才是我这种闺阁女儿该干的事,是吗?姨娘是不是这样想?” 到底是做了两年王妃的人,这会儿认真说话,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便有意无意散发出来,竟逼得云姨娘不敢直视,躲开视线呐呐道:“不是这样说,姑娘不是也被救上来了吗?只是从古至今,哪有正经千金小姐舞枪弄棒的。” “我以前也和娘一样想,直到落水那一刻。说是救上来,娘不知道,我呛了几口水,但凡再迟片刻,这一缕魂魄也就被阎王收走了。我那时才明白,说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都是混账话,人生在世,性命才是一等一重要的,好死不如赖活着才是真理。” 这样惊心动魄的话被她以平静淡漠语调说出来,更比嘶声哭嚎震慑人心,云姨娘呆呆看着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素年见她这样,知道猛药下足了,接下来就该溜点米汤安抚,于是娇憨一笑,伸手搂着云姨娘胳膊笑道:“不过娘放心,我这不算舞枪弄棒,就是跟着四弟练习几招花拳绣腿,那些不方便的招式,四弟也不敢教我啊。” 如此双管齐下,再时不时卖个惨,只把个云姨娘磨得没办法了,因叹息道:“姑娘如今大不一样,嘴上的道理一套一套,也不知是祸是福。我这里就罢了,我只担心太太和老爷知道,你要怎么交代?” “咱们院里的人都还靠谱,想来也能瞒过去,就瞒不过去,爹又不是那些迂腐老夫子,何况女儿是进过鬼门关的人,想来爹爹也能谅解。只要爹爹不计较,太太也懒得和我一个庶女认真,说到底,她还指望我嫁进公侯王府不成?我成不成器有什么关系呢?何况这又不是关乎名节的大事,就传出去,损得也是我自己名声,和姐妹们不相干,太太乐得不管我。”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云姨娘彻底没话说了,心中忧虑的同时,却又有一丝奇异地安心:这女儿向来比她还柔弱胆小,不成想这次险死还生,倒是胆子见识都多了不少,从前是她依靠自己,可这些日子她的谈吐表现,只怕日后自己倒要靠着她。 一念及此,虽然嘴上还不肯放松,心中却着实欣慰。因重新捡起针线,正要再叮嘱几句,就听门外一个熟悉声音叫道:“姨娘和三姑娘在屋里吗?太太让你们过去,侯府那边来人了。” 云姨娘忙起身道:“知道了,这就过去。” 话音落,便催促沈素年收拾换衣裳,她的丫头秋菊也忙喊了碧萝进来,一起帮忙收拾。沈素年纳闷道:非年非节的,侯府怎么这个时候特意派人来? 云姨娘道:“想是侯府那边有人过来办事,自然要来看看,不是甚么大事。” 说着话已经收拾停当,娘俩赶到梁氏上房,只听里面传来一阵阵朗笑声。小丫头打起帘子,两人走进去,只见何姨娘也在,梁氏对面绣墩上坐着的一个妇人转过头来,梁氏便笑道:“这是云姨娘和我们三姑娘,你也有几年没见了吧?” 妇人这才慢慢起身,行礼毕,梁氏又对云姨娘道:“这是大嫂的陪房何安家的,你应该还有印象,三丫头怕是记不得了。” 云姨娘忙笑道:“记得记得,大太太一向可好?” 何安家的笑道:“好好好。我因为今年这几天得空儿,跟着我们当家的回来办迁坟的事,恰好离你们这里近,所以老太太和大太太嘱咐我过来看看,顺便带个口信。” 梁氏笑道:“我说你怎么呼喇巴的就过来了,原来还带着口信呢。等等,我这就派人去请老爷来。” 何安家的笑道:“不用,不是眼面前的事,就是来说一声,三太太知道就好,回头告诉老爷,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就行。” 沈素年不免小人之心起来,暗道:这位是跟着丈夫回来迁坟,估计有为难的地方得找我爹帮忙解决,毕竟做了几年父母官,好歹也算一条地头蛇,有这个便宜,为什么不用? 一边想着,只听梁氏笑道:“说得我也好奇了,到底什么事?又不重要,还得心里有个准备。“ “就是为了明年地方官考评的事,年后宫里就透出风来,说皇上有意将这次考核交给几位皇子,具体都有谁,哪一位去什么地方,一概不知,只是有这么个风声。侯爷和老太太的意思,是知会三老爷三太太一声,如今咱们家娘娘在宫里,和淑妃娘娘交好,所以一旦过来这边的是齐王,三老爷和三太太须得用些心,若是其他王爷,正常招待也就罢了。” 云姨娘和何姨娘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解,明年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就有个风声,怎么就急吼吼传信过来了?等到年下时,岂有不往侯府送年礼的?那时诸事已定,让人带个准信回来,岂不好。 沈素宁和沈素君也是一头雾水,看向沈素年,见她眉头紧锁,沈素君便凑过来,拉拉她衣袖道:“怎么了你?听说齐王有可能过来,高兴傻了?” 沈素年瞪她一眼,心想明明是你高兴傻了,倒要把锅扣在我头上。因扭过头不理她,沈素君讨了个没趣,愤愤坐回去,一心只盘算着若果真是齐王驾到,自己要怎样才能在他面前表现一回。 沈素年心里却明白没这么简单,还没影儿的事,因何这么早就带信过来?只怕迁坟也只是个幌子,真正要紧的就是这句口信,看着像是随口一说,其实是侯府通过这个消息告诉自家老爹:锦荣侯府在这场夺嫡之争中,终于选择下场站队了。 是的,这才是这个口信背后的真正意义,也是最重大的意义:锦荣侯府站队了齐王,会竭尽全力助他登基。一旦功成,荣华富贵再延续个百年不成问题;当然,若失败了,那便是万劫不复。 我才死两个月,京城的夺嫡之争就进入白热化了吗? 第七章:终不免藕断丝连 最新网址:.biquluo沈素年默默沉思,锦荣侯府在满朝勋贵中并不起眼,她现在这个姑姑在宫里也不得宠,侯府女儿进宫十余年,还只是个嫔位,说明完全没被皇帝放在眼中。可是现在,就连这样一个本可明哲保身的侯府,都改变策略旗帜鲜明的站队了,说明夺嫡之争已是如火如荼,不站队就混不下去。 皇帝是个病秧子,还是个精明的病秧子。这点沈素年心里是清楚的。因此腹黑如顾云霄,也只能步步为营,以齐王放肆的名声,还需受多方裹挟,甚至王妃都被人害死。 说起来,也不知凶手找没找到?但即便找到,一旦涉及到幕后势力,他也只能暂且忍耐……不对,顾云霄肯定知道这个结果,所以他根本不会下力气寻找凶手,自己的死只能草草收场,至于日后还能不能为自己报仇,就看他的良心狗吃没吃干净了。 她这里盘算着,再回过神时,话题已经到了薨逝的齐王妃身上。何安家的当真口齿伶俐,将那轰动京城的大殡描述的精彩万分。及至齐王爷如何痛不欲生;如何倾尽所有治丧发送;如何一病不起睡梦里也唤着王妃名字……就仿佛她是在齐王床底下蹲了一个月似的,末了幽幽一叹:“唉!真是个痴心人啊。” 沈素年就觉着胃里有些翻涌:狗屁的痴心人,这货明明是利用自己刷最后一波痴情声望,顺便巩固放肆人设,兼向皇帝表忠心,父皇你看我这样铺张浪费毫无顾忌,可以证明我没肖想你的皇位,你别疑心我啊。 顾云霄你是真狗啊,死人都不放过,你比资本家榨干剩余价值还黑呢。 又听何姨娘好奇道:“说起来,那齐王妃也正值年轻,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年轻又如何?姨娘难道不知的?阴间路上无老少。” 何安家的叹口气,这里梁氏便撇撇嘴道:“我听说王妃出身贫贱,想来是天生福薄,如何禁得起这泼天富贵,王爷真爱她,就不该让她做王妃,许是做个妾室,还能多活几日。” 沈素年:……爱她就要冷落她。原来这感人的神逻辑竟是自古就有的吗? 沈素君忍了半日,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觑着梁氏的脸小声问何安家的:“大娘,我听人说齐王妃是被人害死的,这是真……” 不等说完,就听梁氏斥责道:“住口,那些愚夫蠢妇胡说八道,你听见不同他们理论就是了,怎么还能当真的拿来问人?像不像个大家闺秀?” 沈素年看她态度虽是严厉,眼神却十分平静,显然只是在大嫂陪嫁面前做做样子,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 沈素君噘着嘴不敢再说,这里何安家的啜了口茶,一边笑道:“六姑娘万万不可听信这些坊间流言,王妃之尊,谁敢害她?不过是暴病而亡,身体有些异状,传出去就成了坠楼而死。阿弥陀佛,那可是齐王府,齐王爷的厉害谁人不知?敢害王妃,可真是老虎嘴边拔毛了。” 好家伙,这就是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吗?嘴上说着不该八卦,然后要素要点全透了个底儿掉,看来顾云霄终究不能一手遮天,坠楼的死因都传出来了。 果然,就见沈素君瞪大眼睛,失声道:“居然是坠楼而死吗?我也只是听姐妹们说了几句传言,根本不知道这些。” 何安家的咳了一声掩饰面上尴尬。梁氏这下是真恼了:小女儿心直口快,一点儿也不懂女眷间聊八卦的要素,居然直接问到对方脸上了,让大嫂知道,岂不是要笑她教女无方。 因沉着脸道:“行了,你这几日针线活都惫懒了,在这里坐着也是无趣,不如回房把昨天那个抹额赶出来,眼看到了秋冬就要戴的。” 沈素君当然不愿离开,但看母亲的眼神,知道没得商量,只得起身草草行礼退下,心中犹自忿忿不平。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梁氏便吩咐摆饭,用过午膳,何安家的告辞后,屋子里只剩下娘儿几个,沈素君没了顾忌,立刻原形毕露,趴在梁氏腿上,两眼亮晶晶问道:“娘,你说明年齐王爷真会来咱们这里吗?” “那谁知道呢?”梁氏拨着茶盏出神,她显然明白侯府传信的真正目的,此时眉宇间便有一抹忧色,喃喃道:“听说皇上十分宠信齐王,也不知是真是假。” “齐王爷这样出色,皇上宠信他有什么稀奇?这还能有假不成?娘多虑了。” 连沈素宁都盈盈笑着开口,可见齐王爷在闺阁少女们心目中的份量,尤其是死了王妃后的齐王爷,那更是无敌般的存在。 梁氏看了两个女儿一眼,心想:唉!到底是没经过事的,哪里知道这其中凶险。 想到这里,目光便看向沈素年:这个她素来嫌弃的庶女病好后似乎变了个人,见识大有长进,因笑着问道:“三丫头怎么说?” 沈素年微微瞪起眼睛,假装惊讶道:“我?我能怎么说?我又不像太太经历过世情冷暖,哪里有您的见识智慧,只是我自己的笨心思想着,既然府里传了信,咱们到时按照吩咐办事就是,想来也不会出大纰漏,即便有些小小不然的地方不周到,王爷难道还会和咱们斤斤计较?老爷也只是个县令罢了。” 梁氏一笑,暗道:是了,即便变得聪慧伶俐,也不过是个孩子,哪里懂这其中的关窍?按照吩咐办事?哪有那么简单。不过她后面说得倒没错,侯府如今不比从前,就算是站队齐王,又能有什么用?冲锋陷阵自然有那些世家大族顶着。如此一来,成了固然没有泼天富贵,可一旦败了,倒也不至于倾家荡产,大小能落得个平安二字。 一时众人便散了,回去路上,云姨娘对沈素年笑道:“难得三姑娘年纪不大,道理却这样清楚明白,若让老爷知道,他定会高兴。” 沈素年敷衍道:“哪有这么好?不过是太太问我,我便顺着回话罢了。” 云姨娘笑道:“虽如此说,你那几句话却明白。虽然我不太懂,但看你和太太说话,分明是有章法的,你比我可强多了。我想着,四少爷性情好是好,就是有些莽撞,素日里你该多劝他才是。” 第八章:小试牛刀 最新网址:.biquluo“娘放心,我晓得怎么拿捏那混小子。”提到沈谦,沈素年也不禁笑了,心头阴霾散开不少。 罢了,何必在这里杞人忧天?京城再怎么波云诡谲,最快也得明年才回去,再说还不一定就回去呢,真逃不掉,那便尽力周旋,又不是没周旋过,我就不信,一个没落侯府的朋友圈,难道还比齐王府更难对付?真就是时运不济,一败涂地,也不过是过回平民生活,比我刚穿来的时候强;实在老天背刺,凶多吉少,那就卷款跑路,江湖再见,反正那会儿应该也没人能顾得上我们娘几个。 这样想着,心中越发笃定。娘俩回到西跨院,就见秋菊手里捧着一个笸箩走过来,愤愤道:“姨娘看看?库房的婆子们越来越不像话,端午节下就给了咱们这点子东西,连做几个香囊都不够,更别提其他。” 云姨娘随意往笸箩里看一眼,淡淡道:“罢了,向来都是如此,也不必和她们一般见识,这些香料仔细点用,配着蒿草桃叶,也能做上三五个香囊,除了给老爷的,她们姐弟一人一个,我戴不戴就不打紧了。” 从云姨娘进府,秋菊就在她身边伺候,能不知道主子的性情?因委屈道:“我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这两年看着姨娘不理论,她们越发恣意妄为。就拿这端午香料药材来说,去年好歹还有几两,今年越发连笸箩底都盖不上,还有这五彩丝线,就多给几尺又怎样?太太也没话说,她们可也用不着这样踩姨娘。” 云姨娘叹了口气。秋菊满腹心酸,可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个与世无争的主子,也只能含屈退下。 刚走两步,忽听沈素年道:“秋菊等等,我问你,似这样节下的份例,库房那边都是怎么发放的?太太定的规程是怎样?” 云姨娘一听这话,心里便是一紧,忙瞪着女儿道:“别我夸你两句,你就兴头起来,好容易这些日子我看太太对你脸色好些,你何苦为这样事去烦她?用度少咱们就省俭些,又不会饿死,安分守己过日子要紧。” 沈素年摇头道:“娘向来温柔软弱,也就罢了,但道理不是这么个道理,秋菊说得没错,就因为咱们不理论,奴才们才会得寸进尺,太太又不在意咱们,不自己出头,难道指望那些奴才发善心?大小也是个主子,凭什么饿不死就知足了?我偏不服。” 说完命秋菊道:“拿来给我看看。” 秋菊巴不得这一声,忙把笸箩递给素年,见她拨拉着几片香叶,冷笑道:“这哪里是踩?这分明是要骑在咱们头上了,连略微像样的香料都没有,我不信咱家就穷到这个地步,还不是被他们贪下来倒卖出去?咱们不理论,她们可也别太过分。” “谁说不是呢,姑娘这话说得在理。” 秋菊连连点头,眼神中便带了几分希翼:天可怜见,难道这屋里头终于能有个像样主子了? 果然,就见沈素年把手一收,对秋菊道:“你去找库房上管事的婆子,就说我的话,让再添些,回头我要拿这些和二姐六妹一起做针线。若是不添也使得,一旦太太看见问起,我少不得要据实禀告,到时可别怪我没给她们提醒。” “是。”秋菊听着这安排很有章法,喜得眉开眼笑,福了福身转身离去,云姨娘在后头叫她,她只做听不见:姨娘性子软,有姑娘在,必可降服住的。 云姨娘见秋菊一径去了,不由埋怨道:“看看你做的好事,秋菊一个老实丫头,如今也被你带坏,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沈素年笑道:“泥人尚且有三分土性,娘您这做派,连个泥人都不如,秋菊素日里不知道憋了多少气,怎能怨她今日倒戈到我这边。” 云姨娘忧心道:“我不过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姨娘罢了,挑三拣四,人家只会说我不懂事。” “要这么说,那些奴才敢公然欺主,岂不是更不懂事?她们怎么不怕人家说呢?小心谨慎也有个度,让人踩到泥地里就不值了。” 说完又语重心长道:“娘,我病中那些天,躺着没事做,就把咱们这些年的经历细细回味一番,奴才们也着实太不像话了,不能由着她们这么作践咱们,今天让秋菊过去,不过是给她们一个警醒,果然识趣,往后把咱们当个人看,大家乐得相安无事;不然,也只能想个法子,让她们长长记性。” 云姨娘赶着念了一声佛,只说:“天爷,这就过格了,你还想干什么?可不许任性张扬,传出去哪有你的好话。姑娘听我一句劝,你年纪小,不知道那些婆子舌头的厉害,让她们嚼几句舌根,你就翻不了身了。” 对于这种论调,穿越来的三姑娘自然嗤之以鼻:“由着她们欺负就能翻身了?如今我跟着娘在这家里忍辱偷生,将来嫁了人,人家一看,果然是好性情,可以欺负。于是明里夸上天,暗里踩进泥,我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傻笑善良,不然就是不贤惠不大度。娘看着我过这样日子,是不是就舒心了?” 一番话说得云姨娘哑口无言,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什么,一盏茶的工夫不知叹了多少回。忽见秋菊回来,拿着笸箩得意道:“还是姑娘厉害,我按照您的话一说,那管事婆子就给我添了好些,还说是分发的婆子弄错了,回来要训她呢。” 沈素年看过笸箩里的各色香料丝线,里面还有半匹锦缎,因冷笑道:“这也罢了,且看她们后面怎么行事。这些年,西跨院也着实被她们欺负得太狠了。” 云姨娘捧着半匹锦缎也是爱不释手,秋菊笑道:“姨娘还埋怨姑娘吗?这些年,何曾有一块像样布料能到您手里,给四少爷做鞋,都是从太太屋里捡的边角料,亏得四少爷大方,从不理论,换成二少爷,不知闹得什么样呢。” 二少爷乃是梁氏所出,三房嫡长子,老爷太太自然爱如珍宝,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性情也被惯得跋扈娇气,稍微有些不如意,便要发脾气,须得一群人哄着才行。 第九章:求神拜佛 最新网址:.biquluo沈素年默默在心里想了下这个弟弟凤凰似的模样,不禁撇嘴,暗道:幸好那不是我亲弟,谦儿要是这副德性,我一天拿鞋底子抽他八遍,非得把一身毛病都给抽干净不可。 正想着,就听云姨娘问她道:这锦缎用来做香囊尽够了,还能剩下不少,你想做什么?” 沈素年听这话有试探之意,略一想便明白了,因笑道:“我也不缺衣裳穿,这锦缎硬硬的能做什么?倒是该给谦儿做两双鞋才好。” 云姨娘面上便笑开了花,点头道:“姑娘说的是,你弟弟整日在外面上学,是该有两双好鞋。” 沈素年眼睛转了转,想着这一世拖前身的福,自己的针线活还不错,因又道:“娘只做一双就好,剩下那双我来吧,一直说四弟教我拳脚,该拿些东西谢他,到今日还没兑现,可巧有这布料,我这做姐姐的就给他做双鞋,免得叫他说我小气,说话不算话。” 云姨娘:……唉!就不能说点好事,一听见学习拳脚,头又开始疼了。 端午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往年这时候,沈素年连晨昏定省都免了,都知道她身子弱。梁氏本就不喜欢她,免了礼数,既不用看着碍眼,又被人赞扬贤良体恤,何乐而不为。 今年却不一样,大清早,二姑娘沈素宁和六姑娘沈素君梳洗完毕,姐妹俩离开厢房,刚要进上房,就见沈素年从旁边小佛堂走出来。 沈素君便嘲弄笑道:“三姐如今身子真是好了,不过为讨太太欢心,你也太过勤勉了些,一大早便来烧香拜佛,连太太也不如你虔诚。” 沈素宁拉了她一把,却见沈素年也不恼,淡淡道:“这不过是我自己有求于神佛,才多过来烧香,和讨好太太有什么干系?难道我再讨好,还能越过二姐和六妹不成?” “你知道就好。”沈素君洋洋得意,想了想又忍不住凑过来坏笑道:“三姐刚才说什么?有求于神佛?这倒奇了,你能有什么心事要求神佛保佑?莫不是想着明年就要议亲,所以求神佛保佑你得一个如意郎君?” “我没这么想过,难道六妹去拜菩萨是为了这个?不然你怎么会想到这上头去?” 沈素年故作不解,旁边沈素宁“扑哧”笑出声,忙用帕子掩住嘴巴,这里沈素君被反将一军,焉能服气,瞪了沈素宁一眼,转头扬着下巴道:“那你是为什么?你倒是说啊,你要能说出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我就信你。” 真幼稚啊。老娘是在求神拜佛保佑过来考评的不是顾云霄,我会告诉你? 沈素年在心里翻个白眼,表面却笑吟吟道:“刚刚妹妹也说了,我如今身子比从前大好,焉知不是我日日求菩萨,菩萨感我心诚,才叫我好起来?你看,我们敬神拜佛是有用的吧。” 一句话怼的沈素君没了言语,也是,病弱之人求菩萨保佑健康长寿,多正常的事。偏她不肯认输,咬牙道:“你就顾着为自己祈求,也不为老爷太太拜上几拜。” “怎么没拜呢?连二弟二姐和六妹还有两位姨娘我都带着。” 沈素年随口一句轻飘飘应付过去,这会儿三人已进了屋,梁氏笑道:“说什么这么高兴?也说来给我们听听。” 沈素君抢着将沈素年这些日子总去佛堂的事说了,指望母亲为自己找回脸面,却听梁氏沉声道:“你三姐做得对,设了佛堂是干什么呢?不就是让大家敬畏神明菩萨。且佛经养人,你天天没个正形,正该多看看佛经修身养性才对,从今儿起,你每天在我这里抄一个时辰的金刚经。” 沈素君:…… 一直到用过早饭,沈素年起身回屋,一眼瞥过去,还能看到沈素君眼泪八叉扯着姐姐的手跟在她后面,就没见过她这么乖巧的时候,可惜太太不是好糊弄的,下一刻,一句“六丫头往哪儿去?不是让你留下来抄经吗?”便定住了她的脚步。 沈素年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回到西跨院,就见沈谦从屋里冲出来,对她竖起大拇指,由衷道:“三姐,我对你心服口服,从前都是弟弟冒昧,姐姐大人大量,可别和我一般见识啊。” 沈素年纳闷道:“好端端怎么来了这一出?别不是在学里闯了祸,想我在太太面前给你说情吧?我倒是有这个心,只怕太太不待见我,到时火上浇油就不好了。” 沈谦:…… “三姐真是,之前跟我怎么说的?一辈子记我的好,如今猜着我有事,先就撇清了,我还没求你呢。” 沈素年长叹一声:“不是吧?真闯祸了?也罢,你说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出出主意,说情你不必指望,不是我推托,实在你姐姐在老爷太太面前没这个脸面。” 沈谦笑道:“这还差不多。什么闯祸?不过是因为这次端午,娘和你帮我做的香囊鞋子都好看,之前我忘了问,今天想起,过来问了秋菊才知道,原来都是三姐赚来的,三姐,你可真是长本事了。” “原来为这个。”沈素年抿嘴一笑:“你小子,之前不是忘了问,而是压根就没在意吧?不过今日进学,让你同学看见了,或是谁喜欢,夸了两句,你才醒觉,巴巴地跑过来问。” 沈谦瞪大眼睛:“三姐,你上次落水,是不是真多了些通灵本事在身上?怎么就跟亲眼看见似的,何以如此神准?” “什么通灵?你鬼怪话本看多了吧?”沈素年伸手弹了弟弟一个脑瓜崩:“这算哪门子本事?你什么性情我不知道?素日最没心没肺一个人,但凡你有一分计较,咱们院子也不至于被敷衍到这个地步。娘怯懦,你又大方不理论,可不是人人欺负呢。” 沈谦挠挠头:“我也不是不理论,就是没想那么多。以后要是婆子再敢欺负娘和三姐,你告诉我,我去打她一顿给你们出气。” “罢了,你还是把学武那些专心都用在脑子上。”沈素年摇摇头:“素日里该读的书要读,也不指望你考进士,但读书可以明理,别人就难糊弄你。何况将来你若要从军伍谋个出身,兵书是不能不读的。” 沈谦看她的眼神越发崇拜:“三姐,你连这个都帮我筹谋了?” 第十章:三姑娘发威 最新网址:.biquluo“这还用筹谋?但凡脑子正常清楚,谁不知道啊,老爷太太怕也早替你把将来安排好了。” 沈谦一握拳头:“是,我的志向便是从军。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只要能立军功,照样可以给娘赚一个诰命加身。 这志向不可谓不远大,妾室封诰命虽难,也不是不能。沈素年对弟弟的志向表示了赞许,一边心里想着:可惜我不能再用王妃身份,不然顾云霄那里帮你说句话,就够你事半功倍,他在军中的声望是无人能及的。 “你也别太乐观,如今到底太平盛世,西北边境几年没有大的战事,赚军功没那么容易。” “大战没有,小的摩擦就没断过,军功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要靠日积月累,只要我奋勇杀敌,总有一天能功成名就。” 沈素年点点头:“倒还不算好高骛远。罢了,你就这么踏踏实实的,剩下交给命吧,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正说着,忽听院中有人喊,秋菊忙走出去,片刻之后,便听秋菊声音陡然高了八度:“怎么回事?又少五百钱,是不是都被你们贪污克扣去了?” 素年眉头一皱,接着就听一个婆子叫起撞天屈来,嚷嚷道:“姑娘可别冤枉人,谁克扣了?都是这个例,不信你问何姨娘,她膝下无儿无女,比云姨娘还少二百钱呢。” “怎么回事?” 沈谦疑惑,只见沈素年淡淡道:“应该是发放月银的事。”说完高声道:“秋菊,你带妈妈进来,在院子里大声小气的像什么话。” 片刻后秋菊带了一个婆子进来,这婆子沈素年认得,儿子是日常跟着沈忱的小厮,因有几分脸面,所以揽了发放月银这个好差事。 因便拿起桌上茶杯慢慢拨着茶沫儿,沉声道:“怎么回事?” 婆子不等秋菊说话,便抢着道:“四少爷每月是一两月银,姨娘八百钱,姑娘五百钱,秋菊碧萝和伺候四少爷的晴雪每人三百钱,院里洒扫杂务的两个小丫头每人一百钱,一共是一两银外加两千五百钱,去除各项额外花销扣的五百钱,这个月院里额外多支了五百,便剩下一千五百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却说是我克扣?姑娘快来评评理。” 秋菊怒道:“你个老货胡说,打量我们姑娘好糊弄是不是?这院子里从上到下,何尝有额外花销?你们每月扣五百钱不说,这个月又多扣五百,我问你,这五百钱的花销在哪里?” 婆子眼神便开始乱飘,却仍梗着脖子道:“天气热了,又刚刚过个节,哪里不是花销?一时半会儿我也记不起,反正都是这个例,不信去问问,何姨娘那边也一样。” “何姨娘无儿无女,还不是可着你们欺负?她自己一肚子苦水,我去找她问什么?她敢得罪你们吗?” 秋菊忿忿,婆子面上现出几丝得意之色,冷笑道:“姑娘既替何姨娘抱不平,同我说不着,你不如去太太面前分说分说,也该让何姨娘知道你是个热心肠,别白出了力,人家还不领你的情。” “你……” 秋菊气得脸通红。沈素年知道她不是伶俐善言的丫头,一个小小县令家,有几个伺候的仆人就不错了,哪敢和红楼梦里的贾家比? 眼见沈谦愤愤起身,这更是个莽撞的,于是忙咳了一声,悠悠看他一眼,沈谦便知道姐姐要发威,便又坐了回去。 这里沈素年啜了口茶,方不紧不慢道:“我从前身子弱,这院子里的事一概不理会。只是不理会不代表我糊涂。如今既然身上好了,又住在这里,说不得就要替姨娘分忧理事。刚刚秋菊说,从前每个月要扣五百钱的额外花销,竟成了例,这个月更是在这个例上又多扣五百钱。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实在想不通这一千钱都是怎么扣的,不如你一条一条说出来给我听听。” 婆子就有些不自在,支吾道:“这个哪里记得清……” 不等说完,便见素年将手在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拍,沉声道:“记不清就去查,这一千钱总不能是无缘无故,你们说扣多少就扣多少吧?平时也该有个记录账目,你拿来我看,看能不能对得上。” 这东西哪里有账,一向都是她们说了算,云姨娘何姨娘软弱,即便丫头们不服,她们也不许丫头出头,哪知这三姑娘病了一场后,竟变成刺儿头,声色俱厉要查账了。 婆子却也不怕,撇撇嘴道:“日常繁杂,我们库房识字识数的又不多,无非各处报了,心里大约有个账目,哪里给姑娘记账去?向来都是这个例,说破大天也是这样,姑娘要记账,便自己记。” “岂有此理。向来都是这个例?谁定的例?太太和二姑娘六姑娘那里,也是这样的例?” 婆子低下头,语气里却带出一丝不屑:“不是我说姑娘,您和姨娘怎么敢比太太?” 沈素年一听便火了,豁然起身道:“我们敢不敢比太太和二姐六妹,那也是太太说了算,轮得到你一个奴才瞧不起?今儿倒要认真一把。走,我们到太太面前分说去。额外开销?我听听我们娘儿几个有什么额外开销扣在你们手里。打量我不知道?平日该得的份例还不知被你们扣了多少,这会儿倒跑出个额外开销来了。总共多少月钱,你们平时扣五百还嫌不足,这个月又扣五百。瞅着太太慈悲,一个个都欺负到主子头上了。走,谦儿,你给我押着这老婆子,我们一起去太太面前讨个公道。” 那婆子见素年柳眉倒竖,言辞犀利,且这会儿已经抬脚向外走了,终于慌了神,忙赶上来拉住她袖子跪下,连声道:“姑娘慈悲,千万别为这个事去扰太太,我这就回去查,许是她们的纰漏也说不定,您容老奴一会儿,我立刻回去查,到太太面前,姑娘脸上也不好看……” 不等说完就被沈素年啐了一口,听她冷笑道:“我怕什么?你们心里早把我和姨娘踩进地里去了,我还管什么脸面好不好看?真要是个有脸的,你们也不敢这样欺压。” 第十一章:有理不用做淑女 最新网址:.biquluo“姑娘消消气,消消气,老奴这就回去查。” 婆子躬着身子一径倒退出去,到门槛时险些绊了一跤,好容易出了门,就听沈素年在后面高声道:“你好好儿给我查,连着原先扣的五百钱,都给我查仔细了,我这里并不记着有什么额外开销,但凡要扣,得给我说出个子午卯酉,不然我是不认的。” 婆子一口牙都快咬碎,却不敢同沈素年理论,说到底她就是个奴才,云姨娘和沈素年沈谦再不济,那也是主子,真要闹到老爷太太面前,认真掰扯起来,没有她们的好。 回到库房,几个婆子见她面色灰败,忙上前询问,听她说完事情经过,那管事的陈大娘就忙命人取了一千钱来,一边笑道:“宋嫂子,您这是何苦来?上次为着端午节的份例,让秋菊那小蹄子找上门,我便说三姑娘如今不好惹,你偏不信,这回非要多扣五百钱试探,如何?到底踢铁板上了吧?唉!没办法,那位怎么说是哥姑娘,她素日里不理论就罢了,她要和咱们认真,哪里扭得过她呢?说不得以后这五百钱的便宜也沾不得了。” 宋婆子恨恨道:“我从侯府跟着太太出来,这么多年,没见过三姑娘这样不体面的主子,和我一个奴才大声小气地理论,呸!看传出去她怎么做人,真以为太太平时很喜欢她么?” 库房里也是勾心斗角,当下众人乐得看宋婆子吃瘪,这些年她靠扣的月钱,拿了多少好处,自己又没分多少,何苦和她一起吃挂落,因七嘴八舌嘲笑几句,那宋婆子方拿着钱愤愤去了。 这里沈谦和秋菊一脸崇拜地看着沈素年,沈谦道:“姐姐这口才,真无敌了,成日家我只听先生说舌战群儒,想来您要是到那个场合,也毫不逊色。” 秋菊和碧萝一个上茶水一个捧点心,都附和笑道:“今天真是解气,宋妈妈居然拉着姑娘袖子跪下恳求,这在从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是因为姑娘厉害,那些话和道理,我们分明明白,可事到临头,就像是茶壶里煮饺子,肚里有,嘴里倒不出来。” 沈素年喝了口茶水,心想:命苦,摊上这两个不善言辞的丫头,我能怎么办呢?看人家探春多威风,抄捡大观园时一声令下,自有丫头替她骂战。罢了,追回被克扣的银钱要紧,脸面算什么?说起来还是落魄侯府和县衙好,真在大观园那个地儿,憋也憋死我了。 这里沈谦又问道:“三姐,你说那老虔婆真会把一千钱还回来吗?” 秋菊抢着道:“哪有这样好事?这个宋妈妈仗着儿子在老爷身边当差,又会说好话奉承太太,平日不知多张扬,今天要不是实在对不上账,休想她和姑娘认错,这会儿能还回五百钱就谢天谢地,剩下五百钱,毕竟成了例,也只能随她去了。” 沈谦纳闷道:“我竟不知素日娘和姐姐的月钱是不足的,怎么不扣我那一份儿?我得的最多。” 秋菊道:“四少爷渐渐大了,成日家在外面,没有银子应酬怎么能行?所以姨娘不让扣您那一份,说宁可手头大方点,也不能让那些学生瞧不起您。” “瞧不瞧得起,得靠自己本事,应酬来的,只有酒肉朋友,你请吃饭都来了,他日一旦落魄,最先躲开装不认识的就是他们。所以四弟自己心里要有数,不能把银钱都浪费在这些东西身上,姨娘和我可全都指望你了。” 沈谦被亲姐这么一说,顿感肩上责任重大,忙点头道:“三姐你放心,我平时大大咧咧,竟不知你们有这许多难处,如今既知道了,自然同你们甘苦与共,没有我自己在外享福的道理。” 沈素年欣慰笑道:“天无绝人之路,可见是做准的,我和娘苦一些不怕,只要你懂事,将来能有出息,我们就有指望了。” 说完又对碧萝道:“给我换件衣裳。宋婆子若是识相,趁早把一千钱都送来还好,若还想着贪那五百钱,就别怪我把她贪墨克扣的饭碗砸了。” 秋菊碧萝都大惊失色,连忙劝道:“姑娘,吓唬吓唬那老婆子就是了,可不敢真闹到太太面前,不然您也落不了好儿。” 沈素年微笑道:“我落不了好儿,那大家就都别得好儿,不就是个豁出脸面的事吗?做个泼皮破落户,也强似被人随意践踏。” 一番话惊得秋菊和碧萝目瞪口呆,连沈谦都面色惊恐,却见沈素年掩口笑道:“你们慌什么?我难道是傻子不成?只会撒泼打滚哭天抢地,到时太太不发落我,爹也容不下啊。要出头,必得拿了十足把柄,这其中分寸尺度我自会把握。” 正说着,只见云姨娘回来了,见沈谦也在,面上不由堆起笑容问道:“四少爷怎么过来了?” 沈谦无比乖巧:“没课,所以过来看看娘和姐姐。”他看出来了,这姐姐哪还是那个病秧子姐姐,这分明是传说中的带头大哥。 云姨娘是个敏感的人,看着儿子态度不对,再看看沈素年和秋菊碧萝,不由疑惑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秋菊正要说话,就听院中宋婆子恭敬道:“三姑娘在屋里吗?” “在,就等着妈妈呢。” 碧萝走过去挑起纱帘,宋婆子满面堆笑地进来,将一贯钱用双手捧着递给沈素年,一面笑道:“我回去按照姑娘的话和她们一分说,让她们仔细查察,这才发现果然错了,所以特地回来将这些钱补上,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和老奴一般见识。” 沈素年看了碧萝一眼,示意她把钱收下,这才淡淡道:“这也罢了,辛苦妈妈跑这一趟。” 云姨娘在旁边惊得合不拢嘴,她进府十多年,只见过克扣的,从没见过补钱的,这是怎么回事?一个院子统共三两多的月银,难道还会算错了不成? 沈素年便抬头看向云姨娘,笑道:“娘刚从太太那里回来?没什么,宋妈妈送月银,发现错了,我们院子并没有什么可克扣的,所以又把短咱们的给补上了。” 第十二章:借机生事 最新网址:.biquluo吃到嘴里的肥肉谁肯吐出来?云姨娘便知道定是女儿不依不饶,因心下不安,忙道:“原来如此,妈妈实在辛苦,这钱拿出……” 她本想拿出二三百钱给对方吃酒,缓和一下关系,却旋即被沈素年打断,听她笑道:“这银钱数目不对,也是常有的事,不值什么。妈妈回去吧。” 宋妈妈听着云姨娘的话要赏,正是满心期待,结果又被沈素年顶回去了,于是心里明白:西跨院变了天,从此后,便是这位精明严苛的三姑娘做主了。 她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虽不敢明着在梁氏面前说坏话,但暗地里撺掇着与自己交好的,又动不动给梁氏身边丫头等一点好处,大家一起帮衬着,没几天,沈素年便在梁氏这里遭了几次诋毁。梁氏本就不喜她,如今更是嫌她计较多事,虽是变精明了,嘴巴也比从前会奉承,但处处争持,不像个省油灯,因越发连表面应付都懒得,从不给她好脸色。 云姨娘为此深感不安,屡次劝诫素年,只说这样下去,太太越来越不喜欢你,可怎么办? 偏沈素年对此一笑置之,全不在意,过后仍是我行我素,到底惹得云姨娘无奈,有一次趁着沈谦在,又拿起这个话题,劝她要谨言慎行,好好做个闺阁千金,须知她都十六了,明年就要议亲,这个时候得罪当家主母,那可是要耽误终身的。 沈谦在旁频频点头,深以为然。沈素年一看,不能叫娘亲把弟弟也给带歪,这才正色道:“娘这话不对。太太不喜我,又不是闹出这些事后才不喜,那是原本就不喜欢。本来么,我又不是她亲生的,她生了两个女儿,能喜欢我?如今不过是更不喜欢罢了,那又怎样?难道她到处说给人听?她不怕人家议论她不能容人,尽管说去。左右都是不喜欢,我不如厉害些,不让自己委屈要紧。至于议亲,那不但关系我的终身,也关系到她的能力和脸面,就算她拼却脸面无光,也要把我推进火坑,那不是还有老爷吗?爹又不是糊涂蛋,能由着太太胡作非为?叫我说,娘放一百个心,你就悄悄儿看着,看看以后咱们是过得好,还是不好,那时才知我是对是错。” 沈谦简直就是一脸敬服了,转头对云姨娘道:“娘,我看姐姐心中自有丘壑,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您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又得着什么好了?倒不如由着姐姐,你跟她沾光就完了。” 一番话气得云姨娘哭笑不得,咬牙道:“刚刚点头的是你,这会儿让由着你姐姐的也是你,你到底是哪头的?” “我……我是理那一头的,你们哪头说得有道理,我就是哪头的。那个……忽然想起爹爹叫我黄昏前去书房,我……我先过去了。” 沈谦也是个识时务的,眼见战火要蔓延到自己身上,连忙丢下一句话便逃之夭夭。 云姨娘无话可说,就有话,也断断说不过女儿,只得听之任之。 至此,西跨院上上下下都明白了:从今往后,这院子就是三姑娘做主,听她的准没错,跟着三姑娘有肉吃,没肉吃也有汤喝。 只不过这里的人都服了素年,后宅中不服她的却更多,尤其是那几个刁奴,素日她们只要奉承好梁氏和二少爷沈计以及二姑娘六姑娘便好,剩下何姨娘云姨娘和沈素年都是由着捏扁搓圆,这些老货也不知吸了三人多少血。忽然间沈素年变成主子,吸血对象一下少了两个,且被她带着,连何姨娘和丫头都露出要造反的迹象,这还了得?因都将素年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想着有什么法子暗里摆布她一番,也好叫她知道厉害,服软最好,至不济,也得拿她做个筏子,让何姨娘知难而退。 几个刁奴暗暗憋着坏水儿,就等一个机会。 转眼间夏日来临,炎炎盛夏着实难过,哪怕是穿着薄缎和厚纱衫,也闷热得人难受。眼看就要入伏,梁氏便按照往年规矩,让厨房每天准备绿豆汤,熬好后湃在井里,每天午后各屋发一大碗,给主子丫头们解暑用。 这原本是一件小事,偏偏有心人要借它生事。因三姑娘如今不合时宜,非要把自己当主子,从前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西跨院,眼看着硬气起来,到嘴的肉被夺回去,那些刁奴岂有不生气的。大面上不敢出错欺辱,这几碗绿豆汤算得了什么?想起来便送过去,想不起来便罢了,就不信三姑娘敢为这个事闹,若果真闹起来,那更好了,豁出去被太太训斥,也要毁了她的名声。 更何况,太太才不会为这个真心训斥她们。一个姨娘养的,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叫太太一声嫡母,就当是自己亲娘?这不是可笑嘛。 如此过了几天,西跨院也没动静,婆子们胆气愈壮,从前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几乎是送一天忘三天,都看准了三姑娘不敢借这么个小小由头惹是生非。 结果这一次不止是踢到铁板,直接就被铁锹掀了个跟头。 这一日梁氏刚刚处理了家务事,正在卧室中歇息,因天气闷热,她不耐烦身边有人,所以云姨娘何姨娘如今也只早晚来请安,白天不用她们伺候。 正是半下午时分,身边小丫头扇着扇子,梁氏闭目养神,渐渐就觉神思昏沉,于是换了个舒服姿势,正打算小睡一会儿,忽然就听脚步声响,倒唬了她一跳,猛地睁开眼问道:“是谁这样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就见沈素君冲进来,大声嚷道:“娘,不好了,三姐姐刚带着秋菊碧萝两个丫头,去厨房大闹了一场,听说连锅都掀翻了,绿豆汤洒了一地。” “什么?”梁氏一惊坐起,沉声道:“反了她。立刻叫过来……” 不等说完,忽然想起这段时日沈素年的表现,因住了口,看向女儿沉吟道:“你从哪里听来?我看你三姐如今沉稳得很,纵然厉害了些,不像是能办出这样糊涂事的人,你别不是被那些婆子夸大其词给骗了吧?” “是真的,虽然我没亲见,但我回来时看见胡婆子谭妈妈她们在那里哭,说让三姑娘这一闹,往后没脸在府里做事了。我问怎么回事?她们就说,因今天忘了给西跨院送绿豆汤,所以三姐姐性子上来,带着两个丫头去厨房闹了一场,这会儿厨房里人人自危,晚饭还不知能不能得呢。” 第十三章:拿回主导权 最新网址:.biquluo梁氏一听,心里便明白了,身子往后一倚,淡淡道:“什么今天忘了,当我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德性?这不知道忘了几天,到底惹火了你三姐,才去给了她们一个教训。” 沈素君坐在母亲身边,好奇道:“就算如此,三姐也不该去厨房大闹啊,忘了送绿豆汤,派丫头们去取便是,何必这样得理不饶人?何况她也不是很得理。” 梁氏沉默不语,心里却知道定是奴才们行动过分,才会惹怒沈素年,只是不管奴才如何过分,沈素年到底是个闺阁千金,怎么也不该去厨房闹一场,这让自己的脸面往哪里放?她还把自己这个太太放在眼里吗? 因便下定决心要好好惩戒一番,又听女儿在身旁撺掇道:“万一真的耽误了晚饭怎么办?娘,我现在就饿了。” 梁氏瞪了女儿一眼,没好气道:“饿了有点心,你去吃就完了。真以为这些婆子敢耽搁晚饭不成?人家不过是拿这话哄你,你还当真了。” 沈素君吐吐舌头,小声道:“我自然知道她们哄我,只是三姐这次确实过分,娘要是不好好发落一下,我怕她日后连您都不放在眼里,这些日子她在我和二姐面前,也不像从前那般好说话了。” 如今的沈素年确实和前大不相同,行动没了怯懦小心,言行举止比自己的两个女儿还要落落大方,浑身竟隐隐透出几分侯府小姐的气派。梁氏想到这里,心里更添了一层不痛快。 面上却没表露出半分,沈素君以为她会立刻派人将沈素年带过来训斥,结果母亲不为所动,于是大感无趣,缠了一会儿,便回房和沈素宁商讨议论去了。 沈素年从厨房回来,也以为梁氏会派人叫自己过去申斥,却不料对方竟毫无动静。这里云姨娘中午赶一件衣服,做完了因为乏累,痛痛快快睡了一觉,结果醒来后,就见秋菊走过来,悄悄告诉她,说女儿因为厨房不肯送绿豆汤,派丫头去要,那边竟说没有,因带着自己和碧萝到厨房大闹一场,将那些刁奴收拾得灰头土脸。 云姨娘没等听完就昏过去了,秋菊掐着人中唤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醒转,见素年也在眼前,不由滴下泪来,抓着她袖子道:“你这几次三番没人理论,是不是要上天?还喊醒我做什么?不如让我死了的好,我……我这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老爷太太。” 沈素年用帕子替母亲拭泪,一边悠悠道:“你们都看见了,姨娘因为暑热,晕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灌了一碗绿豆汤下去,刚醒来,身子到底还是弱,又晕了过去,这不请大夫来是不行了。” 什么? 云姨娘都懵了:自己何时晕过去了?刚才那不是睡午觉吗?结果一觉醒来天都塌了,这才晕了过去。 “你……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总算云姨娘也不傻,立刻就明白女儿这是要借题发挥,不由得又惊又怒,谁知刚问了一句,就听房间里几个大小丫头齐声道:“是,我们都能作证,姨娘身子本来就弱,捱了几天暑热,今天到底受不住晕倒了。” 云姨娘:…… 秋菊立刻就要去请大夫,被云姨娘厉声叫了回来,只见主子捶着床叫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太过了,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千金小姐?” “娘,我果真是千金小姐吗?” 沈素年面色倏地一转,目光灼灼盯着云姨娘,只盯得云姨娘满腹话都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只见女儿冷笑道:“我既是千金小姐,怎么那些奴才敢三天两头的欺负咱们?怎么连一碗绿豆汤,太太屋里的猫都喝腻了,咱们倒看不见一滴?这是千金小姐的待遇?我看厨房的粗使丫头也比我强。娘刚刚问我要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不过是想自己不被欺负罢了。” 她说到这里,又指着几个丫头,沉声道:“我不想自己受气,也不想丫头们因为伺候了你我这样没用的主子受气。我看厨房那些刁奴也没把我当个千金小姐看待,那我何必还要摆这样没用的款段?不如就遂了她们的心,变作一个泼辣的,让她们去太太面前吹风吧,不问我就罢了,问到我我自有话说。” 云姨娘听了,也是半晌无言,良久垂下头去,叹息道:“都是我无能软弱,连累了姑娘。” “娘既然知道连累我,以后便多帮衬帮衬我,难道我也必得像你一样无能,才算是千金小姐么?我看六妹不就很厉害活泼?” 云姨娘垂泪道:“我说句话姑娘别生气,她是太太养的,你如何能比?怪只怪你命不好,偏托生在我这个姨娘的肚子里,你若是嫡女,自然又有不同。” “我命不好就该托生在贩夫走卒人家了。”沈素年听云姨娘的话,知道自己已经拿回主导权,因笑道:“既然生在侯府人家,就是我的命好,端看自己怎么把握。虽说嫡庶有别,但其实这么多达官贵人世家大族,也没说有出息的都是嫡子嫡女,那庶子庶女就都是任人欺凌的,庶子建功立业的也有,庶女当王妃的也有,甚至之前的齐王妃,还是个平民之女,可见人生下来的身份虽不能改变,但命运还是可以把握一些。娘放心,这次事情闹得大,我也知道,但我自能承担,太太要问,你顺着我说就是。”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云姨娘从来都是个没主意的,此时除了点头,也着实无可奈何。 丫头们见此状况,方松了口气,只是心里仍喜忧参半。喜的是三姑娘脱胎换骨,不枉自己等人尽心服侍,她竟这样把大家放在心上,有这样一个主子,真真是造化了;忧的是那些婆子可没有一个省油灯,果然在太太面前搬弄是非,太太问责姑娘,这可怎么办?云姨娘是指望不上的,四少爷如今大了,也不常进后院,二姑娘随和但寡言少语,六姑娘惯会落井下石,细想一想,三姑娘竟是孤军奋战,这如何应付得来? 第十四章:好戏开场了 最新网址:.biquluo然而一直到黄昏时分,东院居然没派人过来质问,云姨娘和丫头们心里都松了口气,沈素年却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太太这次是有心整治自己了。 也是,重生醒来后,虽然她一直保持低调,但天生优秀在这里摆着。二姐沉默寡言,六妹是个心直口快爱惹是生非的,和她们一比,太太看自己能顺眼才怪,如今有这么个现成机会,可不得好好敲打一番。 沈素年却也不惧。梁氏身为当家主母,却任由刁奴们欺人太甚,可见这些年太平日子过惯了,也是骄傲之下难免疏漏,这一次她要发威,自己也该露出一点锋芒,毕竟占着理呢。 眼看着便到了饭点,云姨娘收拾干净,换了一身素淡衣裳,对沈素年道:“罢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终究要去见太太的。你诚心认个错儿,别犟嘴,我在太太面前多替你求情,好歹把这一关过了再说。” “娘不必多说,我自有道理。” 沈素年扶着母亲的手,云姨娘见她沉稳从容,心中总算有了点底气,却仍是嘱咐道:“我知道你如今能说会道,但也要分对谁,太太可不是我,好性儿由着你拿捏,你多说软话准没错。” 一面说,母女两个便来到东院,刚进门,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欢叫:“姨娘,三姐。”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老爷沈忱带着两个儿子正从远处走来。云姨娘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喃喃道:“老爷……老爷怎么……今日要过来用晚饭么?完了,太太这明摆着是要好好教训你,这……这可怎么办?” 沈素年却是眉头一挑,轻声道:“太好了,太太真是体恤人,要教训我,居然还请父亲来做个见证,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惊喜?”云姨娘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你是吓傻了吗?你爹向来严厉,你弟弟不知道被他训斥过多少回,你今天的事被他知晓,怎么得了?” 沈素年却知道,自己这个爹虽然严厉少言,但并不古板,且通情达理,对子女也不是一味苛责,不过是外放后勤于公务,少来后院,对儿子们恪尽严父之责,所以渐渐地,女眷们就只觉着他严厉了。 “娘不必慌张,父亲来了更好。” 沈素年扶住云姨娘颤抖的身子。这时沈忱已经带着两个儿子沈谦沈计来到身边,看见她们,便点头道:“你们才过来?” “是。” 云姨娘颤声答应,接着跟在沈忱身后,想了想到底鼓起勇气小声问道:“老爷……今晚怎么回来用膳了?” “这阵子公务繁忙,晚饭都是草草应付了事,今日六丫头来我书房,还抱怨说许久没见我的面,我想着也是冷落了你们,所以今晚过来。咱们一家人也该聚一聚,我也好好吃一顿。” “是。” 云姨娘心里暗暗叫苦。沈素年心里却明白,这是六妹故意去请父亲的,就不是太太的指使,她也是乐见其成。这下好,自己的演技可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正想着,便听沈忱笑问道:“三丫头怎么不说话?你最近身子怎么样?我听你弟弟说,你如今走路比从前强了许多。” 何止是走路强,我还能打一整套太祖长拳,哪天表演给爹你看啊。 沈素年在心里吐舌头,一边低声道:“是比从前强了许多,多谢父亲关心。” 沈忱摇头道:“身子骨是强了,性子还是这样柔弱怯懦,你该学学你二姐和六妹,刚强一些才是。明明青春年少,怎么倒没有半点活泼明媚之气。” 云姨娘:…… 沈谦:…… 柔弱怯懦?爹啊,三姐现在和这个词里哪个字沾边儿?刚强?她再强点就真百炼成钢了。 四少爷满腹的槽吐不出来,憋得快内伤,他还不知道自家姐姐今天下午干得好事呢。 来到饭厅,梁氏立刻便让厨房摆饭,笑吟吟的模样一点儿也看不出她今天要拿沈素年立威。 云姨娘心中摇摆不定,想着太太会不会因为老爷在,暂时放过素年,等明日在私底下发落。 沈素年却知道这是先礼后兵,她也不慌,慢条斯理吃完饭,坐在椅子上捧着茶,听沈忱和梁氏闲话家常。 沈计沈谦坐在下首,都有些不自在,但父亲不发话,他们也不敢离开。恰好沈忱说到两人功课,正对梁氏道:“计儿聪明是极聪明,偏偏性子惫懒;谦儿心思都在武术骑射上,兵书倒还看得进去,四书是一问三不知,真真叫我头痛。” 梁氏便看了沈谦一眼,含笑道:“谦儿也大了,再过两年就是替老爷分忧的年纪,也该按捺住性子,沉下心多在四书五经上下点功夫。还有计儿,你们父亲可是进士出身,你们两个该青出于蓝胜于蓝才是,总不能一味按照自己喜好行事,须知这世间有几人能都按照自己心意过活?果然如此,说好听的是潇洒不羁;说不好听的,就是任性妄为了。” 说到这里,便看向沈素年,笑容越发柔和,好声好气地说道:“不过男孩子也罢了,他们将来到底要出去闯荡,骄气点也没什么不好,总是得自己有主见。但女孩儿就不同,三丫头,不是我说你,为了几碗绿豆汤,你竟亲自去厨房大动干戈,这成何体统?那些奴才哪个是好相与的?叫她们在背后言三语四,你这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怎么回事?”沈忱一皱眉头:为绿豆汤去厨房大动干戈,还是亲自去的?这是他那个弱不胜衣楚楚可怜的三闺女能干出来的事? 来了,最害怕的事到底还是来了。 云姨娘心里一紧,就要忍着畏惧替女儿说话,却见沈素年猛地起身,紧走几步来到地中央跪下,尚未开口,眼泪已如断线珠子般滚滚而落。 “太太容禀,不是女儿不懂事,从前为宋妈妈无故克扣我们月钱,我就问了几句,谁知竟让她记恨在心。如今天气暑热,老爷太太慈悲,命厨房熬绿豆汤,全府上下都得恩惠,谁不感激?偏偏我们院里,三天两头也喝不上一碗,叫丫头们去问,不是没了就是忘了。如太太说的,绿豆汤些许小事,我如何敢为这个任性张狂?便身子暑热难耐,大不了忍一忍就是。可我娘身子弱,这些日子就不好,今天下午居然昏过去了,知道太太事多繁重,我也不敢来吵您,便想着若有碗绿豆汤喝了,许是能解一解心中热气,就打发秋菊去厨房,可她空着手回来,说厨房婆子们糊弄她,只说没有,她明明走进院子的时候还看见有个婆子在喝。我听了这话,又见姨娘不省人事,也是一时间怒上心头,我就带着丫头们过去了……” 第十五章:高手过招 最新网址:.biquluo这一番话说下来,虽是哭得声堵气噎,却也口齿清楚,到最后再也说不下去。于是抹了一把泪,又狠狠吸了两下鼻子,素年抬起头,眼泪汪汪看着沈忱和怔住了的梁氏,接着又猛地磕下头去,哭道:“今日听太太教导,方知女儿闯了祸,这事竟关系到我日后名声,只是如今补救已来不及,老爷太太怎么罚我都好,可姨娘无辜,她并不知情,还求老爷太太莫要苛责,有什么错,都是我任性的错,姨娘的身子才缓过来……” “简直岂有此理!” 沈忱看女儿哭得泪人儿一般,妾室在旁边震惊看着,竟不敢上前为她说一句话,可见平日里是被欺压到何种程度。因扭头看向梁氏,沉着脸道:“我素日埋首案牍,竟不知后院那些婆子张狂至此。虽说都是府里带过来的老人,夫人也不该如此纵着她们。” “我……” 梁氏张口结舌,没想到今日本要立威,却被这三姑娘一番惺惺作态,打了个措手不及,因忙道:“这些都是我们用惯了的妈妈,虽有倚老卖老之嫌,想来也不会太过格,许是里面有什么误会……” “这还能有什么误会?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刁奴的嘴脸?” 沈忱也是庶子,从小和母亲也是被暗搓搓欺压过的,正因如此,才发下狠心专注用功,到底为自己挣来一个前程,他如何不知这些家中婆子倚老卖老媚上欺下的种种。 梁氏无话可说,她能说什么?沈素年占着理呢,那绿豆汤肯定是不知怠慢了多少天,才惹得她发作。绿豆汤事小,但引发的后果着实严重,云姨娘中暑晕倒,其实和喝没喝绿豆汤没关系,但这事闹出来了,锅就在绿豆汤的头上,谁也甩不掉。 这时沈忱又问云姨娘道:“你身子如何了?晕倒两次怎么不请大夫呢?” 云姨娘到底心虚,听丈夫一问,腿一软就跪下了,然而想到先前女儿的话,想到自己连累一双儿女都被恶奴欺压,且这也不是秉公论理的时候,于是眼泪簌簌而下,颤声道:“已经……没有大碍了,本就不是多大的事,我……我便觉着如睡着一般,是三姑娘太挂念我,一时情急,还请老爷太太原谅她,她虽然长到今年十六岁,可素日里身子弱,也不怎么出门,没见过世面,见我醒不过来,就吓得慌神了。” 听云姨娘这么说,梁氏就知道,这锅是给自己扣瓷实了,心里憋着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好半晌才咬牙强笑道:“三姑娘也是,既然慌神,怎么不来找我禀报?我平时虽严格些,自问也没苛待过你们,怎么倒把我当成老虎了?这中暑气是玩的?幸好醒了,不然耽搁这么长时间,真出事,请大夫都晚了。” “就是。” 沈素君也没法幸灾乐祸了,知道连母亲都被拉下水,忙对沈素年道:“还是三姐小题大作,你就只顾盯着那点子绿豆汤,这算什么?忍一忍夏天就过去了,我们女孩子理应温柔贤淑,有个好名声才最重要。三姐倒好,正经该忍的不忍,该去请大夫你倒忍了。” “六妹说得好轻巧,换成你,只怕少喝一碗都要发脾气吧?” 是沈谦,四少爷到底坐不住了,虽然他知道自家姐姐之前有多彪悍,但正因如此,看见这个跪在地上哭得身子轻颤的可怜女孩,方越发怒火中烧。 姐姐这么彪悍的人都被逼到这个地步,可见那些婆子有多目中无人。这都是太太平日里漠不关心,方才纵得恶奴们如此无礼狂妄。 沈素君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喜凉怕热,到了夏日,绿豆汤哪天不得喝上三五碗,那真是一时半刻都离不了身。 沈谦并不理她,转身也来到沈忱面前跪下,沉声道:“既然这一次说开了,索性就都说给爹听听吧,从前是不愿让您烦恼,些许小事姨娘能忍则忍,不能忍也要强忍。别的不说,就说月钱,每个月扣五百是常例,问就是都这样扣的,何姨娘也是,爹问问她便知道。上个月我恰好也在,无缘无故又多扣了五百,这些婆子还一个个眼高于顶,但凡来送点东西报个口信,还要姨娘和姐姐赏钱给她们打酒吃,再克扣实实不够用,因此姐姐才问了几句,倒叫她们记恨上了。其实也不止绿豆汤,平常那些份例,何曾足数到过我们的手?冬日里煤炭也不足,远不如学堂暖和,我倒不理论,可姨娘和姐姐都是弱女子,这样受冻,身体能好才怪,偏姨娘不让我和姐姐说出去……” 沈谦向来心直口快,众人眼中他就是个冲动鲁莽的性子,这会儿站出来说这番话,是非常符合人设的举动。 沈素年心里暗竖大拇指:弟弟真的长大了,可堪大用。平时大大咧咧没什么,这种关键时刻就该顶上来。且也恰恰因为他从前从不计较,如今说起这种种被欺压之事,才更令人信服,无意间就拔高了云姨娘和沈素年委曲求全的隐忍形象。 梁氏只觉着太阳穴突突地跳,今天的事会发展成这样,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 原本只是想敲打一下,毕竟绿豆汤只是件毫不起眼的小事,为这种小事大闹厨房,丈夫也无话可说,也可以压一压沈素年的气焰,最近这位三姑娘实在是有些头角峥嵘了。哪成想被这娘仨一番哭诉,到最后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越想越是憋闷,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面上却一点也不表现出来,甚至还带了几分愧色,亲自起身上前扶起云姨娘和沈素年,先问云姨娘身子如何,听她说无碍,这才又转向沈素年道:“三姑娘忧心你娘,我是知道的,确实那些刁奴也可恶,你放心,这一次我必不轻饶了她们。只是以后也不能由着性子去厨房闹,传出去名声到底不好听,有事你只管来找我,我自然给你做主。”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把任性张狂这个标签给沈素年焊在身上,拿女儿家的名声来压她。 三姑娘心里明镜儿似的,表面只乖巧点头应是。 第十六章:大获全胜 最新网址:.biquluo两位宅斗高手都是心里有气,却也不得不佩服对方演技。唯独云姨娘,一听太太说于名声有碍,顺势便又跪下去了,惶恐道:“这可如何是好?太太,这事万万不能传出去啊,我回去必定好好教导三姑娘……” 要不是深知云姨娘为人,梁氏简直要怀疑这女人是不是也跟她女儿学会了装可怜恶心人那一套。我说什么了你就跪?怎么着?故意在老爷面前拿出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平时被我踩得不能翻身似的。 这会儿沈素年却又不软弱了,看着云姨娘轻声道:“姨娘莫要说这种话,素日里教导我的该是太太,同姨娘没有关系,虽然我们是母女,但尊卑还是要分清,不然人家会笑话,说咱们不像是侯府出身了。” 梁氏:……这是要分清尊卑吗?这明明是要分清责任啊。合着你任性张狂的锅也顺势扣给我了呗?毕竟都是我教导的不好,以后名声受损,我也得负责是吧?好好好!好一个三姑娘,这手腕,这心机,这口才,看不出云姨娘这么个无能的,居然养出了这样的女儿,比我的女儿还强,气死我了。 重新归座,梁氏忍着气和大家又闲话几句,沈忱便让散了,接着对梁氏道:“既然秋容身子不适,我今晚便去她房里。” 梁氏嘴角一抽,明白这是丈夫在暗示自己,只能大度笑道:“应该的,她受了委屈,又中了暑气,老爷也该去看看。” 沈忱点点头,抬脚走了。屋里只剩几个心腹丫头婆子,沈素君不忿道:“简直岂有此理,明明是三姐理亏,怎么到头来爹却怪罪到娘身上……” 不等说完,便听梁氏断喝一声“闭嘴”。沈素君自觉委屈,眼圈一红,跺脚道:“娘受了气,不找罪魁祸首,倒寻我撒气,我哪里说错了?” “就你这个性子,让我说什么好。”梁氏指着小女儿咬牙,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沈素宁连忙劝道:“六妹性子娘是知道的,也不必苛责于她。” 梁氏“嗳呀”一声,坐在椅子上抚着胸口,好半晌才挥手道:“罢了,我这会儿也乏了,你们回去吧。如今情势不同,三丫头病好后,明摆着不好惹,你们几个,尤其是你……”她指着沈素君:“没事少去招惹她。” 沈素君冷哼一声,嘟囔道:“我们是自家姐妹,今天拌嘴,明天就好了。谁还认真招惹三姐不成?都是那些婆子,她们压服不住三姐,才把火引到娘这里,娘还来怪我。” “行了,就你磨牙。”梁氏心中烦恼,挥手道:“都回去,我今晚也要早些歇息。” “是。” 沈素宁站起身,拉住还要说话的沈素君,又看了沈计一眼,这位二少爷向来眼高于顶,刚才这些纷争在他看来,都是后院女眷们的事,也无心理会,因安慰了梁氏几句,便和姐妹两个一起退出来。 这里梁氏出了半日的神,忍不住捏捏眉心,也起身回房去了。 且说云姨娘和沈素年沈谦回到西院,云姨娘刚进门,身子便软倒下去,抓着沈素年的袖子不肯撒手。 “姨娘身子还是发虚,明儿我去和太太说,这两日就不用你过去立规矩了。” 话音未落,云姨娘眼神中已添了惊恐,却见女儿微笑低声道:“娘别怕,有我呢。你放心,以后我在这里一日,必不叫人欺负了你去。” 理智告诉自己女儿这是大逆不道之言,脑子里想的却是先前饭厅种种,尤其是梁氏亲自离座扶起母女俩,亲切笑着说话的一幕。云姨娘那颗惶恐的心便慢慢安定下来。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或许三姑娘做得对。我这辈子是无能的,做不到她这样,却也不必拦她,难道必要逼着她和我一起受气?她如今能自强至此,不比从前唯唯诺诺的好? 云姨娘心里劝着自己,倒也看开了,叹口气没说什么,又看了儿子一眼,沉声道:“我没事,四少爷回去吧,你今天也是……罢了,以后必要好好用功,不要辜负老爷期望才是。” 沈谦不知云姨娘并未中暑晕倒,还不肯走,沈素年刚要开口赶人,就听门外小丫头报说老爷来了,唬得云姨娘忙挣扎着坐起身,就见沈忱进屋,几步来到面前,虚按着她温言道:“你身上不好,无需多礼,这会儿觉着怎样了?” “好多了,老爷不用担心。” 沈忱点点头,又看了姐弟俩一眼,欣慰笑道:“夫人和我说,要严惩那些恶奴,以后你们有什么委屈,务必说出来,咱们府里不能纵容恶奴欺主的风气,尽管放心好了。” 沈素年和沈谦忙都点头答应,又说几句话,两人方告退离去。 **************** “孙姐姐,如何?今晚太太那边怎么说?” “别提了,我都没敢进门。听安嫂子说,今晚老爷回后院用饭,太太本要敲打三姑娘,说她为绿豆汤来厨房闹,太不像样。结果被三姑娘跪着哭诉一番,居然太太也没话说了。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也太怠慢了些,那绿豆汤几日没送去西院?怎么云姨娘今天竟中暑昏倒了?” “什么?竟有此事?我们并不知情。” “就是,什么时候的事?也没见她们去请大夫啊。” “这可是诬陷,她晕倒和绿豆汤有什么关系?难道绿豆汤是解暑的药不成?” 婆子们七嘴八舌,唯恐这口锅落在自己头上。就见孙妈妈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会儿说这些有什么用?三姑娘一口咬定,厨房几日没送绿豆汤,以至于云姨娘今日中了暑气晕倒。关键是老爷也在,听见这话,岂有不恼的?我早说过,三姑娘今非昔比,让大家谨慎些,你们倒好,不但不收敛,还变本加厉,打量着她一个姑娘家不好计较这些小事,如何?到底踢在铁板上吧?明儿太太必要发落几个人,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十七章:太了解了 最新网址:.biquluo一句话吓得婆子们六神无主,纷纷议论一阵,其中一个管事妈妈便苦笑道:“罢了,大不了就是这张老脸,豁出去让太太申斥一顿,罚些银钱,总不能真把咱们赶出去,怎么说也是从侯府里跟着过来的,太太不会不念这个旧情。就是有一条,叫我说,西院那边,大家还是歇了心思吧,三姑娘明摆着不比从前,咱们何苦还要往南墙上碰?她到底是千金小姐,咱们不过是些奴才老婆子,她认真计较,咱们哪里能碰得过?” 众人都点头称是,又有人说道:“阿弥陀佛,如今都知道了她的手段,谁还敢去自寻晦气不成?大家以后都警醒着些,别再敷衍了事了。” “谁说不是呢?其实细想想,从前咱们也太过了,都说否极泰来,可不是欺负得太狠,把三姑娘凶性激出来了。” “就是就是,别忘了,云姨娘可还有个四少爷,比不得何姨娘无儿无女,咱们是该用心些。” “没错。再者,这一次虽说咱们吃了大亏,但她一个还没出阁的闺秀千金,却落了个刺头的名声,还敢在老爷面前将太太的军,将来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哼!我就等着看她的下场。” “你们说得都对,就是有一条,三姑娘既成了刺头,咱们以后可万万别再去触霉头,明摆着胳膊扭不过大腿。” “说得是,以后大家都小心点吧。” 于是第二天下午,厨房不但按份例送来了井水里湃过的绿豆汤,甚至还格外多给了一小桶。总算上上下下的人喝了个够。 沈谦从外面赶回来,秋菊忙捧了一碗绿豆汤,这货拿起碗一饮而尽,对云姨娘笑道:“娘今天身子怎么样?要我说,还是三姐有办法,多久没这么爽快地在院里喝过这绿豆汤了。我在前头书房倒是不缺的。” “我身上已经好了,你不用记挂。”云姨娘看了做针线的沈素年一眼,叹息道:“有什么用?为一碗绿豆汤,你三姐如今的恶名怕是已经传开了,唉!” “宁愿担着恶名,也比受那些刁奴的欺负好。”沈谦宽慰母亲:“更何况,我看三姐如今说话行事自有章法,娘你别太担心。” “但愿吧。”云姨娘点点头,又问沈谦的功课。 沈谦最怕这个,顿时苦了一张脸:“娘您就饶了我吧,昨天爹也来问我,我磕磕巴巴背了半部四书,他还嫌不够,还要我解释,解释的不好又来骂我……” 说到这里忽见沈素年抬头瞟了自己一眼,这小子头皮一紧,赶紧陪笑道:“先生说我兵书读得还不错,可爹他不问这个啊。” “爹不问,你可以自己说嘛,非得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等着被骂?” 沈素年又好笑又好气。却见沈谦委屈道:“三姐,你是不知道咱爹骂人的功力,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哪里容得我插话。” 沈素年:……好吧,果然是进士老爹,连骂人水平都这么高,这将来要是位列朝堂,打嘴仗是不用怕了。 娘仨正说着话,就见碧萝从外面进来,脸上笑意盈盈,脚步都比平常轻快几分。素年抬头看了眼,不由抿嘴笑道:“你这丫头,撞喜神了?笑得这么得意。” “姨娘,姑娘,刚刚我在东院里,听何姨娘的丫头说,今天早上太太发了脾气,宋妈妈刘瑞家的张繁家的还有李大娘她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还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太太明说了,以后月银份例但凡敢再扣一文钱,就将她们扫地出门,三四辈子的老脸也不管用。我的天,这可真是太痛快了。” 沈谦拍手道:“好好好,咱们府里这些老妈子,也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不然纵得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云姨娘担忧道:“虽如此说,受了这样训斥,她们岂不恼恨咱们?往后行事说话也要万分小心,不能落把柄在她们手里。” 说完看向女儿,却见素年不以为意道:“用不着。咱们这院里的人我还不知道?若说受气,一个个比包子还能忍;你要让闯祸,只怕现指划出道道来,也立马扭头就跑。” 一番话说得秋菊碧萝都笑了,沈谦也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咱们这屋檐下,没有惹是生非的人。” 素年瞟了两个丫头一眼:“还笑,听不出我这是瞧不起你们呢。” 云姨娘唬得忙大声道:“这方面倒是叫你瞧不起的好,要是叫你高看一眼,我怕就没人救她们了。” 沈素年耸耸肩,对众人道:“看见没?这是咱们院里做主的,就这个胆小谨慎的作派,还想着闯祸呢。” 这回就连云姨娘也撑不住笑了,指着素年又是气又是笑,摇头道:“你这嘴是越发伶俐,连我都敢打趣了。太太面前可不许这样。” 素年翻个白眼,淡淡道:“太太这会儿心里不知怎么恨我,我倒上赶着去自讨没趣?” “怎么说她也是太太,是你的嫡母,不可以这样说她,哪怕背后也不行。” 云姨娘面色郑重起来。沈素年耸耸肩,这里沈谦忙把话岔开道:“娘,三姐,再有大半个月就是中秋,我已经约了几个好友,等到中秋后,便可以去周围山林里射猎了。” 云姨娘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忙问道:“射猎?你才多大?骑射都娴熟了?那山林里都有什么野兽?若是有狼,可万万不许去。” 山林里哪能没有狼?不过沈谦害怕母亲阻止,连忙道:“没有狼,只有兔子野鸡狐狸鹿这些,都是不咬人的,娘不用担心。” 云姨娘懂什么食物链?听说没有狼,也就放下心来。沈素年心里却明镜儿似的,看了弟弟一眼,认真问道:“狼就罢了,没有老虎吧?” 沈谦笑道:“这个真没有。老虎都是在深山老林里,我和同学不过是去附近山村几个林子转一转,连熊都够呛能遇上。” “遇见熊也不是玩的,到当地打听打听,看有没有黑瞎子下山?若是有,就别往林子深处进,在外面打点野兔野鸡就是了。还有野猪,你别看它叫猪,可也不是好惹的主儿,不能等闲视之。” “知道了三姐,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 沈谦答应下来。云姨娘又叮嘱几句,而沈素年已经在暗暗盘算野鸡毛和兔皮能不能做点什么卖钱了。 说来也是可怜,重生到现在,手里居然没存下一两私房,这是穿越重生女主该有的待遇吗?再说,没有私房钱,将来一旦被卷进旋涡,拿什么跑路。 第十八章:轮到你背锅 最新网址:.biquluo立秋后,天气便一天比一天凉,尤其早晚间更是凉气逼人,中午倒还有几分余热,只是也不成气候。 沈素年的身体彻底恢复健康,每天都要在后院来回走几遍,在房里偷偷练几趟拳脚,自觉比上一世跟着顾云霄学的那点花拳绣腿还好。 这一日午后凉爽,她让碧萝和秋菊在屋里做针线,自己出门边走边逛,很快便来到东院的后院。 时近中秋,花木已经有了些衰败迹象,倒是院角一大丛野菊花着实茂盛,素年低头看着累累花苞,有几个大的已经透出粉紫红黄的色彩,想必开起来定是花团锦簇。 “三姑娘。” 不远处一道声音传来,抬头一看,是厨房里负责送绿豆汤的婆子,手里提着个半大木桶,离着老远就冲她福身行礼,赔笑招呼。 沈素年微微一笑,若是从前路上遇到,这婆子根本不会拿正眼看她,如今却是这般卑微,可见自己这刺头之名足够有用。 “是刘大娘啊。”她便直起身道:“你是来给二姐六妹送绿豆汤的?” “是。” 婆子答应一声,沈素年眼睛一转,笑眯眯道:“可巧,我刚从她们房里出来,六妹还让去厨房说一声,她昨儿贪食螃蟹,肚子受了凉,再者天气也不酷热,所以今日不要绿豆汤了。” 说完不等刘大娘说话,便抱怨道:“你说说,哪有这样道理?我是她姐姐,她倒把我当传信跑腿的使,我凭什么要去厨房替她传信?不想这么巧,就遇见你了,既如此,我说一声就罢了,也不耽误我什么,也省得她磨牙。” 刘大娘深知六姑娘的秉性,指使三姑娘这事她能干得出来,不过如今三姑娘也不是省油灯,显见得并不想听六姑娘指使,恰好遇见自己,这才帮忙随口一提。既如此,她也乐得少跑一趟,中秋后厨房就不再做消暑凉饮,这绿豆汤没几天可喝,恰好给大家分了。 于是满口道谢,一边颠颠去了。这里沈素年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进了游廊,从后门来到姐妹俩的房间。 沈素宁沈素君正在房间里玩扔骨子,看见她来,忙都起身笑着招呼,沈素年也笑道:“在后院就听见你们这里笑声阵阵的,说了什么?让我也听听开心开心。” “没说什么,我和二姐说,这些天每天还能看见三姐去拜佛,也不知你发下了什么宏愿,这样虔诚,那万一将来实现不了呢?” “实现不了,我就不拜了呀。”沈素年被拉到炕上坐下,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 两姐妹又笑起来,沈素宁摇头道:“哪有这样道理?心诚则灵,合着你拜佛就是让菩萨实现心愿,不给你如愿你就不拜了,这哪行呢。” “怎么不行?我又不信佛,拜她本就是有所求。你们不知道打龙王的风俗吗?” “我知道我知道。”沈素君往嘴里塞了块点心,又把碟子推到沈素年面前示意她吃,一边得意道:“说是有些地方许久不下雨,他们就把庙里的龙王抬出来打,往往就下雨了。” “还有这样事?”沈素宁却是没听说过。只见沈素年点头道:“对啊,说到底,我们华夏神仙也是要为百姓服务的,你看,一旦服务不周,大家就不答应了嘛。” “可是龙王和菩萨怎么能一样呢?菩萨还是要敬的。” 三姐妹叽叽喳喳说着闲话。沈素君忽然又道:“说起来,京城那边怎么还没消息?明年考察咱们这里的,也不知是不是齐王。” “那你可要等了,这个要过完年皇上才会指派,哪有这么快的。”沈素年塞块点心进嘴里,品了品说道:“这白糖糕有些甜了。” “我就是喜欢吃甜的。”沈素君又拿起一块吃了,一边沉吟道:“三姐的愿望要是实现了,告诉我一声,我也去拜拜菩萨,求她保佑。” “保佑什么?保佑齐王明年过来?我看你还是歇了这心思吧。” “为什么?” 为什么?和我撞车了呗。我求菩萨保佑齐王千万别来,你和我唱对台戏,你让菩萨听谁的? 沈素年心里想着,嘴上却笑吟吟道:“这个你在咱们佛堂拜没用啊,你得去庙里,找那管姻缘的菩萨……“ 一语未完,就见沈素君猛地起身,沈素年连忙避了开去,沈素君便在炕上追着她打,一边笑骂:“我把你个嘴里没把门的,有你这么做姐姐的?看我告诉太太去……”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妹妹饶了我,下次不敢了。” 沈素年见沈素君累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连忙告饶,两姐妹方又坐下来,只听沈素宁笑道:“可见三妹妹确实大好了,以前你哪有这个体力?如今六妹竟追不上你。” 沈素君用帕子给自己扇风,一边嘟囔道:“累出我一身汗,今年这天儿真是,都快中秋了,到底还是热。对了,怎么绿豆汤还没送过来?我刚吃了半盘子点心,这会儿就想着这个喝,平时这个时辰早就送过来了啊。” 沈素年眉头一挑,只做不知,一边笑道:“六妹是先天壮,所以喜冷怕热。” 沈素宁点头,沈素君不理会她们,叫来一个小丫头道:“去厨房问问刘大娘,今天这绿豆汤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送过来?” 过了不到一刻钟,小丫头带着刘大娘进来,没好气道:“您自己和姑娘们分说吧。” “是。” 刘大娘一看沈素年端端正正坐在炕上,心里便有些打鼓,听沈素君气咻咻问道:“为什么不送绿豆汤?我派丫头去厨房问,你居然还是空着手来,怎么?今天是把我给忘了,你们自己喝了?” 刘大娘连忙道:“不是忘了,奴才刚刚送过来的,恰好在后院遇见三姑娘,三姑娘说六姑娘昨晚吃了螃蟹,肚子不好,今儿天气又不热,便不让送绿豆汤……” 一语未完,忽听沈素年厉声道:“你说什么?你再满口胡沁一个给我听听。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这话了?是不是因为我几次三番不如你们的意,这会儿竟诬陷到我头上来?是不是还要去太太面前告我一状?既如此,现在就去,走,我和你去太太面前对质。” “三姑娘,这……这分明是您说过的话,怎么转头就不认了呢?” 刘大娘又气又急,这也是府里有名的长舌妇一个,仗着女婿是个管事,素日里造谣传谣推诿责任的事没少干,从来只有她让别人背锅的份儿,哪里遇过诬陷到自己头上的离谱事,一时间只气得面青唇白,胸膛不住起伏,恨不能冲上前狠狠撕扯沈素年一番,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干。 第十九章: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最新网址:.biquluo“我说的话?我说的话多了,偏不记得说过这些。”沈素年冷笑一声:“分明是你们厨房贪嘴,把绿豆汤喝了,又或者是路上不小心洒了,总之如今拿不出来,又怕担责任,就索性推到我头上,今儿幸亏我在这里,若不在,还不知被你们怎么拿来顶缸呢。” 沈素宁有些疑惑,想着婆子们似乎不该这么大胆,但三妹妹一个闺秀,应该也干不出这样事来,这倒真是奇了。 偏偏沈素君可没有二姐这份沉稳,一听素年分析的有道理,何况婆子们不是没有过前科,立时便大声质问道:“是不是三姐说得这样?你给我老实交代,胆敢撒谎,看我告诉了母亲,怎么罚你们。” 刘大娘额头汗下,见沈素年坐在那里冷笑着看她,心里明白这是着了三姑娘的道儿,怎么说那也是主子,就是真有错,她一个做奴才的明面上也不好说,何况先前那些话根本没有对证,到太太面前也是分辩不请,最后还得是自己背锅挨训。 一念及此,刘大娘的心也灰了,跪下来带着哭腔道:“是我糊涂,我失手洒了绿豆汤,不敢认错,才……才想着拿三姑娘搪塞,不想她就在这里。还求六姑娘饶过老奴这一回,明儿必定不敢失手。” “什么?你还想有明儿?” 沈素君一听今天真没有绿豆汤喝了,只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婆子就要开骂,忽听沈素年悠悠道:“六妹妹,不就是一碗绿豆汤吗?有什么?忍忍就过去了,譬如我,忍了多少时日,你只忍这么一天,就受不得了?我们女孩子,还是温婉贤淑的名声要紧,实在不该为这点小事就不依不饶,那岂不成了刺头?” 沈素君回头愤愤瞪着沈素年:“你说得倒轻巧,你既忍了,怎么那天还去大闹厨房呢?这会儿倒有脸来说我。” “我是刺头啊,如何同妹妹比。”沈素年笑吟吟看着沈素君:“刚刚这番话,是妹妹前几天晚上劝我的,怎么你就忘了吗?你要做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可不该为这么点小事便大动肝火。” 沈素君一愣,才想起这些话都是母亲教训三姐那天晚上,她说出来挤兑对方的,不成想今天便打了脸,一时间骂又不是哭又不是,将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沈素年这才看着刘大娘笑道:“行了,你今儿运气好,遇到我们温婉贤淑的六姑娘,便饶了你去。幸亏没遇见我,我眼里揉不下沙子,你们要犯了错,我可就没六妹妹这么好说话了。” 刘大娘这才明白原委,合着自己成了姐妹斗法的刀,因无奈之下又有庆幸,虽然三姑娘不做人,好歹还替自己说了几句话,不然六姑娘能这么轻易饶了她?于是连忙奉承几句,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时别说沈素宁,就连沈素君也回过味儿来了,愤愤瞪着素年气道:“果然是你打发了刘大娘吧?就为那天晚上我说的几句话。我也是为你好,你竟不识好人心。如何?这回心里痛快了?” 沈素年微微一笑,拿起块点心塞进嘴里,点头道:“痛快了。”见沈素君又要起身打她,忙一把抱住,悠悠笑道:“我也不知怎么了,从病好后,竟受不得半点委屈。妹妹那天晚上的话说得实在轻巧,所以我今儿也想看看,你有没有这样大度?怎样?自己喝不到绿豆汤,知道难受了吧?你不过是一天没喝,你想想我被忘了多少天?这绿豆汤事小,道理却大。难道不闻那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比我善。你如今懂了?” “哼!”沈素君气得一膀子甩开她,没好气道:“你少得意,还有脸吃我的点心,给我,我喂了哈巴狗也不喂你。” “好好好,我也不白吃你的,绿豆汤我们院子里应该还有,你喝不喝?喝就让小丫头去把剩下的拿过来,不喝就算了。” 沈素君眼珠转了转,忽地展颜一笑,撒娇道:“你去给我拿,我就喝,本就是你做的孽,这会儿正该还我。” 沈素年一指头戳在她腮上:“美得你,没让你亲自过去喝就不错了,还想把我当丫头使唤,你爱喝不喝。我看你拿这事儿去太太面前告我的状。” “你……”沈素君气得一噘嘴:“不喝了,哼!再理你我就是……算了,不和你这刺头一般见识。” 沈素年抿嘴一笑:刺头就刺头,没什么不好。 ****************** 过了中秋,天气便一天天冷下来,九月里一场秋雨,又平添几分凉意,当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早晚间就已经有些冻手,连做针线活都不利索了。 这日早上,何姨娘和沈素宁沈素君早早来到梁氏房中,过了一会儿,云姨娘和沈素年也到了。这段时间沈忱经常歇在云姨娘房中,借此表达上次绿豆汤事件他对梁氏的不满。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今天我让裁缝铺送些时新布料,大家选一选,选好也该做冬衣了。” 趁着摆饭前,梁氏和众人说,何姨娘云姨娘都点头,独有沈素君抓着母亲胳膊撒娇道:“娘,手都冻麻了,哪里做得了冬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用炭盆啊。” “又不用你做。”梁氏嗤笑一声,摸摸女儿头发,又叹息道:“是啊,今年天儿冷得早,老爷前两日说,过了十月便买该买炭了,接着就是年下,还要准备送回府里的节礼,唉!用钱地方多着呢。” “谁说不是,如今只靠着老爷那点俸禄和冰炭银,府里又养着这些人,确实不太够用。” 何姨娘轻声附和。梁氏抚了抚眉心,苦恼道:“我们毕竟是侯府出来的,身份不比寻常,太俭省了,又怕人家说三道四,唉!我这个当家主母,外人看着风光,其实有多难,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 沈素年微微一挑眉:太太这是故意当着她们的面儿诉委屈,什么时候父亲再来西跨院,自家娘亲保准就把话传到了。 正想着,就见云姨娘走上前,轻声道:“太太可是又头疼了?我给您揉揉吧。” “好。”梁氏展颜一笑,对云姨娘道:“我这头疼起来,也就你的按摩手法能缓解一二,比大夫的药还好用。老爷公务繁忙,去你那里,你也该替他好好按摩按摩。” 第二十章:有进步了 最新网址:.biquluo云姨娘正为沈忱多来自己房中不安,听见这话,越发愧疚,连忙答应着,一边就伸出手,替梁氏在太阳穴轻轻按揉起来。 沈素年在心里翻个白眼,暗道:我的娘啊,要不要这么忠心?要不是太太不将咱们放在心上,至于被那些刁奴欺负到这个地步吗? 这边云姨娘揉了一会儿,忽听梁氏“咦”了一声,疑惑道:“这手上擦了什么?怪好闻的。” 云姨娘忙道:“回太太,如今天气冷了,前几日我手裂了两道小口子,三姑娘看见,就做了一个手油,洗手后涂抹在手上,很是细腻光滑,因为里面掺了茉莉花粉,所以有一股茉莉香。” 梁氏便直起身,拿过云姨娘的手细看,一边笑道:“手油不算稀奇,铺子里现成有卖的,每年秋冬我也涂,只是看着没有你这个好。” 沈素年忙起身道:“铺子里卖的多是用猪油做成,抹得多了,太过油腻,少抹一点儿,一会儿就干了,又不顶事。我这个手油是看书时无意间记下来的一张古方,用得是菜籽油,配上各种花粉,和着蜂蜜水一起调制,前几日我们自己用了一回,倒觉着细腻温润,太太喜欢,我那里还有一大瓶,送过来您试试看。果真好,以后这一项便不用去铺子里买。” “是吗?你就拿过来给我看看。”梁氏点头微笑道:“每年到了深冬时节,为这手油就得花上好几两银子,这也罢了,如你说的,抹多了油腻,抹少了不顶用,着实令人烦恼。” 沈素君忙一把扯过身旁沈素年的手,不服道:“说得这样好,我看看,是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沈素年夺手回来,淡淡道:“怕我是自夸,你就尽管用铺子里的呗。” “那不行,不能让你白占了便宜。” 沈素君又把她的手夺回来细看,这次连沈素宁也好奇凑过来,沈素年便不好再拿开,无奈道:“六妹这张嘴啊,好话也不能好好说,在家里有父母宠着,姐妹也尽可让你,可将来出了阁,嫁进大户人家里,你无意间说话,就不知要得罪多少人呢。” 梁氏正和云姨娘何姨娘说做冬衣的事,听见这话,不由看过来一眼,接着微笑道:“三姑娘果然大了,看事情条理分明。” 云姨娘慌忙道:“她懂什么?不过是小孩子家想当然,太太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梁氏便看了云姨娘一眼,没好气道:“我是真心夸她一句,你慌什么?真真是老天爷不讲理,怎么她居然是你生的?合该是我生的才对。” 云姨娘这才笑道:“是不是太太生的有什么关系?您终究是她的嫡母,说破大天她都是您的女儿。” 梁氏摇摇头,这里沈素君便梗着脖子道:“我才不像你们,只盼着能嫁进豪门飞上枝头,我将来除非不嫁,要嫁也嫁个小门小户的,让他们事事都听我的才行。” “咦?”沈素年眼睛一亮,连忙道:“若是齐王爷求你去做续弦,你也不理他么?” “你……”沈素君愣住,接着便直起身要打她,一边恼羞成怒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居然拿我打趣,别躲,你别躲……” “君儿,做什么呢?哪有一点千金闺秀的风度。” 梁氏喝斥一声,沈素君不甘坐了回去,心里却忍不住想着:是呀,若是齐王要我做他的续弦,那我做不做?哎呀肯定要做的呀,那可是王妃,什么豪门能比得上……啊啊啊不对不对,我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羞死人也,还好还好,没人知道…… 一边想,忍不住心虚地瞄向左右,见其他人不理论,方放下心来。忽见沈素年笑吟吟盯着她,见她看过来,便小声道:“如何?若是齐王,便要嫁了吧?毕竟那可是王妃……” “闭嘴吧你。” 沈素君气急败坏,一把将沈素年的头摁在自己肚子上,不管她扎手舞脚地挣扎,忽听梁氏厉声道:“君儿,越发胡闹了,这些日子没教训你,是不是想上房揭瓦?” 沈素君这才不甘不愿地将沈素年放开。想想还是气不过,冲她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这才又坐回去,恢复了千金小姐的风范。 用过早饭后,梁氏便打发云何两位姨娘回去吃饭,沈素年忙趁机起身告退,却见沈素君也站起来挽住沈素年胳膊,梁氏便纳闷问道:“君儿缠着你姐姐做什么?” 沈素君得意道:“我跟三姐过去看看她的手油,母亲不知道,三姐如今最滑溜不过,我要是不看着点儿,这手油指不定什么时候送来。” 沈素年:……我是泥鳅吗?还滑溜不过,你才滑溜你全家都滑溜……好吧,她全家里有我一个。 “六姑娘放心,回去后我就让三姑娘送过来。” 云姨娘笑着说了句,梁氏忙道:“你听见了?还不给我坐下,你要是过去,云姨娘吃饭也吃不轻省,还得顾着你。” 沈素年暗暗点头:这还是句人话,果然知女莫若母,太太还是清楚她这女儿是个什么德性的。看来老爹敲打的效果还不错,太太如今也会偶尔关心下两位姨娘的身心健康了。 一边想着,便和云姨娘回了西跨院,她本想先去后院练两趟拳脚,却被云姨娘叫住,立逼着她即刻将手油送去上房。 云姨娘毕竟被压榨惯了,梁氏的话于她来说,便和圣旨一般,尤其这次还亲口答应了六姑娘,岂有不重视之理? 沈素年无奈,只得将那巴掌大的瓷罐捧起,一面心疼道:“费了好大劲做出来,这下好,合着是为了太太和六姑娘做的,我们还没用几天呢。” 云姨娘刚吃了两口饭,听见这话便说道:“难得太太能看上咱们院子里的东西,哪里就费劲了?我见你也没怎么上心,不过是嘱咐碧萝看着火候,你偷空该练拳练拳,该绣花绣花,什么也没耽误,这会儿有什么可埋怨?太太用着欢喜,你不是更有理由去和库房要东西了,再做几瓶就是。” 沈素年:……有一个坑闺女的娘是什么感觉?我算知道了。 转念一想:对于云姨娘来说,被太太压了这么多年,如今居然还能想到要点好处,这已经是改造成功,当然,不算彻底成功,多说也就是个半成品。 第二十一章:我还拿捏不了你 最新网址:.biquluo于是捧了瓷罐来到上房。梁氏怎么说也是官宦之女,眼皮子倒也不至于浅薄到对一罐手油殷切期盼,倒是沈素君实在好奇:那个窝囊没用的三姐,怎么落水后倒像变了个人,居然还有这份本事了,该不会是故意拿买的上等货来邀功吧。 因沈素年拿过来,梁氏不过看了眼,笑着夸了两句,罐子就被沈素君抢了去,翻来覆去看半天,用鼻子闻一闻,诧异道:“果然比店铺里卖的还好,铺子里卖的总觉着不够香,淡淡的油腻腻的,不如三姐这个,娘你看,涂在手上轻轻一抹就晕开了。” “除非是贵品店里卖的高档货,不然铺子里哪舍得用料?我这里除了许多干茉莉花,还用了少许香料,才有这个味道。” 沈素年说完,就见沈素君涎着脸凑过来,嘻嘻笑道:“好姐姐,既然你有方子,不如再多做一些,这一罐够什么用呢?” 沈素年眉头一挑,笑道:“你说得轻巧,为这个,我不知打发碧萝跑了多少趟库房,这还是妈妈们忌惮我这个刺头,不然这些也没有。这会儿我才做了没几天,就又去要材料,那些妈妈正恨不能抓我的把柄,好在太太面前告我一状,我倒上赶着递话柄去?” 梁氏抿嘴一笑,知道这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因笑道:“这能用多少东西?也值得她们告状?书香,你就去库房,说我的话,三姑娘要多做些手油,要什么材料不许她们嚼舌头。” “是。” 书香笑着去了。沈素君这才明白沈素年打得主意,因撇嘴道:“好啊,这可是让你得了令牌了,不过你也别得意,早上娘说的你也听见了,今年我们要俭省着过日子呢,回头各项份例不能再向从前,煤炭也要少用一些,到时候屋子里冷了,三姐可别抱怨。” “这有什么可抱怨?”沈素年毫不在意,反而笑吟吟道:“叫我说,冬天既要俭省,不如把西跨院关了,反正四弟如今也很少来后院,剩下我和娘还有几个丫头,就过来找两间厢房挤一挤,白日里我和二姐六妹一起做针线玩乐,姨娘就服侍太太,人多了挤在一起还暖和。到时煤炭即便少了些许,只有晚上用,也尽够了。六妹妹觉得我这个主意怎样?” 沈素君听得眼睛都直了,好半晌才喃喃道:“白……白日里你要和我还有二姐在一起?一个冬天……天天都在一起?那……那我的点心甜汤是不是还得分你一半?” 沈素年煞有介事地点头道:“这个自然,咱们自家姐妹,总不能你吃着我看着吧?我知道六妹向来古道热肠,你必不忍心的。” “忍心,谁说我不忍心?” 沈素君立刻呜哩哇啦叫起来。沈素宁在旁边扶住额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想又觉着沈素年说得有道理,于是看向母亲,轻声道:“虽然三妹应该是开玩笑,但我觉着有理,既要俭省,不如就让云姨娘和三妹都过来住,单煤炭一项,就能省出不下十两银呢。” 此言一出,沈素君和沈素年都愣住了,沈素年只是故意将小气刻薄妹妹的军,何曾想过真搬过来?梁氏果真依了沈素宁,这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因心思电转,拼命想对策,偏偏这会儿需要急中生智时,大脑居然一片空白,忍不住自嘲道:完犊子了,我这个主意太好,连自己都破解不了,这可怎么办? 好在梁氏是个爱清静的,再者也不愿意多看她和云姨娘,想了想,到底还是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因笑道:“虽说要俭省,也不至于就到这个地步,你爹好歹是一县父母官,侯府虽大不如昔,这个架子还是要有的。” 说完含笑看着沈素年道:“你不用听君儿在那里危言耸听,煤炭是够的,往年何曾克扣过?即便婆子们背着我手脚不干净,今年她们也必定忌惮你,尽管放心在西跨院住着吧。” “是。女儿多谢太太体恤。”沈素年也松了口气:这个太太虽然不够好,好在也不算坏,相看两厌嘛,就该这样。 又坐片刻,沈素年见下人过来禀报事情,便起身辞别离开。 还没到西跨院,在门口就听见沈谦的爽朗笑声,她心里纳闷,暗道这个时辰,不该是学堂上课时间么?怎么跑回来了。 一进门,就见沈谦正对着云姨娘炫耀自己新得的弓箭,看见她,忙又将弓箭晃了晃,嘻嘻笑道:“看见没有?爹赏我的。” “这倒奇了,爹还会赏你这个?他不是最厌恶你文课不好,专门在武功骑射方面来精神么?” 沈素年摸着那堪称华丽的弓箭疑惑问道。沈谦咳了一声:“哦……这个……是别人送爹的,估计他也用不着,知道我在这方面用心,所以就赏我了。” 沈素年扑哧一声笑,对云姨娘道:“这送礼的人也是不会来事儿,怎么送爹这个东西?这跟给聋子送琵琶有什么两样?” 云姨娘笑道:“不是这么说。当年侯府你们曾曾祖父也是军武起家,不过到你祖父时便渐渐没几个子弟习武了,这大概是哪个世家子,又或者早年间的旧交,送这个以示亲近。” “原来如此。” 沈素年点点头,轻轻扯动一下弓弦,对沈谦道:“好好收着。不过我看这弓着实精美,别不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吧?” “姐,你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好话?” 沈谦忙把弓拿过来,接着又兴奋道:“不说了,今天学堂里没课,我们几个同学和教授骑射的先生说好要去打猎,傍晚回来,你们就等着我满载而归吧。” 沈素年抚掌笑道:“好好好,今天太太还说该俭省,你多打点猎物回来,就够咱们家三天的嚼用,只是有一条,平安第一。你第一次射猎,谁也不指望你能猎一头老虎,宁可空手而归,千万别逞强,遇到危险不是玩笑的。” 沈谦嘴角抽搐一下,转头看着云姨娘:“娘,你有什么嘱咐的话没有?” 云姨娘笑道:“三姑娘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我没有其他的话嘱咐,切切记住,平安要紧。” 沈谦:…… 第二十二章:收获颇丰 最新网址:.biquluo这里沈素年早收拾了屋里的几盘点心,一股脑装在盒子里,用包袱皮系成个小包裹,递给沈谦道:“带着歇息的时候吃,水囊想必你书房里有,我就不给你准备了。” “谢谢三姐。”沈谦嘿嘿一笑,将包裹背上:“那我走了,你们就等着吃野味吧,哈哈哈!” 说是不担心,那怎么可能?从沈谦走了,云姨娘便颇有些坐立不安,不到一刻钟就要去院门处张望一回,刚吃过午饭便问女儿:“怎么四少爷还不回来?这天都过晌午了。” 沈素年无语地看着母亲:“娘,您也知道这天只是过了晌午,它不是过了傍晚,更不是过了夜。哪可能这会儿就回来?午饭吃没吃上还不一定。何况就是这会儿回来,也不是什么好事,谁知道是不是伤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胡说什么呢?怎么就能伤了?” 云姨娘双手合十,虔诚祷告。沈素年无奈道:“还嘴硬,怎么就能伤了?真要真么想,您怕什么呢?担心就担心,有什么不可说?我也担心,只是也不能因为担心,就乱了方寸,譬如这个时辰,正常狩猎都回不来,你不该为这个担心。” “你居然也担心?一点儿看不出来。”云姨娘摇头,但很快又忐忑不安道:“我不是说你,我的意思就是……” “我明白。不过娘也要知道,不是像您这样沉不住气才叫担心,譬如我心里担忧,但不会表现出来,难道必得像你这样才会有用?我不这么想。” “你是对的,我也不过是白担心。”云姨娘叹了口气,坐在女儿对面,过了一会儿忽地轻声道:“三姑娘可比我有出息多了,从前老爷念书时我也伺候过,听他说过你这个,应该是叫什么……什么大事有气……” 沈素年微笑道:“是每临大事有静气吧?爹还和你说这个啊。” 云姨娘笑道:“这些我自然不懂,只是听他念叨着。真要碰上什么事,倒是你更有用,我大概只会哭了。” 沈素年笑道:“这还有个话,道是无情却有情。看着无情,其实有用。” 娘俩有一搭无一搭说着闲话,眼看太阳渐渐下去了,连沈素年心里也焦急起来:毕竟沈谦是第一次去射猎,虽说身后有同学老师,但他没有经验,哪能不担心。” 又过约莫一个时辰,眼看太阳落到山后,暮色降临,云姨娘实在坐不住,对沈素年道:“不行,我着实心慌,必得去找老爷问问……” 一语未完,忽听远处一声马嘶,沈素年忙道:“许是弟弟回来了,碧萝快去二门上问一问。” 碧萝答应一声急急离去,不一会儿小跑着回来,欢叫道:“姑娘说得没错,四少爷回来了,放心,全须全尾的,就是脸上让树枝子刮了下,破了点皮。” “没让野鸡啄到兔子蹬了就是幸运,树枝子刮破皮算什么。”沈素年高兴:“对了,看见猎物了吗?都打了些什么回来?” “二门上的婆子说,看见累累坠坠一串,有山鸡有兔子,都送去厨房了,具体不知道。” “累累坠坠一串?这家伙,第一次打猎就能有这个收获,还真不错。” 沈素年夸奖着,偏吃饭时辰到了,娘俩只好过来梁氏这边,沈谦自然是和父亲兄弟一起用饭。 沈素年暗中观察着,果然梁氏等人对沈谦狩猎一事半点不知,就算知道,也不会关心,于是松了口气,暗自盘算一番,用过饭后,耐着性子和姐妹们梁氏应付几句,便同云姨娘急急回了院子。 进屋就见沈谦坐在那里,只是面上没有丝毫得色,沈素年纳闷道:“怎么了?我听碧萝说你满载而归,怎么倒是这个脸色?等等……”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些钓鱼佬,面上便添几分怀疑之色:“别不是你没打到猎物,跑去市场上买了些来糊弄我们吧?” 沈谦:…… “三姐怎能这样说我?我是那弄虚作假的人吗?且我哪来的钱买这个去?没打到狐狸和鹿啊麂子什么的已经够丢脸,好歹给只狍子也行,居然都没遇上,我今儿也不知是哪个衰神附体……” “胡说。”云姨娘忽然开口斥了一句,沈素年可算是逮到机会,连忙呸呸呸啐了几口,连声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什么衰神附体?衰神附体你就该遇见狗熊了,这会儿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 沈谦愣了一下,忽然笑道:“这话说得也是,看来我还算幸运。” 云姨娘捂住心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怎么能生出这样一对妖孽?真真什么话都敢说。 沈谦站起身道:“二门要关了,我走了,娘和三姐不用担心,明儿再来看你们。” “我们没事,你不用过来看,专心上学吧,只是有一条,你打回来的野鸡和兔子,叫人去厨房,将那野鸡羽毛都剪下来给我,尤其是尾羽,还有兔子皮,让她们好好剥下,处理好了送过来,我有用。” “兔皮就罢了,要野鸡毛做什么?”沈谦挠挠头,只见姐姐跺脚道:“横竖我有用,不用你管,快去。” “成,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要给你就是。” 沈谦答应着跑了,这里云姨娘才看向女儿:“三姑娘,你这是又要弄什么幺蛾子?” “闲着没事,做点摆件。” 沈素年对自己的手工很有信心,她上一世便是手工达人,穿越后指望她捣鼓玻璃白糖什么的够呛,但做个手油香皂,甚至珠宝首饰,装饰摆件,都没问题。做王妃时,她也是闲来无事便设计几样珠宝,成品献进宫里,因为是亲手做的,尤显真诚,可惜淑妃娘娘不是善茬,看重出身,始终对她没好脸色。 过了两天,沈谦果然拎着一袋子鸡毛和几张兔皮过来,看见沈素年便抱怨道:“真不知你想做什么?看看这鸡毛,我没奈何,用渔网兜着,一路上还飘的到处都是。” 说完见沈素年看着他手里渔网发呆,不由吓了一跳,连忙道:“不过就是这么一说,没有怨姐姐的意思,你可别生气。” “我有什么可生气。就是觉着你笨,不会用个袋子兜着吗?渔网自然到处漏毛了。” 沈素年又好气又好笑,左右看看,云姨娘在屋里睡午觉,碧萝和秋菊都在桌边打盹儿,于是招招手叫沈谦过来,悄声道:“你给我找几块四四方方的木板,要刨好的,漆成红色,过几天给我,到时送你个好东西谢你。” 第二十三章:振振有词 最新网址:.biquluo“不是,姐啊,你这到底要干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沈谦挠挠头:“咱们太太可不是好相与的,你别又作妖,再被她抓住把柄,上次为着绿豆汤的事,她可是咬着牙想扳回一城呢。” “没事,我心里自有计较。” “别别别……”沈谦一摆手:“您别自有计较,到底要干什么总得让我知道一下,我也这么大了,都能打猎了,和你商量事情的资格还是有的吧?娘有什么事都和我说呢。” “就是赚点零花钱。”沈素年见弟弟不好糊弄,这是好事儿来的,何况将来赚私房钱还要经沈谦的手,也断瞒不过去,于是索性开诚布公。 见沈谦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沈素年连忙道:“笨蛋,你看那些纨绔富家子,谁没有几个私房钱?人家是爹妈随便给,咱们没这个条件,自己赚点不犯法吧?京城那些勋贵人家,哪个手里还没有几十上百铺子,都是家下人打理着,也没人追究,你怕什么?将来咱们要是回京城,一大家子的爷们姐妹,侯府又没落了,不趁着这会儿自由,攒点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们人力所限,也赚不了大钱,你嘴紧一点,谁也不会知道。俗语说得好,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只有靠自己才踏实,我们手里有余钱,心里就不用慌张,退一万步,将来娘老了,一旦有个大病小情,就凭你我在侯府的地位,谁会看在眼里?没有钱,拿什么请医问药?就请来了,也不过是寻常庸医糊弄着,咱娘身体弱,万一让庸医用了虎狼之药,她如何受得住?到那时你我岂不后悔?” 一番话说得沈谦连连点头,只是心中还有一丝犹豫,因小声道:“你真有主意能瞒过去?其实若东窗事发,我一个男人是不怕的,怕的就是你的闺阁名声……” “我现在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咱们爹又不是那些迂腐夫子,就知道了,大不了一顿训斥。再说我都预备好了说辞,你也不是大嘴巴,娘亲和院里丫头们都听我的,到时候小钱钱一发,大家更是一条心,绝对传不出去,你就放一千个心吧。最严重的后果,无非是将来嫁不出去,那你这个做弟弟的就养我啰。” “也对。”沈谦立刻挺起胸膛:“我一个男人,有手有脚,弓马娴熟,难道还养不起你和娘?既这么着,姐姐用我做什么?” “你先帮我找木板,其他不用操心,需要用你我自然会吩咐。”说完拍拍沈谦肩膀:“你这次打猎收获不错,以后我找机会和老爷太太说,叫你多出去几次。” “真的?”这话当真说到了沈谦心坎上,只乐得他一蹦三尺高,却见素年沉着脸道:“只是你得答应我,不许往深山老林里走,就在附近村庄山林,打些野鸡兔子便好,其实这些野味也不好吃,尤其野猪,又瘦又柴,哪里比得上家猪。” “这你就不懂了,到深秋时,狍子和麂子都养肥了,肉是极鲜美的,狐狸皮就更值钱……” “这些附近林子里就有,遇到了也好,遇不到也不需强求,我只要兔子和山鸡,尤其毛色漂亮的,你猎得越多越好……” 姐弟俩正说着,便听云姨娘的声音在屋里响起:“你们两个又密谋什么呢?我可告诉你们,入冬了,家里事多,太太心烦,可不许给我惹是生非……” “知道了娘,我们什么时候招惹过是非?” 姐弟俩忙进屋,沈谦刚说了一句,就见云姨娘看向沈素年,于是幸灾乐祸地看向姐姐:“反正我是没招惹过是非,姐姐的事别赖在我头上。” “我也没招惹过啊。”沈素年恨恨瞪了弟弟一眼:“我向来是非分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还说。”云姨娘扶住额头:“听听,这是闺阁千金能说出来的话吗?” “闺阁千金不说这个话,不代表不做这样的人。”沈素年振振有词:“有数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好了姐,你就少说两句吧,别把娘亲气出个好歹。” “哦。”沈素年迅速转换表情,嘻嘻一笑:“没事,娘如今听多了我这样的话,承受能力比以前强多了。” 沈谦:…… 云姨娘扶额的手改成捂心口,嘴角抽搐:“你……你还挺自豪的是吧?” ***************** “今儿是大雪,天公也做美,看这天上洋洋洒洒的,难得前衙也没什么事,老爷索性就在后院歇一天,也好陪我们乐一乐。” 暖阁里,梁氏笑劝着对面而坐的沈忱,却见丈夫忧心道:“这样大雪,不知能下到什么时候?万一下上两天,乡下就要有草房被压塌了。” “老爷别担心,哪有那么大雪?我看这天,怕是到下午雪就停了。” “也是,担心也无用,好在粮仓里都是满的,今年的税收也还好,真就发生了雪灾,我亲自带人,应该也能救一些灾民。” “是。老爷爱民如子,这两年县里的人谁不说你是青天大老爷呢。” 梁氏话音刚落,就见丈夫苦笑道:“你别听那些人的奉承话,我心里明白,我做这个县太爷,倒没有多少失职之处,但若说治理的有多好,也称不上,更算不得一个爱民如子两袖清风的清官。” “两袖清风却无能,只能带着全县百姓吃苦,那有什么用?远不如爹爹这般勤奋爱民,就收一些孝敬也是应该。这两年因为您赏罚得当,又聪明能干,吏治比从前不知清明多少倍,百姓也多是称颂之言,您这个一县父母官,可是当之无愧。” 忽听沈素君在下面插嘴,梁氏诧异地看了一眼,面上满是欣喜:向来只会胡搅蛮缠的小女儿今天竟能说出这样一番有见地的话,实在令她又惊又喜。因欣慰道:“老爷听听,君儿到底是长大了,还有这份见识呢。” 沈忱却有些怀疑地看着小女儿,沉吟道:“君儿,你老实说,这真是你自己想出来?还是谁教你说的话?” 第二十四章:彩鸡娱亲 最新网址:.biquluo沈素君不敢直视父亲目光,呐呐道:“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怎么了爹爹?” “胡说。”沈忱忽地一拍桌子,怒道:“知女莫若父,我能不知道你的斤两?快说,这话是谁教你来讨好我的?” 梁氏见丈夫发怒,女儿吓得小脸煞白,连忙道:“老爷怎么说话呢?君儿也是你的女儿,你可是进士出身,女儿聪慧一些有什么奇怪?凭什么就说是别人教她?” 沈忱沉着脸道:“夫人你不明白,须知那些奸险小人可是无孔不入,君儿素日里说话行事你不清楚?这是她能说出来的吗?万一受人教唆,叫她来讨好我,今日我们固然高兴了,日后又如何?你知道能惹出什么祸端来?所以我必要问清楚,你不要因为心疼她就拦着,须知溺子如杀子……” 沈素君见母亲都受了申斥,心中恐慌,眼泪不由自主就落下来。忽见身旁沈素宁起身道:“父亲别多心,这话确实不是六妹说的,但也绝非有心人教唆。这是前些日子三妹和我们在一起闲聊时,随口一说罢了。” “是年儿?” 沈忱和梁氏面面相觑,梁氏身旁的云姨娘更是一惊,不等沈忱动问便急忙道:“老爷,三姑娘不懂事说错话,我回去就同她说,以后再不许……” “嗨!你慌什么?果然是三姑娘说的,老爷高兴还来不及。”梁氏翻个白眼,嘴角一撇,淡淡笑道:“要说起来,三姑娘不愧是进士老爷的女儿,这份见识也是不让须眉了。” 沈忱摇头道:“见识是不俗,但这话不该是她一个女孩子说的,莫说她,就是计儿谦儿也不许说,两袖清风,那便是青天,是为官正道。她说得是什么胡话?” 说是这么说,嘴角笑容却也压不住,虽说女儿吹捧父亲天经地义,但吹捧得这么合乎逻辑,可见是发自肺腑的尊敬爱戴,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这样想着,便问道:“怎么不见年儿过来?她娘亲都在这里,她自己在屋子里有什么趣儿?” 梁氏忙道:“云姨娘她们在我这里是赶做冬衣,三姑娘哪能叫她做这些事?她又好清静,不如在西跨院自在,所以吃过早饭我就打发她回去了。” 云姨娘忙道:“今日恰好老爷也在,我这就回去叫她过来请安。” 说完却被梁氏止住,指派一个小丫头去了,半晌后方回,说三姑娘随后就到。 几人继续闲话,约莫过了一刻钟,梁氏坐在炕上,眼角余光瞥见门帘一动,忙定睛看去,只见一只大野鸡不知从哪里钻来,正在那门槛前走来走去。 梁氏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叫道:“是谁在外面看门?怎么把野鸡放进来了?这是从厨房里跑出来的?谁送得野鸡?还是活的。” 被她这一嚷,众人忙都看过去,不由又惊又喜,沈素君叫嚷道:“好漂亮,娘,你看这鸡好漂亮,这就是野鸡吗?比画上画的凤凰还漂亮。” 沈素宁也连声道:“娘别怕,这野鸡怕是慌不择路进来的,别让人伤了它,咱们养起来好不好?左右不过每年多费两升豆子。” 沈忱却道:“不对,这鸡不对,虽是野鸡,但不像是活物,是谁?谁在外面捣鬼?” 话音落,只见那野鸡回身钻出门外,片刻之后,有人挑起帘子,沈素年怀中抱着野鸡走进来,一面行礼一面笑道:“还是爹爹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梁氏已经迫不及待问道:“三姑娘,你怀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老爷说不是活物,可死了的野鸡哪有抬头睁眼的?若说是活的,也不对,不能一动不动。” 沈忱捋着胡须道:“说起来,我倒想起一事,从前还在京城时,父亲认识一位工部员外郎,极其喜欢制作样方,或是花草,或是树叶,最神奇地是他将虫子,蝉,乃至蚂蚱蜈蚣等等晒成干尸,历经数年,骤然一见,仍是活灵活现。不过那也只是虫子而已,听说他最得意的一个样方是只鹦鹉,再大的便没听过.有些醉心此道的人,也常制作样方,我却没有亲见,莫非年儿看了哪本杂书,居然做出一只野鸡样方不成?“ 沈素年暗想:听父亲的说法,那些该是古代制作的标本了。因忙解释道:“我并不会制作样方,想来要晒干,还要栩栩如生,也并不容易,应该有特殊的制作方法。我这个原本是异想天开,弟弟上次猎了许多兔子野鸡,我就想着,若将野鸡毛收起来,用木板为骨,辅以其它材料填塞出野鸡形状,再将羽毛依次粘上,岂不就和鲜活野鸡差不多?后来试着做了,便做出来这个,今儿刚做完,还没给姨娘过目,就赶紧拿来给老爷太太献宝了。” 大家听说是木板粘着鸡毛做成的,纷纷称奇,沈素君早跑过来,伸手不住抚摸羽毛,连素来安静的沈素宁也都忍不住上前,悄悄摸了把尾羽,轻声道:“好漂亮,还有些光滑呢。” “那是,二姐没看过大公鸡?尾羽都十分漂亮,何况这是野鸡,更比公鸡不知漂亮多少倍。” 一边说,便送到沈忱手里,沈忱把玩了一会儿,递给梁氏,笑道:“确实活灵活现,若摆在厅中,倒也活泼可爱,平添几分意趣。” 沈素君仗着母亲宠她,便上来抢夺,一边笑道:“摆在厅里做什么?我看就摆在我和二姐姐房里,一睁眼就能看见。” 话音刚落,被沈素年一把拦住,听她笑道:“这是给爹爹的,摆在前厅,有客人来,看见了说不定就是个话题。再者,摆在书房里也好,提醒爹爹,如今不用他三更灯火五更鸡,倒是早些歇息,爱护身体最要紧。”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沈忱虽喜欢,但见小女儿眼巴巴的,心中不忍,便道:“我要这个没太大用处,看君儿实在喜欢,就给她吧。” 沈素年撇嘴道:“爹爹好会送人情,我也喜欢呢,都没舍得留下。六妹喜欢,我带她再做一只就是,这只实在漂亮,用得最好的羽毛,自然要给爹爹。” 梁氏笑道:“这是三姑娘的一片孝心,老爷就收下吧。” 沈素年笑道:“一回生二回熟,再做起来就快多了,四弟说后日还要去打猎,我叫他再多猎几只野鸡,赶年前再做两只,给太太也摆在屋里。” “我倒不打紧,这一只不如年下往侯府送年礼时一并送去。我们从前在京城,达官贵人都喜欢这些新奇东西,从大理那边过来的孔雀翎毛,几根便要十两银子,如今只怕更盛行了,这个不比孔雀翎毛好看?送回去,侯爷和老太太也必定喜欢。” 第二十五章:寻亲之人 最新网址:.biquluo得到梁氏和沈忱肯定,沈素年心中大定。接着又转身从碧萝手里拿过一个布袋,打开来,是一对雪白的兔毛袖套。 “咦?”梁氏眼睛一亮:“这是……给我的?” “是,上次四弟猎了几只兔子,我得了皮后,就做了三副袖套,太太和两位姨娘各一副,剩下做了三副五指短手套,给爹爹和二弟四弟,他们冬天写字用着正好。” “五指手套?我也见过,只是写起字来,恐怕不行的。”梁氏摇摇头:“而且那个东西又费事,你哪里做得出来?” “已经做好了。”沈素年又回身,碧萝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更小的布袋,打开看,果然是三副更小的五指手套。 沈忱先就接过来,只看一眼,便诧异道:“咦?”然后拿起一只给梁氏:“夫人你看,原来这五个指头是露出一截在外面,怪道年儿说写字用着正好。” “原来如此。”梁氏也有些诧异,接过来细看了一回,点头道:“难为有这份巧思,老爷快戴上看看。” 沈忱兴致勃勃戴上露指手套,又假装写字一般操作一番,最后满意点头:“好好好,果然是好东西,有了这个,冬日在书房处理公务便不怕了。” 夫妻两个在这里赞叹不已,浑没发觉面前站着的沈素年一脸懵逼。 “三姑娘还真是闷声做大事……咦?你怎么了?这个脸色……” 梁氏转过头想夸两句,身为当家主母,这个时候理该表现出大度贤惠,反正又不费什么,空口人情的事。 结果这一看,就发现沈素年表情有些古怪,不由纳闷问了一句。 “呃……没……没什么。”沈素年心里画魂儿,想了想,觑着沈忱和梁氏脸色小心问道:“刚刚老爷太太夸我巧思,这个……五指短手套,你们难道没见过?” “没见过。”梁氏摇头,看向沈忱:“老爷见过吗?” “没有。” 沈忱也摇头,梁氏又看向云姨娘何姨娘:“你们可曾见过?” 两位姨娘也摇头,梁氏这才看向沈素年:“那这就奇了,三姑娘是从哪里看来的?” “呃……”沈素年有点心虚:“那个……太太知道,我从前闲来无事,看的书有点杂。” 梁氏不动声色啜了一口茶,淡淡道:“那会儿你还小,看些杂书,只要不是太过格,倒也无伤大雅,不过姑娘如今大了,不该再在这些杂书上用功,还是正经操持针线女红要紧。” md,不看杂书有你们刚刚交口称赞的手工野鸡和五指短手套? 沈素年在心里咬牙腹诽,面上自然要唯唯诺诺答应着:“确实是那会儿还小,再者,我说的杂书,也无非是些针线花样,或者做做布老虎布兔子,多是这些东西,因为也没个书名,所以统统归类为杂书,后来咱们出了侯府,也没有绣房了,自然就看不到。” 一边解释,一边就在心里纳闷,暗道:不对啊,当初查资料,我记得清清楚楚,五指手套是战国时就有了的,这种五指短手套古代也有,怎么我爹和娘竟没见过?说起来,上一世我也给顾云霄做过,没见他大惊小怪啊。 不过转念一想,古代的信息落后程度实在令人发指,一个好用的东西,或许也就在家族内部默默流传,直到几十上百年后,才慢慢为人所知,甚至有的直接就断了传承。 沈忱的心情很好,看一会儿木头野鸡,再戴着短手套看一回,接着心满意足用过午饭,出门一看,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下,天也放晴了。 于是心情更好。梁氏在一旁笑道:“半上午那会儿看着吓人,原来竟是唬人的,这下好,老爷也不用担心了。” 沈素年笑道:“虽是唬人的,这地上也积了二指深,算是场大雪了,正所谓瑞雪兆丰年,明年必定是个好年头。” 沈素君道:“是不是好年头,和咱们都没关系。明年爹爹考评完,要么回京,要么去别处做官,断乎不会留在这里。” 话音落,就听沈忱沉声道:“无论如何,我在这方水土做了三年的父母官,即便离了这里,也希望百姓们能安居乐业,丰收富裕。你这话是什么歪理。” 沈素君又被训斥,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分辩,噘着个嘴不说话。 沈素年见梁氏伸手捂嘴打个哈欠,心里便明白了,于是拉着云姨娘告辞,何姨娘也自回她的房间。 西跨院如今也有足够的炭火,只是屋子里还是冷,母女两个便在熏笼前坐下,烤着火说些闲话,多是围绕今天的野鸡和手套的事。 正说着,就听外面院子有人叫道:“碧萝姑娘在不在?外面有人说是你娘家哥哥,要找你呢。” 碧萝正在做一双鞋垫,听见这话,不由猛地站起身,俏脸上惊诧莫名,这里云姨娘也疑惑道:“你娘家哥哥?我记得你是卖倒的死契,和娘家人没关系了,他来找你做什么?” “这话不对,骨肉亲情,岂是一纸契约就能割舍的?”沈素年摇摇头,对碧萝温言道:“若你哥哥从前对你很好,不如你就去看看,万一他遇上了难处呢?能帮便帮一把。” “是。”碧萝这才松了口气,又对沈素年轻声道:“我被卖进来前,哥哥对我极好,当日爹娘要卖我,哥哥拦着不让卖,说要卖就卖他,只是爹娘不听,如今他来找我,必定有事,我去看看就回来。” “去吧,不用急,外面天冷,让他进门房吃杯热茶,就说四少爷吩咐的。”门房不归内院管,但沈谦他们不敢得罪,亲弟弟的名头,姐姐拿来用一下有何不可。 “多谢姑娘。” 碧萝说完,匆忙去了。这里云姨娘就和素年一起猜测,这许久不见的哥哥突然找上门,到底为了何事?只怕是在外面落魄无依,过不下去,才不得已来找妹妹,果真如此,碧萝便难做了,就她那点月钱,能帮到几时?自己的未来不要了吗? 说着说着,沈素年眉宇间便染上一丝煞气,沉声道:“果然她哥哥是来吸血的,她顾念着曾经的兄妹情分,将这些年积蓄拿出一些来帮衬,也就罢了。过后却是不能再这么着,就不信了,她哥哥既然能找到这里,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行?非要喝妹妹的血。” 云姨娘笑道:“你这会儿倒杀伐决断起来,明明先前说得那样温和慈善,还让他们去门房喝口热茶。” 沈素年笑道:“这就叫先礼后兵,她尽了兄妹情分便成,后面可不能做包子。” 第二十六章:瞌睡了就有枕头 最新网址:.biquluo云姨娘正要问包子是什么意思?就见门帘一挑,碧萝从外面走进来,面上带着盈盈笑意,显然这次兄妹见面还算愉快。 沈素年立刻打趣道:“哟!这么看来,不是来打秋风的。” 话音未落便被母亲狠狠瞪了一眼,接着云姨娘转头笑问道:“你哥哥究竟来做什么?是了,从没听你说起过家人,想必进府后便不通音信了,他怎么找来的?” 碧萝笑道:“真真是想不到,那年家乡遭了灾,爹娘带着我和哥哥一起逃出来,后面眼看着没饭吃,没奈何就把我卖了死契,这些年再没见过,连他们流落到哪里都不知道,何谈通音信?我想着哥哥后面怕是也不知被卖到什么地方了,谁知他们居然在京城扎下根,哥哥从前读过书,靠着卖我的几两银子,他们买了口粮坚持下来,接着哥哥找了个商铺里打杂卸货的差事,后来偶然一次东家叫他办事,因为办得好,又识字会算数,恰好账房先生要回乡,就让他顶上了,再后来,东家的靠山倒了,掌柜的卷款潜逃,东家就把铺子交给哥哥,干了两年,生意越来越好,东家腿上不好,不打算回京城,索性将铺子盘给哥哥了。前两年哥哥一直想着赎我,只是去了府上才知道我跟姑娘到外地了。可巧这次他去辽东进货,回来经过这里,和朋友一起吃饭时,听说咱们这儿的县太爷就是锦荣侯府三老爷,这才忙上门打听,我们方能见面。” 一席话说完,众人都啧啧称奇道:“还有这样事?真真你们家也是时来运转了。” 沈素年便问道:“你们家既然起来,你哥哥如今又有商铺,他今日来见你,就只是为了找妹妹?没有别的说法?” 碧萝低头咬着嘴唇,好半天才小声道:“哥哥说想为我赎身,问我愿不愿意。” 沈素年一拍手道:“我就说嘛,这才是一个负责任好哥哥该有的态度。问你愿不愿意?这还用问?谁放着好好的商家小姐不做,倒喜欢做丫头的。” 话音未落,就见碧萝抬起头,怔怔道:“姑娘……姑娘是不喜欢我,要赶我走吗?” “这是哪里的话?”沈素年吃了一惊,忙上前握住碧萝的手,轻声道:“好丫头,你从进府便拨给我,咱们处了这么多年,名为主仆,其实和姐妹也差不多。我怎会赶你走?这不是现成一个好机会吗?难道你怕赎身后就和我见不着了?那不可能,即便相隔两地,我们也可以书信往来,说不定明年全家就要搬回京呢。” 碧萝低头咬着嘴唇,小声道:“我和哥哥说,姨娘和姑娘待我极好,府里吃穿不愁,也不打骂下人,我在这里生活习惯了,一时实在舍不得。不如等老爷考评下来,那会儿再说。” 沈素年惊讶道:“即便要考虑,三五天也就够了,等到明年爹爹考评,那还要三五个月呢,哪用得着这么长时间?何况你哥哥走南闯北也是为了做生意,他在本地耽搁两三天还好,再长恐怕不行吧。” 碧萝点点头,轻声道:“所以我让哥哥先回去,我这里……我再想想……” 沈素年有些懵逼,喃喃道:“这也要想?你到底还要……” 不等说完,只听云姨娘道:“好了,碧萝谨慎些也没错。三姑娘不知这世间险恶,她在咱们府里是知根知底的,真跟着哥哥回去,谁知道又是什么光景?即便哥哥和老子娘待她好,万一嫂子不够贤良,日子也难过呢。到那时,随便找个商户人家嫁了,谁知夫君又是什么品性?” “娘说的没错,如此看来,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沈素年意识到自己还是犯了穿越性错误,总想着自由才是最可贵的,却忘记这是吃人的封建社会。 说完又高兴道:“我只顾着开心,实在欠考虑,不想碧萝如此谨慎,好好好,这件事上你可胜过我了。” 碧萝低头小声道:“其实……其实也不是谨慎……我哪里能和姑娘比。” 沈素年只当她谦虚,和云姨娘又问了半日,忽听院中小丫头说四少爷来了,于是秋菊忙去打起帘子,沈谦便大踏步走进来,嘻嘻笑道:“我刚在书房,爹说娘这里有好东西给我,这不,我就赶紧来讨了。” 云姨娘疑惑道:“好东西?什么好东西?”话音落忽然醒悟过来:“是了,老爷说的可是那五指短手套?” “那还能有别的?”沈素年一边说,就将两副兔皮短手套拿出来给沈谦,笑道:“这一副是白兔皮,另一副是灰兔皮,你和二弟一人一副,让他先挑。” “我晓得。”沈谦将手套翻来覆去地看,很有些爱不释手的模样,一边喜滋滋道:“这就是我打得那几只兔子?好家伙,兔肉不觉着好吃,但这手套是真好看,等我后天再去射猎,多猎几只兔子回来。” “有那漂亮的大野鸡,不妨也多打几只。要说野味,这两样还是勉强能入口的。不过你这么频繁去射猎,学堂那边没话说吗?” “有什么话说,反正我也不是读书的料子,先生也不怎么管,所以请假容易。”沈谦在云姨娘身边坐下,一眼看到碧萝,忽道:“是了,我刚在二门上,听两个婆子说话,说是碧萝的哥哥找来了,真是你哥哥吗?” “是。确实是我哥哥。” 碧萝点点头。这里沈素年忽然想起一事,便对沈谦道:“弟弟在外面走动,交游广阔,不如帮忙打听一下,碧萝,你哥哥叫什么名字?还有他朋友的名字你知道吗?” “我娘家姓罗,哥哥叫罗宇,至于朋友,我听他提过一嘴,说是叫陈志,早年做皮货生意两人认识的,如今这陈志在本地开着一家杂货铺,其他就不知道了。” “这就够了。”沈素年一拍手,对沈谦道:“回头你托人打听一下这个陈志,看看品性啊,铺子的生意怎样。” “咦?”云姨娘纳闷道:“不应该打听碧萝的哥哥吗?怎么打听起这陈志了?” 沈素年如何敢说实话?因笑道:“娘没听说过吗?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碧萝哥哥不在本地,去哪里打听?倒是这陈志,若知道那是个稳妥人,可见碧萝哥哥也差不到哪里去。” 云姨娘恍然大悟,点头道:“这话有道理。” 沈谦却是狐疑地盯着姐姐,上下打量几眼,很快接收到沈素年的眼色,便知这里面有猫腻,且是会和自己说的,于是也就安之若素,不肯拆穿了。 第二十七章:顾云霄要来? 最新网址:.biquluo第二天,沈谦一大早就出去,和几个好友同学汇合。这里云姨娘服侍梁氏用过早饭,梁氏便对她和何姨娘道:“你们赶紧回去吃饭,吃完了过来,要把冬衣发下去。” 两位姨娘答应着,沈素年正要和母亲一起回去,不意被二姐六妹拉住,只听沈素君笑道:“三姐今儿别回去了,过会儿付家妹妹齐家姐姐她们过来,咱们在一处说话,岂不好。” 沈素年一听这几个闺秀头都大了,连忙道:“罢罢罢,我不去,还是你们接待吧……” 不等说完,就被沈素君拖着走,听她得意道:“从前就罢了,今儿你必得去,再说,你不是和付家姐姐很好吗?” 那边梁氏也道:“三姑娘素日无事,这些闺中姐妹是该结交一下的,整日在屋子里也太闷了些。眼看着快到腊月,各处吃酒闲逛的日子也要来了,难道你都不应酬?” 沈素年还真不想应酬,只是梁氏这么说,又不能反驳,没奈何,只得随那姐妹俩去了。 果然,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几家女孩子便一一登门。 少女们多日不见,凑在一起自然兴奋开心,彼此手拉着手叽叽喳喳又说又笑,沈素年在一旁听着这些稚气未脱的言语,心中只觉尴尬,好悬没用脚趾抠出个蚂蚁洞来。 接着众人落座,便有一个叫齐韵的女孩儿说道:“君妹妹在信里说有好东西,如今我们都来了,可该把好东西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吧?” 沈素年一愣,看向沈素君,心想:你什么时候有好东西?我怎么不知道?还写信告知,够隆重啊,传国玉玺让你得了? 正在心里吐槽,就见沈素君看向她,笑吟吟道:“是有好东西不假。”说完吩咐身旁丫头:“翠芝,去把那东西拿来。” 翠芝答应一声,不一会儿捧着个盘子进来,那盘子上用红布盖着个东西,众人都伸长脖子去看,付莹笑道:“你们看看,君妹妹莫不是给我们请了尊菩萨来看?” 一语未完,众人都笑了,丁凝笑道:“果真如此,请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直接去佛堂不就好了。” 众人说笑间,沈素君像只小公鸡般昂着头上前,骄傲道:“哼!不用你们这会儿打趣我,叫你们好好看看,长长见识。” 说完一把将红布掀去,接着就见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野鸡立在盘中,羽毛丰盈栩栩如生。 女孩儿们吓了一跳,丁凝惊慌道:“这……这怎么带了只野鸡过来,还不快拿走?啄了人怎么办?”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独有沈素年单手捂脸,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心里气得直骂:六妹啊六妹,你要装逼就算了,怎么还拿我的东西来装?那是你做的吗? 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不是摆在书房里的吗?什么时候到你手上了?好啊老爹,拿我东西讨好幺女是吧?有想过三女儿的感受吗?庶女不是你亲闺女怎的? 沈素宁就在她旁边坐着,见她紧皱眉头,忙凑近了道:“这是六妹为了招待姐妹们,特意去爹爹书房借来,大家看完了,还要还回去的。” 沈素年心里这才舒服,暗自吐槽道:是为了招待姐妹们吗?分明是狐假虎威。 不过她也只是吐槽,到底两世为人,什么没经历过?也不至于为这点事生气。沈素君爱吹牛吹去吧,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果然,众人赞叹一番,纷纷夸奖沈素君奇思妙想好手艺,把六姑娘得意的,只是到底心虚,小心觑着沈素年脸色,见她只顾喝茶吃点心,这才松了口气,将那些溢美之词全都笑纳下来。 木野鸡虽漂亮,不过是个物件,过了新奇劲儿就被丢到一边,女孩们说起最近自己听过见过的趣闻轶事,虽然大多是家长里短,但也算人生百态要素齐全,哪怕三姑娘,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到最后,终不免落入俗套,沈素年只听不知哪里传来一句:“对了,你们听说没有?今年前往江南为皇上寿辰采买礼物的是齐王。”顿时笑容就凝固了:好家伙,压轴话题登场,还是那个挨千刀的混蛋。 齐王殿下顾云霄的魅力可比木野鸡大多了,一经提起,讨论便空前热烈。一个叫金枝的得意道:“我听我姑父带来的消息,说明年往辽东这边来的钦差就是齐王殿下……” 不等说完,只听身后一声轻笑,众人回头一看,就见沈素年刚把手从嘴上放下来,沈素君纳闷道:“是三姐姐笑出声的?有什么可笑?” “我笑你们一个个都魔怔了,闺阁女子,偷偷提男人就罢了,这种随口瞎传的消息也能当真?明年的事,这会儿皇上就定夺了?定下来之后,还能传出去?你们以为皇宫朝堂是田间地头,老爷子们闲着唠家常,过路的驴都能听一耳朵……” 不等说完,众人都笑倒了,齐韵笑得滚在沈素宁怀里,几乎喘不上气,还偏要说话:“笑……笑死我了,哈哈哈……三姐姐这个……太厉害了……过路的驴,哈哈哈……” 沈素年:……至于吗我说?不就一个破梗吗? 众人都笑完了,那透露消息的瓜主姑娘方抚着胸口道:“反正你们爱信不信,说是京里都传遍了,齐王过了年便要往辽东来的,布政使司已经做好迎接准备了。” “这也不一定就是假的,又不是什么军国机密,也许皇上随口就说了呗,地方官难道还能早早就跑去走齐王门路不成?” “说不定就是故意透出来,看谁去走齐王门路。我爹说京里那些言官可厉害了,早年间先皇最宠信他们,那时要是哪个京官多收一篮子鸡蛋,第二天参他的奏折就能到皇帝手里。” “这就夸张了,果然连一篮子鸡蛋都管,皇上还不累死。”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沈素年心里却画了魂儿:以她前世对皇帝的了解,这种故意试探是皇帝陛下能干出来的,难不成……明年过来山东的还真是顾云霄? 不行,可能是这几天忙着做野鸡和手套,怠慢了给菩萨烧香,从明儿起,还是得把这项事业捡起来,心诚则灵,菩萨也是按香火办事呢。 第二十八章:人间清醒 最新网址:.biquluo女孩们午后方散,约好了下次去齐家聚会,这里沈素年看着人都去了,也顾不上和沈素君算冒名吹牛的帐,自顾自回了西跨院。 云姨娘忙了一上午,这会儿午睡正酣,秋菊在她身边给她轻轻捶着腿,头也是一点一点的。沈素年便没打扰她们,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只见碧萝正坐在脚踏上做针线,听见脚步声,忙站起来道:“姑娘回来了?那些小姐们都走了?” “走了,就跟麻雀聚餐似的,叽叽喳喳吵得我脑仁疼,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奴婢惦记着屋里还有点活计,姑娘说不用留下伺候,所以我出门就回来了。” 沈素年将手炉放下,笑道:“你这做的是手套?应该是最后一点兔皮了吧。” 碧萝点头道:“谁说不是,总共七八只兔子,能有多少皮毛?三副手套,三副袖套,都做完了,我看着姑娘还没有,所以把这最后一点毛皮给你做一副手套。” 沈素年想了片刻,沉吟道:“我有什么着急的?谦儿今天不是又去打猎了吗?过几日就又有销制好的毛皮。倒是你哥哥恐怕这两天就要回京,你不如加紧赶做出来送他,也是你这做妹妹的一番心意。是了,说起你哥哥,你可做好打算没有?不如这就销了奴籍,跟他一起回京,还能赶在年前和父母团圆,岂不好?你放心,我爹是县太爷,这点方便还是能行的。” 碧萝放下针线,轻声道:“正要禀告姑娘,我……我决定了,不跟哥哥回去,就留在姑娘身边伺候。” 沈素年惊得目瞪口呆,暗道:这是怎么说?我又不是贾宝玉,碧萝更不是袭人,这怎么娘家起来了,哥哥也有意赎她,反而要铁了心做奴才呢。 “碧萝,你可想好了,我们再姐妹情深,你也是奴婢身份……” “我知道。”碧萝垂下头:“姑娘,我是认真想好了的。您知道,我不是十分伶俐聪明,伺候姑娘,也唯有勤勉二字,姨娘和姑娘待我又好,老爷是个正直的人,太太虽厉害,但对家下人其实并不严苛,我在这里虽是奴婢,和寻常人家的女孩儿也没什么不同。哥哥父母虽好,到底这么多年都不曾相处过,家中情形,嫂子为人如何,一概不知,哪里比得上在姑娘身边,只需按吩咐做事,便吃穿不愁,每月还有月钱拿,行动有姑娘这个主心骨,我心里也踏实。不就是差着个奴婢的身份吗?也没什么。” “怎会没什么?那可是奴籍,你自己想做咸鱼,就不为儿女想想?将来孩子都不许科考的。” “咸鱼?姑娘,我只是要做奴婢,又不是不做人,怎么就成咸鱼了?” “哎呀比喻,比喻懂吗?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能就这么躺平了,为了儿女也要挣脱奴籍……” 这回碧萝听懂了,噗嗤一笑:“姑娘这话说的,能躺着谁还愿意起来干活?更别提是那种前路未明的。” 沈素年无奈了,本着唤醒封建社会姐妹的责任心使命感,她郑重道:“碧萝,若你将来回家日子不好过,你就再回来找我,姑娘肯定收留你,如何?” “哪有那么容易?” 碧萝显然是决心一条道走到黑了:“或许刚回家时,父母兄嫂抱头痛哭一场,那时节都是真心爱护我,可姑娘也常说,人心会变的,三个月五个月我是娇客,一年两年呢?甚至三年五年,又当如何?回了娘家,连婚姻也要父母兄嫂做主,我想着他们见识未必就比得上姑娘,倒不如在姑娘手下,有您帮我冷眼看着,选一个老实可靠的人,为奴为婢也没关系,只求这一世能安安稳稳夫妻和睦到老。只说脱了奴籍,随哥哥回去,过得不好再回来找姑娘,这固然是姑娘待我的情意,可京城距此千里迢迢,若说老爷将来能够回京还好,一旦不能回呢?或者高升别处,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跋涉千里来寻姑娘?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因着这些,我便下定决心,不同哥哥回去,反正哥哥做生意,天南地北地走,如今见着了,以后尽可书信往来,时不时见一面都是有的。将来若有幸回京,我再回去探亲,也是一样。” 沈素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见她如此,碧萝不由有些紧张,手指绞着衣襟小声问道:“姑娘……姑娘可是嫌奴婢蠢笨……” “怎么会?”沈素年摇头:“我只是替你可惜,明明是个好机会。不过你的顾虑也没错,这世道是动辄便要吃女人的,如今你在府里,虽是奴婢,好歹生活安稳衣食无忧……罢了,人各有志,我不逼你,但愿你将来莫要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碧萝大大松了口气,笑得如春花绽放,又看着手里做了一半的兔皮手套道:“既如此,我就听姑娘的,将这手套做大一些,送给哥哥,回头有了好兔皮,再给姑娘做一副。” 沈素年点头答应,又问道:“材料够么?若是不够,手掌便用锦缎,也是可以的。” “差不多够了,先前我还说,姑娘做一副用不了这么些,还要剩点边角料,可惜了的,如今倒是正好。” 沈素年也笑道:“那还真是凑巧。” ***************** 转眼便到年根下,大年三十这一天,府中主子仆人们忙碌往来,核算账目,查看过年各项布置,几个孩子倒是都清闲没事做,只有沈素宁被梁氏带在身边,这是要教她管家之道,免得将来出阁到了婆家,不能撑起管家重任,大权旁落。 上午沈谦来到西跨院,见小丫头们正在院中各处打扫,碧萝和秋菊在檐下挂灯笼,于是径直进屋,果然就见沈素年坐在暖阁里,正在剪窗花,见他来了,便笑道:“这么早就过来,春联都写完了吗?” “有爹爹这两榜进士在,哪轮得到我啊。”沈谦四下看看,忽然凑到姐姐面前:“姨娘不在?” “一大早就去东院了,过一会儿我也要过去,你这是……” 沈素年心里有所预料,不觉眼睛一亮,果然就见沈谦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她,一边小声道:“这是今年冬天最后一批在店里卖的东西,昨天我抽空去了一趟,把银钱结算清楚,陈老板说野鸡和短手套的销路极好,如果可以的话,他明年还想继续帮咱们卖呢。” 第二十九章:赚钱了 最新网址:.biquluo沈素年接过钱袋,数了数一共有二十多两碎银,不由喜上眉梢,对沈谦道:“我不过是试一下,谁知卖得这样好,这一冬托你打猎的福,咱们一共做了五批东西拿去卖,算算也有一百两银子,换成月银,咱们一家子好几年也攒不下这些,这赚钱居然比我想象的容易,真是谢天谢地。” 沈谦笑道:“还是姐姐脑子灵活,找了那陈老板,他为人稳妥仗义,又有碧萝哥哥这层关系,所以一点儿风声没透露出去,悄悄儿就让咱们把银子赚了。” “如此甚好,即便太太去谁家做客看见,起了疑心,我也有话应付,反正你记住了,这事儿咱们咬死不能认。” “我就是个滚刀肉,姐姐想必也不遑多让,就怕姨娘和丫头们……” “这你放心,先前几次丫头们都跟着得好处,谁会声张?姨娘是咱们亲娘,再怎么着心里也是向着你我的,不怕。” 沈素年快乐地数着小钱钱,又听沈谦忧虑道:“论理,这事倒也不至于就惊动人,但我只怕太太还记着你给她吃的那回哑巴亏,一旦知道,发作起来,丫头们虽然拿了好处,可若是板子挨身,就不能指望她们替咱们保密了。” “不会的,其实这事早晚瞒不过去,但所幸爹爹是极开明之人,侯府还有管事的在外面开铺子,只要没有官差来拿咱们,爹爹会睁只眼闭只眼,他也绝不允许太太借此发作,查个水落石出,损害我的闺誉和府里名声。太太也很清楚这一点,她不会为了报复我做这种得不偿失之事,到时咱们再把二姐六妹拉拢一下,也就过去了。若没这样把握,你以为我就敢这么大胆?” “这倒是。”沈谦点头,接着又笑道;“而且有个消息,我倒不知是好是坏,索性告诉了你。如今别的店铺里,也出现了这种野鸡摆件和手套,虽然不多,终归是抢生意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些仿制品倒也给咱们打了掩护,等到越来越多的店铺开始卖,源头便彻底查不清了。” 沈素年笑道:“这个我早有预料,无妨,太平盛世,有钱人多,市场大着呢。就凭我们这几个人做手工,一年了不起能做几百个,哪里就供应的过来?不耽误咱们赚钱,还查无可查,怎么说这都是好事。就是可怜了周边山里的野鸡兔子,如此一来,更不知有多少人要去打猎,别再因为我们,让这一片的野鸡和兔子都绝种了,那可真是罪过。” 沈谦笑道:“这你尽管放一百个心,哪有那么容易抓?你弟弟是神箭手,才有这本事。且漫山遍野的野鸡野兔也多,我们在乡下吃饭时,就听人说,到了秋天,山上有许多野鸡兔子跑去田里吃落下的苞米粒,运气好还能抓到两只下酒,你听听,这是山上都挤不下了,才把老弱病残都撵到了田里去。” “哪有那么夸张?”沈素年笑:“不过野鸡兔子作为食物链底层,千百年来还能保持最大数量,的确是繁殖力挺强的。” “什么意思?食物链底层?繁殖又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它们不能打,豺狼虎豹甚至狐狸都能吃它们,之所以还没灭绝,反而越来越多,就是因为……呃……它们都挺能生的。” 沈谦:……“这话你和弟弟说就说了,反正我是个滚刀肉,千万别让将来的姐夫知道。” “知道又怎样?连这个都容忍不了的男人,也配不上我。” 沈素年一挑眉。沈谦翻个白眼:“你真是我姐,脸皮比我还厚,这世上有几个富贵人家的子弟能容忍这个?” 顾云霄就能容忍。 沈素年脑海里浮现出前夫哥俊秀潇洒惊才绝艳的身影,接着怅然叹了口气:她认为顾云霄狠毒腹黑渣,可是比一比,绝大多数男人居然还比不上他,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上次兑的铜钱我箱子里还有几贯,正好发给丫头们,这两块银子大约有三两左右,是给你的零花钱,过年了,和狐朋狗友们还不得好好应酬几回。只是有一条,请客吃饭可以,不许喝醉,更不许喝花酒,叫我知道,必定禀告爹爹,打断你的腿。” 沈素年拿出两块碎银递给沈谦,见弟弟一脸欢喜地接过去,听见这话,又苦着脸道:“喝花酒这点钱就够了?再说你在深闺能知道什么?放心吧,我万万不敢去,能去青楼的人保不齐哪个就和咱爹有交情,还用得着你禀报?” 沈素年笑道:“你知道就好。” 正说着,就听院外有人高声道:“三姐还在屋里?有什么事这样脱不开身?” “她们怎么来了?”沈素年有些诧异,忙将钱袋放到软枕下,一边起身道:“我在剪窗花,剪完了就过去,妹妹怎么来了?” 话音落,沈素君已经进屋,噘着嘴道:“二姐跟着娘四处忙,我一个人在屋里没意思,索性过来看看你。哟!四哥也在啊,你们姐弟俩躲在屋里说什么体己话呢。” 沈素年笑道:“有什么体己话可说?不过是今年这屋里足够暖和,所以都爱在屋里猫着,懒怠动弹。” 沈素君:…… “要这么说,就不该给西跨院这么多炭火,岂不是养出了两条懒虫来。” 沈素年哪能被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撂倒,抿嘴一笑:“俗语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懒虫就是懒虫,屋里冷了也是懒虫,大不了找个暖和地方懒去,我看妹妹屋里就不错,你说呢。” 沈素君无言以对,片刻后跺脚道:“好好好,知道了,就你厉害,这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去?再晚了,可赶不上中午饭。” “那不成。”沈素年将剪刀窗花放下:“懒虫嘛,吃饭自然是不能落后的,走吧,时辰确实不早,咱们这就走。” 沈素君:…… 说完又冲外面喊道:“碧萝,你们把这些窗花贴好,就都过去吧,别去晚了耽误吃饭。” 沈素君嘴角抽搐一下,忍不住刺了一句:“姐姐可真是贴心,自己吃不算,还替丫头们惦记着这顿饭。” “那可不,懒虫嘛,事情做得少,可不得多动动脑子,琢磨完自己的事,顺带着也就帮丫头们谋划了。” 第三十章:白烧香了 最新网址:.biquluo这个年倒也过得丰盛富足,虽然入冬后下了两场大雪,终究适可而止,没造成太大灾难,又因这两年风调雨顺,沈忱治理有方,连民间也是一片祥和喜乐氛围。 连着几日,沈忱和梁氏各处应酬吃酒,家中也置办酒席宴请同僚好友,一大家子只忙得脚不沾地,连沈素年想躲片刻清静也不能。 好容易过了元宵,该应酬的应酬完,该请的也都请过了,梁氏要在府里好好歇一歇,不用云姨娘何姨娘过去伺候,一家子难得清静了一日。 用过午饭后,云姨娘在榻上打盹儿,沈素年和秋菊碧萝便在暖阁描花样。画了一会儿,三姑娘抬起头捶捶脖子,一边苦笑道:“低头时间长了,脖子有些酸,我出去走走。” 碧萝连忙道:“外面冷,出去了还得换大衣裳,且这屋里温暖如春,一冷一热间容易着凉,不如我给姑娘捏捏,你就在炕上歪一会儿?” 沈素年想想也是,便在软枕上歪了身子,碧萝过来给她捏着肩膀脖子,只听主子笑道:“你这功夫是越来越好了。” 碧萝也笑:“还不都是练出来的,我这有日子没给姑娘捏了,从前咱们做野鸡做手套的时候,哪天晚上睡前我不给姑娘捏一阵子。” 沈素年感叹道:“谁说不是呢,所以说赚钱不容易啊。” “咱们这就算容易的了。”碧萝倒是知足:“就那么只野鸡,木头刻出个形状,填点东西粘上毛,多说要仔细些,手还要巧一点,但做出来一只,就能卖五两银子,我的天!姑娘没听四少爷说?市集上的真野鸡,不过就一两银子一只。” 沈素年道:“真鸡如何同我这假鸡比?真鸡没几天就腐烂了,我这假鸡却可保四五年的鲜艳亮丽光洁如新,五两银子又如何……好吧,确实不便宜,但架不住有人买啊,这钱咱们赚得心安理得。” “是是是。”碧萝扑哧一声笑:“又没强买强卖,自然心安理得,左右还是姑娘有见识有手段。我和秋菊也跟着您得了不少好处,我们还能沉稳些,那些小丫头,这个年不知过得多高兴,买了许多零食,今年可算是让她们吃够本了。” 沈素年舒服地闭上眼睛,淡淡道:“大家高兴我也开心,只是有一条,还是要好好嘱咐她们,闷声才能发财,万万不可张扬出去。” “是,我和秋菊天天耳提面命着呢。” 碧萝话音刚落,忽然就听院中一个小丫头惊叫道:“六姑娘……六姑娘您这是……” 不等说完,沈素年和碧萝也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咚咚脚步声,两人这一惊非同小可,素年坐直身体,沉声道:“六妹妹跑得这样急,是发生了什么事?” 一边说着,早站起身,只见房门被一下推开,沈素君气喘吁吁跑进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往外放着光,见沈素年愕然,她三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大声道:“三姐,三姐你知道吗?你听说了没有?” “我不知道,更没听说。什么消息啊?把你激动成这个样子。” 沈素年悠悠坐下,从沈素君面色可以看出:应该是有好事发生,并非天降抄家获罪之类的大祸。 “齐王……是齐王,年后来咱们这里考核的,是齐王,齐王殿下啊!” 沈素君一口气说完,笑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三姐,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看到誉满天下的第一美男子长什么样了。” “第一美男子么?也就那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俩耳朵。” 沈素年嘴角抽搐:她错了,不是大祸也是小祸,那个祸害居然还真分配到老爹这片考评了,怎么想的?菩萨也是,自己那些香火就白受了?这是一点儿忙没帮上啊。 “你这是什么话?四只眼俩鼻子三只耳朵的那是妖怪。” 沈素君不满沈素年的平淡反应:“我还以为三姐平日里只是故作姿态,其实心中也很盼望齐王过来,谁知你还真这么冷淡,好像你见过齐王,知道他长什么样似的。” 我何止知道他长什么样?我还知道他大腿内侧有个胎记,意不意外?惊不惊喜?他身上每一寸我都摸过。 不过这槽也只能在心里吐吐,沈素年看着兴奋的妹妹,悠悠道:“六妹,别怪姐姐给你泼冷水,你别太兴头了,一来我们闺阁女儿,很难见到外男;二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或许真见了齐王,你会失望也说不定。” 虽如此说,但她心里明白这种事基本不会发生,顾云霄的皮囊万里挑一,只怕自己这花痴粉妹妹见到他后,会原地升级成为脑残粉。 “哼!没意思,亏我第一时间跑过来告诉你。” 沈素君撇撇嘴,沈素年纳闷道:“就一个消息罢了,真假还不知,要告诉我,打发丫头来说声就是,六妹妹怎么还巴巴亲自赶来?莫不是以为我也会同你一样高兴,好打我的脸?” 沈素君没吭声,显然是被说中了,不然她哪会抢丫鬟的活计,纡尊降贵亲自来通报。 “消息确准了吗?还没过二月二,年就不算过完,京城的消息就传来了?合着皇上一下朝就让人昭告天下是吧?” 沈素年还抱着一丝希望,却见沈素君笑道:“三姐不用阴阳怪气,我这么跑过来,消息自然是准了的。虽说皇上不会昭告天下,但这种事,必定早就有了定论,只差走个流程,而这样消息是瞒不住的,半个月前各地的布政使就知道了。” “布政使?那还真是可靠的消息来源。”沈素年泄了气:“是齐妹妹派人告诉你的?”她记得齐家和布政使是能攀上点八竿子打得着的关系,如今事关考核,齐老爷自然要削尖脑袋走这个门路。 “三姐当真料事如神。”沈素君居然伸出大拇指,看上去夸得情真意切,可见是真得心花怒放。 沈素年没搭理她,只看着门出神,心里暗自琢磨:赶在齐王到之前,是该得一场病了,唔!得什么病好呢?是让头痛呢?还是让胃痛?心口痛想必也可以。 第三十一章:兼职平匪 最新网址:.biquluo出了二月,冬天还残留着几丝余威,俗称春寒料峭。 不过终究抵挡不住春天的脚步,仿佛一夜间,春风便吹遍大地,后花园的小池塘连最后一块薄冰也消散无踪,岸上也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 刚开春,衙门里还算清闲,沈忱和沈计沈谦这两个月多在后宅用饭,这一日晚饭后,丫头们收拾了桌子碗筷,一家人便移步到暖阁坐着,喝茶闲话。 “这个冬天总算还不难捱,下了几场雪,今年定是个好年景。” 沈忱摩挲着茶杯,面带笑容。梁氏也陪笑道:“谁说不是,我今儿在小佛堂还谢了菩萨呢。” 沈忱点点头,又感叹道:“天气没那么冷,炭盆可以撤了,这东西虽然暖和,可烟熏火燎的,味儿也呛人。” 梁氏道:“昨天已经撤了。说起来,咱们家就算用得少的,还是地龙得力,若没有地龙,都用炭盆,这屋子怕也没法住人了。” 沈忱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喃喃道:“寻常百姓家也只有炭盆可用,那些贫民,只怕连个炭盆都没有。唉!相比起来,我们说这样话,委实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老爹三观还是正的,他这样的贵族子弟,这时候还能想到平民甚至贫民,就算不错了。老天有眼的话,就该让我爹一路高升,官至一品,如此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沈素年在心里暗暗品评,一边听父亲和嫡母闲话,忽听梁氏话锋一转:“今天阿福过来时,说侯府那边好像来信了,不知又有什么吩咐?” 沈忱笑道:“不过是家信,没什么吩咐,父亲提到一件事,说二月初,齐王殿下就已经奉旨往咱们这边来了。” “这么早?”梁氏吃了一惊:“算算日子和路程,是不是再有两三天齐王就该到了。” 其他人还好,独有沈素君“啊”的叫了一声,旋即发现自己失态,连忙用手紧紧捂住嘴巴。 沈忱不悦看了小女儿一眼,没说什么,显然他知道闺女心里所想,这不合规矩,但他又对少女心思有所了解,所以并未苛责。 沈素年暗暗点头,老爹在这时代完全可以称得上绝世好父亲,上天待她不薄。 梁氏也看了女儿一眼,接着笑道:“说起来前阵子吃年酒,到各府上做客,女眷夫人们也都议论纷纷,毕竟那是齐王,都说是风采无双,连我也有些好奇呢。” 这就是给沈素君开脱了,言下之意不但我的闺女想看,整个荣县就没有不想看齐王的女人。 对此,沈素年在心里默默吐槽:我不想看。 沈忱喝了口茶水,这才慢条斯理道:“没那么快,前两日接到的朝廷邸报,说齐王自启程后,行到显州府往东,发现匪患不小,因此上了奏折,皇上便委任他临时做个平匪将军,所以这一路是边剿匪边向东行,要到地界,怎么着也得三月末了。” “这么久?”梁氏惊呼:“这一路是有多少土匪?都说太平盛世,可太平年里怎会有这么多人落草为寇?” 沈忱摇头道:“不是土匪,是山匪。太平盛世里,人口自然众多,那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也多,显州府到昌州府这一片山岭林立,商旅也多,久而久之,便出了十几股山匪,依山而居易守难攻,他们倒也知道分寸,劫掠商旅只要银钱,从不杀伤人命,因此官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料这次倒被齐王放在心上了,也合该这些山匪倒霉,齐王的赫赫威名,那是连北匈鞑子听见都要发抖的。” “阿弥陀佛,即便不杀伤人命,终究是山匪,靠劫掠为生,齐王这是为民除害,功德无量的好事,但愿这一路上,能将匪患平息,何愁商旅往来不更频繁。” “夫人说得极是。”沈忱点点头:“那些山匪虽然不在荣县,但荣县也是深受其害,若这一次能根除祸患,商旅最起码还能增加五成,到那时,荣县必能更加繁荣。” “这么说还要等到月底,但不知钦差行辕要安排在何处?侯府先前来信就有说过,若是齐王,咱们必得周到亲热一些,这……莫非齐王还会住在县衙?” “那不可能,这县衙虽然就算宽敞,也万万不能做钦差行辕。这事不用你我操心,自有各州知府协商办理。最多齐王过来时,咱们热情款待一番也就是了。” “好,我明白了。” 夫妻俩在这里商议,沈素年忍不住看向沈素君,果然就见这六妹耷拉了嘴角,她心中大定,又觉好笑:自己真是傻了,那可是齐王,钦差来的,怎会住在县衙?更别提见后院女眷,莫非这就是关心则乱?害自己白烧了两三个月的香。 这桩心事尽去,沈素年立刻便觉着天也亮了水也清了。虽然北方干冷,但到底是烟花三月,很快柳也绿了花也红了,家家户户的桃杏枝头花苞争相绽放,如霞似玉,好一派繁花若锦的春天气象。 有时深夜梦回,想想这几个月的烦恼,也不由自嘲而笑,又想着顾云霄对自己还算不错,然而他是皇子,有他的志向他的理想,他们那点爱情在波云诡谲的争斗中,脆弱的仿佛萤火之光,而这不是她想要的,或者也可以说,她怕了,也累了,经历过那些明枪暗箭,重生这一世她只想过安宁太平的日子,什么荣华富贵,什么轰烈爱情,都去他妈的吧,老祖宗的话都是至理名言: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如此无忧无虑地玩了几日,正想着是不是该撺掇沈谦再去打几只野鸡回来,手套虽然没市场了,但野鸡摆件还是可以赚点私房钱的嘛,结果没等到沈谦,倒是沈素宁和沈素君一起过来了。 “平时很少来西跨院,今儿才发现,原来别有洞天呢。” 沈素君一进屋,脱下斗篷笑容灿烂,刚夸了一句,就被三姐白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别有洞天?你当我这是妖精洞府啊。” 沈素君:…… “三妹这嘴越发厉害了。”沈素宁忍不住扑哧一笑,又看向沈素君:“我都说过多少次,你别总想着暗搓搓阴阳怪气的,那点心思哪能瞒得过三妹。” 沈素君一撇嘴:“是,她可不厉害呢,这都快赶上读心术了,我说她是妖精,难道还冤枉了她?” “说吧,有什么事?要是没好事,别怪妖精要吃人了。” 第三十二章:齐王到了 最新网址:.biquluo沈素年懒懒歪在榻上,姐妹之间不必太多规矩。这里碧萝忍着笑端上茶点,沈素宁喝了一口,点头道:“滋味不错,这是今年的明前茶,虽非名品,也得二两银子一两呢。” 沈素年笑道:“我也只有一点,和你们是一样的。” 沈素君冷笑道:“那可不一定,如今谁不知道三姑娘不好惹,保不齐那些婆子拿着公中的好茶做人情。” 沈素年淡淡道:“她们恨不得把我皮都剥下来,还会做人情?不过是被我整治两回,都知道我的厉害,所以不敢再糊弄罢了。到底有什么事?你们不是特意过来就为了看我们院子吧。” “有什么好看?不过就是两棵树一个花圃。”沈素君面上又兴奋起来:“如何?咱们县衙这个小园子一天逛十遍,早都逛腻味了吧?要不要去佛寺看看?宝华寺那里的桃花杏花开得正好,而且那可真是漫山遍野,还有不知名的野花,说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佛寺?”沈素年皱眉:“不去。” 沈素宁:…… 沈素君:…… “喂!你怎么这样扫兴?我和二姐特意过来告诉你好消息的。”六姑娘跺脚,接着又得意道:“不过这由不得你,我已经禀告太太了,三月十九,趁着观音诞日,我们要和其他姐妹一起去佛寺祈福,太太也说好,还让我们在菩萨们面前为府里老太爷和老太君祈福,保佑他们身体康健福寿双全呢。” 这回轮到沈素年……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当事人一句话还没说,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差事。 “三月十九啊?不行不行,我那个……我头疼,就不去了。” 论理,能出去走走,哪怕是去佛寺拜佛,对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孩子来说,也是一个天大福利。但不知为什么,她听到这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呼雀跃,而是心里隐隐不安,因此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 沈素君:…… 连沈素宁都看不下去了,掩口笑道:“怎么好端端头就疼了?分明和我们说话时还好好儿的,这次不同以往,要给老太爷老太君祈福的,你若不想去,怕是要去老爷太太面前请示,我们可做不了主。” 沈素年叹了口气:“行吧,我就知道这会儿装病已经晚了,后天就是三月十九,你说你们……怎么也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事先和你说了,好让你提前装病吗?好啊三姐,听听你这说得是人话?装病?你装给谁看?看我不告诉太太去。” “别诬陷好人,谁说我要装病?我可不承认啊,不就是去佛寺给老太爷老太君祈福吗?我巴不得呢,现在正是春光无限,山花烂漫的时候,能去佛寺祈福散心,我为什么不去?” 沈素年一副大义凛然状,饶是沈素君伶牙俐齿,对着这三姐也没奈何了。 “是大家一起去吗?我听你们说还有别家姐妹?” “当然了,往年我们也常结伴出游的,去年在金水河边玩了一天,可惜,那河里看着好多的鱼,可我们是女孩子,根本不能下水去抓。” “三月的河水刚刚解冻,冰寒刺骨,你想去抓鱼?我看你是不想要这双腿了。” 沈素年翻个白眼:“也罢,既然要出游,你们就请回吧,我得紧赶着收拾一下,说起来我去年好像做了一套新的春衫,放哪里呢?一时想不起来了。” “收拾衣服吃食的事自然有丫头们,你急什么,且和我们去太太面前说话。” 姐妹两个拉着沈素年,不管她挣扎硬往上房拖去,素年还不肯就范,嘴里嚷着“丫头们收拾哪有我自己贴心……”然而却也没什么用,到底还是被拖出了院子。 ********************* “王爷,再往前就是昌州府地界,第一站便是荣县,锦荣侯府的三老爷沈忱便是这荣县的县太爷,听说官声还不错。” 小厮喜福坐在高头大马上,指着前面的一块界碑:“王爷您坐进轿子里就行,这往后应该就没什么山匪了。” “怎么没有?之前几股残匪不是汇合在一处,往昌州府跑了吗?咱们追了这两天,眼看便要追上,这个时候我倒要摆钦差架子?” 顾云霄斜了小厮一眼:“不必多说,让御林军举着钦差旗帜继续赶路,以免那些残匪松懈下来,祸害百姓。” “嗨!那么一股残匪,统共十几人,还能怎么祸害百姓?” 喜福看了同伴喜乐一眼,示意他也帮着劝劝:“王爷,您这次可是以考核官员为主,剿匪只是顺带。” “是啊王爷,咱们不能主次颠倒,这昌州府的官儿只怕盼您盼得脖子都长了,您早点恢复钦差身份,也是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顾云霄眉头一皱:“少废话,传令,继续赶路,你们在后面带队,别跟着我。” 说完不容两个小厮多说,双腿一夹马腹,那匹膘肥体壮的大黑马立刻长嘶一声,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喜福喜乐彼此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叹口气,喜福懊恼道:“这要是王妃在,说不定还能劝劝王爷,可惜王妃偏偏不在了。” “你失心疯了?”喜乐撇嘴:“别说王妃已不在了,就是在,王爷远行千里之外考核官员,她还能跟着不成?” “我看王妃自从进府后,就越来越不开心,你知道王爷在婚前有多宠王妃,如果王妃想出门,王爷肯定会想办法满足她,果真如此,王爷这一路上也不会杀气逼人。” “杀气逼人也是奔着山匪,又不是对你我,不过自从王妃没了后,王爷的确郁郁寡欢,这么长时间了,我就没看他笑过,以前王爷分明是爱笑的,他一笑,看见的女人都挪不动步子。” 喜福叹息一声:“罢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王妃终归是没了。也活该这些山匪倒霉,王爷心情不好,不拿他们出气拿谁出气。” 两个小厮嘀咕着,眼见大黑马都快成小黑点了,这才向身后队伍一挥手,保持着这个距离追了上去。 第三十三章:飞来横祸 最新网址:.biquluo“碧萝,你看看太阳,什么时辰了?顺便问问马车走到哪里?离佛寺还有多远?” 碧萝撩开车帘,向外面看了看,一边道:“姑娘,咱们是辰时末出发,巳时中出的城,这会儿应该快到巳时末了,已经可以看见佛寺,估摸着午时二刻可以到。” “好家伙,午时二刻到佛寺,祈福完了便该是未时,然后用饭,用完饭才能各处赏花观景,最多也就一个时辰的时间,未时末便该回程。费了多大力气出来一趟,最后也只能玩一个时辰。” 沈素宁笑道:“姐妹们要聚在一起出发,收拾打扮便要小半个时辰,可不是就耽搁了呢,还好,这一路景色不错,你掀帘子看看外面嘛。” 这时沈素君从另一侧车窗外缩回头,嘻嘻笑道:“外面当真是柳绿花红,好一派春光,你们怎么不好好看看?” “你安生点吧,把头伸出去,当心吹了风头痛。”沈素宁嗔了一句,扭头见沈素年神色肃然,便纳闷道:“一路行来,三妹好像都不甚开心,怎么了?难道你真不爱出来?从前你明明很喜欢啊。” 沈素年叹了口气,揉着额头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总觉着心神不宁,仿佛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可偏偏又想不起来。” 话音刚落,就听沈素君哈哈笑道:“你也有今天?平时多精明伶俐的一个人,那么鸡毛蒜皮的帐都算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居然有重要的事想不起来了,说出去谁信……” 不等说完,忽然就听外面驾车的马长嘶一声,接着是车夫惊恐的声音:“这……这……老天啊!” 沈素年心中一凛,起身来到车门前掀开帘子,厉声问道:“怎么了?” 这时马车已经停下来,但周围似乎是有几十匹马奔腾不息,耳边响起其他车夫女孩儿们的惊叫声,沈家的车夫老赵用马鞭向旁一指,惊慌道:“三姑娘,我们……我们好像是遭遇马匪了。” 马匪? 仿佛一道闪电劈下,沈素年终于明白内心那股不安从何而来:沈忱几天前提过一嘴,说齐王东行路上发现显州昌州地界几座山头匪患不小,于是得了个平匪将军的职务,一边赶路一边剿匪,所以耽搁了行程。如今看来,这应该就是被他剿灭之后的残匪,不知怎么逃出生天,却在此处遇上了她们这些往佛寺进香的官家千金。 闺阁千金去佛寺进香,自然也有家丁护院跟随保护,但每家只有五六个,大多还是应付差事的,毕竟太平盛世里,就在城郊的佛寺,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可怕的事发生。 但不可能的可怕事情就是发生了,正如人有旦夕祸福,今天这些十几年养在深闺,不知民间疾苦的千金小姐,突然就遭遇了s+级的天降横祸。 应付差事的家丁护院们连挣扎都没有,就被剽悍的山匪砍瓜切菜般砍翻在地,为了起到震慑作用,悍匪们根本没留活口。 “三……三妹,六妹,我们这一次只怕是无幸了。” 听到马车外传来的惨叫声,沈素宁面色惨白,一手拉着沈素年一手拉着沈素君,颤声道:“这些是……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我们落到他们手中,生不如死,我们……我们应该自行了断。” “要……要怎么了断?我们……我们连刀都没有一把。” 沈素君吓得面无人色,她不想死,一千一万个不想,她才十四岁,还没有行及笄礼,没有成婚,连齐王都没见到,她真的不想死,她想回去找父母,如果知道今天出来会是这个后果,她就算把自己腿摔断也绝不出门半步。 下一刻,沈素宁拔下了头上金钗抵在喉间,虽然她也是面色惨白,身子颤抖,但看得出来,她是真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二姐,不要,我们……我们也许还……还……” 后面的话沈素君说不上来,因为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援军吗?只怕等县衙差役赶来,她们早都被土匪劫掠到百里之外了。 “二姐,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且看看有没有周旋的余地。若你……一定不肯受辱,就把金钗藏起来,实在到万不得已的关头……再说。” 沈素年并不认同“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封建论调,但她也不能将自己的观念强加给沈素宁。倒是沈素君,听她这么说,立刻鸡啄米般的点头,然后也从头上将金钗拔下来,悄悄放在袖中。 这时几辆马车已经被土匪们强行聚拢在一处,三姐妹和几个贴身丫头紧张得身体都僵硬了,忽听马车外传来一声惨叫,沈素年拳头蓦地握紧,然后默默闭上眼睛,她知道:车夫老赵已经被杀害了。 平日里最是厉害无赖的沈素君,此时紧紧捂住嘴巴,眼泪无声流下来,惊恐地看看沈素宁,又看看沈素年,呜咽声顺着指缝泄出。 下一刻,车帘被猛地掀开,一张满脸横肉的脑袋探了进来,看见三姐妹,不由眼睛一亮,扭头大叫道:“哈哈哈好啊,这车里几个妞儿更漂亮,到时候可得让我先挑一个。” 说完又扭回头道:“出来,都出来,听见没有?老子叫你们出来,不然一刀一个,可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说完一把将门边沈素宁的丫头红叶给拽了出去,沈素君吓得“啊”一声叫,下一刻,手被沈素年牵住,只听她轻声但沉着道:“我们出去。” “三姐……” 沈素君眼泪汪汪低叫一声,只见沈素年沉静地看她一眼,轻声道:“事已至此,别无选择,别怕,跟我走。” 说完又牵起沈素宁的手。沈素宁本来吓得不能动弹,这会儿被三妹拉着,顿觉身体里多了一股力气,默默低头跟着沈素年和沈素君下了马车。 女孩子和丫头们被土匪赶到一处,个个花容失色珠泪滚滚,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是几十个横尸当场的家丁和车夫。可以想象,如果她们能够活下来,这必将是一生都无法忘记最恐怖的噩梦。 第三十四章:在劫难逃? 最新网址:.biquluo啜泣声响成一片,忽听一个马匪不耐烦喝斥道:“都特么别哭了,再让我听见哭声,一刀一个。” “大家都别哭了,这些是逃命至此的残匪,听他们的话,不然很容易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沈素年轻声说出自己的推断,女孩们这会儿正需要一个主心骨,不管这个主心骨所说所做是对是错,只要能在这个时刻挺身而出,就已经是勇气可嘉,大家不自觉就听她的了。 果然哭声低了下去,马匪们满意看着这十几个女孩儿,然而想起如今正是逃亡途中,不知明天之后会是什么命运,又觉烦躁暴怒,这时有人选了一辆最大的马车,将女孩子们全都赶进去,挤了满满一车,然后他们赶着马车,便往北边一处山林而去。 车里的女孩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姑娘忍不住又哭出声来,很快便带动的大家都哭成一片。 正慌乱间,忽听沈素年沉声道:“别哭了,省点体力,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机会逃走。” “三姐……”沈素君泪眼婆娑看着她:“家丁们都被……杀了,就凭我们……逃走?只怕跑不了几步就要被抓回来。” “我刚刚说过,他们是残匪,是逃命到这里的,固然穷凶极恶,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比谁都想活命,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在他们身后,应该就是齐王的追兵。” “齐王爷把那么多山匪都剿灭了,还会在意这十几个追兵吗?”付莹含着眼泪问:“反正他剿匪的功劳都到手了。” “或许别人不会在意,但是齐王……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些残匪。” 脑海中浮现出顾云霄冷沉的话语:“除恶务必除尽,斩草一定断根,你想着功劳到手,穷寇莫追,却不知你手指缝里漏出几条恶狼,或许便是几十上百条的人命债……” 沈素年的语气越发坚定,沉声道:“是的,他一定正在赶来途中,齐王爷手底下不会留后患,他向来如此。” “姐姐怎么知道?”沈素君抽噎着问:“我们都不知道的事,你莫不是安慰大家?” 沈素年:……什么是猪队友?这就是,一句话就给我把那点凝聚力干散架了。 表面却镇定道:“那可是齐王,你不知道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吗?连北匈那些穷凶极恶的鞑子他都不怕,会怕几个残匪?他不知道这些残匪四下逃窜,会祸祸百姓?齐王爷多心高气傲的人,能允许出这种纰漏?” 一边说,就悄悄给沈素宁打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你倒是帮衬两句啊。” 沈素宁虽吓得心神不宁,却是十分聪明,此时接收到眼神,心里明白,也只能强作镇定,结结巴巴道:“三妹说得……有……有一些道理,大家……大家先别哭,还是……还是要群策群力,想个……想个应对的法子才是。” 话音未落,那飞驰的马车车轮忽然碾过一块石头,顿时车厢剧烈颠簸了一下,女孩子们东倒西歪,发出一片惊叫声。 金枝沮丧道:“我们能有什么法子?除非拖延片刻,或许就如年姐姐说的,那齐王会追上,那时咱们尚有一线生机,可你们看看,这会儿马车就差没飞起来,这还怎么拖延?” 众人不语,沈素年脑筋飞快转动,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能拖住土匪脚步,更让她不安的是,顾云霄就算能追上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但凡晚几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 但叫她就这样放弃是不可能的,因沉声道:“总之我们随机应变,你们要是信我,到时便跟着我行事,我必定竭尽全力保大家平安。” 这时候大家都是无头苍蝇,忽见有人挺身而出,谁会质疑?一个个都含泪低声道:“就听姐姐的。” 众人倒是拧成一股绳了,奈何沈素年这会儿也没什么好主意,很快车厢内便沉默下来,又过大约小半个时辰,马车慢慢停下,只听外面一个土匪叫道:“大哥,前面就没有路了,好在山高林密,倒是个躲藏快活的好去处。你看那里,那里有处悬崖,上面就是一个大石台,咱们便在那石台上歇息一番,再做打算,如何?” 话音刚落,就听又有土匪叫道:“什么时候了?还歇息,那狗官追得紧,你也不怕把命歇丢了?” 先前土匪愤愤叫道:“那又如何?若这一次逃不了性命,你一路跑下去就能逃得了?也不看看咱们现在还有什么,再逃两天,饿也饿死了,还不如拿这些小娘们儿好好快活一番,便是死了,也不算冤枉。” 这一次其他土匪都跟着附和,于是迅速达成共识。沈素年心下一沉,长叹一声,暗道:莫非这一次真就在劫难逃了? 下一刻,马车帘子被扯下,几个土匪争着往里面看,一边乱哄哄嚷道:“出来,都出来,妈的,再不出来就一个个都扒光了,看你们还躲不躲。” 被他这么一吓,女孩子们更是拼命往后边躲去,眼看土匪面上变色,沈素年忽然站起身,沉声道:“姐妹们不要做无谓挣扎,事已至此,咱们断无幸理,倒不如听他们的话,还能少吃一些苦头。” 说完当先向车外走去,女孩们见她这般镇定,想起先前的话,心中升起几丝希望,于是擦擦眼泪站起身,都跟在沈素年身后,乖巧下了马车。 “这就对了,听话的小娘子等会儿我们会让你好好快活,不听话的,爷有的是花样玩死你们。” 一个土匪邪笑着握住沈素年手腕,却见她皱皱眉头,沉声道:“这就忍不住了?不是要去石台上么?还是说要在这里?别怪我没提醒大爷们,这个时节,已经有那耐不住性子的蛇虫鼠蚁出来了,一旦惊扰到它们,咬上一口……各位休整之后,不是还要赶路吗?” 几个土匪有些惊讶地看了沈素年一眼,很快那个土匪头子便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番,他沉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姑娘果然明白事理。” 第三十五章:壮士且慢动手 最新网址:.biquluo这土匪头子一脸精明,眼神闪烁,说话也不粗鲁。沈素年猜测他很可能是狗头军师之类的人物,所以才能从顾云霄手下逃出来,还能成为这些残匪的首领。 太好了,这样的人惜命,有一定自律能力,只要能给他逃命的希望,他很可能还愿意谈判。这可比一群逃难之时只剩下半身的没脑子土匪好太多了。 沈素年心中稍微安定一些,忽听身后一阵惊叫哭声传来,回头看去,原来是两个土匪忍不住,在几个女孩的胸脯和腰肢上乱摸了一气。 “大柱,陈三,老边,你们几个规矩点,等下有你们大展神威的时候,差这么一会儿?” 土匪头子笑骂一句,沈素年也对女孩们道:“已经落入这样境地,还想什么?能活命就是好的,大家别哭叫了,免得遭受更多折辱。” 女孩们的哭声便小了许多,土匪头子看向沈素年的眼神越发欣赏,待众土匪赶着女孩们向那悬崖上的大石台走去,他就来到沈素年身边,微笑道:“我叫常丰,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沈素年,因排行第三,所以大家都叫我三姑娘。原来是常首领,倒是失敬了。” 常首领这个称呼让常丰心里很是舒服,不过想想自己等人现在正是穷途末路,不由又沉下脸,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逃亡之人,和野狗有什么两样?姑娘本来就不用敬我。” 沈素年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惊讶,转头看着常丰,听他问自己看什么,这才嫣然一笑道:“我在家时,也听爹爹提起过,诸位是被齐王追击至此的吧?” “就是他。” 提到齐王,常丰恨得咬牙切齿:“我们虽是山匪,但从来都是抢掠,并未杀伤过人命,过路商旅只要交足银钱,便可平安回家。试问山匪有几个是像我们这般?这么多年和官府相安无事,偏偏那个齐王来了,就看不惯我们,非要剿匪,连条活路都不给人留……” 他滔滔不绝地骂着,沈素年听得嘴角抽搐,心想:合着你们只劫掠不杀人,还觉着自己挺善良是吧?说破大天你们也是山匪,齐王剿匪不是天经地义?还让人给你留活路,真把自己当圣人了…… 正吐槽着,便听常丰叹道:“罢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都是丧家之犬了。” 沈素年眼珠转了转,忽地轻声道:“叫我说,常首领倒也不必如此悲观失望。齐王是朝廷派来考核官员的钦差,他早晚要回京城去,只要他走了,诸位便可各回各的山头,再拉一拨人马,东山再起岂非指日可待?” 常丰一愣,转头看向沈素年:“东山再起?”话音落,不由惨然一笑,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姑娘不知那齐王有多厉害,我们虽然逃出来,可早晚要被他追上,死在他手里的。所以兄弟们才会如此不管不顾……” “不容易,但也没那么悲观绝望。” 沈素年轻轻地深吸一口气:能有忽悠的机会就好,此刻攸关生死,她要拿出本山大爷的本事,一定尽全力将这土匪头子给忽悠瘸了。 常丰眼神微微亮起,已经露出要被忽悠瘸的征兆,小心问道:“姑娘此话何解?” “对于齐王来说,剿匪不过是为了在功劳簿上再添一笔,既然已经剿灭那么多山头,只剩你们几个逃亡,说明剿匪卓有成效,他不会再用心了。” “但他这一路追得我们可紧……” “那是因为还没进荣县地界,出了荣县,连绵百里没有城郭,齐王路上无事,自然追得紧,可是到了荣县,偌大一个昌州府,几十位官员等着他召见考评,这才是他此行东来的目的,他会扔下正事不管,反而对你们这几个残匪穷追猛打吗?” “原来如此么?” 常丰若有所思,但紧接着皱眉道:“这些消息虽非机密,却也不是寻常人能知道的,你怎么晓得?” 来了,就等着你问呢。 沈素年心中振奋,表面却苦笑道:“常首领可是当局者迷?你看看我们的穿戴,看看我们的马车,还有那些家丁,这是寻常人家女子出行能有的阵仗吗?实不相瞒,我爹就是荣县的县令,这些姐妹,无一不是荣县官宦富贵人家的女孩儿,我们今天要去佛寺进香,却不料半路上天降横祸……” 常丰这才恍然大悟,拍着额头道:“是了,我知道你们不是寻常平民女儿,却没想到你们居然身份高贵,都是官宦千金。” “没错,在荣县,我们就算是千金小姐中最顶级的那一批,所以,只供你们玩乐泄欲,常首领不觉着浪费吗?我们明明可以给你们带来更大的收益,甚至是东山再起的本钱。但如果我们在这里零落成尘,恕我直言,于各位不但没有好处,反而更会激起齐王的杀机。” “你是说……齐王会因为你们被劫掠而大动肝火,即便起初想放过我们,也要改主意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们这些人的父亲,就是这荣县的半边天,我们在这里遭劫甚至遇害,父母岂肯善罢甘休?而事情起因是什么?是齐王剿匪,他能袖手旁观吗?要知道,这么多官宦家的千金遭逢大难,必定朝野震动,齐王就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要将你们一个不漏的捉拿归案,处以极刑,才能挽回他的声望。” 或许是想到那惨烈下场,常丰面上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道:“果真如此,便不该劫掠你们,然而如今事情已经做下,想要回头千难万难,那么多家丁死于刀下,我等便是将小姐们放了,恐也难逃一死。” 周围土匪们立刻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显然都在听着这里的谈话,此时听头儿这意思,居然想把到嘴的鸭子放了,自然不愿意,但也有人觉着如果能逃出生天,那这些鸭子不吃也行。 常丰扭头怒喝道:“都闭嘴,听三姑娘怎么说。” 这便是意动了,如今只差一个能够说服他们的筹码。沈素年心中大定,沉声道:“事情虽然做下了,但还有挽回余地不是么?那些家丁……恕我直言,他们不过是些奴仆之流,死了固然可惜,但和我们这些主子的名声一比,不值一提。” 第三十六章:忽悠,接着忽悠 最新网址:.biquluo常丰眼睛紧紧盯着沈素年,咬牙道:“这么说来,我们要求活命,便只有将小姐们全部放回这一条路了?” “是的。”沈素年点点头,果然就听土匪们再次鼓噪起来,有一个大嗓门喊道:“头儿你别受这娘们挑唆,事情已经犯下,齐王怎可能饶过咱们?反正是死,还不如做个风流鬼,死前也能痛快痛快。” 常丰眉头紧锁,又听沈素年叹息道:“我就知道,想让诸位将到嘴的肉放弃,当真比登天还难。何况仅凭我这上下两张嘴皮一碰,便是说得天花乱坠,你们终归也不信。只是时间紧迫,你们必要好好想清楚了,是要命还是要风流快活后惨死?若是要命,我这里倒有个主意,也算是给你们的好处,以此来换我和姐妹们的清白性命,如何?” 常丰目光一闪,沉声道:“姑娘请说。” “就是现在,立刻派快马去荣县县衙送信,只说你们是为求一条活路,没奈何才绑架了我们,让我爹和那些大户赶紧筹集银钱快马,只要交给你们,你们立刻放人,从此后拿着这笔钱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绝不伤我们一分一毫。“ 常丰愣了一下,支棱耳朵听着这边动静的女孩们也都愣住,接着心中猛地升起一丝希望。忽听有土匪大叫起来:“这话好笑,难道我们去了,那些狗官大户就肯交钱给马放人了?只怕倒要折了我们一个报信的兄弟。” 沈素年沉声道:“你们在我们父母眼中,的确是猪狗不如,但我们在各自父母眼中,却是掌上明珠,只要你们别漫天要价,出个给不起的价钱,我保管我们各自父母定会交钱赎人。” 常丰紧皱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方沉吟道:“第一,固然是有爱护儿女的父母,但怎敢保证所有人都不肯舍弃自家女儿?世人都知重男轻女,你们这几个姑娘,只怕也有不受宠的吧?” 这话别人就罢了,付莹便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好在土匪们都关注着这边谈话,也没人在意她。 又听常丰继续道:“第二,恕我直言,即便派人送信,各位大人就一定会相信我们?相信各位能在被劫掠之后保全清白?若他们不肯信,他们……还愿意花钱赎你们回去吗?我可是知道,越是大户人家,规矩越多,越讲究门风清白。” 女孩们脸都涨红了,有几个就想高声叫骂,但看看周围凶神恶煞的土匪,终究不敢,只能忍气吞声,再想到对方说的也是实情,于是大多数人的眼泪便掉了下来,心中一片灰暗。 沈素年早已料到事情没这么容易,闻言不慌不忙道:“所以我才让你即刻派人去送信,一来,这可以表明各位劫掠我们的目的只为求财;二来,时间紧迫,也可以表明各位的诚意。须知我们都是一家子骨肉,在这种事情上,即便父母心生疑窦,那也是宁可相信我们清白。所以,只要你们动作够快,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再者,我也要提醒首领和各位一句,既然要用我们换一条活路,那最后就该说到做到,放过我们,大家都能活,若想着一边骗取钱财快马,一边拿我们快活取乐,到时把人送回去也就完事?呵呵……” 她轻笑一声,常丰心中一紧,他心里还真不是没想过这一举两得的法子,毕竟残匪们逃亡这么多天,也是亟需发泄渠道,不然就算他这个临时的首领,也很难约束手下。 因便沉声问道:“姑娘笑什么?” 沈素年面色一整,郑重道:“我笑各位也不要自作聪明,想着人财两得,须知世上很难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我们父母也不是那么好蒙骗的,他们出了钱出了马,却只换回一群清白已失有辱门风的孩子,沦为天下笑柄,到那时,我们固然得不了好,怕是只能以死谢罪,难道你们就能顺顺利利逃亡天涯?刚刚我就说了,我们这些人的父母,就是荣县的半边天,尤其我爹,那是锦荣侯府的公子,到那时,这股力量加上齐王的怒火,你们真以为自己能躲过去吗?” 常丰面色阴晴不定,不发一言。这时已经走到悬崖边的大石台上,沈素年不动声色打量四周环境,发现石台一边是悬崖,另一边却是密林,一旦有逃走机会,那便只能往密林里钻,或许逃不了全部,但这样情况下,能逃一个是一个。 气氛一时间居然安静下来,土匪们看着常丰,女孩们则都看着沈素年,过了片刻,一个土匪大叫道:“头儿,过了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命呢,先快活了再说。” 他拉过一个女孩子,登时吓得对方尖叫起来,忽听沈素年厉声道:“你为了快活不想活命,但是人人都同你一样吗?都愿意快活完了就死?你敢保你这些兄弟就都不想要一条活路?” “都是你这女人妖言惑众,看我先砍了你……” 被喝斥的土匪恼羞成怒,就要像沈素年冲过来。下一刻,他拉住的女孩被拽开,一个阴沉的声音道:“大虎,你别莽撞,听听头儿怎么说。” 常丰见土匪们都看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忽听沈素年轻声道:“首领还没看出来吗?现在这个境况,已经表明了大家的态度。若不想活命,就该像刚刚这位一样,先快活了再说。之所以大家还都按兵不动,不就是因为都想活命?” 说完不给常丰反应的机会,她便高声道:“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谁想死啊?各位好汉暂且放过我们,得了钱和马,逃得性命,以后哪里不能快活?就如我先前说的,齐王才几个?只要他回京,你们甚至可以大摇大摆回山上当你们的活土匪,只要不闹出人命,齐王也不会没事干就专门跑来找你们麻烦,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土匪们面面相觑,沈素年的话有理有据,给了他们莫大希望,一个个心思就都活泛开来。 第三十七章:山下来人 最新网址:.biquluo常丰见此情景,也是松了口气,唯有那个叫大虎的土匪不忿,嚷嚷道:“这么细皮嫩肉又身份尊贵的千金小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你们想活你们就去报信,我豁出去这条命,也得尝尝养在深闺的小姐的滋味。” 说完又要去拉扯先前看中的女孩,却听沈素年冷笑道:“真是猪油蒙了心,如今太平盛世,多少女孩儿都是养在深闺,娇宠无比。又不是只有我们,只要留下命,还怕将来遇不到更好的?我们不过是一个县城的千金,世上比我们更尊贵更漂亮更娇养的女孩儿,不知有多少。” “那我不管,有再多吃不到也白搭。” 那个土匪嘟嘟囔囔,忽听常丰沉声开口道:“大虎,你就忍耐一回,我即刻派人去县衙送信,只要咱们这次能逃得性命,我保证,给你找一个更好的,掳到山上给你做婆娘,让你夜夜春宵。” 一句话逗得其他土匪都大笑起来,立刻有人嚷道:“夜夜春宵?他有那个本事吗?头儿你是想让这厮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吧。” “滚!”大虎也恼了,回头骂道:“瘦猴子你有脸说我?妈的要不是你长太丑,我就把你当婆娘用了,那时候你才知道大虎爷爷的威风。” 紧绷的气氛随着土匪们的吆五喝六为之一松,女孩儿们忙都趁机聚到沈素年身边,付莹拉着她胳膊怯生生问道:“姐姐,我们……我们是不是没事了?这些土匪被你说服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沈素年面色没有片刻放松,低声道:“但你们切莫以为这就可以高枕无忧,这些是逃亡土匪,心情最是阴狠狡诈,反复无常,哪怕他们派人去送信了,说不定被什么刺激到,就会立刻改主意。所以大家千万别以为有了依仗,就用言语冲撞他们,务必谨言慎行,最好不言不动,低眉顺眼,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再者,一旦有合适机会,咱们还是要想法子逃走,看见没?这密林也就咫尺之遥,咱们慢慢靠过去,但是别轻举妄动,除非生出变故,不然尽量不要逃,我们跑不过这些土匪,但若生了变故,能逃的姐妹们就一定要用尽全力进密林,到时不管身后有什么声音,有多么凄惨,都不要回头,只管全力逃命……至于结果,也只能看天意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这时土匪们也都商议出结果,常丰看过来一眼,见女孩儿们如一群鹌鹑般聚在一起瑟瑟发抖,也觉满意,于是立刻派了瘦猴骑快马去县衙报信。 土匪们逃亡至此,也实在累了,此时心神松懈,一个个就瘫倒在石台上,唯有那个大虎仍是不死心,秃鹫般在女孩们身周打着转,抓一下这个捏一把那个,只惹得惊叫声连连。 “够了大虎,你干什么呢?惹得她们狼嚎鬼叫,再把我火儿勾上来。” 有土匪骂,大虎悻悻收手,回到土匪团队没好气道:“你有火吗?我怎么没看见?真有火就该听我的,谁知道能不能逃出去?别到最后,人放了咱们也死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呸!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又有土匪骂,也有正经精神的,凑到常丰面前问道:“头儿,就这么把她们撂着放心吗?不如都捆起来吧。” “哪来的绳子?”常丰没好气道,看了女孩们一眼,撇撇嘴:“再说了,都是些足不出户的闺秀千金,跑?这里前面是悬崖后面是密林,她们跑哪儿去?跳崖肯定不能活,进了林子,她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就等着喂野猪吧。” 女孩子们吓得面色惨白身子发抖的模样取悦了土匪,常丰都笑了,摸着下巴道:“等瘦猴回来,只要县衙那边肯赎人,银钱快马不到一个时辰应该就能到,咱们得了钱和马,立刻远走高飞,齐王还在路上做梦呢。” 提起齐王,连色胆包天的大虎都打了个冷颤,喃喃道:“天爷!那可真是个杀神,我就没见过这样的王爷,难怪北匈鞑子听见他的名字都要发抖。头儿,你说……他真能放过咱们吗?万一很快就追上来……” “没那么快!”常丰立刻打断大虎,大声道:“三姑娘说了,进了荣县地界,他身为钦差,也不能不管不顾,他来辽东,可是为了考核官员,不是为了剿匪的,没有个为咱们连正事都不顾的道理,何况如今咱们手中还有人质,就算他来了也不怕。” 趁着土匪们说话的工夫,沈素年带着女孩儿们不动声色向密林边缘移动,石台本就紧挨着密林,十几步的距离,土匪们也没把这些弱质千金当回事,即便看一眼,也以为她们是站得腿酸,活动下筋骨,都没放在心上。 偌大石台上躺了一地的土匪,大概这一路逃亡实在是又饿又累,很快连鼾声都响起来了,只有常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沈素年紧紧皱着眉头:这本是个逃跑的机会,奈何那些土匪横七竖八躺在唯一下山的路径上,常丰也并没有睡,一个不小心,就会将他们惊醒,到那时,这些足不出户的女孩子怎可能逃得掉? 不行,如常丰所说,密林中有野兽,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正想着,忽见身旁沈素君悄悄矮下身子,忙一把拽住,小声问道:“做什么?” “累了,腿酸,我想坐一会儿。” 沈素君可怜巴巴看着她,却见素年沉着脸道:“不行。” “为什么?”沈素君瞪大眼睛:“他们都躺了,我坐一会儿也不行?” “他们是刀狙,我们是鱼肉。”沈素年没好气悄声道:“歇了心思,都好好站着,我们要做最坏打算,在获救之前,谁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可是站久了,就算有机会逃跑,只怕也跑不动了。” 沈素君不死心,却听沈素年沉声道:“那是搏命的关头,若跑不动,就是命中注定在劫难逃。” “凭什么都要听你的?这样霸道。”这会儿平安无事,沈素君的小姐性子又上来了,低声忿忿抱怨。 沈素年看都都没看她一眼,冷冷道:“凭我让你们现在还保持清白身站在这里,凭我们还身在险境随时可能万劫不复。你想坐就坐吧,不过一旦为此付出代价,也别怨天尤人。” 沈素君嗫嚅几下嘴唇,终究无言以对。的确,那些土匪可就在不远处躺着,万一他们翻脸,到时只有自己因为起身耽搁了逃跑,那下场……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用手轻轻揉揉酸痛的大腿,忽听身旁沈素宁悄声道:“三妹,你看山下,是那个报信的回来了吗?” 第三十八章:人心难测 最新网址:.biquluo沈素年一直盯着山下,此时只见一人一骑从远方奔来,那个身影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宛如刻在灵魂里,哪怕重活一世,以为已经忘怀,但再见到,即便是山上山下,隔着这样遥远,她依然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是他,他果然追来了,我就知道,他绝不会放过这些残匪。 沈素年紧握双拳,拼命抑制绝处逢生的激动之情,悄声道:“姐妹们,咱们的机会来了,快,悄悄进林子,轻点,不要发出动静。” 女孩们还不明所以,但沈素年那两句话她们可是听得分明,何况此时大家六神无主,自然都以她马首是瞻,于是便从最边上的开始,一个接一个向密林里溜去。因穿得都是软底鞋,果然悄无声息。 沈素年此时心跳如擂鼓,身上全是冷汗,眼看女孩们多溜进了密林,她于是也悄悄进去,偏在此时,忽听一声断喝:“人呢?那些女人呢?头儿,她们跑进林子里了。” 此时碧萝和沈素年殿后,也就是刚进林子,土匪们若一哄而上,以女孩们的行动力,不到片刻就要被抓住,于是再也顾不得了,素年大叫一声:“齐王追来了。”一边又低声叫道:“姐妹们快跑。” 一句“齐王追来了”,好悬没把土匪们胆子吓破,忙一骨碌爬起向山下看去,果然,就见一骑熟悉的黑色骏马遥遥领先,又过片刻,方听到隐约马蹄声,几十匹马也从视线尽头奔袭而来。 常丰面色大变,忽然喝斥道:“快!快去抓住那些娘们儿,她们如今就是保命的本钱。” 土匪们惊惶之下,闻言立刻有人抱怨道:“早就说了不如快活一番,头儿偏想着什么东山再起,如今齐王追来,那些娘们儿也逃进林子,这可往哪里去寻?” 常丰怒道:“够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们跑不远。进了林子,能抓几个是几个,快!” 他知道当时杀人掳掠根本没收拾痕迹,齐王很快就能顺着马蹄印追上半山腰,甚至刚刚自己等人站在这石台上,已经露了形迹,所以时间有限,这会儿唯一能依仗的,也就只有那些女孩子。 林子很密,土匪们又耽搁了这一下,再回头时就看不到人影了,他们却也不慌,顺着女孩们逃走的方向追去,却不料树高草深,一时间竟是一个人也看不到。 “放心,她们跑不了多远,咱们往前追就好,正好也可以躲避齐王追兵。” 常丰沉声断喝,这也是为了安土匪们的心。如他所言,女孩们体弱力小,这又是深山密林,确实没跑出去多远,此时一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登时就有些慌。 “不要怕,我们变了方向,慢慢走,注意伏低身子,有大树遮挡,他们看不到动静。” 沈素年也及时出声稳住同伴们,进入密林后她没有带领大家直走,而是迅速改变方向,伏低身子在深草间蹲行,好在此时刚开春,蛇虫鼠蚁基本上没出来,女孩们纵然心慌害怕,尚能稳住情绪,跟着沈素年吃力向前。 土匪们都是粗枝大叶,果然顺着她们进林的方向一路直追,呼喝声渐渐去远,众人也放下心来,身上有了动力,脚步都加快了一些。 山下马蹄声隐隐传来,直到这时,沈素年方微微松了口气,暗想这差不多就算是逃出生天了,接下来只要顾云霄顺着痕迹追上山,我们就彻底安全。 谁知就在此时,便听后面传来一声惊叫,沈素年急忙回头,沉声道:“不要出声,怎么了?我去救你。” “年姐姐,我脚崴了,走不动。” 惊叫的姑娘是付莹,虽然沈素年及时提醒她不要叫,自己这就来找她,然而不知是太过慌乱害怕,还是心中不信沈素年,这姑娘居然哭着叫起来:“年姐姐,别丢下我,年姐姐……” 下一刻,常丰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不对,我们上当了,她们在那边,快追。” 沈素年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忽然一跺脚,转身向着东边的密林一指,低声叫道:“向这边走。” “啊?付妹妹就……就不管了吗?” 有姑娘惊讶,却听金枝没好气道:“她一直鬼吼鬼叫,把土匪都引来了,谁还顾得上她。” “是啊,她脚也崴了,走不动,我们自己跑就很累了,谁能背得动她?” 眼看同伴们都消失在密林中,付莹忽地惨然一笑,她对大家的举动一点也不意外,换成她,连头都不会回一下,所以一开始沈素年让她不要叫,说会过来带她一起走,她压根儿就不信。 至于她为什么会喊叫?她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害怕,或许也是一种不平:凭什么?凭什么说好一起走,偏偏自己脚就崴了,凭什么她就要一个人被扔在这里,看她们都平安逃出去。她不甘心,要死大家就一起死,谁都别想扔下她,谁都别想…… 土匪们的声音越来越近,付莹害怕的全身颤抖面色惨白,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忽听身后一个声音狞笑道:“臭娘们儿,让你跑,我让你跑,啊?跑啊……你再跑啊……” “别杀我,别杀我,我……我知道她们逃跑的方向,我带你们去找她们,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付莹紧紧闭着眼睛,看都不敢看那些土匪一眼,只知道拼命抓紧唯一的筹码。 她心里越是害怕,就越是愤恨。下一刻,身子猛地被拎起来,一双大手在她胸前抓了两把,引得付莹惊恐尖叫起来。 “够了大虎,让她带我们去找那些女人。” “头儿。”大虎拎着付莹,却止步不前,紧紧盯着常丰,大声道:“别做梦了,齐王有多狠辣你还不清楚吗?他不会放过我们,咱们找见那些小娘们,不如就让兄弟们快活快活,哪怕正快活的时候追兵来了把我们砍死,那也值了。” 常丰不等说话,其他几个土匪也鼓噪起来。付莹听着他们的嚷嚷声,心中那把恨火越烧越盛,忽然小声道:“他……他说得对,从一开始,就是沈素年……为了拖延时间……骗你们的,齐王……齐王是何等人?他怎么会……会为了几个女子而和你们谈条件?他……他是出名狠辣的。” 第三十九章:千钧一发 最新网址:.biquluo“头儿你听到没?她都这么说了,可见那个娘们儿就是诓咱们。本来嘛,无毒不丈夫,功劳在手,他齐王会在乎几个官宦女子的死活?又不是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的千金小姐,不过是几个县衙的土霸王。” 本来犹豫的土匪们这下都炸锅了,就连常丰,心中也不再相信沈素年的话,于是沉声道:“好,追上那群小娘皮,就地生吃了她们,一旦追兵追来,立刻就都宰了,阴间路上有她们陪葬,倒也不寂寞。” “头儿说得对!走,生吃了那群小娘皮。” 土匪们兴奋起来,大虎拎着付莹,嘿嘿笑道:“要不然,让俺就在这里先把这小娘皮吃干抹净……” 不等说完,被常丰拍了一巴掌:“还要她指路呢,眨眼工夫的事儿,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 大虎没办法,只得拖着付莹深一脚浅一脚领着土匪往前走,到最后嫌她慢,索性拎起来,只让她指路。 常丰看了眼山下,齐王的追兵已经到了,不过俗语说得好,逢林莫入,再者还有这批女孩,齐王总不会知道她们已经逃了,只要他想着树林里的危险,想着那些女孩子,心生犹豫,自己等人或能逃出生天。 这样一想,心中不由生出几丝振奋,只是再仔细看去,却不见了齐王的那匹大黑马。常丰只觉头皮发麻,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预感:该不会……齐王已经追上山来了吧。 念头刚起,忽听前方一声欢呼:“头儿,她们在这里,哈哈哈跑啊,妈的我看你们跑,接着跑啊……” 常丰心中一喜,紧走几步上前,就见前方树木稀疏,透过缝隙看去,外面又是一大片空旷石台,他立刻明白了:原来那石台如此之大,居然绵延到了这里,不用说,下面也是悬崖,女孩们被追上,已经没有机会跑去另一边树林,只能在此处做殊死一搏。 一想到被沈素年骗了,常丰面目也显露几分狰狞,和土匪们冲出树林,他一挥手,大声道:“兄弟们,这些女人是咱们的了,就算逃不出去,死之前也能吃顿好的,记着,一旦追兵来了,立刻杀了这些小娘皮陪葬。” 土匪们轰然叫好。女孩们吓得面如土色,手里棍子几乎拿不住,先前沈素年还告诉她们:跑不掉的话,若家里宽容,就豁出去忍受凌辱,活命要紧,若家里容不得,那便拼死一搏,谁知这些土匪竟是摆明了不给她们活命机会。 “齐王就要追上来了,你们用我们做人质,还有机会……” 沈素年也没想到这些土匪如此果决,她手里拿着一根粗树枝,宛如母鸡般将众姐妹护在身后。然而土匪们转瞬即至,如狼入羊群一般,刹那间惊呼尖叫哭骂声四起,伴着衣料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这种境况下,除非是顾云霄立刻赶到,否则无力回天。 沈素年心中也满是绝望,却挥舞着树枝,靠跟沈谦学来的三脚猫功夫苦苦支撑了两招。也是因为其他土匪都奔别的女孩去了,而一心要拿下她的常丰是个狗头军师,并不以拳脚见长,所以才能撑这么久。 好不容易觑得一个空儿,还不等她喘口气,忽然就听身旁传来一声哀叫:“三姐救我……” 扭头一看,是沈素君被一个土匪抱在怀里,身上衣服已被撕裂,露出半边雪白无暇的玉体,眼看就要遭毒手。沈素年想也不想,用尽全力一棍子砸在土匪后脑勺上,顿时那瘦小土匪就软了下去,她刚要伸手捞住妹妹,便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面前三妹惊恐瞪大眼睛看着她的身后,想来是有什么可怕事情发生。 沈素年惨然一笑,暗道:也罢,这么死了倒干净,比被凌辱后杀掉好一些。她仍是用力将沈素君拉了过来,抱着她安慰道:“没事儿,就一瞬间,疼完了就死,不遭罪……”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迟迟未至,周围土匪们的哄笑声也猛地低落下去,女孩们的尖叫更厉害了,可是……好像没了哭声。 沈素年猛地转身,就见密林边上一个白袍将军凛然站在那里,身体仍维持着射箭的姿势,不过他手上拿的却不是弓箭,沈素年认得,那是顾云霄最得意的一件武器:夺命连环弩。 她呆呆看着那人:故人依旧,虽消瘦了些,这一刻风采竟更胜往昔。然而不过是几个月未见,两人之间却已恍如隔世。 直到确定不远处的土匪们全部毙命,顾云霄才慢慢收回手,他面目俊美身材高挑,此时笔直站立,虽是面无表情,却当真如玉树临风般潇洒挺拔。 女孩们用双手和破碎衣服遮掩身体,呆呆看着这从天而降的杀神,被他风采所慑,居然忘了身边就是土匪们的尸体。 顾云霄一挥手,身后几个亲随立刻上前清点土匪尸体,沈素年也惊醒过来,这一回神,后背立刻火辣辣疼得要命。只这会儿实在顾不上伤势,那些姑娘们一个个就跟傻狍子似得呆站着,全忘了还有多少后患。 “姐妹们,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沈素年疼得嘶嘶吸气,那边顾云霄看她一眼,面上忽然现出一丝怔忡,但很快便恢复面瘫模样,转身就要离去。 “齐王留步。” 沈素年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发生这样事,女孩们的名声岌岌可危,要消除影响,只有求助这位杀神。 顾云霄猛地转身,双目灼灼盯着沈素年,沉声道:“你认识我?” 沈素年心中一颤,旋即勉强笑道:“路上就听土匪们一直在提您,说您追得他们如丧家之犬一般。此时此刻,能够将这许多土匪一击毙命的,除了齐王殿下,天下还有谁能做到?” 顾云霄垂下眼,掩去那一丝失落之色,淡淡道:“什么事?” “王爷也看到我们如今境况……所以能不能求您将击毙土匪的时间提前一个时辰,那会儿我们马车刚被截杀,还未上山,就说您的队伍追上来,及时击毙土匪,救下我们。” 顾云霄心中了然,这是要自己帮女孩们维护清白:虽然她们并未遭受凌辱,然而若无自己的证词,必定会流言四起,到那时人言可畏,这些女孩子下场堪忧。 倒是一个聪明沉稳的,不但面貌像,这临危不乱的性情也有三分相似。 顾云霄心中想着,面上却不露分毫,沉声道:“可以。” 沈素年松了口气,轻施一礼:“多谢王爷。” 说完她转回身,众人这时已经清醒过来,不由自主聚在一起彼此作为遮挡,慌乱整理着身上破碎衣物,幸好那几个随从此时将尸体聚拢,齐齐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就连齐王也不例外。 第四十章:故人重逢 最新网址:.biquluo“不要哭,齐王的话你们听见了,只要他能提前一个时辰击毙匪徒,我们便是安然无恙,谁也说不出什么。” 沈素年安慰大家,一抬眼,忽见不远处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仔细一看,原来是付莹,她呆呆站着,面色迷茫,眼里一片绝望。 “付妹妹,怎么还傻站着?快过来,我给你把衣服整理一下。” 沈素年急忙就要过去,却被几只手同时拉住,众人都愤愤道:“姐姐不要理她,若不是她和土匪通风报信,我们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你倒是好心,可她哪有脸过来?” “话不是这么说。”沈素年正色道:“她那时也是万般无奈,为了自保。更何况咱们都是闺阁女儿足不出户,经历过什么风浪,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傻了,扪心自问,换成你们,就能在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手里坚贞不渝,不出卖大家逃跑的路线?” “我……” 女孩们无话可说,但仍有人赌气道:“那我也不会主动出卖咱们的路线,她可是为了保命主动卖了咱们。” “要这么说,也是咱们抛下她在先,才让她落进土匪手里。” “那我们没办法啊,本来自己逃就很吃力了,她脚崴了,我们怎么带上她?不抛下她怎么办?” “对啊,你也知道我们是没办法,付妹妹又何尝不是?认真论起来,我们抛下她也是不义之举,她出卖我们自保也是出自无奈,里外里打平了。你们一个个不用和我犟,这会儿安然无恙,说什么都是马后炮,落在土匪手里时,哪个不是吓得鹌鹑一样,轮到自己,我们不会比付妹妹做得更好。” 沈素年一边说,一边到底将付莹拉了过来,又感慨道:“无论如何,能逃过这一劫,已是万幸,大家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素日里为点小事,还有生气拌嘴的时候,过后不也一笑而过?何况我们经历这样一场浩劫,正该为彼此庆幸怜惜,怎忍心对姐妹多加问责?正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 听沈素年这样说,女孩们细细思想从前玩耍之谊,方慢慢回心转意。这里数付莹衣服损毁最严重,根本无法聚拢在一起,沈素年的披风已经披在沈素君身上,于是便要脱了外面褂子,反正里面还有绸缎中衣,却见身旁碧萝连忙道:“姑娘,把我褂子给付姑娘吧,反正我是丫头,不怕的。” 沈素年抬眼一看,见丫头们身上衣服都给了自家主子,于是点点头,这里付莹小声谢过沈素年,碧萝索性将罗裙也解下来给她,自己只穿着一套中衣裤褂,山风吹过,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忽听一个声音道:“我们上来时,见林中有斗篷挂在树上,刚刚王爷命过去找了来,姑娘们披上御寒吧。” 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齐王的一个亲随,此时仍背对她们,不远处散落了一地的披风斗篷,恰是她们逃跑时扔下的,不由欢呼雀跃。 沈素年身上衣服完好,只是后背刀伤疼得厉害,这会儿也顾不上了,忙将自己的斗篷给青萝披着。 这时众人都收拾完毕,虽然仍是狼狈,但好歹衣衫发髻看上去完整,蒙混过关足够用了。 只有付莹仍是披头散发,沈素年头上只有一根银簪,她看了眼女孩们,见大家都把目光撇开,无奈之下,只好悄声道:“我给你撕一条发带……” 不等说完,忽听一个声音道:“我头上簪子多,这两枝给付妹妹将就用吧。” 有人带头,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女孩们纷纷道:“我这里还有一把发梳。” “我这个披肩给她吧。” “付妹妹,你脚怎么样?还能走路吗?” 付莹本来一直强忍着没哭,此刻终于哇得一声哭出来,伏在沈素年怀中痛哭道:“我错了,是我不好,是我险些害了大家,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沈素年面上露出笑容,刀伤虽痛,她心里却是暖的,因感慨道:“这才对,大家同为女子,如今也算共过患难,理应互相理解互相帮衬。好了,咱们别让殿下久等,快随他下山,想来家里那边也该派人来了,不知那个送信的土匪抓住没有。” 众人此时唯她马首是瞻,闻言纷纷点头,互相搀扶着随顾云霄下山,那几个亲随则留下来处置土匪们的尸体。 击毙土匪后,顾云霄便一直背对众人,只是虽看不见场中情景,那些话语却都听得分明,因心下伤感,暗道:若是阿年在这里,她必定也会这样做,不想荣县一个偏僻之地,竟也有如此深明大义的女子。 正想着,忽听身后一声惊叫:“三姐姐。” 顾云霄倏然停步,回头看去,只见女孩们簇拥在一起,却不知发生何事。 很快一道声音传来:“我没事,这刀伤不是很深,只是从前没吃过这样的苦,疼得厉害了些。没事,我们下山,下山回家……找个大夫来……就好了,走吧。” 顾云霄沉吟片刻,到底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山下行去。先前他看过沈素年背后刀伤,血渗了一片后便止住,显然只是皮肉伤,并不要紧,不过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孩子,这伤倒的确要让她吃一番苦头了。 他这里步履从容,转眼便到山下。女孩们却是互相搀扶,踉踉跄跄勉强跟上他的脚步,幸亏沈素年不住打气,众人又不想在齐王面前毁了形象,这才咬紧牙关坚持,刚到平地,身子便都软了,那口气一松懈,瞬间有几个女孩便坐倒在地上。 沈素年:……要不要这么没用?我身上还有伤呢,也没这么快倒啊,偶像的力量都不管用了吗? “起来,就差几十步路,咱们进马车休息,都起来啊,齐王看着你们呢。” 沈素年小声督促,也不知是不是顾云霄耳尖,恰于此时转过身,于是刚刚还在地上赖着,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样子给沈素年看的女孩们,立刻都以鲤鱼打挺般的速度站了起来。 沈素年:……好吧,她错了,偶像力量还是有用的,前提是要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 第四十一章:历劫归来 最新网址:.biquluo顾云霄没看灰头土脸的女孩们,而是冲着沈素年温言道:“姑娘后背刀伤虽不重,却也不能掉以轻心,我这队伍里恰好有随行军医,请他给你看看,另外再给你一些金疮药,让其他姑娘帮你涂抹伤口,会好的快一些。” “好,那就多谢王爷了。” 沈素年感激一笑,忽听身旁沈素君小心问道:“王爷,那金疮药是不是最好的?可以不留疤痕的那种?” 不等说完就被沈素年悄悄掐了一把,听她小声道:“能逃得性命已是侥天之幸,还顾得上其他?留下疤痕又如何?又不是在脸上。” 沈素君委屈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后背也要不得啊,那么长一道伤,会留下很长的疤,将来……将来耽误了你的终身怎么办?” “耽误就耽误呗,大不了我在家侍奉父母,想来二弟四弟也不会嫌弃多我这么个吃白饭的。” 沈素年满不在意,见顾云霄注目看着这边,她连忙笑笑:“舍妹关心则乱,王爷不必在意。” “人之常情。”顾云霄点点头:“姑娘们这就上马车吧,你们住在哪里?我带队送你们回家。” “我们都是荣县人,那就麻烦王爷了。” 金枝抢着回答,沈素君白她一眼,只听顾云霄淡淡道:“好,我也要去荣县,正好同路。” 沈素宁忽然轻声道:“家丁们的尸体是不是也要顺便带回去?总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沈素君不耐烦道:“我们都这个模样了,哪里还顾得上他们?赶紧上车要紧。” 沈素宁黯然垂头,沈素年忙安慰道:“二姐放心,怎会让他们曝尸荒野呢?我想县里的各路人马也就该来了,到时自有他们处理,一定会有个妥善处置的,就算不信我,你也该信爹,他向来宅心仁厚,又有本事,定会安排妥当。” “三妹说的对,是我关心则乱了。” 沈素宁点头,女孩们一起上了马车,很快便有一个军医过来给沈素年把脉,半晌后笑道:”姑娘放心吧,只是皮肉伤,不碍事,这里有一瓶金疮药,您先应急,回去后自有大夫细心调理。” “多谢大夫。”沈素年接过药瓶,忽听沈素君道:“您是太医对吧?我们荣县小地方,谁的医术能比得上您?齐王殿下不是要在县里住一段日子吗?回去后就麻烦你给我三姐诊治调理呗。” 那大夫笑道:“姑娘误会了,我不是太医,齐王殿下出行,随身带着的都是军医,我们处置各种急救外伤还算在行,但病人都是军中男子,这位小姐的调理,我却是不如寻常大夫。” “真是军医啊。”沈素君瞪大眼睛:“刚刚听齐王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听错了。” 这的确是顾云霄的习惯。沈素年微微一笑,向后靠在车厢上,下一刻几乎跳起来,龇牙咧嘴地嚷嚷:“疼疼疼……好疼。” 车内众人:…… 车厢外的军医和顾云霄:…… 很快县衙的人马也到了,虽是富贵人家,但还是心系女儿的多,除了两家没派人过来,其他人都带着马匹银两,随着那土匪瘦猴过来赎人,却不料到得地头,只看见分作两边摆放的尸体,那些悍匪全都做了刀下之鬼。 瘦猴见状不妙,打马就要逃跑,顾云霄轻抬手,众人只见一道乌光转瞬即逝,下一刻,瘦猴大叫一声跌下马来,立刻有士兵上前把人拖回,只见一只弩箭正中瘦猴后脑,箭尖从前额透出,人已经死了。 沈忱心系女儿,带着其他官员富户,心急火燎亲自赶来,结果竟是出城几十里迎到了钦差。 有顾云霄的证明,总算姑娘们清白无虞,众人都松了口气,于是留下一部分人清理现场,包括运回家丁土匪尸体等,其他人立刻回城。 顾云霄命人亮出钦差仪仗,一行人浩浩荡荡,也就没人注意后面跟着的十几辆马车。 姑娘们受了这一场惊吓,且兼疲惫不堪,自是各回各家。沈素年也不例外,虽然伤势不重,到底也有失血,从进府后她意识就有些浑浑噩噩,直到云姨娘哭着赶来,抓紧她的手痛哭大叫,她勉强笑着说了句“娘放心,我没事”,便再也坚持不住,彻底陷入了昏睡中。 再醒来时,屋里已经点上灯了,口里只觉渴得厉害,刚念叨两声,立刻就有人拿来温水,素年闭着眼将一杯水喝到底,这才徐徐睁眼,看着面前碧萝问道:“天黑了啊,你怎么样?有没有着凉?” “没有。”碧萝摇摇头,眼中泪顺着面颊淌下来:“就是……就是后怕,有时候想想,都不敢信自己真的还活着,而且还平安回来了。” 沈素年勉强一笑,叹道:“是啊,真是一场浩劫,除了姐妹们,其他人都死了。谁能想到?不过是去进个香,居然就遇上这么残酷的事,往后这一生,心里怕是都要有阴影了。” 碧萝流泪点头,又见沈素年撑着身子要坐起,她忙摁住道:“大夫让姑娘多卧床休息,您要什么吩咐奴婢,千万别起来,这背上刀伤说是皮肉伤,正经好长一条口子,姨娘吓得差点儿晕倒,到现在还以泪洗面呢。” 说完又冲外面喊道:“秋菊,你告诉姨娘,姑娘醒了,让她别担心。” 下一刻,一条人影扑进来:“三姑娘醒了?你觉得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你……你可吓死我了呜呜呜……” 是云姨娘,沈素年趴在床上,见母亲踉跄着,到得床前腿一软差点坐下去,她忙伸手去扶住,一边强笑道:“娘也是,怎么倒像伤得比我还重似的?好了,我没事,你尽管放心。” 云姨娘用帕子擦着脸上泪水,点头呜咽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爷……老爷请了最好的大夫,可是……可是大夫说……呜呜呜……” 沈素年笑容僵在脸上,一颗心不住沉下去,暗道大夫说什么了?让娘哭成这样,莫不是诊出体内还有其它绝症?不是吧,我是重生的啊,难道不应该有主角光环吗?怎会如此? 心里咆哮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心问道:“娘,大夫说什么了?” 第四十二章:内向害羞三姑娘 最新网址:.biquluo“大夫说……大夫说,这刀伤虽浅,可……可也深入皮肉,即便用最好的金疮药,只怕……只怕也不能完全恢复,一定会留下浅浅疤痕……呜呜呜我可怜的孩子……” 沈素年僵硬的身体瞬间软倒下去:我的个老天,还以为什么严重的事儿呢,原来就是这个,这把我吓得…… 云姨娘见她趴倒在床上,以为她是厥过去了,连忙惊慌道:“姑娘别怕,太太说了,就算有疤,就算将来耽误议亲,大不了我们把标准放低,找个老实男人嫁了……实在不行,就在家里,有你爹和弟弟们,有他们一口吃的,就不会落下你,呜呜呜……” 太好了,谁成想这次因祸得福,居然得了一张免婚金牌。 沈素年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脸上笑容都掩饰不住了,笑吟吟道:“太太既这么说,娘还哭什么?女儿能一直陪着你,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你不高兴?”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女子不嫁人,如何……如何……不过你别怕,门当户对的不好找,找个寻常书生秀才,应该还是……” “娘,我本来是不怕的,让你这一说,可吓死我了,什么书生秀才?什么老实人?可拉倒吧,像我爹这种你们眼里的好男人,还有俩姨娘呢。我不嫁,我没有这道疤,就打着主意要赖在你身边,何况如今有了这道疤。对了娘,你知道太太为什么会这么好说话吗?” 云姨娘惊讶看着女儿,闻言擦擦眼泪,呐呐道:“六姑娘哭着说,你是为救她,被土匪砍了这一刀,若没有你,她已经死了,说你对她是救命之恩,太太一听,就打发人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 沈素年微微一笑,暗道我果然没看错,六妹这个人,虽然要强拔尖,有点坏心眼,但不是无可救药那种,先前我也没考虑那么多,就是随手一救,这不,救命之恩到手。 又听云姨娘欣慰道:“六姑娘和太太才走了一刻钟,先前见你昏迷着,她就哭着和太太说,一定得帮你找个好夫君,不然她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沈素年:……救命之恩啊,六妹你就这么报答我的?啊?恩将仇报吗?东郭先生和狼,农夫和蛇,郝建和老太太,六妹和我是吧? “她自己找个好人家就行了,我用不着她操心。” 沈素年没好气,接着抬头看看蜡烛:“什么时辰了?怎么天都黑了,我这一觉睡了多长时间?” “这会儿已经是酉时中,傻孩子,你不是睡觉,是昏迷才醒。大夫说是受了惊又受了累,气血两失,又因为体质弱支撑不住,好在没有大碍。” 看来体质改善还是任重道远啊。 沈素年默默想,接着猛地醒悟过来:“怪道呢,我说我肚子这么饿,都酉时了,饭点都过了,娘,我想吃饭。” “好好好,有预备好的细粥和各样小菜。” 云姨娘忙让丫头们去厨房传饭,又对沈素年道:“本来四少爷也来了,但晚饭前被老爷叫走,这会儿前衙那边在招待齐王殿下,你没听见隐隐约约的乐声?想必是用完晚宴,那些官儿富绅们正在欣赏歌舞。” “齐王还没走?”沈素年瞪大眼睛:“他还在我们县衙用了晚宴?” 云姨娘:……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齐王殿下救了你们,保住所有人的清白,我听六姑娘说,你们那个情形,但凡齐王晚到一刻钟,就万劫不复了,如今招待人家不是应该的?别说那是齐王,是钦差,就是寻常路人,也要重谢的。何况先前侯府来信还交代过,若来考核的是齐王,就要殷勤周到些。” “哦……” 沈素年点点头,想想不管怎么殷勤周到,大概是不会把人招待进后院,就算老爷太太想在后院招待顾云霄,以那厮的清高骄傲,也断断不会纡尊降贵。 一念及此,方放下心来,片刻后饭菜送到,沈素年就在床上趴着,痛痛快快吃了一大碗白糖米粥,连小菜都吃了个干净。 “总算是饱了。”她摸着肚皮满足慨叹,忽听外面沈素君的声音响起:“三姐姐醒了没有?我过来看看她。” “是六姑娘。”云姨娘急忙起身:“醒了醒了,刚刚用过晚饭,六姑娘进来吧。” 门帘一挑,沈素君鸟儿似的翩然而至,先嘘寒问暖了一番,这份关心备至让三姑娘心里暖呼呼的,接着就听六妹话锋一转:“三姐姐,晚宴前娘亲带着我和二姐一起去拜谢齐王了,可惜你那会儿还昏迷着,不然怎么也要带你一起。” 沈素君抹了把头上冷汗,心想我这是逃过一劫啊,一边满不在乎道:“无妨,我性子内向害羞,不太愿意见生人,太太这般安排很好。” 沈素君:…… “你性子内向害羞?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觉着三姐姐明明就是威风八面,红粉不让巾帼的世间奇女子。” 沈素年恨不能立刻捂住沈素君那张没把门的嘴:“六妹,我知道我先前被逼无奈,做了一点泼辣的事,咱能别提这黑历史了吗?也不是什么好名声,你想想我的救命之恩行吗?” 一边说着,她脸都绿了:当年顾云霄就是这么夸她的,夸着夸着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将她拐进齐王府,最后落得个年纪轻轻被人推下楼,英年早逝的下场。 “哈哈哈三姐说话真有意思,我从前怎么都不觉着。” 沈素君笑弯了腰,接着又握住沈素年的手,动情道:“从前是妹妹不懂事,总想看三姐的笑话,落井下石的事没少干,如今才知道,三姐是这样好的人,我那么对你,你……你还奋不顾身来救我……”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沈素年忙拿帕子帮她擦眼泪,欣慰道:“自家姐妹,哪有不拌嘴吵架的?舌头还碰牙齿呢,这都不算什么。” 沈素君含泪点头,连声道:“是,自家姐妹,以后我就听三姐的话了。先前和太太二姐一起去拜谢齐王,虽然三姐没去,我也没忘了在他面前夸你……” 沈素年:…… 第四十三章:意外收获 最新网址:.biquluo“你夸我做什么?那是齐王,老爷在他面前说话尚要万分谨慎,你一个女孩子就瞎说一气?也亏得齐王大人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换一个人,早不知气成什么样了,你以后万万不可这样做,给自己留下个贤淑乖巧的名声要紧……” 沈素年气得肝儿疼,还不能破口大骂,只好耐着性子谆谆教导,希望以后再有这种“好机会”,沈素君千万别再提她一个字。 却见这六妹扬起下巴,不服气道:“哪有?齐王也夸三姐有勇有谋,幸亏你用计策拖住土匪们,不然后果堪忧哩。” “什么?你把我拖住土匪的事也说了?你忘了咱们是说好的,你……你……” 沈素年激动地险些爬起身,沈素君连忙按住她,笑道:“姐姐放心,这点数我还是有的,本来就是姐姐设法稳住土匪,我们才在原地等来了齐王啊,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有个p的数。 沈素年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奈何云姨娘和秋菊在这里,也不好多说,反正听沈素君意思,她没说漏嘴,这还罢了。想想也是,毕竟关系到贞洁清白的大事,沈素君再不靠谱,也不敢在这方面粗心大意。 “罢了罢了……” 她无力摆摆手,却听沈素君兴高采烈道:“别罢了啊,我还没说完呢,姐姐不知道,齐王听了我的话后,在老爷太太面前也是狠狠夸了你一番,真没想到,他那么冷的一个人,居然也会盛赞别人,还是一个女子,他还说,姐姐这份胆魄见识,让他想起已故的前王妃,天啊!他真是全天下最深情的男人,前王妃虽然已经逝去,可有这样一个男人惦记着她,这辈子都值了,正所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我特么的……你只是丢了一条命,齐王可是到现在都想着你啊。古代版的一帘幽梦是吧?还不如一帘幽梦,绿萍好歹还活着呢 沈素年捂住心口,耳边还是沈素君对齐王喋喋不休的赞赏,周围女人们都听得悠然神往,她无力趴回床上,头冲着墙猛翻白眼:这万恶的旧社会。 与此同时,前衙那边酒过三巡,顾云霄实在不愿继续应酬,于是示意沈忱,很快众人散去,自有丫头厨娘过来收拾满屋的杯盘狼藉。 沈忱见顾云霄面容淡淡,却又不像急着离开的模样,因便将人请到大厅上座,沉吟着试探道:“王爷一路劳乏,理应早些回去歇息,但不知钦差行辕那边您是否满意……” 顾云霄微微一笑道:“本王过来考核官员,时日不会太久,不愿劳师动众,所以府衙那边也未曾通报,钦差行辕,我倒不知设在哪里呢。” “下官听说知府大人已准备好了一处偌大宅院,修整齐备,只等王爷莅临,若王爷不弃,明日下官亲自护送您过去……” “嗯,这些以后再说吧。”顾云霄挥挥手,手指微微抚着眉头:“我听说沈大人出身锦荣侯府,倒不知同祥嫔娘娘是什么关系?” 沈忱一愣,旋即明白这是齐王有意拉近双方关系,不由喜出望外,连忙道:“祥嫔娘娘正是下官的大姐。” “哦。”顾云霄假装刚知道的样子,微笑道:“本王每次进宫给母妃请安,常遇见祥嫔娘娘,待我着实亲切,这样论起来,咱们也算是世交之谊了。” “这个万万不敢当。” 沈忱连忙谦让,就见顾云霄笑道:“如此也不必麻烦府衙那边了,我来的时候,见你这县衙旁似乎有一所空宅子,我便在那里住下就是。” 咦?居然连地形都打探清楚,看来齐王对侯府果然是另眼看待。 沈忱压抑着激动心情,小心道:“王爷固然是爱护下官,只是县衙旁那处空宅不过是个三进的院子,实在委屈了您,这……传回京城也不像话。” 顾云霄傲然道:“本王想住哪儿就住哪儿,何用他人置喙?沈大人尽管安排就是,收拾打扫自有士兵们,不必你现找人手。” 这么体恤下属的王爷到哪里找?沈忱心想着老爷子这次眼光不错,夺嫡之争固然凶险,但这齐王看上去真是个有力人选,因连声答应着,立刻派人去安排,很快就有人来禀报:说宅子已经简单收拾好了,齐王和钦差队伍即刻就可入住。“ 亲自将顾云霄送到宅中,从此刻起,这座空着的宅子便是钦差行辕,沈忱心想:真不知那古老狗是不是祖坟冒了青烟,居然还能让他有这么大的体面风光。 是空宅,不是废弃的宅子,宅主不时还派人过来打扫,所以宅子十分整洁干净。很快东厢房便被收拾出来,喜福喜乐两个小厮将床铺好,出来对洗完澡歪在榻上看书的顾云霄道:“王爷一路风尘仆仆,今天又遇上这样事,定然乏累了,不如早些安歇吧。” “嗯。”顾云霄合上书,沉吟片刻忽然道:“虽说姑娘们遭受了一场惊吓,却也幸亏她们,才能将残匪尽数击毙。这一次辽东之行,剿匪这项任务算是功德圆满,就可惜了那几十条人命。” “王爷说得是,可这也没办法,偏偏他们就出城赶上了。话又说回来,若非他们横插这一杠,让残匪入了乡村,死伤的人会更多。” 喜福喜乐安慰顾云霄,接着又说道:“皇上一向夸赞王爷英勇,这一次要不是您,就凭其他王爷,一路吃喝玩乐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剿匪啊。” 顾云霄向榻上一靠,淡淡道:“这也不算什么功绩,我也不是为了哄父皇开心,不过是许久没上战场,手有些痒痒,那群山匪正好撞我手里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剿匪,竟还有另外收获。” “另外收获,是什么?”喜福喜乐纳闷,但很快喜福便一拍脑袋:“我说王爷怎会决定住在这荣县,莫不是那沈老爷办事牢靠,得了您的青眼?” “沈忱算是个能干的官员,不过这十几年来,能干的官儿我见得还少吗?上至阁老,下至干吏,哪个没有独到之处?沈忱固然出色,倒也没那么拔尖。” “那奴才就不明白了。”喜福摇头,只见顾云霄坐起身,沉声问道:“那位沈三姑娘,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像一个人?” 第四十四章:探病被拒 最新网址:.biquluo“沈三姑娘?”两个小厮一愣,接着无奈道:“王爷,那么一群女孩儿,我们两个奴才哪敢盯着看啊,沈三姑娘……委实不知什么模样,就是那些官宦千金中领头的那个吗?是她和王爷说要提前一个时辰救人的?” “对,就是她,你们不知她长相无妨,就是她做事说话这个风格,有没有觉得……有那么一丝熟悉?” 他这样一说,两个小厮心中便了然了,喜乐苦笑道:“王爷,王妃已经逝去,您还是该早做打算,不能看着一个爽利女孩儿,就总想着她像王妃啊。” 顾云霄面色冷下来,起身离榻,来到窗前看着窗外明月,沉声道:“王妃生前,我在外奔波忙碌,并没有陪她共度几天好时光,我总想着以后时间有的是,谁成想她就这样等不及走了,如今我连想想她都不行么?” 喜福瞪了喜乐一眼,来到顾云霄身后陪笑道:“王爷,都是喜乐这小子不会说话,咱们是您的奴才,哪能不知道您对王妃那片心呢。这不是因为皇上贵妃娘娘怕您伤感,催着您续弦吗?王爷,您身份贵重,可王府如今还没有个小主子,这开枝散叶,着实是皇家的头等大事……” “知道了,不用你啰嗦,我心中自有主意。”顾云霄瞪了喜福一眼:“还说喜乐不会说话,我看你比他还烦。” “是是是,那既然王爷烦我们,不如让奴才们早些服侍您休息,赶了这么久的路,如今总算到地头,是该好好歇一宿。” “嗯。”顾云霄点头,回身便往卧室去,走出几步却又停下,回头对两个小厮道:“三姑娘终究是挨了一刀,作为她的救命恩人,本王明天去探望,应该不算唐突吧?” 喜福喜乐苦着脸,喜福小声道:“王爷,要听真话吗?” “不必听了。”顾云霄冷哼一声:“明天替我备好最上等的金疮药,以及点心补品。” 喜福:…… “你说咱们王爷心里不是明镜儿的吗?三姑娘都回县衙了,用得着他探望?探望三姑娘,还探望其他姑娘不?不探望,那王爷只探望三姑娘是什么意思?” “王爷该不会觉着三姑娘性子像王妃,所以……动了续弦的念头吧?” 喜福被喜乐的猜测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连啐了几口:“呸呸呸!我可服了你这乌鸦嘴,出身低微的王妃有一位还不够,你还想来第二个?到时皇上和淑妃娘娘还不扒了咱俩的皮。” “可是那位三姑娘出身侯府,这身份也不是很低微,最起码比王妃高多了。'' “那也不行,我打听过,沈老爷就是庶子,那三姑娘也是庶女,咱们王爷可是亲王,三姑娘这身份只够做个寻常妾室,连侧王妃都够不上,怎能做王妃。” “关键这事咱们说了不算,甚至皇上淑妃说了都不算,王爷要是认准了……” “不可能,王爷大概是太过思念王妃,所以爱屋及乌,他不可能不知道现在的处境,如今朝中几位要员和那些有势力的勋贵都盯着王妃这个位子,王爷要在他们当中选一个对自己最有助益的,他不可能再娶一位替身。” “那可不一定,咱们王爷在这方面,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喜乐对此事持悲观态度,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啊,王爷对王妃一片深情,哪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了别人?更别说迎娶。哈哈哈合着咱们这半天是自己吓唬自己。” “也是。”喜福一愣,接着也松了口气,但又疑惑道:“那明天王爷为什么要去探望三姑娘?他明明知道这事不太妥当。” “还是那句话,爱屋及乌呗,或许是因为三姑娘想到王妃,所以有几分欣赏吧。” “嗯,但愿如此。” ****************** “三姐,你今天怎么样?早饭吃过了吗?还想不想吃点心?我给你从厨房拿了金丝枣糕,你很喜欢吃的。” 伴着清脆声音,门帘掀开,沈素君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见沈素年坐在床上,不由吓了一跳,大叫道:“你怎么起来了?这……这牵扯伤口不疼吗?” “疼得不厉害,比趴在床上好受多了,天知道我昨天可是趴着睡了一宿,睡得腰酸背痛。” 沈素年伸手捶了捶腰,接着笑道:“多谢六妹想着,我正好想吃这个糕。”说完伸手拿了一块,一边纳闷道:“对了,二姐刚走,你怎么没和她一起过来?” “早上我在娘那里坐了一会儿。” 沈素君来到床前坐下:“她是她我是我,难道我非得做她跟屁虫,和她一起过来?” “怎么了这是?”沈素年觉得不对劲,正要细问,忽然就听外面一个婆子急切道:“三姑娘在不在?你们几个,赶紧把院子屋子好好收拾收拾,齐王爷来探望三姑娘了。” 沈素年听见这话,只吓得手里枣糕都掉了,失声道:“齐王?他来探望我?有没有搞错?让胡大娘进来,我问问她。” 话音落,那胡大娘已经掀帘子走进来,喜滋滋道:“这样重要的事,奴才哪敢搞错。是老爷派人过来后院告诉太太的,说齐王马上就到,三姑娘快收拾准备吧。” 沈素君听得两眼直冒小星星,连忙对旁边碧萝道:“快快快,快把三姐最好看的新衣裳都拿出来,对了,今年过年穿得那一套就不错……” “我可谢谢你,现在都三月底了,你让我穿过年那一套,想捂我一身痱子啊。” 沈素年瞪了花痴妹妹一眼,从床上捡起剩下的半块糕点,没好气道:“准备什么?我可是伤患,既然欣赏我,没道理还要我梳洗整齐换身衣裳在这里端端正正迎他吧?胡大娘,你去和太太说,我多谢齐王好意,只是身上带伤,只能卧床,实在不能接待客人,就让太太替我转达谢意好了。” 胡大娘:…… 沈素君:…… “三姑娘,可不能这么做,那是齐王……” “凭他是谁,天王老子来了我身上也有伤,你就这么回话,齐王是个懂事的,他不会强人所难。” 胡大娘一看,牛不喝水你不能强按头啊,三姑娘就趴在床上不肯起来梳洗换衣服,这的确不是待客之道,尤其客人还是齐王。因只好无奈道:“是,三姑娘,奴婢这就去回太太。” 第四十五章:女人心海底针 最新网址:.biquluo“三姐,多好的机会,别人想让齐王多看一眼尚且不能,你……你这怎么还端起架子来了,爹爹知道也必定说你不懂事。” “不懂事就不懂事,本来嘛,后宅重地,闲男勿入,此乃礼法,他是齐王就可以不尊礼法吗?明明是他唐突,怎么能怨怪到我头上。” 沈素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跺脚道:“哎,叫我说你什么好?你也知道那是齐王,齐王啊,他……他做事怎么能算得上唐突呢?真要因此得罪了他,爹和娘也没办法帮你。” “不会,如你所说,那可是齐王,他不是这么不懂事又小心眼的人。” “我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去帮你探看一下情况,要是齐王真不高兴,我看看怎么做能补救一下。” 沈素君一边说,一边提起裙子飞一般跑了出去。这里碧萝便笑道:“真真是因为姑娘救了六姑娘,如今她待你这般亲切厚密,若是从前,她巴不得你得罪齐王,哪会为你探看情况,甚至还想着补救呢。” “六妹的确是与以往不同。”沈素年摸着下巴:“不过,也不全是为了我吧?她可是齐王的小迷妹,就没有我,她也绝不肯放弃这个见偶像的机会。” “啊?什么是迷妹?什么偶像?姑娘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自己胡乱感叹罢了。” 沈素年摆摆手,又听碧萝小声道:“不过六姑娘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那可是齐王,姑娘,你这么不给他面子,万一真得罪了他……” “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顾……齐王不是这种人。” 沈素年示意碧萝不用担心,一只手摸着下巴开动脑筋,忽听碧萝道:“姑娘让我放心,怎么你自己倒是一脸担心模样?既如此,又何必拒绝见齐王呢?” 沈素年看了碧萝一眼,沉吟道:“我不是怕得罪他,而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探望我?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帮了我这弱女子一个大忙,论理也该我去谢他,怎么他倒要纡尊降贵来探望我?这于理不合。” 沈素年很了解顾云霄,那从来不是一个孟浪好色之徒,何况自己也不是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那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唐突的事?是因为自己与前身三份相似的面容吗?也不对,齐王要找替身还不容易?用得着把一个三分像的放在心上? “姑娘,您说……齐王会不会……会不会……” 碧萝在一旁期期艾艾,沈素年陷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挥手:“会不会什么?有话直说,别和我卖关子。” “那我说了,姑娘您可别生气。您说……齐王会不会……会不会是看上你了呀?” 碧萝说完,就见自家姑娘的身体整个儿僵住,然后修长脖子几乎是一寸寸扭过来的,直勾勾看着自己,伸出手指一字一字道:“再说一遍,碧萝,看着我的脸,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我给你重新再说一次的机会。” “好吧。”碧萝泄了气:“姑娘虽然也很漂亮,但的确不至于……那可是齐王。'' “算你还有点脑子。”沈素年满意点头,又摸着下巴沉吟道:“事有反常必为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碧萝又在一旁叫起来:“姑娘,那可是齐王,您这两句话怎么能用在他身上呢。” “对啊,他是齐王,又不是圣人。” 沈素年没好气呛了一句:唉!根本没人懂她的担忧,顾云霄这个混账,怎么会做出这么不科学的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在这里琢磨,那边沈忱和梁氏顾云霄也得了消息,梁氏便觉着脸上下不来,陪笑道:“这孩子,平时看她还挺大气,这会儿怎么倒不知礼了?王爷关心她……” 不等说完,便听顾云霄笑道:“三姑娘这才是知书识礼,是我唐突冒昧了。关键当日她是唯一受伤的一个,且这股残匪能够逃窜到此地,杀伤数十条人命,算来都是我剿匪未尽,才连累他们受无妄之灾,因此心中着实愧疚,所以担忧三姑娘的伤势,既然她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沈忱忙道:“这是王爷爱惜之心,怎能算唐突冒昧呢?且剿匪之时,也实在怪不得王爷,若不是您,这些山匪还不知要祸害多少商家路人,如今王爷将匪患根除,使商路畅通无阻,受惠的是整个昌州府百姓,不知多少人欢欣鼓舞,对王爷感恩戴德呢。” “哈哈哈,吹捧的话无需多说。我如今既然到了,考核之事便从明日开始吧,早些完成差事,我也好早点回京复命。” “是,知府大人已经安排妥当,就按照王爷吩咐,明日开始。” 两人又寒暄几句,顾云霄便告辞出门,回到宅子里,他倚在榻上默默沉思,忽听小厮喜福嘟囔道:“叫我说,王爷就不该去探望那三姑娘,谁成想她这样拿捏,叫我说,指不定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哦?”顾云霄抬眼:“你倒是说说,三姑娘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那我哪儿知道,但就奴才的经验,以王爷的名声,应该没有哪个姑娘能拒绝您的接触,这三姑娘居然能有这样举动,要么就是被男女礼法荼毒太深的迂腐女子,要么就是所图甚大,搁这儿欲擒故纵呢。” “欲擒故纵?”顾云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子:“她有这个心机吗?” “那可不好说,女人心海底针,她们心机可深沉得很。” 顾云霄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门外,眼中满是追思,轻声道:“果然如此,我倒更欣赏了,当初阿年也是冰雪聪明,秀外慧中。” 喜福:…… 喜乐实在忍不住:“王爷你醒醒,王妃温柔谦和,哪像您说得这样?要不然……她也不会……唉!可恨咱们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 顾云霄面色一沉,喜福连忙拉了拉喜乐袖子,这小厮方才惊醒,麻溜儿跪了下去:“王爷,奴才一时……” “无妨,出去吧。” 第四十六章:钻牛角尖的妹妹 最新网址:.biquluo顾云霄挥挥手,喜乐喜福耷拉着脑袋走出去,这里顾云霄沉默半天,忽地轻声道:“他们都不懂你,你岂是寻常女子?这世间除了我,谁还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只不过是百密一疏,没想到王府重地,居然有人敢对堂堂王妃下毒手。又何止是你?我不也没想到吗?还以为王府是我们一手掌控,谁知居然藏着一条毒蛇。阿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九泉之下无法瞑目,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他很认真地说着话,就好像真有人坐在对面听他倾诉,恍惚中,一个娇俏倩影似乎真得坐在了对面,悠悠看着他,撇撇嘴道:“别是说得好听吧?你有这个本事吗?” “阿年!” 顾云霄豁然坐起,当真动如脱兔,一边闪电般伸出手,这个速度力量,哪怕一缕芳魂,他自信也能触之可及。然而弹指间,身影不在,手指间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一丝触碰感觉残留。 顾云霄怔愣片刻,方苦笑一声:“果然,又是一场白日梦。” 他颓然垂手,半躺下去,眼睛看着屋顶,轻声自语道:“阿年,你还在我的身边么?你是不是窥见我心中所想,不愿意我这样做?是了,你必然不愿意,若论对这世间弱质女子的怜惜,又有谁能比得上你?放心,我自会慎重斟酌,说服三姑娘。若你还不肯,你便现身来阻止我吧,你不现身,我便当你同意了。” 脑海中浮现出某个胆大包天女人破口大骂他无耻卑鄙的画面,顾云霄微微一笑,垂下眼去,眼中一片落寞。 ******************* “姑娘,您背上的伤才刚结痂,这就出来走路,一旦惊了风可怎么办?” “怎么就能惊了风?没看我穿得严严实实。”沈素年轻轻扇着团扇:“说起来,这离端午还有一个月,怎么就这样热了,我都怀疑我穿的不是春衫,而是夹袄。” 碧萝笑道:“姑娘身体如今真是大好了,从前到端午,您才会换上春衫,不然就觉得冷,现在居然连夹衣都穿不住。” “这倒是。”沈素年点头:“你别说,自从我落水后勤加锻炼,这身体还真是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尤其这几日,一日三顿的补品,好家伙,太太忽然间就这么大方,弄得我一边吃一边心里发虚,好像二姐和六妹都没我吃得这么好吧?” “姑娘舍命护着六姑娘,太太如今对你可是感激呢,您没发现那些婆子大娘如今来咱们院都是陪着笑脸?连姨娘在太太面前都得脸。” “对,我也发现娘最近心情很是不错,这么说,太太是真得感激我?也是,六妹天天过来找我玩,俨然把我当成亲姐姐了,就是她和二姐,反倒生分起来,我先前还以为两人是小性儿,今天闹了别扭明天就好,也没放在心上,可如今看来,事态比我想的严重,这几天她们两个总是错开了来,是吧?” “是。六姑娘倒还和从前一样,只不过言语和姑娘亲近不少,二姑娘就看着心事重重的。” “你也看出来了。”沈素年在院中藤萝架下坐了,慢慢扇着风,一边沉吟道:“这些天我心烦意乱,全没注意她们两个,这会儿想起来,倒是要好好问问,这梁子到底是结在哪儿。” 碧萝摇头笑道:“姑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还能结在哪儿?不就是这次遭劫之后,我看两位姑娘在马车上就有些不对付了。” “那会儿还可以说劫后余生,大家心理都有些扭曲,可这么多天,也该调整过来,这又不是二姐造成的灾难,怎么别扭起来还没完了呢。”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一声惊呼:“三姐,你怎么跑出来了?” 沈素年回头,只见沈素君穿着一袭淡绿色的单薄春衫,小兔子一样飞跑过来,一把拽着她就往屋里走,一边跺脚道:“你的伤才结痂,哪里就能出来,着凉了怎么办?” 沈素年无奈,任由她拽着回屋,一边将团扇伸过去:“什么天儿了,还着凉,树上花儿都谢了,吹来的风都是热的,我又没下河,着的哪门子凉。” “那也不能这样不注意,碧萝你也不劝着。” “行了,关碧萝什么事?她能劝得了我吗?好了松手,还真想把我抓回去怎么着?” 沈素君这才松开手,两人在屋里坐下,碧萝送上香茶,见主子看她一眼,于是放好茶杯后便悄悄退出去。 “六妹,你今天也没和二姐一起来?两人还闹别扭呢?” 沈素君听她这样说,脸色不由得一沉,扬起下巴道:“她是她我是我,为什么要一起来?闹别扭是姐妹间的事,我和她有什么可闹得。” 沈素年瞪大眼睛,诧异道:“合着事情比我想得还严重,这是连姐妹都不做了?到底怎么了?你说给我听听。六妹,我知道你是素来有些小性儿,从前对我也刻薄过,怎么如今对我不刻薄了,倒是把二姐当成仇人?你们可是一母所生,论血缘亲近,谁比得过你俩啊。” 话音刚落,就见沈素君红了眼圈,扭过头恨恨道:“又有什么用?我也是个蠢的,到了生死关头,才知道谁是真正待我好。一母所生?血缘亲近?可我在危难之时,真正不要命一样护住我的,是三姐你,而不是我那一母所生的亲近二姐。” 沈素年这才明白妹妹心结所在,只觉匪夷所思,樱桃小口微微张着都合不拢了,却见沈素君气急败坏道:“三姐你这是什么眼神?好像看笨蛋似的,我是很笨,但我知道好歹。” “你知道个鬼的好歹。” 沈素年好悬没爆粗口,硬生生忍住了,忽听外面碧萝咳了一声,忙探身问了一句:“怎么了碧萝?咳出这个声儿来了。” “没……没事姑娘,嗓子痒痒。” 碧萝紧张看着对面不怒自威的梁氏,心想姑娘您出来看一眼啊,可别被我糊弄过去。 一旁云姨娘也是满脸不安,刚要说什么,被梁氏竖起一根手指令她噤声,于是剩下的话也不得不吞回去,心里直念阿弥陀佛。 第四十七章:听墙角 最新网址:.biquluo这时就听屋里沈素年语重心长道:“六妹,你怎么能这么想二姐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品性,咱们一起经历劫后余生,你就这么冤枉她,二姐心里得多难受啊,” “我怎么冤枉她?我有一个字说错了吗?”沈素君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我也很想告诉自己,那天舍命救我的是她不是你,可事实在这里摆着,我又不是傻子,能 时间流转,一转眼,已经来到十二月,墨客的修为也在前两天踏入了五阶筑基境的层次。 南长卿闻言,剑眉微挑:“娘子说话好生粗鲁,不好不好。”一边说着,还一边慢悠悠的摇头。 就算他不说,她也能理得清。只是要久一点,等她情绪稳定,她自然能想到其中的关键。 混乱的声响惊飞了无数的鸟儿,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惊叫着飞上了天空。 林碧霄知道王姐是发自内心为了杜采薇好,但她不得不打断,她现在一心想着杜采薇怎么样了,根本没有心情听王姐的长篇大论。 平凡的某日,庄卿燕的阮琴断了一根弦。她端坐于廊下,眉头微蹙,神色苦恼。 见状,沈云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道了声“抱歉”,从此没有再提及过类似的问题。 “斗武,你也一样能练。”沈云刚才一门心思全部放在观察那道气流上,不知斗武的心思,但是,他看得出来,斗武是真心的祝福季勇。 “倒是个懂事的。”莫大和莫二此刻都在屋外,莫二隐隐听着自己主子屡屡发声,忍不住瞅了眼身边的莫大,后者回了个淡定的眼神,显然已经习惯了见怪不怪。 忽而,一声闷响,越前瞳孔忍不住一紧,球忽然间爆发出了一道恐怖至极的力量,宛如千斤坠般压了下来。 池俟不明白这样古怪反复的情绪,却只知道,谢平芜很重要,重要到扰乱他的心神与目标,他仍旧甘之如饴。 江城枫很欣慰,也很感动,因为自己的努力,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大虞皇族姜氏,也是有数千年传承的修行世家。虽不如七大宗门那般高手云集,且出过天尊这等真正的神仙人物,却也是每一辈都会有达到第五层境界的高手。 一切像事先安排好的,江城枫缓缓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然后落座在钢琴前。 周恒准备为李欧阳保留行走弟子身份,至于长老级待遇嘛,那就可以省下了。 突破宇宙之主后,吴潜第一时间便前往域外战场复活方尧,而后,便赶往那人类的核心之地,初始宇宙混沌城。 “还记得我前日说过的话吗,弱者终究是弱者,如果想为她争回那一份尊严,就照你当时的话说,尽力打败我,否则,你的后果,将比你输掉比赛更加惨重。”正锋相对之间,冷兮柔目光如冰,冷冷说道。 江城枫和台松蕴把鞋子脱掉,光着脚丫,沿着海岸线,默默无言地,漫步在沙滩上。 王昊松了口气,如果是每样神通都能感悟三次,这样自己通过玉简学全两种神通的几率会大一点。 苍穹就这样一手握着耀星剑,另一手——那条纯粹化作为暗影的手臂——气焰嚣张地指向阿拉密尔。 看到了杨毅云投来一切安心有他的眼睛后,赵楠虽然心里依旧有些发毛,但是箭在弦上已开弓,只能选择相信了杨毅云,抬手有些颤抖着收下了李意递在眼前的一千万支票。 第四十八章:再遇齐王 最新网址:.biquluo梁氏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这可不是我们有意要听,走在院子里就听见你嚷嚷,等你说完,我们想走来着,只装不知道,谁知你跑出来的这样快,这下也躲不及了。” 碧萝:→_→太太您可真能睁眼说瞎话,不是有意听墙角,那是谁不许我通风报信的。 沈素年忙站起身,就见梁氏一手牵着沈素宁,另一手牵着沈素君走 她看着韩龙逸的眼里露出失落的眼神,想着可怜的韩龙逸,对姐姐一片痴情,一直是默默等候,这么痴情的男人和自己的老公有的一拼,她想想心里不忍。 顾轻轻根本放心不下,趁着护士出去,便拔了输液管,后背的疼能让她的脸色苍白,流了许多的汗,但她根本就顾不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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