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毒医,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第1章 饼和屁股
最新网址:.biquluo“妈的,别装死,想害老子被罚饷吗?”
李虚胸口挨了一脚,疼得厉害的却是脑袋,伤害也能像病灶一样转移?
世界医学大会上各国医学大牛们的争吵似乎还在耳边响着,但变得无比粗俗。
“操,我觉得这小子死了!”
“不会吧,这小子前两天挺抗揍的,钱头儿不过给了他一棒子而已,不至于死吧!”
“各位兄弟都看见了,我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本身就虚,是病死的!”
李虚感受到了后脑勺上有血在流,忍不住习惯性地反驳。
“少胡扯,人的后脑是薄弱部位,这个位置受伤极易损伤脑干,导致呼吸和心跳骤停……”
李虚住嘴,睁开眼睛,看见了几个粗俗肮脏的男人,记忆在一瞬间混杂起来。
李虚,中医世家,也是国内公认的年轻一代中医第一人,在医科大学攻读西医专业。
这是李家家族祖训——师夷长技以制夷,从还有皇帝的时代就开始了。
这次代表本国参加世界医学大会,体验某国的头戴式脑极,大概是出了什么岔子,穿越到了这个倒霉的大宁边军小卒身上。
边军,小卒,光着两个词就够倒霉了,更倒霉的是,他还是个备受欺凌的边军小卒。
原主本是大宁边民,农夫,三口,有点田,日子还过得去。
结果蛮族南下,战火烧毁了家园,亲人死在乱军中,他为了活命,只能投军当了小卒。
刚才带人痛殴他的,是伍长钱大头,哨长的堂弟,向来霸道,连什长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手下小卒了。
李虚刚来没两天,就挨了好几次打了。其实他挺老实的,只是钱大头一直想突破他的底线。
李虚的底线是不能脱裤子,但钱大头偏偏对这个底线很执着。
王五偷偷告诉李虚,上完茅房屁股不要擦得太干净,他刚开始就是因为不懂这个,所以……
王五两眼含泪,无语凝噎,说不下去了。
但今天这顿打格外的狠,因为这次不是李虚不让钱大头动他的底线,而是李虚动了钱大头的底线。
这两天补给队来晚了,哨所中每人每顿只发半个粗饼,根本吃不饱。
于是钱大头把第三伍中的五个人分成了三个阶级,钱大头是第一阶级,要吃一个饼。
他的左膀右臂张三李四是第二阶级,可以保住自己的半个饼。
而平时受欺负的王五和李虚,则是最低阶级,要把自己的半个饼贡献一半儿给钱大头。
如果平时,为了四分之一个饼,李虚肯定是不会反抗的,可补给队已经迟到三天了。
也就是说,李虚已经吃了九顿四分之一个饼了,快要饿疯了。
今天他实在是饿极了,领到半个饼后,不等回屋,第一时间就全塞进嘴里了。
众目睽睽,钱大头还没嚣张到当众抢饼的程度,但回屋后第一时间,就带着三人毒打李虚。
王五动手最轻,钱大头瞪他,他哀求道:“我吃的那点饼,还能活着就不错了,实在打不动了……”
见李虚醒过来,钱大头也松了口气。虽然他有哨长罩着,可以说李虚是自己跌倒撞死的。
但手下士卒无故减员,当伍长的按例也得挨军棍罚饷。
挨军棍钱大头不怕,反正哨里兵士也不敢使劲打,但罚饷就太肉疼了。
“小子,没死算你命大,今天给你个教训。明天再放饭,按规矩献饼,否则打得更狠!
当然,你要想保住半个饼也可以,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虚躺在地上,捂着后脑勺儿,感觉胃里饿得空落落的,看来半个饼也不顶饿啊。
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受伤的位置很凶险,这个小卒其实已经死了,自己才会穿越过来。
李虚攥了攥拳头,自己叫李虚是取“大盈若冲”之意,可不是因为真虚。
自古医者多习武,大概因为医闹太多。李家家训,太极锻体,八极防身。
但这具身体确实有点虚,其实筋骨底子不错,就是营养跟不上。
不过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除了钱大头算身强力壮之外,剩下四个也不比自己强多少。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身强力壮的人不多。
如果能吃饱,再用家传的古法太极锻炼身体,肯定能强壮起来。
八极拳就先算了吧,没有强壮的身体做基础,八极拳不但威力有限,而且很容易伤筋动骨。
问题是这样的处境下,怎么才能吃饱呢……
钱大头暴打了李虚一顿,怒火下降,饥火上升,这才想到还没来得及吃饼呢。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棚屋里唯一的床铺上,掏出自己的半块饼,然后看向王五。
王五颤抖着从自己的半块饼上掰下一半儿来,用眼睛飞快地判断一下,然后把略小一点的那半递给钱大头。
钱大头冷哼一声:“老子要吃一整块饼!”
王五紧紧地攥着自己剩下的四分之一:“头儿,不能啊,你给我留点,我会饿死的!”
钱大头怒道:“一顿不吃饿不死你!你要恨就恨李虚好了!我准许你再打他一顿!”
张三李四不由分说,把王五的饼都抢下来献给钱大头,王五气得发抖,却不敢反抗,默默地蜷缩回自己的那堆草上。
李虚缓缓站起来,往屋外走去。钱大头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你想去告状吧,你刚来时不就告过了吗?罗猛最多骂老子一顿,屁用没有,老子打你更狠!”
李虚撑着身子走到什长的屋儿里,什长罗猛正在吃饼,看见头上有血的李虚,拳头硬了一下。
伍长和兵士住一个棚屋,什长管三个伍,自己有一个小棚屋,虽然也简陋,但酸臭味淡一些。
“钱大头又打你了?因为粮食吧?妈的这补给队干什么去了?被蛮子给抢了?”
罗猛脸上也带着些菜色,虽然他的级别可以拿到一整个饼,但他身高体壮,消耗也大。
别的什长,要么克扣点手下士卒的饼,要么和哨长关系好,能蹭点吃的。
大家都吃不饱,但哨长屋里有肉干儿,是他之前从边市买来的,晚上偷偷啃。
罗猛和哨长关系不好,也不愿克扣士卒的饼,自然吃不饱。
但他还是掰下了一块饼,递给李虚:“拿着,就这一次,我也饿着呢。带种的就学会自己护食!
当年老子还是小卒时,哨长是伍长,他想抢老子的军功,老子一拳把他鼻子都打塌了!”
李虚没有接饼:“什长,我这衣服被扯烂了,得缝一下,借针线用用。”
第2章 一针扎死
最新网址:.biquluo士卒的衣服一年发一身儿,质量粗劣,平时干活、训练、打仗,早就破烂了,所以缝衣服是必须的。
缝衣针是金贵东西,每个什长手里有一根,士卒借用后,要及时归还,弄丢了扣饷银赔。
罗猛从包袱里翻出针线来递给李虚,这针比寻常缝衣针粗长一点,估计是考虑到兵卒们的手指头不如女子的灵活。
李虚谢过罗猛,回到棚屋,钱大头和张三李四已经吃完了,照例正躺着讨论女人。
“上次哨长去云边城领饷,刚好有一批罪官女眷被发配到云边城了。
将军先挑,然后是校尉,之后是千夫长,百夫长,按顺序挑。”
“哨长是大什长啊,他咋没弄一个回来呢?”
大宁边军,一哨中有三个什长,其中哨长也是什长,但高半级,称为大什长。
“到什长就没有了,狼多肉少,根本不够分的。
听哨长说,那些女眷各个细皮嫩肉的,一掐就出水儿……”
钱大头充满了遗憾,如果堂哥真能弄回一个来,没准还有自己的半个屁股呢。
作为屋里吃得最饱的男人,钱大头饱暖思淫欲,目光又落在了躺回干草的李虚身上。
“李虚,你小子细皮嫩肉的,还挺像个娘们儿的。
你给老子玩玩又掉不了一块肉,日后老子不打你,也不抢你,如何?”
张三和李四陪着干笑两声,王五则同情的看了李虚一眼。
实话说,要不是屁股不像饼那么好抢,有受伤的风险,钱大头压根儿不会商量。
李虚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害怕,蜷缩在干草堆上。
钱大头冷笑道着伸了个懒腰:“今晚上你要自己爬老子床上来,明天就有半块饼吃。
你要不来,明天老子吃了你的饼,还要再打你,你自己琢磨吧!”
天色渐渐黑了,各个棚屋里都响起鼾声。没有巡逻任务的兵士,保存体力最好的办法就是睡觉。
李虚睡着得最早,其他人还没睡着,他就已经开始说梦话了。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威灵……”
钱大头迷迷糊糊地嘲笑道:“太上老君也保不住你的饼和屁股,我说的……”
李虚听着鼾声,判断着睡熟的程度,一直等到半夜,终于四个人都睡着了。
钱大头原本或许还有些期待,但也扛不住困。另外三人也许想看热闹,但也扛不住困。
一张破床,四堆干草。李虚在地上缓缓爬行,爬到钱大头的床前。
钱大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李虚皱了皱眉,从地上拿起根稻草,轻轻点了点钱大头的耳朵。
这种蚊子的感觉,让熟睡中的钱大头自然采取了防御措施,伸手挠了挠,翻身侧卧,露出了脖子。
李虚在黑暗中,借着一点星光,出手如电,一针插在了钱大头的后脑偏下的位置上。
钱大头在睡梦中身子猛地僵直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脑干中枢位置的致命伤,一针足矣。
他连挣扎一下都没能做到,两眼翻白,舌头僵直,心跳渐渐停止,鼾声也消失了。
李虚拔出针来,悄无声息地爬回自己的干草上,轻松的入睡了。
第二天早起列队,钱大头缺席了,这倒不罕见,他一贯是有些特权的。
罗猛沉着脸,让张三去把钱大头喊起来。张三颠颠地跑回去了,片刻后就惊叫起来。
“不好了,钱伍长死了!”
众人一愣,罗猛走进棚屋,哨长和另一个什长隋风也跟进来了。
钱大头死得很安详,一只手甚至还放在裤裆上,大概死前还在想着罪官女眷的事儿。
全身僵硬,按经验,至少也死了几个时辰了。哨长亲自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伤痕。
拳头微肿,但所有人可以作证,那是昨天打李虚太狠所致,李虚满身满脸的伤也是证据。
脑袋上当然也重点检查了,但那个针眼太小了,又没出啥血。
边军理发条件有限,头发都不短,还擀毡打绺,类似脏辫儿发型,根本看不见。
就算看见了,边军摸爬滚打,谁身上还没点小磕碰,压根儿不会在意。
哨长盯着屋中四人:“人是半夜死的,你们都在一个屋里,可否看见有何异常?”
四人皆摇头:“我等又饿又累,早早睡了,并不曾醒过。”
哨长的目光落在李虚脸上:“听说昨天钱伍长和你发生了冲突,是吗?”
李虚摇头:“哨长,那不叫发生冲突,是他单方面殴打我,我连手都没还。”
哨长眯起眼睛:“所以你怀恨在心?说,钱伍长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李虚知道,钱大头想走自己后门未果的事儿并不是秘密,哨长有此疑问也很正常。
李虚诚恳地说道:“哨长,别说我没有杀人之心,就是我有那心,也没那本事啊!”
张三忽然想起来了:“哨长,昨天李虚说梦话,说什么‘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威灵’……”
哨长扭头看看躺在床上的钱大头,脸色忽然有些发白,他眯起眼睛。
“你行巫术害了钱伍长?”
李虚连连摇头:“如果我真能说个梦话,就把钱伍长咒死,难道我还会等到今天吗?”
如果李虚搞了什么仪式,或是扎个小人啥的,哨长还可以说他搞巫术。
人家就说个梦话,你就说人家搞巫术,这理由确实说不过去。
最后哨长只能定性为睡梦中猝死,出了文书,另两个什长也按了手印儿。
这是军规,任何士卒死了,都要有份文书,写明战死、病死等缘由,以便朝廷按等级发放抚恤。
死的是个伍长,哨长想起最近好像没有哪个小卒给自己送过礼,暂时不想提拔。
“罗猛,你先直管第三伍,等有了合适人选,再行任命伍长。”
众人都出去了继续操练,罗猛却把李虚叫住了,上下打量他。
“你身上的衣服跟昨天一样破,怎么还没得空补吗?”
李虚眉毛动了动,神情平静自然:“我头上挨的这一棒子很重,昨天头晕,今天就补。”
李虚确实没机会补衣服,因为他不想让屋中人看见他手中的针线,避免引起某些联想。
至于罗猛,这个粗豪的家伙未必能想到,就算想到了,李虚也赌他不会揭露。
一个和哨长不对付,又肯分给自己饼吃的人,对钱大头这样的混账之死,是不会多事的。
此时,负责瞭望的哨兵忽然高喊:“哨长,有车往咱们哨所来了!还有追兵!”
第3章 出城送死
最新网址:.biquluo哨长登上墙头一看,顿时大喜:“有车,是补给队的人!看那车,分量不轻,肯定是粮食!”
一辆蒙着布的半篷马车,车上蒙着布,露出麻袋的轮廓。
马车轱辘都转出了残影,赶车的是个身穿铁甲的大宁边军,看那身甲就知道级别不低。
在大宁,判断军人身份高低很容易,看身上着甲就行。
像李虚这样的哨所兵卒,基本都是布甲;罗猛这样的什长级别,可以配上皮甲。
百夫长可以配铁甲,千夫长可以配铠甲,而校尉及以上将军,就可以配明光云纹甲。
倒是后面紧追不舍的两个蛮子骑兵,很难判断身份,因为蛮子基本都是皮甲。
但同样是皮甲,蛮子的皮甲可比罗猛的好多了,毕竟是游牧民族,原产地有优势,皮子不分层儿。
罗猛和李虚也跑出棚屋,上墙瞭望。罗猛眯起眼睛看了一下。
“得有人出去接应,否则那兄弟跑不进大门就得被追上!”
哨长断然拒绝道:“谁知道这是不是诱兵之计!万一外面有大队蛮子骑兵埋伏怎么办?”
罗猛怒道:“今天补给超时第四天了,粮食都快没了!万一粮车被抢走,等着饿死吗?
这近处无遮无挡的,就算远处有骑兵埋伏,短时间也冲不过来!”
哨长眯起眼睛:“既如此,为防敌军埋伏,不能出大队人马接应。
就请罗什长带两个人下去接应吧,反正只有两个蛮子,你们以多打少,定能解决的!”
罗猛大怒:“放屁,三个步卒打两个蛮子斥候,你当我是大将军吗?”
哨长沉下脸:“罗猛,友军危机,我身为哨长,自有调兵救援之权,你要抗命吗?”
罗猛的眼角跳动,右手按在刀柄上,哨长退了半步,也伸手按刀。
隋风和几个伍长带着士卒靠过来,站在哨长身后,然后罗猛的手被李虚按住了。
“什长,哨长派你去,而且人数比敌军多。你不去就是抗命,这官司打到云边城也赢不了。”
这就是哨长的狡猾之处,他如果只派罗猛一个人去,陷害之意就太明显了。
罗猛毕竟是个什长,不是普通小卒,死就死了,云边城如果过问,也是麻烦事。
可他让罗猛带两个人去,明知道没用,可人数儿占优,云边城那边就不能说什么了。
罗猛默然,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自己手下三伍之人:“谁愿随我去立功?”
众人皆垂头,包括剩下的两个伍长,他们听在耳朵里的就是“谁愿随我去送死?”
蛮子凶悍,骑兵常能以一敌五边军。斥候尤甚,能当斥候的蛮子,都是蛮军悍卒。
这两个蛮子斥候,平时至少也要十个边军才能抗衡,何况此时人人饿得拿不稳刀枪?
就算罗猛某问附体,能打十个,折合两个蛮子斥候,可哨长说了,还可能有埋伏呢。
就算没有埋伏,侥幸能活着回来,可谁跟罗猛去,就是明目张胆地跟哨长作对。
罗猛举起手来,想了想又放下了:“好,罗某就自己去,哨长,把马借来一用吧!”
整个哨所,只有哨长一匹马,因为他每三个月要去云边城要一次饷银。
哨长倒没纠结这个,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马,罗猛就算再猛,也不肯出去送死。
“罗什长,我跟你去。”
罗猛猛然回头,看见站出来的李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只有一匹马,你一个人落单,面对骑兵无异于送死,算了吧。”
李虚看向王五:“王五,你想不想吃一整个儿饼?”
王五当然是想的,可他不想拿命换,他看着李虚,眼睛里带着犹豫和恐惧。
李虚循循善诱:“你帮我扛几根枪就好,你跟在后面,就算蛮子杀了我,你也来得及逃跑。”
王五有些心动了,李虚趁热打铁,凑近王五,小声道。
“我会念咒杀死敌军,你别声张,跟我去稳赚不赔……”
王五的眼睛亮了一下,钱大头死得如此奇怪,难道真是被李虚咒死的?
人饿极了什么事儿都豁得出来,何况李虚也是一条命,他若没本事,能这么勇敢吗?
王五小声道:“真的能吃一整块饼吗?”
李虚大声道:“哨长,我们跟罗什长出城,能不能给一整个饼?”
哨长冷笑道:“有功当赏,一整个饼算得了什么?肉也有得吃!”
哨长这是下了血本儿了,他希望能借机一次性除掉罗猛和李虚。
罗猛是他的老对头,自己如今绰号钱大瓢就是拜罗猛当年那一拳所赐。
偏偏罗猛有战功在身,自己几次下黑手都没能弄死他,天天在自己面前挺着个鼻梁子恶心人。
至于李虚,虽然哨长说不明白,但他就是感觉,堂弟的死和李虚有关系。
若是这家伙真能咒死人,还跟罗猛关系不错,那就更留不得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斩草除根。
至于王五,只是添头,类似于某些明星的演技,有没有都没啥关系。
肉!王五咽了口口水,终于看着李虚的笃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罗猛上马,回头看向李虚:“万一我拦不住骑兵,你就撤吧,别等死。”
大门打开,罗猛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李虚拿着一个木盾,手里拎着一根长枪。
身后的王五抱着五根长枪,这已经是他体力的极限了。想不到李虚看着虚,比他还有劲儿。
此时两个蛮子距离前面的兵卒已经很近了,看见对面有人来救,前面一人在马上张弓搭箭。
罗猛大吼一声:“兀那蛮子,吃我一枪!”
相向而行,速度叠加,前面的蛮子看见罗猛挺枪来袭,一箭射出。
罗猛侧身用枪一拨,没挡住。用长兵器挡箭矢绝不像小说里写的那么简单。
但他侧身的动作是有效的,箭头在皮甲上打了个滑儿,飞了出去。
那蛮子也将弓箭挂在马鞍上,抄起长枪,和罗猛打了个照面儿。
说是长枪,其实也不算很长,就是普通的木柄扎枪。
一个蛮子斥候,一个边军什长,都不是什么正经将官,也拿不起那种高配的枪。
蛮人悍勇,罗猛没吃饱,马也不好,但仗着力大,仍能与蛮子打个平手。
另一个蛮子没搭理罗猛,直接越过两人,冲着前面奔逃骑兵追去。
至于那两个步卒,蛮人根本没放在眼里,以他的经验,大宁边军,也就云边城的还有点战力。
像这种小哨所的步卒,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土鸡瓦狗尔!
而且他看见了,这两个步卒没带弓箭,只拿了几根破枪,就更没有威胁了。
步卒拿长枪,那都是布阵时才用的,两个散兵,拿长枪有屁用?
他一心追杀那个骑兵,没想到领头的步卒举起长枪,冲他直掷过来。
可惜力量和准头都差很多,差了十几步远,落在一旁,斜插于地!
第4章 肾上腺素
最新网址:.biquluo蛮子很意外,因为他没见过这种打法。事实上不但他没见过,在哨所墙上观战的众人也没见过。
战场上,武器就是命,武器脱手就没命了。还有这种把武器扔出去的打法吗?
整个大宁,就没见过这种打法,看起来既搞笑又可怜,那蛮子简直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而且这个距离,这种投法,若是罗猛这种大块头儿还有点威胁,这个土鸡压根没威胁。
所以他依旧专心追赶前面的骑兵,打算直接从这两个家伙身边掠过去。
李虚叹了口气,果然这身体长期饥饿,太虚,刚才那枪就算能扎上,以这么钝的枪尖儿,也没啥威力。
他之所以没选择用弓箭,是因为哨所里的弓箭太差劲了,弓力不够,箭尖也不够锋利。
虽然他也在射箭馆有会员卡,但用这种粗劣的弓箭,很难发挥出实力。
而且如果自己拿着弓箭,只怕那蛮子第一时间就先冲自己来了,不会像现在这样忽视自己。
他拿出针来,用盾牌挡住外面视线,冲自己的足三里穴上先来了一针,然后忍痛捻了一下。
这是能短时刺激肾上腺素分泌的穴位,李虚的家传针法,比普通针灸效果更强悍,一针顶三针。
一股热流沿着脊椎向周身扩散,原本已经精疲力尽的身体,猛然间获得了新的力量。
李虚前冲两步,闭着嘴不发出一点声音,弯腰曲臂,助跑前冲,长枪投出。
这次的枪速度和力量都远超第一次,而且双方距离更近,蛮子只觉得劲风声响。
他转身时,枪已经到了眼前。他大叫一声,拧身用长枪格挡,却已来不及了。
长枪堪堪被碰到,枪尖压低,避过了他的肚子,却扎进了身下战马的肚子里。
战马痛嘶一声,跳了起来,落下后长枪杆在地上一拄,更深地刺进了肚子里,战马前冲摔倒。
事发突然,饶是那蛮子骑术精湛,也差点被马压在身下,总算在最后关头跳离了马背,左脚崴了一下。
眼看前面的骑兵已经快进哨所大门了,知道肯定肯定追不上了,一腔怒火全都撒向李虚两人。
眼看蛮子瘸着一条腿,反手抽出钢刀,向自己这边冲过来,王五快要吓尿了。
“李……虚虚,骑兵要进哨了,任务完成了,咱俩快快快跑吧!”
李虚看了远处还在和蛮子骑兵苦战的罗猛一眼,又判断了一下这一针的效果还能持续多久。
“咱要是跑了,罗猛一对二,够呛!要立功就立个大的,干了他!”
王五两腿发抖:“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罗什长有马,能逃掉,咱还是跑吧!”
李虚冲王五笑了笑:“别看那蛮子有点瘸,速度还是很快的,咱俩估计跑不过他。所以,你能跑过我吗?”
王五愣了一下,咬咬牙:“你说得对,干他!”
李虚又接过一支长枪,对着冲上来的蛮子奋力一掷,那蛮子贴地一滚,躲了过去。
果然,这东西对付骑兵好使,对付步兵就远不如弓箭了,李虚反手抽出背后的刀。
“王五,你只管用长枪扎他,有我在保证他冲不到你身边!”
蛮子此时已经冲到面前,李虚一手持盾,一手持刀,迎着蛮子冲过去。
蛮子没拿盾牌,两手握刀,势大力沉,李虚先用盾牌接了两下,肾上腺素的加持,让他还能顶住。
蛮子攻速极快,一刀接一刀,李虚根本没机会挥刀,一味防守,两人就像打鼓一样,把盾牌砍得砰砰响。
王五抓着长枪,没头没脑的冲着蛮子扎,虽然杀伤力不强,但也起到了骚扰的作用,让蛮子很难受。
蛮子大怒,眼看李虚根本无力换手,干脆猛砍两刀后,飞快的冲着王五冲过来。
王五大惊,奋力一枪刺出,被蛮子一闪身躲过,几步就冲到了王五面前。
王五惨叫一声,心说我命休矣,不该听信李虚的鬼话。
他还保证蛮子到不了自己身边,这保证简直和钱大头当初说日后提拔一样虚!
都怪自己鬼迷心窍,跟着李虚出城,这真是一块粗饼引发的血案,太他妈的冤了!
蛮子挥刀,就感觉身后风声,他回身挥刀一挡,险些被飞过来的盾牌震掉了手中的刀。
刚才还像乌龟一样畏缩在盾牌后面的李虚,此时甩出盾牌后,整个人也跟着高高跃起。
双手握刀,从天而降,身子在空中弯成了一个反着的c字形,抡起来的刀尖几乎碰到了脚尖。
蛮子见这天神下凡般气势,心中大惊,躲闪不及,双手握刀横在半空,身子下蹲。
蛮子有种感觉,这家伙虽然是装猪吃虎,但看他的状态,确实也挺虚的,这一下应该也是孤注一掷。
只要能抗住这一刀,后面依旧优势在我!
噹的一声响,蛮子到底是没能完全抗住,刀被砍掉了,刀刃砍入肩膀,血流如注。
蛮子惨叫一声,转身就跑。他自认跑步速度肯定比这俩家伙快,只要跑到战友身边,两人一匹马还能跑。
李虚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正在消退,肾上腺素的作用已到极限,他反手一把抢过王五手中的枪。
追了三步后,他运力于臂,长枪飞出。
瘸着腿,捂着胳膊的蛮子,反应能力已经大不如前,直接被长枪洞穿了后背前胸的皮甲,扑倒在地。
另一个蛮子远远看见这一幕,大吃一惊,奋力荡开罗猛刺过来的一枪,拨马转身就跑。
罗猛也精疲力尽,见好就收,拨马往回跑。
被针灸刺激出来的肾上腺素过劲儿了,李虚全身虚脱,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他脸色煞白,比断了气的蛮子还白一些。但他还有活儿要干。
李虚伸手揪住蛮子头发,反手一刀,将脑袋砍了下来,控了控血,绑在腰上。
王五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地上的长枪,抱在怀里,也不敢让李虚拿盾牌了,自己背在后背上。
罗猛也跳下马来,拍了拍李虚的肩膀,嘿嘿一笑,牵着马跟李虚两人并肩往哨里走。
哨所墙头上,从头到尾看着的兵卒们,都不知不觉地挺直了腰杆儿。
一个骑兵,两个步兵,击败了蛮子两个精锐斥候,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表现了。
而且还杀了一个蛮子,己方毫无折损,大宁边军中,即使最精锐的云边城也不可能有更好的成绩了。
大宁北边,一主城,四副城,八十个哨所,和北蛮之间血战多年,几乎已经形成了五对一的观念。
任何战事,如果大宁没有五倍的兵力,都会尽量避免正面交战,只守不攻。
看了今天的战斗才知道,原来三比二我们也可以打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好样儿的!李虚真爷们儿!”
第5章 得胜归来
最新网址:.biquluo片刻之间,墙上一片沸腾。隋风和伍长们顾忌哨长的面子,还有所收敛,那些底层兵卒们却不管这些。
他们再菜也是大宁的军人,军人天生慕强,而且也受过基本的爱国主义教育。
哨长的脸色青红不定,但他没有压制那些欢呼的兵卒,因为他知道现在城中不是他最大。
那个穿铁甲的百夫长把车辆安顿好,此时也站在了墙上,看着三人往回走。
“哨长,你这六十四哨中,都是这般人物吗?那个击杀蛮子的竟然只是个小卒?”
百夫长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的,铁甲上几处破裂,有刀砍的,更多是箭射的,胳膊上还流着血。
哨长赶紧行礼:“百将,那李虚只是寻常小卒,有些机灵劲,刚才不过是侥幸罢了。”
百夫长看了哨长一眼,没说话。只是亲自迎到哨卡门口,对三人抱拳施礼。
“三位壮士,本官一路厮杀,精疲力尽,马车又慢,若不是三位出城相迎,只怕要死在路上了。”
跟上来的哨长赶紧道:“百将无需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下官看见百将遇险,第一时间就命人下去接应了。”
他目光扫视,隋风和几个伍长都点头附和。罗猛顿时大怒,指着哨长的鼻子。
“放你娘的屁!说敌人有埋伏的是谁?说诱兵之计的是谁?你还要点脸不要?”
罗猛平时虽然跟哨长不对付,但也不至于如此不给面子,否则也不会容忍钱大头了。
但今天他差点被哨长坑死,此时当着上官的面儿,岂能不一吐为快。
他当即将哨长命他带人接应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百夫长沉下脸,看向哨长。
哨长毫不脸红:“百将,人嘴两层皮啊!这厮平日自恃勇猛,骄横跋扈。
我身为哨长,自然要考虑周全,为全哨兄弟,为这大宁据点负全责!
考虑之后,我也派他们出去接应了啊。下官之心,天地可表,就是到云边城对质,下官也不怕!”
旁边几个伍长也纷纷表示,此事中确实有误会。
罗猛救人心切固然没错,哨长顾全大局,深思熟虑也是应该的。
那百夫长嘿嘿冷笑一声:“既然各执一词,你们哨所的事儿,本官就不插手了。
不过这个小兄弟,勇猛非常,单独击杀蛮子斥候,其功劳不小,升个伍长肯定够格吧!”
哨长见百夫长不再纠结救援的事儿,也不能不给点面子,当即点头。
“下官自然要为他向上面报功的,这份功劳升个伍长想来没问题,早晚的事儿。
既然百将有令,那就先让他上任。李虚啊,你就补钱伍长的空缺吧。
眼下你们伍不满员,等下次募兵时再补充就是。罗猛的功另请,这样总行了吧?”
罗猛知道哨长那边嘴多,空口无凭,想让百夫长断案也确实难为他了。
见李虚的功劳至少没被贪没,罗猛的气平了一些,只是哼了一声,没说话。
此时兵卒们盯着那辆马车,眼睛都在冒绿光了,虽然只有一车粮食,但也解了燃眉之急啊!
哨长伸手要去掀马车上的蒙布,却被百夫长拦住了。
“这车粮食先赶进库房里,谁也不能动,等我们会议交割后,再卸车!”
兵卒们虽然急不可耐,但毕竟早上也吃了半块粗饼,倒也没饿的失去理智,顶撞一位百夫长大人。
只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愿离开,隋风想要出言呵斥,哨长却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就不动了。
这个百夫长明显偏向罗猛和李虚,不给哨长面子,不妨让他把士卒得罪得狠一点,让士卒给他个下马威。
这些小卒子们,平时虽然卑微得像虫子,被碾死都不敢动,但真饿极了,就会变成吞噬一切的蚂蚁。
罗猛也不明白百夫长为啥坚持要先开会交割,但服从命令是必须的,他正要劝说兵卒们,李虚却先开口了。
“兄弟们,外面还躺着一匹马呢,血都快流干了。天气这么热,不赶紧拾掇了,可就该臭了!”
兵卒们这才想起来,光想着粮食了,都忘了李虚扎死的那匹马了。
大宁的战马极其珍贵,所以吃马肉这事儿就没在哨所兵卒的概念里。
但马已经死了,那就是一大堆肉啊!兵卒们两眼放光地看向哨长,等着他下令开门。
哨长心中暗骂,本来他想等着天色黑一点,派几个心腹去收拾了那匹马,先留下好肉再分呢。
要控制一个哨所,光靠个哨长的名头是不行的,手下得有心腹。
而养心腹是需要资源的,战功是资源,粮食是资源,一切有用的东西都是资源。
但李虚既然把话挑明了,哨长就没法装糊涂了。而且这马本就是李虚的战利品,人家都没说要优先呢。
哨长一挥手:“差点忘了,赶紧去几个人,把马弄进来,今天晚上炖马肉吃!”
士兵们热烈欢呼起来。眼看兵卒们被稳住了,百夫长松了口气,赞许地冲李虚点点头。
会场临时设在哨长的屋子里,这也是整个六十四哨中唯一一个有石头墙的房子。
另两个什长只是单独有个棚屋,其样式和兵卒们住的没区别,都是第二只小猪儿的木头房。
而有些兵士住的棚屋干脆就是第一只小猪儿的破草房,冬天北风一吹,分分钟像中年男人的头顶。
参加会议的是三个什长,李虚则被百夫长委派去守着库房门口,不许兵卒进入库房。
百夫长拱手道:“本官是镇北城百夫长杨得胜,奉城主千夫长曹德之令,出来送粮。”
哨长拱手行礼:“百将辛苦,只是这送给养之事,向来都是云边城的补给队直送的。
何以这次要动用副城人手,还由百将亲自运送?又为何只有这一车粮食呢?”
镇北城是北境四大副城之一,另三座分别是安北城,平北城,抚北城。
这四大副城,与主城云边城之间互为犄角,各距百里左右,加上散布期间的八十个哨所,形成了北境的立体防线。
这条防线并非是一条直线,而是蜿蜒曲折,纵横交错,具有很强的战略纵深。
北蛮即使冲破了其中的一些防御,也不敢深入,因为随时会被其他城哨赶来的援军截断归路。
这是先帝在位时,亲自设计的防线,即使如今大宁边军战力远不如前,也能靠着这条防线苦苦支撑。
杨得胜叹了口气:“你们还不知道吧,平北城被攻破了,蛮子已经杀进防线内部了。”
第6章 马肉和喷嚏
最新网址:.biquluo仨人尽皆大惊,呆呆的看着杨德胜。
四大副城中各有千人驻扎,城高墙厚,怎会轻易失守?
这些年北蛮和大宁打来打去的,最凶猛时把八十个据点拔得只剩下二十几个,但四大付城从未陷落过。
也正是因此,蛮子再厉害,扫荡一圈儿,抢点粮抢点人后也只能无奈撤退,不敢久留。
而那些被抢掠烧毁的据点,很快就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建立起来。
云边城就像大宁北境的一个巨人,而四大副城就是巨人的四肢,只要这个巨人还在,北境就安稳。
可平北城竟然陷落了?这怎么可能?
杨德胜眼角抽了抽,显然也很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蛮军占领城池后,以平北城为据点,派出骑兵小队,四处堵截云边城的补给队。
云边城再想像以前那样,分散着给各哨所送粮,已经很难了。
蛮子都是骑兵,速度极快。而大宁骑兵太少,就是云边城也只有千余骑,金贵得很。
步卒运粮,若是派大军护粮,路上消耗太大,若是派小队护粮,他们就会截杀。
所以只能先派大军集中护送到副城里,然后再由各个副城向附近的哨所送粮。
减少运输距离,可即使这样,也有很多在路上被劫的。
我这次带队出来,送了三个哨所了,本来到你们这里还能剩三车粮食,结果碰上了小股蛮子。
混战中粮车也跑散了,我追出很远才找到这一辆,结果路上又被两个蛮子斥候盯上了。”
看着杨德胜身上的铁甲伤损,和胳膊上的伤,就知道这场仗有多惨烈了。
哨长自然吹捧一番,表示晚上吃马肉,一定要多敬杨德胜几杯。
杨德胜没搭这茬儿:“咱们交割粮食后,我要尽快把马车赶走,回去复命了。”
哨长眯起眼睛:“这么急?杨百将孤身一人,遇到蛮子怎么办?还是等等援兵吧。”
杨德胜摇头:“军情紧急,不能耽误。我趁天黑走,路很熟,不用点火把,蛮子很难发现的。”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而兵卒们已经把马肉分割成大块儿,扔进大铁锅里炖煮起来。
别小看了这口铁锅,这就是大宁对北蛮的核心优势。
北蛮马多,但铁少。他们打造兵器的铁,主要来自抢掠和贸易,这贸易当然不是跟大宁朝廷的。
大宁绝不会卖铁给北蛮,就像北蛮不会卖马给大宁一样,这是双方的底线。
但北蛮依旧能买到铁,大宁也能买到马,虽然数量不多,但这种贸易一直存在。
这就是大宁边市,被一伙儿亡命之徒控制的黑市,靠着狠辣和刚需,在夹缝中生存的一群人。
马肉的香味儿渐渐飘散开来,兵卒们围着铁锅嗅着香气,虽然马肉粗劣,缺少调料,但这毕竟是肉!
打饭的王大勺儿今天难得没有挨骂,他拿着刀子切下一块块马肉,放到碗里,然后浇上一勺儿煮肉汤。
兵卒们毫不顾忌烫,大口吃肉,大口喝汤,欢声笑语。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今天有肉今天饱,明日无粮明日愁。
王五端着碗,王大勺儿特意给王五切了一大块肉,浇汤时也特意勺子沉底轻捞慢起。
“大勺儿,给李虚留一大块儿啊,他在看守库房呢,可别给忘了!”
此时在库房门口的李虚也闻到了前院儿的香味儿,但他还是坚持在岗位上。
虽然不知道这百夫长为何要把交割之事搞得如此复杂,但李虚知道,这人对自己有用。
他至少是个懂得感恩的人,知道替李虚说话。而且还是个百夫长,说话有分量。
对于对自己有用的人,李虚肯定会给足面子,认真执行命令。
至于马肉,早吃一会儿晚吃一会儿没什么关系,经过今天之事,也没人敢偷吃自己的那份。
库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如果是普通人,肯定以为是老鼠碰到什么发出来的。
但李虚从小就望闻问切,对人类打喷嚏的声音极其敏感,哪怕用手捂着也能听出来。
车赶进库房里时,库房里没有人。自己在门外守了一个时辰了,也没放过任何人进去。
李虚贴着库房的破窗户往里看。窗户纸早已破败不堪,他也不用浪费口水去捅。
库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一堆破空麻袋扔在地上,那是之前装粮的袋子。
每次补给队送来新的粮食,就会把之前的麻袋拉走,实现循环利用。
有一堆空麻袋,似乎微微抖了一下。李虚知道,这些空麻袋扔在那里,肯定落满了灰尘。
如果人钻进去,灰尘会进入人的鼻腔,诱发人打喷嚏。
而打喷嚏是人体反应中,最难控制的喷发反应,排名甚至在那啥和那啥之前。
有经验的人要躲在这种地方,最好先在脸上罩一块纱,没有纱,用薄点的布也可以。
李虚的手在库房门上停留了片刻,又收回来了,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王五端着一大碗马肉,连汤带水地送过来,烫得龇牙咧嘴的。
“虚哥,大伙儿都快吃完了,我看有人一个劲儿地偷看这碗肉,赶紧给你送来了!”
这时屋里又传来一声捂着嘴的喷嚏声,李虚接过肉碗,拍了拍王五的肩膀。
“多谢啊。老五,我听你昨晚上睡觉一个劲儿打喷嚏,是着凉了吗?”
王五愣了一下,回忆一番,好像确实打过几个喷嚏。
话说回来了,北境之地,干燥多尘,又吃不饱穿不暖的,打喷嚏不是常事儿吗?
“没事,打喷嚏又没啥……那个,虚哥啊,我刚才可没打过喷嚏啊,你这碗马肉绝对干净!”
李虚看了看王五两个黑亮亮油光光的大拇指,大概几秒钟前还插在碗边的汤里……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听你打喷嚏厉害,有个土办法教给你。
你要是有纱或者薄布啥的,弄一块蒙在口鼻上,就不容易打喷嚏了。”
王五苦笑道:“虚哥,你拿我开心是吧。你看我浑身上下,哪有那玩意,我要真有薄布,也不用被粗布磨蛋了。”
李虚点头:“实在没有薄布,就用舌尖紧紧抵住口腔顶部,一手按压人中穴,就是你鼻子下的这道沟!
另一只手按住迎香穴,就是你鼻子外面这两个坑,缓缓揉搓,不要太用力,鼻子就会舒服多了。”
王五实在不明白,李虚为啥要对自己打个喷嚏的事儿如此小题大做,但如今他已经对李虚十分敬畏。
因此对虚哥的话,他不敢不认真对待,只好一路实操往回走,看着就像个在对自己进行急救的半昏迷患者一样。
李虚吃着马肉,果然过了很久,屋里都没有再传出那种压抑的喷嚏声。
第7章 蛮兵围哨
最新网址:.biquluo四碗马肉被送到哨长房间,哨长从床铺下掏出一坛子酒来,倒了四碗酒。
“这酒下官放了许久,想等打了胜仗时喝,今天百将到此,赏脸喝一口吧。”
杨德胜也没拒绝,举起碗来一饮而尽,然后不等哨长再倒酒,抓起马肉来狼吞虎咽。
吃完后一抹嘴:“走吧,交割粮食去。对了,熟马肉给我带一块,路上吃!”
哨长正要招呼几个士兵去卸粮食,杨德胜一把拉住他。
“不必如此麻烦,粮又不多,咱们几个卸车就行了。库房重地,别放太多人进去!”
哨长心说那库房里连老鼠都没有了,只有几件破兵器和皮甲,算什么重地?
但杨德胜这话是以上官的身份,对他的哨所管理工作提出批评,他不能不买账。
于是只带着另外两个什长,跟着杨德胜来到库房外,一眼看见李虚正靠着墙吃肉喝汤。
杨德胜盯着李虚的眼睛:“库房可有人来吗?没什么异常吧?”
李虚差点笑出声来,这位百夫长也不是个多精明的人,幸亏是我帮你守门,否则这一问就有麻烦。
“没人来,百夫长放心,一切正常。这是要卸粮吗?可要喊几个兄弟?”
杨德胜松了口气,练练摆手:“不用,咱们几个卸就是了,人多手杂,库房重地不可不防。”
杨德胜走到车旁边,停了一下,伸手掀开车上的苫布,速度有点慢。
李虚不动声色的抓住苫布另一角儿,猛一使劲,就像和杨德胜一起快速的掀开了苫布一样。
杨德胜手一抖,但随即看见苫布下面都是粮袋子之后,松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李虚笑道:“百夫长放心,这库里的老鼠早就被兄弟们吃光了,粮食放这里安全。”
罗猛小声提醒道:“百夫长姓杨名德胜,你称呼杨百将更合适。”
大宁军中,对百夫长往往尊称百将,对千夫长尊称仟将,校尉尊称将军,而再高一级的,则尊称大将军。
杨德胜冲李虚点点头,伸手就抓起一个粮袋,扔到一旁的地上。
罗猛也抓起一个粮袋,随手往旁边一扔。他刚吃饱喝足,力气比之前大了许多,粮食直奔空麻袋中的一堆飞去!
李虚伸手,在空中拦住那袋粮食,随手放在了空地上。
见众人诧异地看向他,李虚更诧异:“这些空麻袋一会儿要装车带走的吧,现在压上了,一会儿再搬一遍吗?”
罗猛拍拍自己的脑袋:“还是李虚脑子快,我把这个茬给忘了,对对对,卸粮别压着空麻袋!”
哨长和隋风也觉得有理,继续卸车,只有杨德胜看了李虚一眼,眼神中带着询问。
李虚冲他眨眨眼睛,眼神中带着肯定。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杨德胜目光中带着感激,加紧了卸车。一车粮,也就是十几袋儿,五个人都没出汗就卸完了。
杨德胜大步走向其中一堆空麻袋,两手划拉着,却不着急抱。
等众人都抱起一堆放在车上了,他才抱起来。麻袋有点多,抱着费劲。
哨长正想过去分担一下,李虚抢先跑过去,帮他搭了把手,帮杨德胜抱起来,放在了马车上。
哨长冲隋风撇撇嘴,小声道:“看见了吧,装什么有骨气的,见了高枝儿一样摇尾巴!”
隋风倒没觉得有啥不对的,人这辈子,不就是随风倒吗,谁强舔谁没啥问题,我不也舔你吗?
杨德胜跳上马车,一拱手:“各位兄弟,我就趁天黑先走了。有缘再会!”
哨长还想劝说:“百将,何必如此匆忙,现在有粮有肉了,路上又危险,不如暂留数日,让下官尽地主之谊。”
杨德胜摆摆手:“蛮子肆虐,各城都在练兵准备收复平北城,修补防线漏洞,事儿多着呢!”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呼喊声,一个伍长冲进来惊慌的大喊。
“蛮子来了,有十余骑,把咱们哨所围住了!”
杨德胜一下愣住了,脸上掠过一丝恼怒和慌乱。
更慌乱的事哨长,但他关键时刻仍不忘吹捧的本能。
“妈的,这帮蛮子好生嚣张,一个什人骑就敢围攻哨所,幸亏杨百将在此,定能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杨德胜跳下马车,咬紧牙关:“走,到城墙上看看去。库房锁好,不准任何人进入!”
城外,十来个蛮子骑兵,正在哨所外举着火把,围着那具蛮子的无头尸体呼喝叫骂。
那个之前逃走的斥候,指着城头上的罗猛和李虚,激动地大骂蛮语,偶尔也蹦出几个汉语脏词。
王五很不平,也很庆幸,那个斥候从头到尾就没有看他一眼,好像出城打蛮子的只有两个人一样。
蛮人的编制和大宁差不多,也是五人一伍,三伍为一什。不过蛮人几乎全是骑兵,实际战力要强悍很多。
但无论蛮子再怎么凶悍,想靠一什骑兵来攻打五十来人的哨所也太嚣张了点。
这可不是野战,哨所虽然破败,那也是有沟有墙,凹凸有致的,不是轻易就能攻进去的。
所以哨长底气十足,加上库里刚有了粮,士气大振,站在城上冲着下面高喊。
“蛮子们,休要猖狂!速速退去,否则城外那具尸首,就是尔等的下场!”
蛮子什长越众而出,用大宁话喝道:“你们这哨所位置偏僻,鸟不拉屎,本来我们懒得搭理。
可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杀了我们百夫长的亲弟弟,还砍了他的脑袋!
百夫长命我带队先围住你们,免得有人逃跑。等他带兵赶到,你这哨所鸡犬不留!”
哨长顿时愣住了,迅速把脑袋缩回了墙里。百夫长带着十什之兵,满员就是一百五十个骑兵!
别说一百五十个蛮子,只要有五十个,只怕这哨所就守不住了!
隋风低声道:“别听他吓唬人,蛮子很少强攻哨所的,他们人少,强攻哨所死伤太多。
除非有大量粮食武器的大哨儿。咱们这哨所里屁都没有,他们才不会啃呢!”
哨长心中稍安,隋风说的是事实,蛮子在野战中优势太大,所以不愿强攻哨所。
平时野战中一对五绰绰有余,打哨所因为有高墙壕沟,伤损比至少是一比二,很不划算。
所以蛮子要打一般是打大哨儿大城,打一次下来抢个够本儿,杀个够本儿。
哨长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见远处亮起上百个火把,伴随着马蹄声飞奔而来。
大队人马停在远处,只有一人直冲过来,与之前的队伍汇合。
这是个刀上有花纹的百夫长,高大壮硕,全身黑毛,犹如熊罴,在火把下定定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哨所的墙头上,两眼血红。
“你们,都得死!”
第8章 道德绑架
最新网址:.biquluo看着外面的火把数量,墙头众人无不失色,
至少一百个火把,虽然离得远处看不清人,但火把数量是很容易看清的。
平北城大战之后,冲进防线的蛮军也有损伤,大多是不满员的,可眼下打这个小哨所也不需要满员。
以蛮子的凶悍,同等人数足以攻破哨卡,两倍的人数就是碾压的局面。
哨长颤抖着看向杨德胜:“杨百将,你看……咱们得求援啊,点火吧!”
每个哨所最高处都有个小型烽火台,晚上看火光,白天扔点湿柴上去就是狼烟。
最正统的狼烟是用干狼粪,但那玩意其实是稀缺物资,从古至今大部分狼烟都是非正统的。
也有的说法是因为古代狼烟主要是防游牧民族,而游牧民族多被成为狼族,故而得名,狼粪是以讹传讹。
不管怎么样,李虚看过本哨的狼烟台,不过就是几根木柴加一堆乱七八糟的杂草。
杨德胜看着下方的火把,苦笑道:“最近点狼烟的哨所太多了,这时候不会有人来援的。
以往平北城没事儿时,大队蛮子待不住,都是小股骑兵袭扰,副城看见烽火自然来援。
可现在不同了,那些蛮子有了据点,随时可以聚起大队人马,埋伏援军。
这段时间,蛮子经常佯攻某个哨所,其实是等狼烟点起来后,伏击来援的军队。
野外作战,咱们骑兵少,听说连主城都吃了一次大亏,现在轻易不会出兵了。”
李虚皱眉,想不到这帮蛮子还会围点打援!也是,野战骑兵对步兵,确实太占便宜了。
哨长很急:“可这次不同啊,这次蛮子是真的要攻城啊,咱们杀了人家的弟弟啊!”
杨德胜苦笑道:“你的狼烟会说话?能告诉别人这次进攻是真是假吗?”
哨所里一片慌乱时,蛮子中也发生了争执。几个什长围着百夫长苦劝。
“百夫长,这不是冲动的时候!千夫长给的命令,是袭扰运粮队,抢粮抓人!
没有千夫长的命令,你擅自攻击哨所,这是违抗军令的,你要冷静啊!”
百夫长狂怒,双拳擂胸,声如大鼓:“放屁,那是我亲兄弟,次仇不报,誓不为人!”
什长苦劝:“宁人说过,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大雄国很快就会占领北境。
到时这小小哨所,踏平它如同踩死个蚂蚁一样简单,何必非在今日呢?”
哨所众人听着城下蛮子们争执,默默祈祷,希望那个百夫长能听劝。
争执许久,百夫长才从狂暴状态中冷静下来,他咬牙切齿,环视众人。
“就算你们说的有理,可我弟弟战死沙场,我不为他报仇,哪还有脸见人!”
一个什长大声道:“冤有头,债有主!让宁狗把杀害你弟弟的凶手交出来!
如此百夫长也算为弟弟报仇了。他们若不肯,属下等豁出去违反军令,帮百夫长报仇!”
蛮子百夫长缓缓抬头,看向哨所城头,强忍怒火,一字一顿。
“把杀我弟弟的凶手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如若不然,我破哨之后,鸡犬不留!”
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李虚,尤其是哨长和他的几个心腹,互相使着眼色,悄悄将李虚围了起来。
罗猛大怒:“你们想干什么?出卖自己兄弟吗?”
哨长摆摆手:“罗什长,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这不是在跟大家商量呢吗?
自古打仗没有不死人的,胜败无非是个输赢账。一哨五十来人的命,难道比不上李虚一条命吗?”
罗猛呸了一声:“放屁,打仗死人是一回事儿,出卖兄弟是另一回事儿,你少扯犊子!”
哨长的脸色阴沉下来:“罗猛,平时你没这么多事儿的,怎么,看败将在这儿,腰杆子硬了?
眼下这情形,就是百将做主,也得这么做!杨百将,你说呢?”
杨德胜看着城下的火把,脸色阴晴不定,却没有马上说话。
首先得承认,哨长的想法很无耻,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想法是有群众基础的。
面对全员必死之局,若能牺牲一人,换取哨所全员安全,这是一笔大赚的买卖。
战争是残酷的,杨德胜也曾亲眼见过很多袍泽,被将军当做诱饵扔出去,执行必死的任务。
只要最后能胜利,不会有人指责将军草菅人命,只会赞叹将军用兵如神。
至于被蒙在鼓里送死的士卒,只是抚恤簿子上一个个平凡到让人记不住的名字罢了。
何况,杨德胜确实有极强的理由,不能让蛮子攻破哨所,甚至不是为了自己的命。
可正如罗猛所说,死在战场上,和被自己人背刺送给敌人,那是两回事儿……
杨德胜看向李虚,李虚也正看着他,目光中有探询,有玩味,却没有惊慌失措。
杨德胜被这目光刺得脸上一红,咳嗽一声,挺起胸膛。
“李虚杀敌有功,你们不久前还称赞他是真爷们儿,这么快就要把他送给敌人吗?”
一些蠢蠢欲动的兵卒低头退了下去,但哨长的十几个心腹,依旧虎视眈眈。
哨长见杨德胜拉不下脸来,心说果然官儿当得越大,越他妈的虚伪,不如老子真小人多矣!
哨长冲杨德胜笑了笑,给了他一个“你的心思我门儿清,不会坏了你名声”的眼神儿。
然后他转向李虚,阴笑道:“杨百将虽是上官,但这次之是送粮来的,并非来救援的。
六十四哨的事儿,还是咱们自己解决!李伍长,咱全哨儿都知道,你是条好汉子,真爷们儿!
如今蛮子点名要你出战,你该不会胆怯不敢应战,让全哨所的兄弟给你陪葬吧?”
众人面面相觑,罗猛心中一沉,这钱大瓢果然阴险毒辣!
他先是一通猛夸,把李虚架上去,然后把出城送死,说成出城迎战。
如此一来,他们出卖李虚,就变成了李虚出城迎敌,是正常的战场行为。
打不过死了,只能怨你菜。上面也不会有人调查,李虚为啥忽然脑子抽筋,要搞个人英雄主义。
罗猛知道自己分量不够,死死盯着杨德胜,杨德胜却不看他,只是看着李虚,像是要看看李虚如何应对。
李虚看着演都不演了,手按刀柄围住自己的十几个人,又看了看外围垂头不敢看他的兵卒们。
又看了看身边站着的罗猛,还有极其意外的也选择站在自己身边的王五,哆嗦的刀都拿不稳。
最后又看了看站在高处,看着这场戏的杨德胜,他忽然笑了起来。
“哨长,你想道德绑架我,是吧?可惜,我这人没道德。”
第9章 萧墙毒计
最新网址:.biquluo哨长一愣,他还从没听人如此自我评价的,竟然生出一种知己之感。
但他马上晃晃脑袋,抛弃了自己的荒谬念头,这他妈的不是知己,是劲敌!
“李虚,你有道德得去,没道德也得去,你不想有道德,我们就帮你产生道德!
身为哨长,我不能因为你一人贪生怕死,就葬送了整个哨所,葬送了所有兄弟!”
哨长先占据了道德至高点,每句话都把自己的行为和整个哨所所有兄弟捆绑在一起。
李虚轻蔑的看了哨长一眼:“你也配当哨长?这几个蛮子演了场戏,就把你吓的要尿裤子了。
幸亏大宁的哨长里,没几个你这样的废物,否则只怕大宁北境早就沦陷了!”
李虚此话一出,代表他彻底和钱大瓢撕破了脸,就连罗猛,也从没有骂得如此刻薄恶毒过。
罗猛是看不上钱大瓢的为人,他的指责大都局限于哨长行事不公,而不涉及能力问题。
钱大瓢能当上哨长,不光是靠溜须拍马,管人管事儿颇有手段,身手也不错,打仗也立过功的。
如今李虚压根不搭理他人品好坏,而是直接骂他无能,这是往祖坟上刨,断他进步的根基啊!
哨长咬牙冷笑,给心腹们使了个眼色,十几人一起拔出刀来。
罗猛毫不犹豫,直接拔刀,王五看了看李虚,也拔刀。
李虚压根儿没看围着自己的众人,只是看着杨德胜,眼神儿往库房那边瞟了一下。
杨德胜一挥手:“慢着!李伍长,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蛮子演了场戏?什么戏?”
李虚冷笑道:“我问你们,咱们现在说话,蛮子能不能听见?”
杨德胜看了城下一眼:“如此距离,他们自然听不见。”
李虚点点头:“那刚才那群蛮子的话,你们听见没有?”
众人都是一愣,罗猛道:“听得很清楚,老子听得都想要骂娘了!”
李虚淡然道:“这样的距离,为什么他们说话,咱们就能听得清清楚楚呢?”
众人若有所思,哨长想了想:“他们心情激愤,大喊大叫,故而咱们能听到,何足为奇?”
李虚冷笑道:“从一开始,那十几个蛮子先来时就不对劲了。
你见过哪次蛮子要打哨所,还提前派人通知的?这次却大张旗鼓,还说明原因?”
众人都是一呆,是啊,蛮子如果真要打哨所,他们最该干的,是偃旗息鼓,趁黑夜偷袭啊。
李虚冷笑道:“他们先是让人来恐吓咱们,告诉咱们死的蛮子身份特殊,所以必要报仇。
紧接着那百夫长登场,和蛮子们大喊大叫,让咱们坚信他会不惜一切,破城报仇的决心。
再然后,蛮子们又劝他以大局为重,只要得到凶手,给弟弟报仇,就不攻城了。
这一套戏演下来,他们还没动手,咱们哨内就已经要祸起萧墙,自相残杀了。
一个百夫长的弟弟,还在当斥候?我随便杀一个蛮子,就杀了百夫长的弟弟?这么巧吗?”
众人这次是真的呆住了,不会吧,那些呆头呆脑的蛮子,会有如此奸诈狡猾?
那个像偷袈裟怪的百夫长,会有如此演技?谁看着他都想是个真死了弟弟的哥哥呀!
第一个回过神来,觉得李虚所言非虚的,竟然是哨长,这看似神奇,其实道理很简单。
李虚那句“百夫长的弟弟,还在当斥候?”直接征服了他。
老子不过是个大什长,堂弟寸功未立都当伍长了,百夫长的弟弟咋会干斥候这种工作呢?
但哨长还是不能全信,他狐疑地看了看城外,提出质疑。
“他有一百多人马,就是直接强攻,咱们也是抵挡不住的,有何必要演这场戏?”
众人觉得这一问问道点子上了,不管李虚的分析多有道理,都绕不过这一问去。
对方既然能强上,为何还要假装威胁一下,难道是剧情需要吗?
李虚淡然道:“这就是他们前面造势的作用了,就是为了让咱们认为他们有一百多人马。
也是为何他们要选择夜里来的原因。因为人们在夜里,习惯数火把,而看不清人数儿。
你们再仔细看看城外那些火把,动作小一点,别被蛮子察觉了,手里的刀举高点儿!”
有些事儿就像魔术,只是一层纸,没被人捅破时显得很神秘,被人捅破了就不值钱了。
杨德胜毕竟是百夫长,战场经验更丰富,第一个发现了问题。
“火把之间距离有点近啊,这不像是骑兵之间的距离,倒像是步卒之间的距离!”
罗猛也眯起眼睛:“而且除了站在城下这十几骑,其他兵马离咱们很远,看不清火把下面的人马。”
王五哆哆嗦嗦地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那是一个人举着两个火把,还有的是用绳子固定在马屁股上的!”
嗯?众人皆诧异,大家都看不见,为啥你就能看见?还是在附和李虚胡说八道?
王五畏缩道:“小人……小人自幼在夜间看东西就比别人清楚些,老人们都说是夜猫子投生的。”
哨长终于松了口气:“原来他们只有五十多人,想营造出一种百人的氛围和气势啊!”
随即皱眉道:“不过即使只有五十人,他们也能啃下这个哨所吧,咱们依旧危险啊!”
李虚看着仍然拔刀围着自己的人,淡然道:“北蛮人在人数相等的情况下,不会愿意啃哨所的。
就算是啃下来了,他们自己伤亡惨重,这一战想来也是有过无功,所以才想挑起咱们内讧。
他若是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哨所,必然是大功一件,若是能以此为据点,扩大战果,就是更大的功劳!”
杨德胜猛然一惊:“你是说,他不但想要智取哨所,还想占领哨所作为据点?”
李虚点点头:“这蛮子百夫长如此狡猾,演这场戏绝不会只是为了攻占一个没什么油水的哨所。
你刚才说,最近各城都不敢贸然出兵救援点狼烟的哨所,可若是有哨所主动去救援,结果会如何?”
杨德胜如坠冰窟:“那陷入危机,点了狼烟的哨所,必然会里应外合,打开大门迎接援兵……”
第10章 将计就计
最新网址:.biquluo城外的蛮子们,在尸体旁点燃火把,几个什长围着百夫长,边看向城头,边小声议论。
“怎么城中还没见打起来?莫非那些宁狗猜出了咱们的计谋?”
“不可能,巴登百夫长何等智慧?连万夫长都曾亲自称赞过的,他的计谋岂是宁狗能看穿的?”
“对呀,何况百夫长刚才的感情多么真挚,演得我都要落泪了,我想起了我死去的兄弟。”
“那为什么从拔刀到现在都没打起来呢?莫非宁狗软弱,光吵吵不动手吗?”
百夫长巴登哼了一声:“急什么,能杀死我大雄斥候之人,必是城哨中官长。
就算不是哨长,至少也是个什长,手下岂能没有几个忠心之人?
何况他自己也必然是哨中数一数二的勇士,其他人虽然拔刀,也会心存忌惮,必然会对峙一会儿的。
不要急,演戏要演得像一些,把那斥候的尸体整理干净,本将我要抚尸痛哭,给他们加压力!”
片刻后,没有脑袋的斥候尸体被整理干净,百夫长巴登单膝跪地,抚尸大哭,兼以怒吼。
“弟弟你放心,今夜他们若不将杀你之人送来,哥哥必然踏平哨所,鸡犬不留!”
几个什长垂首侍立在旁,做共情悲痛状,嘴里依旧在悄悄议论。
“这些日子千夫长下令劫掠宁狗的运输队,兵力分散,否则咱们哪用这么演戏,直接攻打就是了。”
“你懂个屁,百夫长说了,战功是按伤损比算的,硬啃哨所,伤损过大,有过无功。
让他们先自相残杀,咱们再乘虚而入,才是功劳。何况若硬啃,啃下来哨所也废了!
最好抓些俘虏,当做引路人,将来咱们换上宁国衣服,去偷袭他们其他哨所,才是大功!”
一个什长忽然惊喜道:“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百夫长神机妙算啊!”
众人抬头看去,果然见城头上刀光与枪影齐飞,怒吼共惨叫一片。
“x你娘的,我王五誓死保护李虚!”
“你们这群龌龊小人,不敢杀蛮子,却把刀对准自己兄弟,我罗猛要你的命!”
“大家都住手,都是自己人,我是上官,我杨德胜命令你们住手!”
名字,是细节,群像戏中的名字虽然不重要,但如果每个人物都有名字,就会增加可信度。
所以李虚让他们在呼喊中增加这个细节,果然极大地增强了内斗的激烈程度。
蛮子什长们难掩喜色,低声向巴登祝贺,巴登却比他们都要冷静。
“别急,打架这东西是能作假的,真得有人受伤了才算数……”
啊的一声惨叫,一条手臂攥着一把破刀,鲜血淋漓地坠落在哨所之外。
巴登眉毛一跳,向旁边一个什长使了个眼色。那什长会意,从人群离开隐没到黑暗中。
趁着城头鏖战,无暇顾及之时,什长偷偷在壕沟边儿上摸到了那条胳膊。
巴登看着这条胳膊,毋庸置疑,这是一条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人胳膊,从手肘处被砍下来的。
刀口处鲜血混合着地上的泥土,已经凝固,但这绝对是血,巴登很肯定。
“百夫长,动手吧,他们现在自己打得厉害,顾不上咱们!”
“别急,让他们再打一会儿,只有受伤的人多了,他们才会失去战斗力!”
啊的一声惨叫,一条小腿飞出城来。应该是有人飞起一脚,结果被刀砍断了。
什长再次出动,带回了小腿,经过巴登鉴定,没有问题,确实是人腿。
“百夫长,动手吧!没了半条胳膊还能战斗,没了半条腿,就是废人了!”
“别急,让他们再打一会儿,只有死了人,他们才会真正两败俱伤!”
啊的一声惨叫,一个人头带着血花飞出了城外,这次却刚好掉进了壕沟里。
什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头弄到手,巴登再次鉴定,是人头,而且是宁人的头。
胳膊和腿还看不太明显,但这颗头百分百是宁人的,只是长得有些猥琐罢了。
“百夫长,动手吧,他们已经死人了,肯定顾不上咱们了!”
“别急,让他们……”
“啊,我……我不行了,李虚,我王五下辈子还做你的兄弟……”
“哈哈哈,罗猛也死了,李虚,你就别再负隅顽抗了,乖乖扔下武器,出城送死去!啊!!!”
巴登一下站了起来:“看来胜负快分了,等一方全死了,最好的机会反而没了。
来人,传我军令,远处火把绑在马身上或插在地上,所有人下马,从暗处迂回前进!”
他转向那个捞尸人什长:“你身手灵活,趁哨中混乱,爬墙进去,打开大门,立刻进攻!”
咱们几个依旧在这里,还要不断喊话施压,让宁狗以为咱们都没动!”
此时在哨所里面,哨长怨毒地看着李虚,却不敢出声。
地上钱大头的尸体,失去了手脚和大头,看起来显得无比诡异。
厨子王大勺收集的半锅马血,本打算明天蒸马血羹吃的,也都被钱大头蘸完了。
在活命的本能面前,一切身份地位都不管用了。从李虚揭露蛮子阴谋的那一刻起,他就掌控了局面。
当然也有杨德胜百夫长的招牌帮忙,李虚得以令行禁止,哨所中忙而不乱。
十几个兵卒互相拼刀对枪,把武器磕碰得火花四溅,惨叫声响彻云天。
剩下的人都在紧张地准备武器和陷阱,几个人把烽火台上的柴草铺设到大门口到厨房之间的空地上。
哨长还是不放心,低声问道:“李虚,你确定要打开大门?从没人敢面对蛮子这么做的!
咱们既然识破了蛮子的诡计,何不干脆揭穿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也就是了!”
李虚淡然道:“今天若揭穿他,只能保今天平安。那蛮子百夫长看似粗豪,实则奸诈。
这等人心胸最是狭窄,他当众出丑,必会疯狂报复。等他满员来攻,你能挡得住吗?
还不如趁其不备,杀他个心惊胆战。他获罪降职,手下无兵,一时半会儿难以再带兵来攻。
而咱们六十四哨立了大功,当此为难之时,云边城必然会立为榜样,给咱们粮食军械,补充兵源。
甚至等再有蛮子来攻时,哪个哨所不救,也得救咱们,否则如何向朝廷交代?”
哨长仍有些犹豫:“这蛮子吃了大亏,万一他真有个千夫长的哥哥,来替他报仇,咱们可就完蛋了。”
见哨长仍在犹豫,李虚笑道:“此等大功,你身为哨长,当然是首功,应该能升百夫长的。
到时你必然去副城当将军,甚至提拔到主城也未可知,你还用关心这六十四哨的死活吗?”
第11章 火烧蛮兵
最新网址:.biquluo哨长眼前一亮,但随即辩解道:“此言差矣,就算我升官了,又怎会忘了你们这些袍泽兄弟……”
趴在墙上瞭望的王五忽然低声道:“虚哥,你料事如神,真有一个人来爬墙了,身手很灵活!”
李虚抽出手中的针,摸上墙头,按王五指点的位置,躲在墙头的隐蔽处。
捞尸人什长爬上墙头,黑暗中隐约见到地上躺着几个人,其中一具残缺不堪,见者落泪。
另有几人在拼命死斗,但显然已经强弩之末,忍不住大喜。
他像只壁虎一样,偷偷从墙上往下爬,快要到地上之时,忽然感觉脖颈处微微刺痛。
他一抬头,眼中看见一张微笑的脸,大惊之下刚要高喊,只觉得后脑处的麻痹之感如洪水般瞬间淹没全身。
啪嗒一声,尸体落在地上,李虚也懒得假装补刀了,他知道,生死时刻,自己的秘密守不住了。
此时所有人完成差使,都聚在了院子中央,等着李虚下令。
李虚知道,时间紧迫,蛮子们肯定从这人爬上墙头起就开始算时间了。
若耽搁的时间过长,那蛮子百夫长必生疑心。所以他得争分夺秒,完成最后一步。
“把右脚都抬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听话地抬起了脚,就像被至尊宝打劫脚底板一样。
李虚动作迅速地弯腰,给每人的穴位上来了一两针,五十来人,转瞬间都挨了扎。
连哨长和杨德胜也不例外,这是一次血战,也是一场豪赌,必须毫无保留。
肾上腺素被激发,一股战栗涌遍全身,让人呼吸变粗,手指发抖,全身发胀。
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肾上腺素会唱歌。它能给懦弱者以勇敢,也能给善良者以凶恶,只要你懂得它的珍贵……
哨长钱大瓢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的目光转向了躺在地上,只剩上半身的钱大头尸体上。
然后又缓缓转向李虚,李虚也正看着他,毫不掩饰,毫不心虚。
你知道了,又如何?现在这个时候,你能怎么样?
哨长没能怎么样,他只能把这笔账先放在心里,眼下不是内讧的时候,活命要紧。
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哨所里依旧有喊杀声,惨叫声,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大门。
早已在门前集结完毕的四十多个蛮子毫不犹豫地冲进哨所,见人就杀!
可惜他们并没有见到什么人,除了地上的两具尸体外,兵刃碰撞声和喊杀声原来都是从屋顶上传来的。
一阵箭雨射下来,带着明晃晃的火光,蛮子们慌忙用手中轻盾遮挡。
蛮子骑兵为了追求速度杀伤力,不会用宁军那种能遮住半个身子的盾牌,都是偏小的轻盾,可以绑在胳膊上。
这种盾主要是放刀砍的,至于箭矢,主要护住头脸,反正身上穿着皮甲,可以抗住普通箭矢。
但这些箭矢的目标却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身后,和大门之间的地面儿。
地面上铺满了从烽火台上搬下来的柴草,其中不乏用植物茎秆反复碾压碾成的火绒。
箭杆头上帮着的火绒带着一团火焰,落在地面上,瞬间引燃了柴草。
烽火台的柴草上,都有些油脂,以防止受潮,危急时刻点不起来,所以一见火,燃烧极快,
冲进哨所的几十个蛮兵脚下火光乱窜,而且浓烟四起,充满了动物粪便的呛人气味。
一瞬间被打蒙了的蛮子们本能的转头想跑,但堆在大门两侧的柴草最多,此时已经形成了一道火墙。
这一耽搁,脚下的火更大了,蛮子们顾不得许多,回头向里冲,只求快点脱离烧烤之地。
但此时狼烟效果已显现,乌黑的浓烟让里面的人呼吸困难,剧烈咳嗽,眼睛也完全睁不开。
因此能跑对方向的,不到三成,而这些跑对方向的刚冲出浓烟,眼前就是迎面而来的长枪。
站在屋顶上演戏的兵卒,扔下刀枪,拿起弓箭,射向从浓烟中冲出来的蛮子。
流泪不止的眼睛,劈头盖脸的箭矢让他们不得不以盾遮面,另一手挥刀盲目劈砍。
这一来他们腹部和大腿就暴露无遗,埋伏在房子两侧的大宁兵卒,双手握紧长枪,大吼着猛捅。
在额外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这些兵卒表现出了比平时更加勇猛,更加凶残。
力量大的如罗猛,直接冲着敌人腹部扎,哪怕那里覆盖着皮甲,也扛不住这正面的猛冲猛扎。
皮甲被刺穿,蛮子惨叫着扔下轻盾,抓住枪杆儿,另一只手挥刀砍断枪杆,向前猛扑。
罗猛扔掉手中的断枪,又抓起一根来,继续猛捅。
这也是李虚的命令,尽量以枪控制距离,不要贴身拼刀。
一来蛮子的力量和刀法确实比大宁兵卒强悍,二来杀敌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他们怼回到火场里。
扔掉轻盾的蛮子往前冲了两步,被罗猛用长枪猛刺,难以前进,脸上也挨了一箭。
还扎着枪头的肚子上鲜血飙射,混合着晚饭,终于支持不住,扑倒在地。
力量小的兵卒,则更愿意捅蛮子的大腿,毕竟那里没有皮甲,一捅就透。
大腿被捅虽然不如肚子上致命,但却同样能让蛮子失去冲锋能力,而且也会放下盾牌。
若再平时,以哨所兵卒绵软无力的箭术,即使没有盾牌,蛮子也能挥刀打落大部分。
但今天却不同,一时距离太近,对方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几乎是怼脸怒射,命中率自然高。
二是大宁兵卒此时体内的肾上腺素远高于正常战时水平,各个把弓弦拉得嘎嘎作响,力道十足。
三是睁不开眼睛,看不清箭矢,又要格挡长枪突刺,再想打落箭矢就变得极难了。
冲出浓烟的几个蛮子瞬间就倒在了长枪和箭雨之下,而在浓烟中打转的蛮子则倒下得更多。
皮甲上也是有油脂的,蛮子们对皮甲的日常养护,要比大宁兵卒更用心,也更有条件。
他们吃法时若有肉,第一时间就会把肥油部分撕下一块来,把皮甲抹一遍。
蛮子吃肉的机会更多,因此蛮子的皮甲很少开裂,也更坚韧,打仗时很占优势。
但此时这优势变成了巨大的死亡陷阱,地上的火燎到皮甲上,皮甲也跟着烧了起来。
浑身是火的蛮子惨叫着四处乱撞,反而把同伴撞得东倒西歪,更加难以突围。
从蛮子冲进大门,到火起,再到发现不对劲,时间其实很短。
但百夫长巴登原本一直在城外火把下起诱敌作用,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火起得太快了,不像是自己人放的!惨叫声太大了,中气十足,不像是宁人的动静!
他跳起来,抓起身边的大砍刀,怒吼道。
“咱们中计了,跟我冲,杀光他们!”
第12章 大获全胜
最新网址:.biquluo这就是蛮子的可怕之处,若是大宁兵卒,发现大部队中计,后面的部队肯定优先逃走。
但蛮子对大宁兵卒的心理优势实在太大了,大到巴登觉得即使中计,也不过是从大胜变成惨胜而已。
何况他绝不相信,这短短时间里,就算中了埋伏,自己人会死伤过半。
热浪和浓烟从大门不断涌出来,巴登冲到跟前直接被浓烟顶出来了,他流着泪大喊。
“妈的大门进不去,爬墙!”
哨所的墙和城墙不能比,高度也就是两人高,两个蛮子叠罗汉,勉强就能爬上去。
但墙头有人,王五带着两个兵卒,专门守在墙上,见到有手扒上来,就是一刀。
一个什长手指断裂,仍咬牙挥刀,格挡,死命爬上城墙,然后看到了城中的一幕。
大部分蛮兵都已经倒在了烟熏火燎之下,七八个蛮子则倒在院子里,血流满地。
还有五个蛮子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小阵型,拼命格挡着来自头顶的箭矢和捅刺过来的长枪。
若在平时,这些蛮兵以一敌五,可此刻那些大宁兵卒都像中了邪一样,悍不畏死,疯狂进攻。
什长抵挡了两下长枪,不得不跳下墙头,摔瘸了一条腿。
“百夫长,人死光了,快撤吧!”
巴登大怒:“放屁!里面分明还有厮杀声!那是四五十个勇士,就是杀猪也没这么快的!”
什长瘸着腿站起来:“快死没了!而且这些兵卒不像普通哨所兵啊。
他们的战力强悍,绝对是云边城的精兵!
云边城一定偷偷的是把精兵分散到各个哨所了,否则他们不会这么能打的!”
巴登不信:“怎么可能!大雄刚攻下平北城,云边城把精兵分散开,意欲何为?”
什长指着城内道:“不但兵是精兵,而且城中还有个穿铁甲在指挥。
大宁铁甲,肯定是百夫长啊!一个哨所,需要百夫长亲自统领吗?
百夫长,快走吧,没准这哨所里,不止是一哨的四五十人,可能有上百人啊!”
巴登一愣,想到最近这段日子,平北城被占后,云边城并没有大规模出兵来收复。
难道他们真的是把精兵分散到各个哨所了?这倒也是一种战术啊!
利用我们的傲慢与偏见,以为哨所都不堪一击,抽冷子给我们来一下!
这个情报很重要,我得告诉千夫长,让他转告万夫长,让所有大雄的勇士们提高警惕啊!
就在此时,城中响起了李虚冷峻的声音。
“敌兵已被全歼,泼水灭火,冲出去,把外面剩下的那几个也干掉!”
巴登大惊,带着几个什长转身就跑。
火焰熄灭,浓烟未散,哨所兵卒在还没消散的肾上腺素的激励下,捂着口鼻冲出大门。
此时大功在手,肾上腺素在身,他们跑得比平时更快,嗷嗷叫着追杀那些残兵。
杨德胜骑着哨长的马,挥舞长枪,一马当先。
斥候尸体旁本就停着几匹马,巴登和几个什长翻身上马,转身想要一战。
但在黑暗中,骑兵的杀伤力是下降的,而弓箭手的杀伤力却是上升的,而大宁兵卒并未拿着火把。
只要躲在暗处放冷箭,射不到人也能射到马,但骑兵在高速冲锋中,却看不清目标。
在瘸腿什长的马中箭狂奔后,巴登也放弃了反败为胜的想法,带着几人策马而去。
临走时他们还没忘了经过亮着火把的马群,将马群带走,避免被哨所捡了便宜。
但兵败如山倒,战马虽然训练有素,失去了主人却也难以令行禁止。
何况之前为了防止马匹乱跑乱动,被哨所看出人数有假,有些马还用缰绳绊了蹄扣。
因此只有一半战马跟随巴登他们跑掉了,至少二十匹马或留在原地,或落荒而逃。
兵卒们正追得起劲儿,李虚却下令收兵,将还留在原地的十几匹马带回哨所,剩下的等天亮慢慢搜罗。
众人回到哨所内,被暴力激发的肾上腺素终于消退了,每个人都觉得连抬腿走路都是痛苦。
李虚知道他们的感受,第一次接受这种强烈刺激后,都会感觉无比的疲累和空虚。
他也是在经过无数次对自己的试验后,已经渐渐脱敏,阅针无数后,复得返自然。
这种强烈的催发人体潜能,本身对人体就是有伤害的,所以李家练太极养身,也是为了抵消某些试验伤害。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李虚一条命令接着一条的下命令,哨长沉着脸,在旁边补充。
“修补大门,快点!大门被火燎了,虽然没烧坏,但肯定有烧脆了的部分,得加固!”
“对,得加固!”
“把这些尸体都搬到哨所外面的下风处,避免尸体腐烂后臭气吹进哨所里,有毒的!”
“对,有毒的!”
“尸体上的皮甲和衣服都拔下来!尤其是皮甲和皮靴子,擦洗干净放进库房。”
“对,进库房!”
……
众人拖着被掏空的身体,靠着胜利的兴奋劲顶着干活儿,李虚早已坐在地上,汗如雨下。
和别人不同,他虽然脱敏,但一日两次扎针,消耗也比别人更大,被掏得更空。
这副身子还是不够强壮啊,前世自己在特殊情况下,一日三次都能扛得住!
得赶紧有个稳定点的环境,把身体锻炼起来,否则在这种群狼环伺的地方,弱就是死罪啊。
看着兵卒们按照吩咐去干活儿了,杨德胜松了口气,他立刻拉着李虚回到库房。
库房里有极小声的奚奚索索的声音,就像有久违的耗子光临了一样。
杨德胜咳嗽一声,那声音立刻消失了。
李虚拿钥匙打开库房大门,杨德胜看了马车一眼,确认无人动过,翻身上马。
“李虚,这次多亏你了,你放心,有我在,你的功劳,没人能贪墨掉!
以你此次的功劳,当个什长都有些小了,我会跟云边城的万大将军详细说明情况的。”
李虚扫了马车后面的空麻袋堆一眼,点点头:“赶紧走吧,等天亮了,没准又会遇上危险。”
马车离开库房,刚到院子里,哨长钱大瓢已经带着七八个人围了上来。
“杨百将,想不到你跟云边城的万大将军也有交情?听这话,你是要去云边城啊。
那正好,我这儿有份功劳清单,请你按个手印吧,也省得我再找别的百将,还得多费唇舌了。”
第13章 报功清单
最新网址:.biquluo杨德胜一惊,见哨长带人挡住了去路,忍不住沉下脸来。
“我是说以后,眼下我有急事,需要尽快回副城去,让开!”
哨长钱大瓢嘴角挑起一丝冷笑:“杨百将,再急也不急在这点时间上。
你在哨中全程参战,在这报功清单上带头画押是合情合理之事,莫要推辞!”
杨德胜略一沉吟,爽快道:“也有道理,拿来我看!”
哨长将报功清单递给杨德胜,杨德胜在火把下扫了一眼,顿时大怒!
经典报功清单的秘诀,并非贪墨谁的功劳,而是要膨胀,把蛋糕做大。
把五成功劳写成十成,底下人的功劳如实汇报,膨胀出来的功劳才是要贪的。
如此一来,贪的功劳是朝廷的,而不是兵卒的,就不容易引发下面人的反抗。
战果是很难夸大的,因为人头和战马都是有数儿的,但过程可以尽情夸大。
杨德胜混迹边军多年,也不是啥纯情少男,对报功清单上的猫腻并不在意。
而且钱大瓢的这份清单,膨胀的并不算多,因为今天的功劳本身已经不可思议了,膨胀空间不大了。
可是报功清单上,从头到尾,就没提李虚一个字,所有李虚干的事儿,都落在了钱大瓢的头上。
哨长亲自出城,接应百夫长杨德胜,阵斩蛮子斥候,枭首为证。
哨长从火把距离判断出敌人数量,识破敌人疑兵之计,假装内讧,诱敌深入。
哨长以火攻之计,大破蛮兵,斩杀蛮子四十余人,缴获战马十余匹……
倒是后面也着力描写了杨德胜的功劳:与哨长并肩指挥,身先士卒,勇猛杀敌。
以及哨长的心腹们,功劳也都写得足尺加三,而隋风、罗猛的功劳也并无克扣。
剩下普通兵卒,受伤的、表现好的,倒也都写得中规中矩,只是把李虚彻底忽略掉了。
杨德胜怒道:“钱哨长,你当我是瞎子吗?还是当全哨人都是瞎子?”
钱大瓢微笑道:“杨百将,是觉得你的功劳写的太少吗?不要紧,下官可以再分些功劳给你的。”
杨德胜指向李虚:“众目睽睽,这么大的功劳你都敢贪,你是疯了吗?”
钱大瓢依旧微笑:“百将大人放心,这哨所我经营多年,自有手段让众人闭嘴。
何况报功清单,本就是什长以上才有资格讨论的,有百将大人画押,谁敢质疑?
就是将来有人喊冤,你说云边城是信我们这些长官,还是信几个无名小卒呢?”
杨德胜扔下请功清单:“公道自在人心,这样的单子,老子没法画押!
而且老子劝你,最好是如实上报,否则老子也会戳穿你的!”
钱大瓢冷笑道:“杨百将,何苦呢,本来是你我都有好处的事儿,你非要闹得这么不愉快。
你不愿意当瞎子,那下官也不当瞎子了,你以为只有李虚能看出你马车上有问题吗?
别人被蛮子追杀,早就骑马跑了,你居然还赶着马车跑,真是怕我们吃不上饭?”
钱大瓢一挥手,心腹们立刻抽出刀来,步步紧逼,将马车和两人逼回库房里。
李虚淡然道:“你就那么肯定,哨所里的人都会听你的?”
钱大瓢冷笑道:“罗猛和王五或许会帮你,其他人最多是观望,而我的心腹就有十多人!
就算加上杨百将,你们也不是对手。李虚,你敢杀我堂弟,我本该杀了你的。
如今你把功劳给我,这事儿就算扯平了,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伍长,如何?”
杨德胜刷地抽出腰刀:“老子现在就冲出去,你敢对老子动手,以下犯上?”
钱大瓢摇头道:“那我不敢。不过你的车从我仓库里出去,我要检查一下是否有夹带。
我身为哨长,这是我的职权,就算你是上官,也不能随意带走哨所的东西吧?”
几个人一拥而上,抓起车上的麻袋就往地下扔,随着一声压抑的惊叫,麻袋下露出一个人来。
虽然上身套着一件兵士的衣服,但下半身露出来裙角,和灰尘也掩盖不住的娇美面容。
更掩盖不住的,是她浮夸的胸肌,让几个心腹士卒看得目瞪口呆,口水直流。
钱大瓢心情大好,调侃道:“这样的女子,也难怪杨百将冒此奇险,莫非是嫂子想家了?”
见杨德胜铁青着脸不说话,钱大瓢眯起眼睛,低声道。
“我想起来了,上次云边城选罪官女眷,轮到杨百将时,杨百将好像没选啊。
莫非最近云边城又到了一批?杨百将好福气啊。可你把她带出城来做什么呢?难道她不是你的?”
杨德胜咬紧牙关,待要动手,李虚按住他的手腕,顺手拿过清单来看了看。
“哨长,你想要的是功劳,不是这女孩儿,更不是两败俱伤,对吧?”
钱大瓢见果然没猜错,知道此时自己已经稳占上风,得意地点点头。
“不错!李虚,杨百将是觉得对不起你,你只要答应了,杨百将自然同意!”
李虚点点头:“咱就是说,你能不能给我也写上一点点功劳,哪怕是帮你挡了一支箭也行啊。
否则一点功劳都没有,我这个伍长当得也名不正言不顺不是。”
钱大瓢想了想:“好,看在你小子知趣儿,就给你写上,帮老子挡了支箭。”
请功清单是有格式的,断不能在后面再写,钱大瓢于是让心腹去另写一份。
李虚走过去,在众人的注视下,又用麻袋把女孩儿盖住了,也没人阻止。
等那心腹写好新的清单回来时,奉命修补大门,处理尸体的兵卒们也陆续回来了。
那心腹跑得太快,右腿一软,摔了个跟头,连滚带爬地把清单送上。
钱大瓢拿着清单递给杨德胜,杨德胜咬着牙接过来,正要按手印,却被李虚轻飘飘的抢走了。
然后将清单三把两把,撕得稀碎,顺手一扬。
“这样厚颜无耻的冒功清单,还给你按手印儿,杨百将自然不是这样的人。”
钱大瓢和杨德胜都愣住了,你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钱大瓢怒道:“李虚,你刚才折腾这一出儿,是想拖延时间?”
李虚点点头,忽然高喊道:“钱大瓢,你他妈的还是人吗?这么大的功劳,你想自己独吞?”
这一声喊,惊动了哨所中所有人,众人一股脑冲到后院库房门前。
眼见杨百将和李虚两人,对峙着钱大瓢的七八人,忍不住都面面相觑。
李虚的双目喷着怒火,带着对底层兵卒的无限共情和对钱大瓢卑鄙行为的不齿。
“钱大瓢,你他妈的是人吗?弟兄们浴血苦战,结果你只给杨百将分了些功劳,剩下都是你们几个的?”
第14章 腿麻了没
最新网址:.biquluo众人闻言,都看向哨长钱大瓢,目光中均带着“果然如此”的愤懑。
须知之前哨所没什么功劳,偶尔从边市上买到一匹老马给云边城送去,已经算是大功了。
这些功劳从未能落到过别人身上,都是钱大瓢的,若有些富裕,便分给心腹,包括钱大头。
本想着这次功劳甚大,钱大瓢吃肉,众人怎么着也能跟着喝口汤,想不到这厮胃口这么大,如此护食!
钱大瓢大怒,甚至有些委屈。以往他确实是这么干的,但这次他没有啊!
他这次只是想贪了李虚的功劳而已,其他人的功劳,他写得还是很客观的啊!
“你放屁,李虚,我身为哨长,岂会……”
大家从地上捡起撕碎的纸片。那些纸片被撕得很有技巧,看似稀碎,其实还有些大片儿的。
大片儿的纸上字迹依稀可辨:哨长阵斩蛮子斥候,识破敌人疑兵之计,诱敌深入,火烧蛮兵……
众人沉默地看着钱大瓢,积威之下,无人敢说什么,但心中怒火在不停积聚。
就连隋风也很不满意,他虽然不能算是钱大瓢的心腹,但也算是钱大瓢的人吧。
这上面的主要功劳都被你吃了,想来就算提到我,也不会有啥肉了,都是汤,你太狠了!
除了几个紧跟着钱大瓢,见到过清单内容的心腹知道钱大瓢是冤枉的,其他人都很愤怒。
钱大瓢大怒,知道是李虚做了手脚,他知道没法解释,也懒得解释了,一挥手。
七八个心腹把李虚围住,拔刀相向。罗猛和王五也拔刀,站在了李虚和杨德胜身边。
钱大瓢回头看了一眼其余众人:“你们要帮谁,可得想清楚了!这里是哨所,老子是哨长!”
又有七八个人加入了钱大瓢的阵营,越发显得人多势众。
李虚慢悠悠地说道:“不错,是得想清楚了。杨百将在这里,谁能一手遮天?”
罗猛手下有个伍长,平日里和罗猛关系不错,咬牙跟过来,站在了罗猛身边。
其他人犹豫着看向隋风。哨里三个什长,两个已经拔刀相向了,隋风的动作举足轻重。
隋风向后退了两步,似乎脚下乏力,靠在墙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其他人也都跟着他靠墙而立。
钱大瓢松了口气,他还真怕众人都被李虚煽动起来。
眼下这局面,虽然不如自己预期,但还在自己掌控中,十七人对五个人,优势在我!
钱大瓢冷笑道:“你拖延时间,等来几个帮手,可我这边增加的人更多!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李虚笑道:“你错了,我等的不是帮手,等的是时间。
你还记不记得,刚才你这位兄弟送清单过来时,摔了一跤?”
钱大瓢一愣:“他跑快了,摔了一跤,何足为奇?”
李虚叹口气:“钱大瓢,打仗之前,我给你们扎针提升战力,我给每个人扎了几针?”
钱大瓢皱眉道:“两针啊!”他的心腹们也连连点头,表示没错。
李虚笑着问隋风等中立的人:“你们挨了几针?”
隋风已经察觉出有些不对进了,他摸着自己的腿,低声道:“我也是两针。”
其他人则异口同声的说道:“一针!”
李虚冲隋风拱了拱手:“隋什长,你平时和哨长走得有些近,我不得不防,此间事了,我给你道歉。”
钱大瓢终于回过味儿来了,想到钱大头的死装,忍不住毛骨悚然。
“你……你动了什么手脚?你敢谋害上官?”
李虚沉下脸:“就你这德行,也配做上官?你们是不是感觉右腿越来越酸软无力,麻木不仁?
我早就防着你过河拆桥了,足三里穴和阳陵穴离得很近,我就顺手给你的心腹都加了一针。
肾上腺素强盛的时候,这一针感觉不出来。等激素消退,就会越来越明显。
三个时辰之内,你们不过是个残废,还想着仗势欺人,戕害同袍?
今日杨百将在此,正是我等被你欺压的哨所兵卒翻身之日!大家说对不对!”
钱大瓢已经感觉到右腿越来越沉重,越来越麻木,他惊怒之下,大吼起来。
“动手,给我干掉他们!”
杨德胜也大吼一声:“钱大瓢贪墨功劳,欺压兵卒,人人得而诛之,本官保证”
双方一拥而上,刀枪并举。但钱大瓢的心腹拖着一条麻木的右腿,战力极其拉跨。
没打几下,其中一人就死在了罗猛刀下,其余人心胆俱裂,纷纷丢下兵器投降。
钱大瓢见大势已去,转身就跑,隋风等人一时犹豫,也未敢阻拦,竟真被他跳上马,冲开大门跑了!
杨德胜急了,急忙要追,李虚拦住他。
“你不是要去云边城吗?赶紧赶着马车走吧,钱大瓢交给我!”
杨德胜低声道:“钱大瓢一定是去镇北城告状的,他已经猜出来这女子来路不明了。
我不瞒你,这是镇北城城主,千户秦栾在云边城新选中的小妾,被我偷偷带出来了。”
李虚一愣,心说你还真是色胆包天啊,但此时既然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也没说什么。
“我不管她是谁,钱大瓢和我的仇更深,他饶不过我,我也放不过他。
你只管办你的事儿,但我需要你先分配功劳,安抚人心。记住,把我的功劳分出去!”
隋风等人见胜负已分,一起涌上前来,帮罗猛等人见钱大瓢的心腹全都绑了起来。
李虚抓过一匹缴获的战马,手提腰刀,冲出大门,冲着钱大瓢还没跑远的背影猛追下去。
杨德胜定住心神,知道李虚说得对。自己分身乏术,李虚去追杀钱大瓢是最佳方案。
他能当百夫长,自然是会带兵的,顷刻间就对眼前局势做了分析。
钱大瓢一伙儿本来人最多,但真正死心塌地的心腹,其实也就七八个人。
其余的都是慑于哨长权势,随风倒的墙头草,心中对钱大瓢积怨不小。
更是有罗猛、王五这样对李虚佩服,对钱大瓢一伙儿恨之入骨的。
“今日之事,乃钱哨长想要贪墨兄弟们的功劳所致。本官到云边城,会如实告知大将军!
李虚说了,今日的功劳,是兄弟们共同浴血厮杀换来的,报功清单上,不分主次!”
众人都惊呆了,因为大家都很清楚,今日之功,若有十分,李虚自己就得占九成九。
不分主次?这么大的功劳,这么肥的一块肉,就这么跟大伙儿平分了?
不但隋风等中立派大为震撼,就连被绑起来的哨长心腹们也张大了嘴,垂下了头。
看看人家,再看看钱大瓢,就算是对心腹,也从没这么大方过,不过是跟着捡点肉渣罢了。
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马和马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钱大瓢看着身后渐渐逼近的追兵,心中如是想……
第15章 迷雾追杀
最新网址:.biquluo钱大瓢骑的是他自己的那匹马,李虚骑的是北蛮人留下的马,确实比他的好一点。
其实当钱大瓢看见是李虚追出来时,很是松了一口气的,他还担心是杨德胜或者罗猛呢。
须知骑马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会的,整个六十四哨里,能骑马的除了自己,也就罗猛和隋风两人。
在他想来,自己好歹是常年骑马的,李虚是个小卒,除了铲马粪外,就没有和马打过交道。
现在仗着身手灵活能凑合骑一会儿,但不会骑马的人,和马之间是没有共鸣的。
姿势不对,也不会顺着动作发力,不但自己累,马也累,速度就提不起来。
所以钱大瓢觉得自己肯定能以高超的驾驶技术,甩掉李虚,没准还能趁他摔落马下时干掉他。
让他没想到的是,李虚在前世作为顶级医生,也是马术俱乐部的常客,骑术并不差。
而且他的太极功底,运用在骑马上,随着马的动作接力化力,让马感觉轻盈畅快,速度更快。
钱大瓢不知道这一点,只觉得是李虚的马肯定比自己的好太多,才会越追越近的。
杨德胜没猜错,钱大瓢确实是奔着镇北城去的。
从六十四哨出发,最近的副城就是镇北城,而且,杨德胜藏匿的女子绝对是高级货!
在镇北城里能拥有这等女子的,就算不是城主,也至少是个副千户级别。
不管是谁的,只要自己告密,杨德胜就没个好儿!而搬倒杨德胜很重要!
杨德胜如今和李虚穿一条腿儿的裤子,不但抢了自己的哨所,肯定还会去云边城参自己。
自己虽然靠溜须拍马,在上面有些脸面,但这次的事儿太大了,上面肯定会派人来查。
自己在哨里时,尚可压制众人。如今自己跑了,这些年干的事儿只怕就都暴露了。
自己如果不能争取一个大人物儿支持,只怕在边军的日子就到头儿了,搞不好会被军法处置!
所以钱大瓢玩了命地往镇北城跑,以求能逆风翻盘。而此刻他唯一的障碍就是身后紧追不舍的李虚。
荒凉的北境之地上,夜色仍浓,两匹马一前一后地狂奔,如诗如画。
李虚终于追上了钱大瓢,为了提高马的奔跑速度,他没拿长枪。拔出腰刀,挥刀就砍。
钱大瓢一拨马闪开,反手一刀。两人的刀在黑夜中碰出无数的火花儿,映亮了两人的脸。
钱大瓢身手不弱,李虚这具肉身略虚,发挥不出全部力量,两人一时间难分胜负。
钱大瓢边打边骂:“老子守着这哨所有十年了!从小卒子到哨长,老子也拼过命的!
你个小白脸儿,毛儿还没长齐呢,就想跟老子斗,老子一定会干死你!”
李虚不说话,只是一刀猛似一刀地砍,他知道,钱大瓢不死,他和杨德胜就都得死!
两人的马此时也跑得不是直线了,像灵珠和魔丸一样转着圈儿地跑,边打边跑。
“钱大头不就是抢了你两块儿饼吗?你有这本事,早跟我说,我他娘的给你两块不就好了吗?
他想要你屁股,你跟我说,我让他找别人不就好了吗?你他娘的干啥非要扎死他啊!”
空气中渐渐出现了白色的东西,像轻纱一样,开始时是贴着地面的,被马腿踢得来回飘荡。
“罗猛那个混账,你以为他有多好?还不是看你有本事,才肯帮你的?
否则之前你被钱大头欺负,他怎么没管你呢?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弱就他妈的该受着!”
白色的东西越来越厚,就像大地中的盐分被蒸发出来了一样,已经涨到了马肚子的位置。
“妈的,起雾了!这鬼地方起什么雾啊!老子十年来也就看过三次这么大的雾!
小子我告诉你,这大宁边军也蒙在雾里,根本就不是你能看得清楚的!
你放下刀,跟我一起去镇北城告杨德胜!功劳咱俩平分,我当百夫长,哨长归你!
钱大头死了,以后你就是我兄弟!咱们兄弟俩好好配合,在边军里当千夫长,当将军!”
雾气越升越高,白色替代了黑暗,变成了比黑暗更难以看透的存在。
两人的马在奔跑中撕扯开雾气,让两人能看见对方的运动轨迹,两人就靠着这轨迹厮杀。
钱大瓢忽然咦了一声:“我的右腿!我的右腿没事儿了啊!你不是说要三个时辰才好吗?”
雾气中传来李虚的轻笑声:“哪有那么厉害的穴位,麻痹效果最多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罢了。
其实你们若是再多坚持一会儿,那麻痹感觉就会慢慢消退了,你们没准儿就赢了。”
钱大瓢大怒:“你他娘的……我x你祖宗!你到底那句话是真的?你就不怕露馅儿?”
李虚笑道:“你们和蛮子力战之后,激素销退,本来就会两腿无力,麻痹效果此时叠加才更明显。
你们猜到我一针扎死了钱大头,又一针让你们充满战力,就相信我的针无所不能了,才信之不疑。”
两人此时的刀已经轻易碰撞不到一起了,只在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的轨迹。
两人的声音也忽远忽近,但李虚总能找到钱大瓢的踪迹,时不时地互砍两刀。
忽然在左侧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蛮语的叫骂。
两人都久在边境,都懂一些蛮语,大概听明白是忽起大雾,蛮子千夫长命令所有部队赶回平北城修整。
本来钱大瓢心里一动,万一边军混不下去了,干脆投诚蛮子,换个前程?
念头刚一起,身边不远处就传来了李虚的压低的声音。
“你想都别想,今晚上杀死四十多个蛮子,你也有份儿,那蛮子巴登在墙头上看过你的。”
钱大瓢呸了一声,也不敢高声,那群蛮子便远去了,把浓雾撕扯得像棉花一样丝丝缕缕的。
在雾中,人看不清东西,马的眼睛大,感光度好,比人要好很多。
但即使如此,马也不敢像平时那样快速奔跑,而是用更碎的步伐试探着前进。
李虚循着马蹄声缓缓靠近,挥刀就砍,然后就看见一道刀光劈开浓雾,也到了自己面前!
李虚拼命拧身,那刀尖滑过皮甲,落在了马背上,而李虚的钢刀同样落在了钱大头的马屁股上。
两匹马同时痛嘶一声,没命地狂奔,李虚想勒缰绳都勒不住。
跑了十几步远,就听前面钱大瓢一声惊呼,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李虚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的马也前腿一软,显然是踩到什么沟沟坎坎了。
李虚从马背上一下被甩了起来,整个人在充满雾气的空中,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
第16章 误入边市
最新网址:.biquluo李虚人在空中,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团成一个球儿的形状。
同时放松身体的所有关节和肌肉,将身体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皮肤的感应上。
太极拳,本质上不是为了让被人受伤的功夫,而是避免让自己受伤的功夫。
下落的过程中,李虚的膝盖最先感受到了与地面的接触。
若是普通人,这一下飞撞,膝盖必受重伤,但李虚在膝盖接触地面的一刹那,就已经往回收缩卸力了。
同时两手伸出,在地面上一按。这一按若是按实了,两个手腕也得受伤。
他两手按在地面上,弯曲的手指先卸掉一部分力量,在力量到达手腕时,他两个手肘瞬间弯曲。
冲击力漫过手腕,在手肘处获得了释放,当力量即将过载之时,李虚的肩头已经触底了。
然后是后背,臀部,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停止。
巨大的冲力被李虚卸掉了绝大部分,但地面上的硬土块和砂石仍然划破了他的衣衫,磨破了手掌。
然后,几只火把烧开了雾气,几个拿着弯刀,身穿布袍的人出现,将李虚围住。
“别乱动,我们轻易不杀人,尤其不杀边军。但如果你不听话,也不是不能杀!”
李虚手中的刀在空中已经扔掉了,此时赤手空拳,知道反抗也无异。
而且这些人不是蛮子,李虚虽然见识不多,但也能猜出他们的身份来。
身穿布袍,受持弯刀,非兵非民,亦商亦匪,时分时合,居无定所,战力不凡,立场暧昧。
这就是大宁地下边市的经营者,大宁和各国夹缝之中的神秘族群,混天人。
混天人不是一个血统民族,而是一个政治民族,其中有宁人,有北蛮,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人。
只要是接受混天人的生活方式,遵守混天人的规矩,通过混天人的审查,就可以成为混天人的一员。
李虚被搜过身后,带进一个帐篷里,除了不让他离开,倒也没虐待他,还给了他点干粮和水。
但帐篷外明显有人持刀看守,李虚也没想逃,吃喝之后便躺在铺着草席的地上闭目养神。
外面时不时传来呼喊声,倒是以宁语为主,都是些报告周边是否安全之类的话。
第二天天亮时,浓雾已经散去,只有淡淡的雾气在空中,就像给天地间挂了一帘薄纱。
李虚被叫醒,给了点吃的,然后被带进一个更大的帐篷里。
帐篷里陈设很讲究,地上铺的也不是草席,而是羊毛毯子,屋里还有椅子和胡床。
一个高大的老人,坐在一把八仙椅上,头发胡须花白,戴着包头帽子,肤色微黑。
抬头之时,目光如刀光般一闪既收。握着杯子的手,骨节粗大,拳尖上都是老茧。
腰间挂着的弯刀,刀鞘和刀柄上都镶嵌着宝石,闪着夺目的光芒,却掩盖不住弯刀的杀气。
李虚拱手,微微低头为礼。他虽不懂混天人的礼节,但对长者以示尊敬,应该都大同小异。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暗哑中带着威压,似乎是很疲惫。
“这里是本月的边市之地,位置虽已通知大宁边军,可还并未开市,你来干什么?
按规矩,非开市时段,无论大雄兵马,还是大宁边军,来边市之地都视为来犯之敌。”
李虚挺直身子:“老人家,我是追杀一个边军叛徒,在大雾中失了方向,不是有意来犯的。”
老者点点头:“这话倒也可信。不过你们两人互相追杀,谁是叛徒,也未可知。
另一人一会儿也就到了,你们两人的话若能互相印证,我便算你们是无心的,放你们走。”
说话间,钱大瓢也进了帐篷,但他看起来远没有李虚这般潇洒。
他不会太极卸力,从马上摔下来伤得不轻,是瘸着一条腿被人扶进来的,脸上也是青肿一片。
见到李虚,钱大瓢的眼中满是仇恨,但他并没有搭理李虚,而是先给老者行了个大礼。
“莫哈头人,我是钱哨长啊,六十四哨的钱哨长,我曾经在您的边市里买过马啊!”
老者想了想,点点头:“似乎是见过。当时你还卖了几把刀,对吧?”
钱大瓢看了李虚一眼,神色有些尴尬。他偷偷卖刀,上报折损,这事儿不足为外人道。
老者问道:“此人说你是边军叛徒,他追杀你至此,可是实情?”
钱大瓢大怒:“放屁啊!我是堂堂哨长,他不过是个小卒,叛徒肯定是他啊!
我是要去镇北城报信,他怕暴露才追我的。头人莫要被他花言巧语给骗了!”
老者摇头道:“你俩谁是叛徒,都不与混天人相干,谁追杀谁也无所谓。
但你们深夜侵犯边市领地,我得问清真相,才能决定是否放你们离开。
你两人各说一遍事情经过,是真是假,我自有判断。既然你是哨长,就先说吧。”
钱大瓢赢得了优先发言权,自知不能浪费,当即滔滔不绝,按报功清单上的原文背诵起来。
自己如何英明神武,如何大破蛮军,李虚和杨德胜如何勾结贪功,私藏人口,发动叛乱。
自己如何逃出哨所,去镇北城报信,心腹们如何浴血死战,保护自己。
说道这一章节时,钱大瓢抹着眼泪,力图把心腹们的伟大牺牲描述得更详细些,更可信些。
“大虎身中数刀,兀自死死抱住杨德胜的腿,满嘴是血地冲着我大喊。
‘哨——长,快——跑,带人回来,给我们报仇啊啊啊啊’……”
老者并没有太感动,只是转向李虚:“轮到你了,你说说吧。”
李虚如实讲述了自己如何被钱大头欺辱,一针扎死了他,然后如何出城救援杨德胜。
如何阵斩斥候,大破蛮军,钱大瓢如何贪功,双方火并,连杨德胜带了个女子也并未隐瞒。
尤其重点说明,自己靠扎针激发众人潜能,才得以大破北蛮,也是靠扎针暗算哨长的心腹们。
老者听完后,点点头:“看来你说的才是真的。”
钱大瓢大惊:“莫哈头人,凭什么?凭什么他说的就是真的?”
老者淡然道:“混天人一生都在各国边境求生,大宁哨所是什么德行,我会不清楚?
要说你侥幸杀了个大雄斥候,我还能信。要说你带着众人大破大雄兵马,我却不信。
他的描述中,以针刺穴位,激发兵卒潜能,与大雄兵马一战,虽然神奇,却更可信。
再说了,你当哨长多年,心腹不在少数,若非被他扎了针,如何会火并失败,只身逃亡?”
第17章 医者本色
最新网址:.biquluo钱大瓢撒谎未果,瓢型脸上面色尴尬,心里却并不十分惊慌。
因为他知道,老者只是想知道真实过程,确定他们对混天人没有恶意。
至于大宁边军内部的事儿,混天人不会掺和,最多是把两人都赶走罢了。
但老者沉吟片刻,却开口道:“我流浪半生,也听说过一些神医的传说,可从未见过。
李虚,你既能以针杀人,应该也能以针救人吧?”
李虚心里一动:“针灸之术,以疏通经脉,调理阴阳,激发潜能为主,并非万能之术。
要看病人得的是什么病症,往往要与药石相符,方可治病救人。”
老者点点头:“带钱哨长回帐篷休息,等此间事了,再行放人。”
钱大瓢心中忐忑,被人扶着一边走一边喊:“头人不可妄信他,他只会杀人,哪会救人啊!”
莫哈头人领着李虚来到旁边的一个略小的帐篷里,里面的陈设却比他的大帐还要考究。
铺在地上的羊毛毯子洁白如云,一看就是当年的新羊毛。
一个宁国出的木几上,摆着一本小儿启蒙识字的字本儿,边上还有一个小木马,挂着两把小木刀。
一张小床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盖着松软的丝绸被子,被子里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儿,大概三四岁。
一个穿着绣花儿布袍的年轻女子,正坐在床边抹眼泪,嘴里在喃喃自语,听着像是祷告神佛。
见头人进来,年轻女子起身拭泪:“阿爹,奇儿依旧烧得厉害,请来的医者都说凶险……”
莫哈头人看着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儿,伸手摸了摸,粗糙而冰凉的大手,刺激的孩子缩了一下。
嘴里念叨了两句胡话,似乎是再叫阿爹,引得女子又是一阵落泪。
“李虚,这是我孙儿莫奇。他的父亲,我的长子,带着一部分族人,去远方贸易了。
这孩子从十天前就忽然发热,一天比一天厉害。族中医者用了不少药,也不见好。
大宁和大雄的边关医者也都束手无策,说若是能到大宁京城,或许有救。
可这里到大宁京城,路途遥远,这孩子那里禁得起折腾,便是去京城请医者,也来不及。”
莫哈头人说道一半儿的时候,李虚已经走到小床前,仔细观察起来。
之后又用手翻了翻孩子的眼皮,号了号脉,最后看了看舌苔,心里已经开始发沉。
神志昏迷,有呓语,发热,偶尔抽搐,口内有疮,喉咙红得发紫。
这是先天热毒未散,最近又吃了什么发火的东西,估计还有心火,把胎里带的热毒一下全勾出来了。
这种内外齐发的热毒十分凶险。若是在现代,有各种退烧药、消炎药,倒也不算大问题。
可在这个时代,这个环境下,这病对小儿来说,简直就是阎王爷下的请帖。
“发烧之前,孩子是不是心情不好,时常哭闹?”
那女子眼前一亮,赶紧说道:“是呢,他平日里跟他阿爹最亲近,他阿爹这次去了很久,他很想念。”
这就是心火的来源了,西医是没有心火这一说儿的,但中医里,对此却格外重视。
“他发烧之前,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例如什么山珍海味,或是奇异的果子?”
女子摇头:“就是米粥、面糊和牛羊肉羹之类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饮食。
这孩子身份特殊,平时看得紧,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四处跑,乱吃东西。”
眼看也问不出什么特别的来,李虚也不废话了,直接掀开了小孩身上的被子,掏出那根缝衣针来。
这针把莫哈头人和儿媳妇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护在孩子身前。
“这……这是缝衣针啊,如何能行医呢?”
李虚一愣:“你们知道针灸用的针什么样?我这也是因陋就简,实在没有更好的针了。”
莫哈头人捋着胡子,略带自豪地说:“混天族人久在边境之地,却非蛮荒之族。
来我们这儿的各国人都有,大宁也曾有医者加入本族生活过,可惜已经去世多年了。”
他走到帐篷门口,吩咐了几句,片刻之后,一个属下拿着个小箱子走进来。
这小箱子颇为精致,竹骨牛皮面儿,古朴陈旧,一看就是有些年头儿的物件儿了。
打开箱子,里面有一根金针,一根银针,金针略软,银针略硬,正是针灸内行所用之物。
其他零零碎碎的还有些止血药粉、捆扎伤口用的布带之类的,还有一把包银的小刀。
看来这还是个全科大夫,从这些家伙事儿上看,这应该是个有点本事的同行,可惜已经死了。
李虚将缝衣针仔细地别在衣服里面,拿起那根金针,在孩子的合谷穴和曲池穴上先下了两针。
这是常用的退热辅助穴位,因为孩子烧得比较厉害,所以李虚决定先弱后强,循序渐进。
这两针下去,孩子只轻微地哼哼两声,李虚稍等了片刻,将孩子翻过身来。
这次他拿起了银针,对准孩子脖子后面的大椎穴,一针扎了下去,同时手指快速捻动。
孩子微微抽动了一下,李虚按住他的后背,稳住他,不让他乱动。
女子惊慌地向前走了一步,想要干涉,却被莫哈头人拦住了。
“让人医治,就要相信人家。他和别的医者不一样,他很自信,应该是有本事的。”
李虚知道莫哈头人所说的不一样指的是什么,那就是他没有先强调一大堆的困难。
这是寻常医者最本能的反应,只要有危重病人,一定先说明,自己没把握治好。
就像口头儿先签一个免责条款一样,治好了当然皆大欢喜,治不好你也别讹我。
李虚省掉了这个过程,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这种处境,免责条款屁用没有。
对方如果是讲究人,这条款用不着;对方如果不讲究,免责条款有什么屁用?
大椎穴是“诸阳之会”,针对持续高热,内火外攻有奇效,但也极其凶险。
因为这地方是颈椎位置,手法不够熟练的医者,根本不敢轻易下针,何况还是骨头没长成的幼儿?
这一针下去后,之前的合谷穴、曲池穴上行针的效果也上来了,三针叠加,孩子的头上开始有汗珠冒出来。
犹如雾气汇聚成水滴,孩子转眼间全身出汗,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滴,将身下的毯子都打湿了。
身上的红色也缓缓消退,慢慢显露出正常孩子的肤色,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女子呜咽一声,说了句“神佛保佑”,瘫软在床前。
莫哈头人也十分激动,拉着李虚的手:“神医,神医啊,孩子有救了!”
李虚摇摇头:“只是先退了热,病灶未除,很快还会再烧起来的。
把你族中所有能找到的药物都拿来,我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第18章 上天救命
最新网址:.biquluo所有的药物都拿来了,还有本族的两个医者,在旁帮李虚打下手。
可惜,混天人的医学水平,主要停留在对外伤的处理和简单的解毒退烧上,药物不算丰富。
那个曾在混天人中生活的大宁同行,大概死得比较仓促,也没教出什么像样儿的徒弟来。
这些药物中,勉强对症可用的,只有金银花,可这种温和的辅助类药物,对这等急症如杯水车薪。
李虚紧皱眉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针灸之术再强,没有强力药物辅助,也难救活这孩子。
李家祖训,医者治病,尽力而为,结果如何,坦然面对。
天下病人太多,总有医生力所不及的,若心怀负罪感,就干不了这一行了。
可今天不同,他不光是在救这孩子,也是在救自己。
肉眼可见,莫哈头人有多疼爱这个小孙子,孩子出了事儿,就算不迁怒自己,总也不会帮自己。
这里距离镇北城已经不远了,如果混天人两不相帮,自己未必能阻止钱大瓢。
李虚深吸一口气,看着屋里的羊毛毯子,忽然问道。
“你们和北蛮做生意,他们用什么来交易?金银,还是牛羊?”
莫哈头人虽然不解他此时问这个的用意,但还是认真回答。
“我们更愿意要马,但他们愿意给牛。至于羊,倒是比较少的。
在他们草原上,当然是羊多,但他们到大宁边境来打仗,除了战马,带的大多是牛。”
这一点李虚已经猜到了。当年成吉思汗远征时,除了战马,就带了几万头牛。
这些牛作为运输主力,极大地节省了战马的体力,而且还随时可以宰杀作为军粮。
这几万头牛一路走,一路生,一路杀,成为蒙古人征服世界的重要战略组成。
看来游牧民族的血脉是相同的,虽然历史不同,但北蛮也会这一手儿……
“带我去养牛的地方看看。”
儿媳看了莫哈头人一眼,焦急地说道:“李先生,能不能先给我奇儿治病?
只要奇儿好了,先生想要什么酬劳,我就是把家中财物全部奉上也绝不吝惜。”
莫哈头人依旧是不理解但尊重,只微一犹豫,就带着李虚去了。
看来最近北蛮在边市上很活跃,一大片空地上,圈着不少牲口。
牛最多,占了一大片地方,羊其次。马最少,只有十几匹瘦马在刨地。
莫哈头人解释说,马供不应求,他们自己要用,大宁边军也经常来买。
李虚看了那些瘦马一眼,记在心里,但眼下他的注意力还是在那些牛身上。
牛也都不肥,看来北蛮也很会做生意,肥壮的牲口肯定要留着,拿出来卖的都是老弱病残。
病弱牲口虽然不值钱,但对北蛮和混天人来说,仍然是双赢的生意,毕竟大宁边军肉食紧缺。
像李虚之前在哨所,已经快一年没尝过肉味儿了,钱大瓢的肉干儿也是偷偷从边市买的。
李虚在牛群中穿行着,丝毫不顾熏人的味道和四处乱飞的吸血牛虻,只是专心地看着那些牛。
手指肚大小的牛虻,啃惯了老牛,忽然看见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嫩草,顿时一拥而上,肆意品尝。
牛虻这东西,和蚊子不同,咬人几乎不起包,而是直接流血,类似梁山好汉喝酒时的造型,喝一半儿撒一半儿。
李虚如神游物外,身上挂着这些渣虻,眼神只盯着牛,就像那些牛各个勾魂夺魄,烈焰红唇一般。
莫哈头人被李虚的悲惨造型震撼了,他喝止了族人的跟随,亲自上前帮李虚轰牛虻。
李虚在牛群中穿行,每看到一个瘦得仙风道骨的老牛,都上前仔细看看眼睛,然后失望地摇头。
最后,李虚选中了三头十分骨感的牛,拉出了牛群,这三头牛瘦得简直像国际超模儿。
“杀了吧,如果老天保佑,能找到一星半点,孩子就有救,否则,只能听天由命了。”
莫哈头人毫不迟疑,立刻让人将牛放倒。李虚等牛不再动弹,拿起刀直奔牛肚子而去。
第一只,抛开肚子,掏出胆和肝脏,因为牛黄的形成,有可能在胆囊,也可能在胆管或肝管上。
仔细查看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李虚顾不上失望,立刻奔向下一头牛。
这个胆囊里居然真的有硬块儿!李虚咬紧牙,用刀剥开胆囊,看着那小小的灰色硬块,失望至极。
这是牛黄的前身,可它刚刚形成一点雏形,还没有一点颜色,没有任何药效,若是再过些日子……
李虚掏出第三头牛的内脏,胆囊没有,胆管没有,但在肝脏表面,李虚看见了一小块淡黄色的东西。
李虚大喜,小心翼翼地剥开肝管,取出那一小块牛黄,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擦干。
鲜牛黄有毒,常规应该炮制后方可使用。可李虚知道,那孩子等不了了。
炮制牛黄最短也需要三天,哪怕有自己的针灸辅助,这孩子也坚持不了三天了。
中毒不怕,后面慢慢再解毒呗,先得把命保住。
片刻之后,李虚拿着弄干净的鲜牛黄,辅以混天族中的其他药物,熬了一副药。
等药好时,孩子的体温又已经开始攀升了,李虚这次毫不犹豫,再次施针退烧。
这一次的效果明显不如上一次了,虽然高烧略退,但仍然很热。
李虚扶起孩子,捏开他的嘴,一点点把药汤给他灌下去。
孩子被高烧和炎症折磨的肠胃,几次把药呕出来,李虚又都给他灌回去了。
“这是老天爷救你,一共就那么点牛黄,你要给浪费了,我再也变不出来了!”
折腾了一天,当天夜里,李虚一直守在孩子身边,莫哈头人和儿媳也从未离开。
每当孩子睁开眼睛,裂开嘴要哭时,李虚就来两针,直接把孩子扎睡过去。
天色放亮,孩子的烧终于退了,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儿是要水喝,第二件事便是问阿爹回来了没有。
李虚微笑道:“你阿爹在路上了,等你病好了,他就回来了。”
孩子眼睛一亮,指着旁边的药汤:“阿奇不怕苦,阿奇要吃药,吃了药,阿奇的病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风尘仆仆的青年,拉着一个干瘦的医者脚不沾地地冲进了帐篷。
“阿爹,我从云边城又请了一位医者,快让他给阿奇看看!”
然后他一眼看见冲他咧嘴笑的阿奇,狂喜地扑上去:“阿奇!你好了!”
第19章 刀劈大瓢
最新网址:.biquluo阿奇点点头,指着李虚说道:“二叔,这个叔叔说,等我病好了,阿爹就该回来了!”
青年愣了一下,赶紧说道:“没错,没错,你赶紧好起来,你阿爹就回来了!”
那个干瘦医者诊治一番,确认孩子凶险已过,又开了些补养的方子。
莫哈头人请李虚看了看方子,确认没错,才让人去备药。
莫哈头人本来想请李虚多留几日,等阿奇彻底好了再走,但李虚不肯。
“大叔,我出来已经一天两夜了,哨所里不知道成什么样儿了,我不回去,恐怕会出事儿。”
莫哈头人没有勉强,他将那个小箱子送给了李虚,见李虚衣服上仍旧别着那根缝衣针,忍不住道。
“如今你有了金针银针,还留着这根缝衣针何用?”
李虚淡然道:“金针银针,都是治病救人的,需慢慢下针。在边军中,还是这钢针管用。”
钱大瓢也被带了出来,他的眼睛乱转,提前以道德压制莫哈头人。
“头人,我听说这小子治好了你孙子,可混天人是靠公平公正立足的,你可不能偏袒他!”
莫哈头人点头:“你也知道混天人是靠公平公正立足,又担心什么呢?”
他指了指营地外面:“在营地里面,我绝不会让你们打起来,要打要杀,出去再说。
而且混天人绝不会派任何人插手你们的事儿,你们俩谁生谁死,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说完,莫哈头人让人把两人的刀和马都带过来,还给两人。
两人的马在浓雾中被混天人的绊马索放倒,都受了些伤,但李虚的马受伤更重一些。
钱大瓢大喜,李虚骑着这匹马,压根不要想追上自己了……
“李虚,你救了我孙儿,我无以为报。混天人恩怨分明,请收下这份儿礼物。”
莫哈头人拍着一匹白色的儿马子,语气中不无骄傲。
“这是本部族中最好的一匹马,我给他起名叫‘追风’,目前还没见过哪匹马能跑过它的。”
钱大瓢惊呆了:“莫哈头人,你这是何意?”
莫哈头人诧异道:“付诊金啊,怎么你们大宁看病不需要付诊金的吗?”
钱大瓢二话不说,跳上马疯狂开跑。奈何他的马虽然伤轻一些,却也跑得一瘸一拐,快不起来。
莫哈头人又拿出一把刀来,刀身上有一道连续的花纹,就像一道闪电,把北斗七星连接起来了一样。
“这是很多年前,我还很年轻,做生意时和中原人换到的一把刀。
据说这是用天铁打造的,很硬很锋利。我老了,挥不动刀了,也一并送给你吧。”
钱大瓢玩了命的催马奔跑,却听到身后犹如刮过一阵风,转眼李虚的声音已经到了身后。
两人同时挥刀,噹的一声,钱大瓢成了一名断刀客。
钱大瓢大吼一声:“我去你娘的公平公正……”
“呲”的一声轻响,钱大瓢人头落地,那匹伤马带着他无头的身体继续向前跑。
李虚骑马打了个圈儿,伸手捞起钱大瓢的人头,扬尘而去。
六十四哨里,气氛狂躁而压抑,相熟的兵卒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钱大瓢的八个心腹还捆着呢,杨百将已经赶着马车走了,如今哨里是隋风和罗猛话事。
两人坐在钱大瓢的哨长室里,对如何处理眼下的形势,意见不一致。
罗猛主张斩草除根,不说这八人平时助纣为虐,就是这次抢功内斗之事,按律也是死罪。
隋风主张再等等看,就算是死罪,也得等上面的命令来了再说,他们俩都没权利处置。
罗猛知道隋风的心思,此事胜负还未定呢,自己是不能回头了,但隋风还可以。
万一钱大瓢赶到了镇北城,镇北城主出兵给他撑腰,或是告到云边城去,李虚就完了。
就是杨德胜,仗着功劳身份,最多也是自保,绝无余力保住李虚。
到时这六十四哨,还是钱大瓢的。现在事儿不做绝,也是为将来留条退路。
两人就这般僵持,而那八个心腹则不断游说看管他们的人,给他们松绑。
有的走感情路线:“好兄弟,以前是我们过分了,我等发誓,以后一定跟兄弟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的走强硬路线:“你们想清楚,此刻不放我们,等钱哨长带兵回来,我定要你们要看!”
其实哨中众人,大多也都心中犹豫,他们既盼望钱大瓢彻底消失,大家就都有功劳可分。
又害怕李虚没能成功,钱大瓢上演哨长归来,把像自己这样帮过李虚的人全部清算。
趴在城墙上瞭望的王五忽然大喊起来:“有人回来了,只有一匹马,一个人!”
众人发一声喊,一起涌上墙头,看着远方跑过来的人马,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是钱大瓢。
当李虚越跑越近,看清了面目的众人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
会不会是没追上?如果那样,接下来所有人就都得跟着李虚倒霉了……
李虚举起手中的人头,喝道:“六十四哨哨长钱大瓢,贪脏抢功,荼毒袍泽,罪大恶极!
被人揭露后意图杀人灭口,失败后又单骑潜逃,投奔北蛮,投敌叛国,人人得而诛之!”
墙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这次人们终于放下了提着的心,因为死无对证了。
钱大瓢说不了话了,众人这么多张嘴,还有杨百将作证,说他叛国就是叛国!
李虚刚进大门,隋风迎上去:“李虚,我建议,把钱大瓢的心腹都杀了,斩草除根,避免贻害!”
罗猛愣了一下,没吭声。他虽粗却不蠢,自己和李虚的关系,已经无需再靠这个加深了。
但隋风不同,他得继续表忠心。而让隋风尽快融入,绑死在一条船上,有好处没坏处。
李虚想了想,叫过几个人来,简单吩咐了一下。
八个心腹被捆在库房里,只请见外面一片喧闹,先是欢呼,但随即就变成了一片惨叫声。
喊杀声和兵器的碰撞声密集地响了一阵,随即沉寂下去。
他们八个面面相觑,什么情况,大喜大悲变化这儿快?
这时看守的兵卒跌跌撞撞地冲进库房,跪在地上冲八个人拼命磕头。
“八位大爷,你们刚才说的话一定要算数啊,一定要给兄弟求情啊!”
八人顿时来了精神:“怎么了?什么情况?”
“李虚回来了,带着不少人,说是云边城来人送赏赐来了,大家一片欢呼声。
想不到大门一开,后面的兵士一拥而入,见人就杀!”
第20章 不当外贼
最新网址:.biquluo八人愣了:“为何如此?李虚不是追哨长去了吗?就算他杀了哨长,也不用杀你们啊!”
那兵卒哭诉道:“是哨长和李虚在追杀中遇到了蛮子军队,哨长当即投降了蛮子。
他们换了衣服,威逼李虚带路叫门,骗开了大门,罗什长和隋什长都战死了。
如今李虚完蛋了,哨长是蛮子的红人,你们八位爷也一定升官发财!
小人不敢奢望这些,只求八位爷看在我平日小心,也没折辱八位的份上,帮我求情,保我活命啊!”
两人闻言大喜:“这是自然,何须说得!快解开绳索,让我等去见哨长!”、
另外六人却对视一眼,默然不语。那人哆嗦着手,给八人解开绳索。
绑缚一解,两人就要往外跑,另六人却齐齐从仓库角落里拿起刀来,拦在门口。
那两人愕然道:“你们干什么?贺刚,你疯了吗,蛮子已经占了哨,拿刀出去会让他们误会的。”
那个叫贺刚的人冷笑道:“哨长……呸,钱大瓢投了蛮子,你们也想给蛮子卖命,是吗?”
那两人脸色尴尬,怒道:“你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大家都不过是混口饭吃……”
贺刚打断他:“没错,为了混口饭吃,咱们参军;为了不被欺负,咱们给哨长办事。
老子帮他打过人,也吃过他的肉。但那和吃蛮子的饭,替蛮子卖命是两回事儿!”
那两人看着眼前的六把刀,心里又气又急,明明富贵在前,却先得想办法活着。
“咱们只是大头兵,连哨长都投蛮子了,咱们矫情什么?他投得,咱们投不得?”
贺刚点头道:“当然投得。不过老子爹娘都是死在北蛮人手里,是见到蛮子就杀的。
你既然投了北蛮,就也是蛮子了,老子要杀你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贺刚说完也不再废话,抡刀就上,那两人因为怕蛮兵误会,之前没敢拿刀。
此时赤手空拳,以二对六,顿时伤痕累累,危在旦夕,忍不住齐声大叫起来。
“哨长救命啊!蛮子……大雄兵救命啊!这里有大宁兵啊,快来杀了他们啊!”
有道是心诚则灵,就像听到了他们的召唤一样,“嗖”的一声,钱大瓢破窗而入。
可惜来的只是颗人头,龇牙利嘴地看着两个求救的部下,似乎在说“你想我怎么救”?
八个人都愣住了,只有刚才痛哭求饶的兵卒施施然站起来,拍了拍微脏的衣角,一副老戏骨的派头儿。
门开了,李虚带着罗猛和隋风走进来,指着那两个临阵投敌的家伙。
“不用停,砍死他们,以后你们就还是这六十四哨的兵。”
即使再迟钝,八人此时也都明白了。那两个心腹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贺刚等六人对视一眼,抡刀上前,直接把两人乱刀分尸了。
然后贺刚带头,六人一起跪在地上,等候李虚发落。
李虚淡然道:“你们六人中,有三个伍长,自己辞了吧,每人再打二十军棍。
你们之前帮钱大瓢欺负过哨中兄弟,不受点罚,大家这口气终究是不平。
但我保证,挨打之后,从头开始,不比别人矮一寸!
不管将来谁当哨长,绝不会贪你们的功劳。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就是这话,有不愿挨打,不愿丢官的,现在就可以离开去告状。
去镇北城也好,去云边城也罢,你们不是钱大瓢,说了也没人信,我也不阻拦追杀。”
李虚说到一半时,贺刚就已经抬起了头,脸涨得通红。
“能靠真本事立功受赏,谁愿意靠舔卵子!不就是二十军棍,重新当大头兵吗,我干!”
于是,蓝天之下,众目睽睽,六个人排成一排,露出屁股,挨了军棍。
其中一人边挨打,边咬着牙对贺刚道:“老贺,痛快!老子的屁股,宁可让棍子横着来……”
云边城里,城主万仞山万大将军,看着满身血迹的杨德胜,和在麻袋里滚得灰头土脸的女子,脸色阴沉。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杨德胜点点头:“我知道,我救了平北城城主岳松的女儿岳汀兰。”
万仞山一拍桌子:“你是偷了镇北城城主曹德的女人岳汀兰!”
杨德胜哼了一声:“还不是他女人呢,岳姑娘这几天不方便,他还没碰过呢。”
万仞山神情复杂地看了岳汀兰一眼,叹了口气,这也是天意吧。
以曹德的秉性,他肯定是迫不及待要报仇的,可曹德又是极其迷信的。
不光是曹德,凡是刀头舔血的边军没几个不迷信的,都相信浴血奋战是会倒大霉的。
普通人倒霉无非是破财或血光之灾,边军倒霉,直接就会掉脑袋没命。
“那又如何?岳汀兰是朝廷钦定的罪官家眷,按例分给边军将领为奴。
曹德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按朝廷规矩要的岳汀兰,名分已定。
除非朝廷特赦,否则你就是把她带到天边去,她也是曹德的人!”
杨德胜呸了一声:“曹德要她是因为她好看吗?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还不是当初铁武堂比武授官时,岳松羞辱过他,他才非要岳姑娘不可吗?
一个大男人,战场上打不过人家,要在床上拿人家女儿找场子出气,他也算男人?”
灰头土脸的岳汀兰在旁边,感觉杨德胜是在说自己其实并不怎么好看……
万仞山冷然道:“我知道岳松对你有恩,谁让你自己不争气,当不上千夫长?
若是你排在曹德前面,你把她要回去供着也没人能说什么。
男人没有地位,光有感恩之心,有用吗?什么事儿都靠命拼,你有几条命?”
杨德胜脸涨得通红:“老子……属下的功劳比曹德小?他是秦王的人,当然升得快!
属下没资格先选,可将军你是第一个选的,你为啥不把岳汀兰选了?”
万仞山淡淡说道:“岳松是你恩人,但只是我下属。曹德四处放话,非岳汀兰不要。
我身为主城上官,怎么好意思公开和副城下属抢女人。”
杨德胜哼了一声:“你那就是不愿意得罪秦王!四大副城里,镇北城和安北城都是秦王的人。
给养是最好的,兵员是最满的,装备是最精的,城主是最横的,瞎子都看得出来!”
万仞山并未发怒,而是静静地看着杨德胜,许久才点点头。
“不错,我就是不愿意得罪秦王,所以,你把她带回云边城,究竟想干什么?”
第21章 云边城主
最新网址:.biquluo杨德胜愣住了,他没想到万仞山会如此直白的承认。
看着万仞山花白的头发和胡子,杨德胜的鼻子发酸,拳头攥得很紧。
当年的万仞山,是个连先皇都敢硬顶的硬汉子,更别说太子和秦王了。
那时自己还只是个小兵,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万仞山那样的铁汉。
可如今,万仞山已经老了,官变大了,也变软了。问题是,你这么软,再大有什么用?
“将军,你也有妻子女儿,如果有一天你也像岳松一样……”
万仞山打断他:“所以我要竭尽全力,确保自己不会像岳松一样。既为了自己的妻女,也为了大宁!”
杨德胜大声道:“反正人我带来了,你收不收吧!给我句痛快话!”
万仞山摇摇头:“不收。收了也没用,一个大活人,藏不住。曹德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有朝廷规矩在,你保不住她,我也保不住她。你要想让岳松闭眼,还不如一刀杀了她。”
杨德胜大怒,转身就走:“岳姑娘,咱们走,我就不信,天下之大,给你找不到一个安身之所!”
岳汀兰走到大堂门口,转身冲万仞山行礼:“万伯伯,告辞了。”
万仞山的胸膛起伏,忽然冷冷的说道:“你不是说要替人报功吗?为了个女人,连正事儿都不办了?”
杨德胜停住脚步,一拍脑袋,转身回屋,把请功清单呈上。
万仞山看了一眼:“全员之功?倒是少见。六十四哨是钱大瓢的哨所吧,他会不争功?”
杨德胜把自己赶着马车,被北蛮斥候追杀,罗猛和李虚出城营救的过程整个讲了一遍。
一直讲到,钱大瓢为了争功起内乱,被李虚挫败后逃走,李虚前往追杀,毫无隐瞒。
万仞山眯起眼睛:“这么说来,此时钱大瓢有没有活着到镇北城,你还不知道呢。”
杨德胜挺胸昂头:“他就是到了又如何?我偷带岳姑娘是一回事,他贪功内乱是另一回事!”
万仞山想了想,走到屋外,叫来一个斥候,让他立刻飞马赶到六十四哨,询问情况。
顺便再去镇北城,传一道不咸不淡的军令,让各城一定要加紧戒备,保障周边哨所的粮食给养。
相比起运送给养的队伍,斥候的马好,骑术好,目标小,是保证各城与哨所间不至失联的主要手段。
但这只是单方面的通讯,哨所想要主动联系云边城可没有那么容易,马不行,人也不行。
万仞山弄了套大号儿的兵服,让岳汀兰换上,以掩人耳目,方便出入。
等了一天一夜,斥候才回来。他报告说,镇北城里有点乱,因为城主发现丢人了,觉得很丢人。
而六十四哨士气高涨,刚刚大胜了北蛮,据说哨长叛变投敌,被义愤填膺的热心兵卒给干掉了。
万仞山听完报告后,沉吟片刻,把杨德胜和岳汀兰叫过来。
“看来曹德暂时还没想到,是你把岳姑娘偷出来了。不过离六十四哨最近的其实是抚北城。
你路过六十四哨是因为要来云边城。而你无故往云边城跑,曹德知道了必生疑心。
所以你需要个合理的说辞:你本是往附近哨所送粮的,不巧路遇蛮子小队劫掠。
你力战不敌,护着一车粮撤退,被追得改变方向,才会跑到六十四哨去。”
杨德胜连连点头:“那后面事儿呢?我该怎么说?我毕竟还是来云边城了。”
万仞山用手指点了点脑袋:“接下来的事儿,那个李虚不是都替你安排好了吗?”
见杨德胜不解,万仞山叹了口气:“你刚到六十四哨,蛮子就赶到了,意图攻打。
你英明神武,查出是钱大瓢与蛮子勾结,意图做蛮子内应,献出哨所。
甚至还要替蛮子当熟脸儿,去骗更多哨所开门。有了这个罪,自然是死有余辜。
你和哨所将士并肩苦战,大败蛮军,杀敌四十余,缴获马匹十余匹。
钱大瓢见自己暴露了,企图跟随蛮军逃走,被李虚追上斩杀。
哨长叛变,非同小可,而且六十四哨这一战之后,缺员严重,继续补充。
你身为百夫长,自然要来云边城报告此事,合情合理,有何可疑之处?”
杨德胜连连叫好,忽然又有些犹豫:“钱大瓢虐待同袍,贪功内斗,草菅人命,确实是死罪难逃。
但他也杀过蛮子,如今人都死了,却被扣上通敌卖国的罪过,会不会……”
万仞山淡然道:“他不通敌,就没理由逃跑,犯的那些罪,最多是押送云边城军法从事。
如此他跑出去,必然有其他目的。而且他是哨长,李虚是小卒,身份相差悬殊。
他若不是通敌,李虚也没资格追杀他。是冤枉他,还是牺牲你和李虚,你自己选。”
杨德胜咬咬牙,表情逐渐坚毅。万仞山也暗中叹了口气,但愿钱大瓢没有妻子女儿吧……
但万仞山下一句话,让杨德胜如坠冰窟:“岳汀兰不能留在云边城,得另找个去处。”
“将军!整个北境,只有你能护住她了!我是边军,无令不能入关,这北境之地,她一个人怎么活?”
万仞山摇摇头:“我身负整个北境防务重任,岂能因为一个女子与属下结仇内讧,自乱阵脚?
拿着这章嘉奖令,带着她回六十四哨去吧。若李虚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让他帮你想办法。”
见杨德胜还要纠缠不休,万仞山怒道:“你他娘的这么多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吗?
云边城万众瞩目,瞒得住谁?六十四哨鸟不拉屎的地方,藏人不容易的多?
李虚若是能降服哨中兵卒,连冤枉钱大瓢投敌的事儿都没人举报,藏个女人算个屁事儿?
李虚若是不能降服哨中兵卒,他和你的命都保不住,你还有心思管这丫头的死活?”
杨德胜被骂愣住了,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当年的万仞山并没有消失,只是戴了个面具而已。
他身上背负的担子太重了,让他不敢像过于那样恩怨分明,快意恩仇,但他仍然是万仞山。
岳汀兰深深下拜:“万伯伯苦心,汀兰深知。杨叔叔,万伯伯尽力了,不能再为难万伯伯了,咱们走吧。”
第22章 哨所标杆
最新网址:.biquluo六十四哨的兵卒们,在亢奋和忐忑中度过了两天时间。
虽然李虚断定蛮兵不会这么快来报复,但大家心里都不太有底。
毕竟蛮兵从没在哪个哨所吃过这么大的亏,难道对方不会急眼吗?
另外就是云边城那边来了个斥候,问了一通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按罗猛和隋风的经验,如果是奖赏,一般会来得很快,如果是降罪,往往会比较拖拉。
因为边军体系盘根错节,每个哨所身后可能都有些关系,所以云边城往往需要通盘考虑。
所以云边城那边拖得时间越久,这事儿就越不妙,如果今天还没有消息传来的话……
“来了!来人了!有上百骑兵!”
哨里的兵卒,无论是操练的还是养伤的,不等命令,都冲出来爬上墙头。
然后他们心里先松了一下,是大宁的旗帜,不是来报复的蛮子军队。
大宁骑兵金贵,能一次出动上百骑,已经是很奢侈的行为了,何况还有十辆马车跟着。
显然上百的骑兵,是准备和拦路抢劫的蛮子小队作战,保护这十辆马车的。
领头的正是杨德胜,他此时披挂整齐,铁甲鲜亮,不复当初被蛮子追杀时的狼狈惊险。
“传云边城万大将军令:大宁北境六十四哨,哨长钱标,贪赃枉法,虐待同袍,通敌卖国。
哨内将士,忠君爱国,同心同德,嫉恶如仇,追杀钱标,有功无罪。
且六十四哨以一哨残兵,大破蛮军,击杀敌寇四十余人,缴获战马十余匹,功劳极大。
着封赏如下:百夫长杨德胜,临危救难,适逢其时,指挥若定,冲杀勇猛。
着升为大百夫长,调抚北城,以补强抚北之弱,镇北城空缺,另有百夫长自云边调入。
什长罗猛、什长隋风,在哨长叛变之时,临危不乱,约束兵卒,作战顽强。
着两人升为大什长,仍留六十四哨任职,待其他哨有哨长空缺,再行调任。
伍长李虚,此战中先斩斥候,再献火攻之计,追杀钱标,其功最著。
虽李虚为人谦逊,力辞其功,然大宁边军赏罚分明,不可埋没栋梁。
着破格升为大什长,任六十四哨哨长,赏银百两,特赐铁甲,以彰其功。
其余将士,按报功表,各赏金银,其功大者,由哨长任命伍长之职,再报云边批复。”
读到此处时,众人已经尽皆欢愉,几个功劳大的,已经开始畅享成为伍长了。
钱大瓢的心腹中就空出了三个伍长职位,还有金银赏赐,可以寄回家里了!
至于李虚从一个临时伍长,一下变成了大什长兼哨长,大家反而觉得合情合理,实至名归。
但赐穿铁甲,这确实是极其罕见的殊荣,因为铁甲一直都是百夫长的身份标志。
杨德胜顿了一下,继续念道:“血战之下,伤亡难免,特批征兵之权,满额为限。
装备给养,务使短缺。本次缴获之战马,由哨所视需要安排登记造册,可留自用,”
众人愣住了,这句话看似简单,其实内里含义极深。
为了补充战力,朝廷允许边军就地增补一定数量的兵员,每月报送兵部核销饷银及装备。
但拥有征兵权意味着可以多报吃空饷,也可以瞒报豢养私兵,这两者都是朝廷要提防的。
所以这一权限一般情况下只会下放到副城一级,哨所是从来没有过的。
当然,也从来没有过哪个哨所,同时有三个大什长的,凡事都有第一次。
什长手下是三伍,满员是十五人;大什长手下是五伍,满员是二十五人。
如今六十四哨三个大什长,意味着满员可以达到七十五人!
如果李虚愿意串通罗猛和隋风吃空饷,这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十分诱人!
杨德胜放下手令,指了指十辆马车:“这十辆车里,七辆车是粮食。
上次那一车确实吃不了几天,何况你这里马上要增补兵员,粮食不能少。
两辆车上是换装的皮甲布甲,还有一些刀枪弓箭一类的,给你装备新军用的。
最后一辆上是这次的赏银,还有之前拖了三个月的军饷,还有些酒肉,都在里面了。”
李虚淡然一笑:“看来和我的估计差不多,万大将军这是要拿六十四哨当标杆儿了。”
杨德胜点点头,神色严肃:“万大将军说了,六十四哨以后就是北境黑夜中的萤火虫。
无论北蛮,还是友军,都会对你闪闪发亮的屁股垂涎三尺,你抗得住就是际遇,扛不住就是死局。”
李虚苦笑道:“所以万大将军不怕我吃空饷。我如果兵员不足,蛮子就会先弄死我。”
杨德胜点点头:“没错,另外,你的兵多了,吃饭的嘴就多了,王大勺一个人估计顶不住。
我建议你招兵时招两个厨娘进来。不用担心招不到,我给你推荐一个,咋样?”
李虚皱紧眉头,想了片刻,点点头:“戏,要演得像一点。”
杨德胜带着兵马走了,兵卒们看着满库房的粮食,以及那一大箱银子,个个喜气洋洋。
钱大瓢的石头房子被兵卒们拾掇一番,整洁了不少,李虚也没有行李,不拎包直接入住了。
当天下午,李虚让人把赏赐的酒肉拿出来,摆了个庆功宴,让大家放松一下这些天紧张的心情。
大家兴高采烈地吃喝着,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李虚让人将银子搬到台上。
大家顿时都安静了,眼巴巴地盯着那些银子,盘算着李虚能给大家发多少。
大宁边军,兵卒月饷二钱,伍长月饷三钱,什长月饷七钱,大什长月饷一两。
百夫长月饷五两,千夫长月饷十五两,校尉月饷四十两,大将军月饷一百两。
其实从什长以上,就没人光靠那点饷银活着了,都会有些额外收入。
大什长一般当哨长,自然是要吃空额的,但空额不能自己全吃了,要给什长留一口。
百夫长及以上的更不必说,不但有空额可吃,发财主要靠打仗。
打了胜仗自然有赏赐,打了败仗……什么叫败仗?那叫惨胜,自然要补充装备给养。
除了像倒霉蛋岳松这样的,丢城失地,洗无可洗,谁也没法说不是败仗,那就只能死不足惜了。
而且打仗过程中,自然是要抢掠的。蛮子抢掠咱们,咱们也会抢掠蛮子。
蛮子抢的是边民百姓,财物入北蛮仓库;宁军抢的是蛮子仓库,抢回来就是自己的。
所以这次的赏银,大家并没有太多奢望,若李虚胃口比钱大瓢小点,少克扣点饷银,便很满足了。
李虚举起一杯酒,冲众人一晃,一饮而尽。
“拿名册,发饷,发赏银!”
第23章 赏罚分明
最新网址:.biquluo银箱打开,夹剪,戥子到位,一直负责帮钱大瓢发饷的哨所文书夏必自觉就位。
李虚看着名册:“王五,之前三月为兵卒,饷银二钱,合计六钱。
本月升任伍长,饷银三钱,共计九钱!发饷!”
念完后,夏必拿起一小块银子,用戥子一称,然后用夹剪剪下一点来,递给王五。
王五兴奋的接过银子,李虚忽然开口:“等一下,重新上戥子称一下!”
夏必一愣,还没等说话,王五先说话了:“哨长,不用称,正好,我的手就是称!”
夏必连连点头:“哨长放心,没错的,我发了十年饷了,从没出过差错。”
李虚摇头:“再称一下。”
夏必无奈,只得再次称量,把戥子递到王五面前:“你看,没错吧?”
王五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李虚拿过戥子来看了看:“这不是七钱二分吗?怎么你俩都瞎了吗?”
夏必神色尴尬,小声道:“兵卒伍长,饷银十成抽两成,这是很多哨里都有的规矩。
你拿一成,剩下一成两个什长分。哨长放心,兄弟们都懂规矩,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李虚举起戥子:“各位兄弟,从今天起,这个规矩没了。
饷银是大家的卖命钱,别的哨怎么做我不管,六十四哨没有这样的规矩!
之前两位什长迫于钱大瓢的淫威,不得不以他为主,想来心里也是不赞同的!”
隋风立刻表态:“不错,我曾多次劝说钱大瓢不要如此,但他不但不听,还威胁于我。
他说我若不拿,就是看不起他。兄弟们,我也是迫于无奈,拿银子时简直痛心疾首。
今日李哨长拨乱反正,我开心得紧,之前被迫收的那些,一定全数交还给兄弟们!”
罗猛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怕他,我就是看不起他,我没拿过。”
李虚摆摆手:“过去的事儿就算了,我这人不找后账,今后兄弟们也不会缺这点钱花!”
兵卒们大声应和,今后都能拿满饷了,这就很不错了,谁会那么贪得无厌,死揪着过去不放?
隋风松了口气,心中大喜。实话说,他“被迫”分的钱,已经都寄回家里了,想还也确实费劲。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的士兵上台领饷银,夏必果然没有再出过错,全是足额满饷。
等叫到贺刚几人时,夏必看了李虚一眼,见李虚没有表示,便也足额给钱了。
饷银发完,隋风开始按功劳大小发赏银。
此时箱中银两还剩二百两有余,大家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功劳,分析自己能得几钱银子。
“王五,第一次随罗什长出城接应百夫长,阵斩斥候,有一半儿功劳!
其后凭夜眼瞭望,识破敌人疑兵之计,亦有一半功劳。
及时发现敌人爬墙,为诱敌之计成功实施提供了保障,功劳也不小。
大战之时,手持长枪,捅死一个蛮子,此也是一功。
以此四功在身,提拔伍长,赏银二十两!”
多少?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连隋风和罗猛也吃惊地看向李虚。
赏银可不是饷银,克扣饷银本身就是有罪的,只是潜规则强大,法不责众罢了。
所以李虚废除克扣饷银的潜规则,大家虽然吃惊喜悦,却也还在理解范围之内。
可赏银并非固定之数儿,上面发下赏银时,一般只会单独标明哨长的赏格,其下众人,则是哨长说了算。
即使在副城也是如此,上面标明的赏银基本到百夫长就完了,百夫长以下则是城主说了算。
所以底层军官和兵卒们,早就默认赏银就是长官拿大头儿,自己能拿多少全看长官赏识。
所以手令上说李虚赏银百两,并不是说李虚只能拿一百两,而是说他至少可以拿一百两……
王五的功劳确实不小,李虚也没有一点夸大的地方,但大家都以为,他能拿五两银子已经是天价了。
王五血涌上头,脸上像哭又像笑,扎煞着两手,摇摇晃晃地往台上走,走出了脑血栓的步伐。
底下兵卒们窃窃私语:“看见没有,这就是跟对了人啊!当初罗什长出城,只有王五肯跟李虚走!”
“并非只有那次,听说在罗大头的屋里,张三、李四都帮着罗大头欺负李虚,只有王五没动过手!”
“看来以后王五肯定要飞黄腾达了,唉,当初我要是跟李虚走近点就好了……”
“你敢吗?你不怕罗大头收拾你?你不怕哨长收拾你?现在说这些个屁话……”
在人们的议论声中,王五手捧着二十两银子,忍不住失声痛哭。
“兄弟们啊,我王老五,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他转向李虚,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用力捶了两下胸,边哭边下台了。
李虚接着念:“张三,敌军冲入大门后,第一个火箭落地,成功点燃柴草,断了敌军后路。
随即以箭矢射中两个敌人面门,配合长枪手杀敌成功。敌军退却时,奋勇追杀,一人拉回两匹战马。
以此三功在身,论功行赏,赏银十两!”
如果说刚才王五受赏,众人是惊呆了,那此时众人已经是亚麻呆了。
王五当然有功,可他也是最早跟着李虚的人,所以大家都觉得他得重赏还不算不可思议。
可这张三是什么东西?他虽然不像贺刚等人,替钱大瓢欺压整个哨所的人。
可他作为钱大头的跟班,却是直接帮钱大头欺压过李虚和王五啊。
从感情上说,欺压整个哨所的人,肯定没有直接欺压自己的人可恨啊!
张三从钱大瓢被杀后就一直很低调,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生怕和李虚遇上。
李虚晋升为哨长后,张三简直要低调到尘埃里了,他甚至很羡慕地上爬的蚂蚁,因为没人能发现它。
他一心希望李虚忘了自己,刚才发饷银时,他全程低头,都没敢看过李虚一眼。
他帮钱大头抢过李虚的饼,打过李虚,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当钱大头提出让他俩按住李虚手脚时,他劝说过。
他告诉钱大头,这玩意和打人不一样,如果对方不情愿,事情会闹大,有违军令,哨长也很为难。
更何况就算按住手脚,只要对方还有发力空间,也能轻易撅折你,让你从此多一条前途。
钱大头被他吓住了,只好继续靠施压,想逼迫李虚自愿。
可这能算什么?如果自己是李虚,自己能记住这点儿好儿?放过那么多挨打的记忆吗?
“张三,磨蹭什么呢?上台领赏!”
第24章 锻刀铸盾
最新网址:.biquluo张三哆哆嗦嗦地上了台,李虚平静地看着他。
“知道为何你只有赏银,却当不了伍长吗?”
张三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小人知道,小人有罪!小人不敢领赏,愿以此抵罪!”
李虚摇头:“有功当赏,有罪当罚。赏银是你的,没人能贪掉。
但你身为兵卒,助纣为虐,殴打同袍,讨好伍长,这是罪,你也躲不掉。
所以你这次当不了伍长,和贺刚等人一样,打二十军棍,从新开始。”
张三大喜过望,手里抱着赏银,趴在地上,自己脱掉裤子,结结实实地挨了二十军棍。
他一边挨打一边看赏银,一边哭一边笑,深刻演绎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
李四的功劳比张三小,虽有杀敌功劳,但并不算突出,也没弄到马。
所以他得了二两赏银,也挨了二十军棍,痛比快乐要多一些。
接下来的兵卒们,按照功劳大小,得银一两到五两不等。
转眼之间,二百多两银子发出去了一百多两。
隋风看向罗猛,意思是看这意思,咱俩没有了,罗猛没看他,也没啥表情。
隋风也是人精,自然明白,李虚一下从底层兵卒蹿升到哨长位置,必然要恩威并施,稳定队伍。
所以他重赏重罚,收拢人心,正是高明手段。
自己和罗猛反而无需刻意收买,小哨所不必大城,哨长和兵卒直接见面,完全可以垂直管理。
说到底,官衔大小是一回事,谁手里人多,谁权利就大。
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撒下去,伍长提上来,整个六十四哨的兵卒,必然极度拥戴李虚。
自己和罗猛两个大什长,其实反过来被李虚架空了,他自然也无需过多考虑两人的心情。
李虚看了看剩下的一百两银子,伸手分成三堆,大小各不相同。
“此战罗什长居功至伟,出城应敌他是主将,若无他单挑斥候,我和王五也没有机会杀敌立功。
钱大瓢中计内讧,要逼我出城送死,是他带人反抗,给了我将计就计的机会。
后面大战,罗什长杀敌最多,且是我们中唯一的骑兵,追杀敌军一马当先。
所以这四十两是罗什长的。”
罗猛一愣,两手猛摇:“使不得,这明明是云边城赏给你的!”
李虚不搭理他:“整场战斗,我从头带到尾,表现之好有目共睹,所以我拿三十五两。
隋什长作战勇猛,但毕竟没有我俩突出,而且也比我俩有钱,就拿二十五两吧。”
隋风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之前李虚没让他退还这些年跟钱大瓢分的赃款,他就已经很庆幸了。
罗猛依旧在拼命推辞,李虚大声道:“罗什长,以后这就是六十四哨的规矩!
我是哨长,令行禁止,指挥权在我。但论功行赏,不以身份地位,只看功劳大小!”
兵卒们兴奋得满脸涨红,全身是劲儿,望着李虚的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若是以前,有人说这种话,众人只当是放屁,就像听见“爱民如子”、“都是兄弟”、“我就蹭蹭”一样。
但这次不同!因为李虚是真金白银的发下去了,这比任何解释都有说服力!
这就是先说后做,和先做后说的区别了。
先说后做,是一个设置悬念,然后怀疑验证的过程,最多是相信。
先做后说,是一个让人惊奇,然后恍然大悟的过程,直接是征服。
不知道谁先喊了第一嗓子:“李哨长,以后我们兄弟的命,就是你的!别人谁也不好使!”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喊声一片,夹杂着一些呜咽声和疼得发颤的呼声。
李虚一挥手,呼声立止。他端起一碗酒来,看向众人。
“兄弟们,喝完这碗酒,一切再从头。早点睡觉,好好休息,明日开始,六十四哨要忙起来了!”
第二天,众人精神抖擞地在院中集合,等着李虚给分派任务。
连张三李四贺刚等刚挨过军棍的,也都捂着屁股不甘落后,生怕被人看扁了。
“罗什长,你是咱们哨所骑术最好的,由你选出二十人,训练骑兵作战之术!”
罗猛一愣:“哨长,咱们全算上也只有十五匹马,选二十人是不是多了点?”
李虚笑道:“以后马会越来越多,如果不是人手不够用,我还想让你多训点呢。”
李虚转向王五:“王五,你眼神最好,你要第一个学会骑马,以后你就是咱们六十四哨的斥候!”
王五十分激动,拍着胸脯表示觉没问题。同时看向远方,展示自己鹰隼一样的犀利目光。
隋风笑道:“想不到,哨所也能有斥候了,这在大宁北境,咱们可是头一份儿!”
李虚点头道:“万大将军给了咱们这么多方便,若是束手束脚,不敢想敢干,就是自轻自贱了!
隋什长,你选十个人,加固防线,墙要更高更厚,沟要更深更宽,门上要有铁箍,沟里要有尖刺!”
隋风咧了咧嘴,这活听着简单,真干起来得累死人,而且也不见功劳,看来还是早站队更重要啊。
李虚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正色道:“城防乃哨所生存根本,这份任务不比罗猛的容易。
罗猛打造的是六十四哨的刀,你打造的,是六十四哨的盾,更是六十四哨的命!
刀断了,咱们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盾碎了,六十四哨就没了!
我是把兄弟们的命,和我自己的命,一起交到你手里了!
等到蛮子来攻,再立大功之日,你的功劳必然不会在罗猛之下!”
隋风这个老兵油子,只觉得全身的油腻都被李虚的话点燃了,燃起来了!
“哨长放心!隋风虽没有大本事,但要是不把六十四哨打造成铁桶,你就砍了我的脑袋!”
李虚拍拍他的肩膀:“缺什么少什么,拿钱去边市买,让夏必从账上出钱。
我从钱大瓢的床底下发现了九十两银子,这家伙看来没啥家人啊,钱都留在自己手里了。
这笔钱是赃款,我让夏必记在账上充公了,现在哨所账上有钱,只管买!”
隋风心中惭愧,若是自己发现这笔横财,是绝不会交出来充公的,这就是差距啊!
李虚又招手把张三叫过来,张三赶紧跑过来立正,只是屁股还肿着,只能微撅,姿势颇像在采访外国人。
“你的射术很不错,以前是专门的弓弩手吗?”
张三低头道:“属下家里以前是猎户,从小跟父亲进山打猎。
小人胆小,只敢打些山鸡野兔。所以练就了一手好射术,但大的猎物不怕箭矢。
需设陷阱,有时还要肉搏,小人胆小,这些全靠父亲,故而常被父亲训斥无能。”
李虚随口道:“你如今立功受赏,银子寄回家去,你父亲肯定不会再骂你无能了。”
张三垂着头,泪水砸落在土里,声音颤抖。
“我父亲……为了救我,早就去世了。”
第25章 护境安民
最新网址:.biquluo李虚愣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张三的肩膀。
张三似乎从没跟人提起过这件事,如今一说起来,便有些难以自制。
“那年冬天,我家欠着给娘治病的钱,非得要一头大货才能还得上。
父亲带我进山,像以往一样,他找好地方,设下陷阱,让我先爬上树去。
诱饵引来的是一头熊,它掉进了陷阱,被下面的铁签子扎伤了,十分狂暴。
我父亲在陷阱上面用钢叉扎它,用石头砸它,想不到那熊竟然爬出了陷阱!”
张三全身颤抖,似乎那头可怕的熊就站在自己面前,正张着血盆大口冲自己咆哮一般。
“父亲拿着钢叉和斧头和它打斗,我吓得在树上哆嗦,一箭又一箭地往下射。
可是熊皮太厚了,箭矢穿不透。我射它的脸,它低着头,我射不到。
我的箭射完了,拿着空弓在树上发抖。我父亲浑身是血,那熊也浑身是血。
我父亲咬着牙跟那熊拼命,他没喊我一声帮忙,也没往树上看过一眼。
因为他心里清楚,我不敢下去,而且我下去也没用,我帮不了他一点儿……”
李虚静静地听着,丝毫没有不耐烦。
“后来熊倒下了,我父亲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也倒下了。
我这才连滚带爬地下树,抱着父亲大嚎。父亲没有回应,他死了。”
张三缓缓跪倒,李虚知道,他跪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寒冬的冰雪。
“熊卖了个好价钱。收熊的人说,因为那熊和父亲打斗许久,暴怒如狂,光是熊胆就价值不菲。
我还清了家里的债,就出来当从军了。我知道,靠我打的那几只山鸡野兔,养活不了家里人。
我为了多拿点赏钱,少扣点饷银,拼命地巴结钱大头,好多给家里寄送点钱……”
等张三哭够了,李虚才平静地说道:“起来吧,北境边军,谁身后都有故事。
不是逼不得已,谁会当边军小卒?你射术好,我给你个任务,教兄弟们射箭。
我会定期考察大家的射术,若是你教得好,大家有进步,我会赏你银子。”
张三跪在地上,给李虚连连磕头,等他抬起头来时,李虚已经离开了。
李虚单人独骑,出了哨所。
他身穿云边城特赐的铁甲,胯下追风马,手中七星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独自往南跑了一阵子,便看到杨德胜带着五个骑兵在等着他了。
紧跟在杨德胜身边的那个小个骑兵,虽然头盔遮脸,但浮夸的胸肌还是能看出来的。
李虚冲那几个骑兵挑挑眉毛,杨德胜会意。
“这几个都是我从镇北城里调来跟我的,都是在战场上多年交下的过命兄弟。
若没有他们几个打掩护,当初我也没法顺利把岳姑娘偷出来,不必多虑。”
李虚冲他们拱手为礼,那几个骑兵也都拱手回礼,好奇的看着李虚。
他们的身份,基本都是什长级别的,虽然听杨德胜说过了,但对眼前这个穿铁甲的大什长还是很新奇。
几人没有废话,直接往西跑。这一带是抚北城的地盘儿,他们要去的是西边山林附近的边村。
边村,是个很心酸的名字。这里的人,都是在战火的夹缝中生存。
北境之地,平坦开阔、适合耕种的地方,都是北蛮和边军的战场,村子早就被铁蹄踏平了。
只有靠近高山、林地的地方,骑兵不方便深入,才是边民们的藏身之所。
大宁边军有铁律,不得袭扰边民,杀良冒功。哪怕再腐败再无耻的边军,也不敢触碰这条铁律。
至少在北境,绝没有边军敢这么做。因为这里有一个著名的案例,高悬头顶,警钟长鸣。
那是多年之前,一个千夫长,带着兵马刚跟北蛮打了一仗,而且还打赢了。
回程时想要喝酒吃肉庆贺一番,但城中酒已尽,肉也都是些肉干儿,不好吃。
边市尚未开,于是便带人去了沿途的一个边村,要采买些酒肉。
本来一切都很好,边民的东西,原本就是要卖的,平时都是卖给边市来采买的人。
如今边军要买,自然也没有不卖的道理。可那千夫长喝了边民酿的果酒后,酒后乱性了。
他看上了一个女子,不顾人家反抗,强行得手,村民反抗,也被杀了几人。
他进入贤者时间后,知道惹了大祸,干脆带人把村子屠了,对外谎称是蛮子干的。
可惜天网恢恢,过两天,边市的混天人来采买,发现村子被屠,直接告到了云边城。
当时还不是大将军的万仞山,刚到北境当校尉,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千夫长抓了起来。
千夫长意图狡辩,但万仞山直接让斥候提供了当天村子附近的巡查记录。
蛮子没到过那一片儿,而且尸体上的刀口虽然经过伪装,但大宁刀口和蛮子的刀口是不一样的。
甚至连马蹄印都不一样,蛮子因为铁少马多,马蹄铁是半掌,而大宁马少铁多,马蹄铁都是全掌的!
铁证如山,千夫长随后开始提人儿,他能做到千夫长,除了确实能打仗外,其兄长是兵部尚书。
然后最震撼的一幕出现了,万仞山的报告,从云边城的城主,一路到先皇面前,毫无阻碍。
连他兄长听说了他干的事儿后,都主动请辞,最后被先皇以“千里之外,兄弟何干”一语否决。
先皇再次晓谕天下:“边军者,护境安民。边民乃大宁子民,生于乱地,不改忠心。
护之不及,犹自泣血椎心,乃敢荼毒,无异骨肉相残。此非人也,不及牲畜,不杀何以告天?”
最后的结果,那天跟着千夫长出征的全部将士,五十骑兵,五百步兵,无论有罪无罪,一律斩首。
千夫长及其亲兵十人,凌迟处死。所有尸骨埋在了那个被屠的边村,坟高如山。
此事之后,人人惊悚,再无人敢触碰此底线。
就是再有那个军官喝醉了,想要灵机一动,他的亲兵也会拼死阻止,大不了跟你拼命。
反正让你干了也是死,还得凌迟。我们先干死你,有情可原没准还能活命,最多就是个砍头。
现在边军败类们能干的最缺德的事儿,就是蛮子来抢掠时不出门应敌,等蛮子得手后再黑吃黑。
所以边民们对边军不害怕,不厌恶,大体上感情还可以。
也因此当李虚一行人来到那个叫靠山村的边村时,边民们并没有引起骚动。
村长客气地请大家喝矿泉水,吃点果子,然后询问来意。
“各位将军可是要购买些野味美酒?却是不巧,昨日混天人来采买过,村中余货不多。”
李虚摇摇头:“老丈,我们是来招兵的,高饷诚聘,机不可失,把男人们都叫出来吧。”
第26章 边村征兵
最新网址:.biquluo村长一愣,随即摇头叹息道:“将军有所不知,凡是肯当兵的,早就走了,哪还等到现在?
村中虽有些男丁,但肯定都是不肯去的,还是请将军到别处看看吧。”
李虚却不急着走,反而坐了下来,喝了口纯天然的矿泉水,示意大家也都坐下。
“老丈,我自己就是边民出身,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小就听人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但凡家里有口吃的,谁愿意当大头兵?
老丈放心,边军不扰民,这是铁律,若大家不肯去,我们也不能强征,但总得让大家知道此事吧?”
村长听李虚说得诚恳,也放下了戒备,让人去村里通知男人们都来,自己听听。
过了一会儿,就像从旮旯里钻出来的地鼠儿一样,原本看着没几个人的村子里,居然聚了上百人。
因为不光是男人来了,女人带着小孩儿也来了。她们怕男人被蛊惑了,真当兵去就糟糕了。
真正的适龄男子,大概不到四十人,都站在前排,看着眼前几个边军将士。
李虚站起身来:“各位兄弟,我是抚北城周边,六十四哨的哨长李虚。
不知道大家听没听说,最近我们哨和蛮子打了一仗,赢了!大胜!
云边城万大将军要让六十四哨成为标杆哨,让我们扩充人马,护境安民。”
村长啊了一声:“你是六十四哨的?昨日混天人来村里采购时,提起过此事!
他们还说……这个这个,哨长不是好人……好像是……好像是……”
村长结巴起来,因为混天人的原话儿是哨长好像是被人干掉了。
可眼前这个英武的小伙子,自称哨长,难道是混天人的消息有误?
李虚笑道:“他可有说,那哨长是被谁干掉的吗?”
村长连连摇头:“混天人嘴严得很,他只说是那哨长不是好人,所以……”
李虚心里明白,定是莫哈头人让混天人在外面散播钱大瓢的坏话,但不说是谁杀的。
因为莫哈头人只确定了钱大瓢被李虚干掉,却不知李虚会以怎样的理由向众人解释。
所以就笼统地说钱大瓢不是好人,帮李虚在边境之地制造舆论,但却不说细节。
“老丈,之前的哨长投敌,被我所杀。云边城下令让我接替了他的哨长之位。”
听说眼前之人,就是大胜蛮子,追杀叛贼之人,村民们看李虚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一个小伙子看着李虚身上崭新的铁甲,目光有些灼热,但更多的是犹豫。
“从我太爷爷起,我家人就在北境生活了。听我爷爷说,当年蛮子还没这么强。
北境地广人稀,只要肯下力气,就能吃饱饭。山上有肉,水里有鱼,都是好日子!
可自从蛮子强大起来后,北境就变成战场了,想活下去越来越难了,像老鼠一样到处钻。
谁不想把蛮子赶走?可我们不敢去当兵!之前村里有过当兵的,他们都说千万别去!”
李虚平静地点点头:“他是怎么说的,能让我听听吗?”
另一个中年男人道:“他说大城里军官多,等级森严,没有靠山想晋升难如登天。
而且大城和蛮子正面交锋多,大宁马少,全靠步兵和蛮子骑兵死磕,大头兵就是人肉盾牌。
哨所里倒是军官少,也不常打仗,可是哨所里受自己人欺负更厉害!
不但扣饷银,抢功劳,有时候……有时候连屁股都保不住!”
没人笑,村民们神情凝重,围观的女人们红着脸,担心地看着男人们的屁股。
李虚沉重的看着众人,他知道,这就是大宁边军的现状,他自己就是亲历者。
“各位兄弟,我不敢说你们说的这些事儿不存在,因为我就亲眼见过。
但我敢保证,以后在六十四哨里,这些事儿绝不允许存在。
不扣饷银,不抢功劳,不玩屁股,不欺负人,论功行赏,赏罚分明!
这就是六十四哨的底线,左腿越线砍左腿,右腿越线砍右腿,什么地方越线砍什么地方!”
说完,李虚把昨天发饷银及赏银的文书拿出来,拍在石桌上,让大家看。
几个男人狐疑着上前,仔细看了看,顿时手都抖了。
“二……二十两?一个大头兵?得了二十两赏银?”
“四个月的饷银,一分一毫都没扣?”
“哨长拿的赏银竟然不是最高的?”
“一边领赏一边挨军棍?不是将功抵过吗?”
众人的眼神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如果真能在这样的地方当兵,其实比在山沟里苦捱,还是好很多的。
躲在村里虽然能活下去,可饥寒是常态,而且蛮子占一片地方,那片地方的边村就没了。
眼下这村里人多,也是因为平北城陷落,平北城附近的边村活不下去了,跑过来不少人的原因。
边村物产本就不丰,人一多就更吃不饱,所以这些逃难而来的边民,自是不受待见。
有两个外来男子最先站了出来:“在下愿意投军!只求能在哨长麾下当兵!”
一个女子拉住其中一男子的衣袖:“当家的,你走了,我怎么办?”
那男子大声道:“我会送银子回来的!哨里管吃管住,我把所有饷银都给你送来!
有了钱,你就能好好活着。总好过咱俩在一起饿死!”
李虚立刻道:“大嫂,你放心,军中有专人负责为将士们送信捎钱,绝不会让你衣食无着。
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来人。这里离六十四哨并不远,我的骑兵旦夕可至!”
李虚这倒不是说假话,大宁边军确实有专门的军递系统,主要是为了递送情报,但也负责为士兵们转送家书和钱财。
大部分人当兵,都是为了吃粮活命,攒饷养家,如果没有这种军递系统,那军心肯定不稳。
村长顿了顿手中的纯天然拐杖,一根粗树棍,也慨然承诺。
“刘水,你只管去!你娘子留在村里,谁敢欺负她,村里人共击之!”
有了领头儿的,人群就逐渐踊跃了起来,最后陆续有十来个男子决定参军入哨。
李虚补充道:“可有会铁匠、木匠手艺之人,若手艺好,可直接按伍长级别发饷!”
此言再次引发骚动,一个原本在犹豫的男子,表示自己是木匠出身,不擅打仗,但会做工。
李虚点点头:“技术兵种很珍贵,我不会随意往战场上派的。只要东西做得好,同样有战功!”
人们艳羡地看着这个直接提干的专业人士,此时人群中传出呵斥声和爱求声。
“娘,我不是不想去,可你这腿脚不好,我走了,谁能像我一样照顾你?”
第27章 铁匠世家
最新网址:.biquluo李虚向人群中望去,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正跪在地上。一个妇人则手持一根村长同款拐棍儿,正在击之。
“少拿我来当借口!你爹被蛮子掳走,助纣为虐,你老铁家祖宗的棺材板儿都要压不住了?
以往不从军,是边军无能,不明是非,怕你反受其害。如今既有此等去处,如何不去?
倒也不必拿我说事儿,你能建功立业,也是给你们老铁家光宗耀祖,给你爹赎罪!”
青年男子不敢躲避,只是用手臂招架母亲的殴打,反复哀告母亲身边不能离人。
李虚见那妇人四十来岁,却拄着两根拐杖,比老态龙钟的村长还多拄一根,便知道是双腿有疾。
他分开人群,走到两人面前,给妇人施礼。
“大娘,适才听你所说,他父亲助纣为虐,是何缘故?”
青年男子担心的看着李虚,那妇人却毫不惧怕,坦然相告。
“我夫家姓铁,祖上就是北境边城一带有名的铁匠,靠这份手艺,日子过得也不错。
后来北蛮犯边,靠着夫家手艺,全家躲进了平北城,给城中守军做些活计,日子也算安宁。
不料蛮子那边缺少铁匠,便设计诱骗我夫出城,径直掳走了。
后来听说,他在北蛮那边很受礼遇,还被赐了蛮女成婚,给蛮子打造马蹄铁和兵器。
平北城中很多人都说我们是奸细,要杀了我们,幸亏城主岳将军明辨是非,未加罪我们。
本来我想让儿子跟着岳将军从军,但毕竟他爹干出辱没祖宗的事儿,岳将军也没收。
后来平北城陷落,我儿子背着我跟着人群逃难,逃到这边村暂住。
如今既然有李将军这样的少年英雄,带着大家杀蛮子,他岂能不去给他爹赎罪?”
老百姓是不管什么什长百将,仟将将军之类的细分的,只要不是大头兵,他们都叫将军。
当妇人说道岳将军时,头盔遮脸的岳汀兰身上发抖,无声落泪。
青年男子擦擦眼泪:“小人铁成钢,回禀将军,小人是愿意从军效力的。
可家母双腿有疾,不能离人,便是村中有人照应,为子者又岂能放心?”
李虚想了想:“你打铁的手艺很好吗?这样的刀能不能打?”
铁成钢结果李虚的刀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天铁啊!我爹以前有过二两天铁,给人打了把小匕首,卖了二十两银子!”
李虚也愣了一下,如果按这样算,这把刀至少也值几百两银子,老莫哈送礼这么豪横啊!
“回将军,天铁锻造,主要看火候,只要有好煤,有大皮囊做风箱,小人能打!”
李虚点点头,又掏出别在衣襟里的绣花针:“那这个,你能打吗?”
铁成钢接过针看了看:“能打,若是小姐们用的那种绣花针,需要特殊工具,打起来费劲。
像这种缝纫粗布的大针,考验的只是退火时的钢口而已,小人能应付。”
这就行了,一个铁匠,能打硬的,能打小的,其他物件基本可以不用问了。
确定了这是个有用之才后,李虚才转向妇人:“大娘,你这腿,不像硬伤,可是风寒?”
妇人一愣,想不到这将军还懂医道?当下点头。
“是生他的时候,受了些风寒,本来只是疼痛,不至于不能行走。
前些年他爹被掳走,我们被官兵抓进牢里关了十几日,放出来时就不能走了。”
李虚说声得罪,伸手搭上妇人手腕。仔细诊断一番后,从身上摸出一根银针来。
也不脱裤子,直接照着妇人的犊鼻、鹤顶、足三里三穴上依次下针。
隔衣施针,原本是不允许的,因为针灸用的针细,人若有动作,衣物会带偏甚至弄断针。
不过李虚手法快捷,这妇人穿的又是粗麻衣物,布纹粗大,也能凑合着下针。
三针之后,妇人惊讶地说道:“疼痛减轻,麻痒难当,却是舒服了许多。”
李虚点点头:“铁成钢,你娘的病我能治。念在你一片孝心,特允你携母入哨,治好后再另行安排!”
铁成钢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只要将军能治好母亲,小人愿不拿军饷,为将军效力!”
征兵事了,并不会当天就将人都带走,而是签下契约,改天由军队来发安家费,统一带走。
因为这些新兵手无寸铁,又未经过训练,若是就李虚这几个人带着,万一碰上蛮子,就被一窝端了。
李虚出村前,把铁成钢母子叫到一旁,仔细叮嘱了一番。
母子俩先是诧异,再是不理解但尊重,最后连连点头,表示一定办妥。
当李虚一行人出村后不久,李虚马背的包袱里拿出一件边民女子常穿的粗布衣裙。
“去前面林子里,把衣服换上,记得相逢要落泪,如果哭不出来,就想想你爹!”
杨德胜皱眉看着李虚,这小子主意是真不少,说话是真不好,岳汀兰还没换衣服就先泪如雨下了。
村子里正在上演各种离愁别绪,有兴奋有伤感,村长张罗着弄些酒菜,给勇士们壮行。
一个容貌俏丽但满脸灰尘,身材傲人的村姑,跌跌撞撞地冲进村子里。
一眼看见特意站在村口最显眼的位置,假装说话的铁成钢母子,就差手上拿朵花儿了。
“娘,哥,我可找到你们了!你们让我找得好苦啊啊啊啊啊啊……”
村民们都惊呆了,看着铁母扔开双拐,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把村姑儿抱在怀里。
“我的儿啊!你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呢!老天呀呀呀呀呀呀呀……”
铁成钢演技不及娘和新妹子,只能在一旁,一手掩面,一手捶树,展现大喜大悲的复杂心情。
村民们赶紧上前询问,两个女人涕泪滂沱,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出内情。
“当年蛮子来犯,我们全家躲进平北城,途中被乱民冲散,我女儿就此没有消息了……”
“铁嫂子,何以从未听你说起过,一直都以为你只有铁哥儿一个孩子呢。”
“因为全家太过伤心,提起此时便泪流不止,后来无奈只得绝口不提,就当没有过这孩子了。
想不到今日苍天有眼啊,我的儿啊,可惜你爹那个老混账看不见了呀……”
村长虽然已经信了九分,但为了保护村子的职责所在,还是要问清楚一些。
“铁姑娘,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可方便告知吗?”
第28章 热火朝天
最新网址:.biquluo岳汀兰抹着眼泪,红着眼睛:“当日与家人失散后,我误入边市,被混天人收留了。
我在混天人莫哈头人家当丫鬟,前日混天人来附近村子采买商品,准备贸易。
采买之人回去提起村中有铁姓母子,年龄与我描述吻合,特来告知于我。
我便急忙向莫哈头人禀明,莫哈头人是个好人,放我自由离开,一路找到此处,颇为艰辛。”
不等众人再有发问,铁母已经再次与岳汀兰抱头痛哭。
真情实感,泪雨滂沱,当真是见者伤心,闻着落泪,再也无人好意思提问了。
李虚连续走了几处边村,此时六十四哨大败蛮军之事,在云边城有意的舆论推动之下,知道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因此后面的招兵工作也越来越顺利,很快便招满了人数。
三日后,杨德胜从抚北城带了几十个骑兵出来,赶着马车,将新兵一路护送入哨。
原本六十四哨满编只有五十五人,而且还有些空额,其实只有五十来人。
如今满编七十五人,还带了两个编外人员:铁母及其女儿铁姑娘,其实是七十七人。
没办法,儿子作为特招技术人才,特准带娘从军,总不能把千里寻亲的妹子一个人扔下吧。
哨所里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而且对王大勺有个姑娘帮厨表示十分满意。
不说味道,单是王大勺的个人卫生情况,就让兵卒们十分不满,只是饿极了顾不得挑拣而已。
如今菜更干净了,饼里沙子少了,汤里也没有可疑的漂浮物了,大家都很喜欢铁姑娘。
至于铁姑娘的安全,是不成问题的,她和她娘单独有个小屋儿,紧挨着李虚的哨长石屋。
除此之外,哨所内的戒色之风也对此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李虚严令禁止哨所内垂涎别人屁股的风气,惩罚极重,让人不寒而栗。
色欲这种东西,就是不能想,不能聊。越想越聊那股邪火就越厉害。
越是不想,就越平静。而且李虚还有最后的手段,告诉大家,谁实在控制不住了,可以找自己来一针。
一针下去,半月之内憋尿都硬不起来,眼神清澈得像没断奶的孩子。
而且如今哨所工作繁重,体力消耗也极大,累得众人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瞎扯。
所有人中,最累的当属隋风。他带领的工程队虽然一直在增补人手,但还是不够用。
主要是李虚得寸进尺,不停地让隋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且大饼画得又大又圆。
“哨长,大门已经加固了,请哨长过目验收。”
“不错不错,比之前的大门强多了!
不过铁箍毕竟只是加固作用,若敌人纵火焚烧,却也可虑。
如今咱们有了铁匠,我让铁成钢多打些铁皮,把这大门整个包一层如何?
不过打铁需要炉子、煤炭等物,你去云边城申请一下,不够的咱们自己买些。
等铁匠铺大功告成,我给你记上一功,而且打出来的刀你可优先挑选!”
“哨长,哨墙已经修葺完毕,请哨长过目验收。”
“很好很好,比之前的墙高了也厚了!
不过这砖仍以土坯为主,虽然用火简单烧过一下,可毕竟不是砖瓦。
若连日大雨,敌军趁机来攻,却也可虑。
你说咱们在弄个土窑,真的烧些砖来砌墙如何?那才叫固若金汤呢!
而且你看兄弟们的草房儿,冬凉夏暖的,若是能用砖盖房,岂不美哉?
等砖窑大功告成,我给你记上一功!而且第一栋砖房归你!”
“哨长,沟深挖扩宽了,钉子也装好了,请哨长过目验收!”
“很好很好,这个沟敌军是很难越过来的了!
不过一条沟还是不太保险,咱们若能在外面再挖一圈儿,只留一条窄路,且与吊桥不对齐。
如此敌军进攻之时,在哨墙之前便得摆成长龙,行进缓慢。咱们在城上射箭,岂不美哉?
等第二条壕沟挖成之日,我给你记上一功!而且……”
隋风就像个被甲方拖欠货款的工程方一样,面对着无休止的加项要求,总之就是不给验收。
李虚又让人去边市给莫哈头人带了封信,信中是一份清单,请他帮忙采买一些草药和原料。
就在六十四哨热火朝天大搞基建之时,镇北城里的曹德,终于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已经不在城中的杨德胜。
“那日出城往各哨送粮,不管送到没送到的,当天都回来了,只有杨德胜没回来!
这厮莫名其妙地和蛮子打了一仗,跑到云边城去报功,居然还升官了!
他带着好几车粮,要夹带一个人出去,想来也不难!”
一个百夫长附和道:“城主言之有理,平北城先落后,杨德胜曾在军中说过同情岳松之言!”
曹德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确实是标准的武将身材。只是酒色过度,眼皮略有些浮肿。
“杨德胜虽然没在岳松手下干过,可在战场上曾被岳松救过一次,算是有些恩情。
而且杨德胜也是铁武堂出身,虽然比我和岳松小几岁,在堂中却也是见过的。
这厮平日里我看着还好,想不到竟敢为了个女人背叛我,着实可恨!”
有人出主意:“城主,杨德胜就算能把人带出去,却也没地方能藏人!
一个女子在军营中,就像黑夜中萤火虫的屁股一样,想藏都藏不住!
城主只要让人到抚北城中打探消息,一定能打探出来。到时上门要人,想来他也不敢不交!”
曹德眯起了眼睛:“这是个主意,不过不是打听抚北城,而是打听云边城!”
几个心腹一愣:“不会吧,当日万大将军都没有跟城主抢人,如今怎肯帮忙藏人?”
曹德冷笑道:“万大将军可不是一般人,他不干的事儿,和他干的事儿,都有目的。
当初他不跟我抢人,是因为秦王答应把人赏给我了,他不愿得罪秦王。
可如今我在自己城里把人给丢了,杨德胜再去找他,他未必不会出手相助!”
想了想,命人取来纸笔,写了一封信。
“把这信给抚北城的安城主送过去,跟他这种胆小之徒,不用打听,有话直说就是了!”
第29章 运粮难题
最新网址:.biquluo抚北城城主,千夫长安度,接到书信后,立刻把杨德胜叫来了。
“老杨啊,你实话实说,是不是你把岳姑娘带到这儿来了?”
杨德胜大声喊冤:“城主,你这叫什么话?我就是想要女人,也不敢偷曹德的人啊!”
安度叹口气:“我虽不是铁武堂出身,可也听说过曹德和岳松的恩怨。
曹德这事儿干得确实不漂亮,不过事不关己,安全第一,你还是别卷进去的好。
曹德是秦王的红人儿,眼下已经是大千夫长了,眼看就要升校尉的人。
岳姑娘若真是在我城里被抓住了,我也护不住你啊,就是万大将军也为难。”
杨德胜笑道:“假的真不了,咱城中又没有多少百姓,大都是军队,你派人查就是了。
若是查出人来,不用城主为难,我自己捆了自己,回镇北城请罪去。”
安度一边说着“我岂有不相信你之理”,一边念叨着“还是查一查放心”。
然后安排了几个亲信手下,在城里仔细排查了一遍,确认并无陌生女子在城中,也没有女扮男装的。
安度这才放心地给曹德回信,表示自己亲自带队搜查过了,你要不信,欢迎自己来搜。
曹德并未亲自带兵来搜,他眼下没有那个精力,因为他辖区的哨所快要饿死了。
因为云边城身后就是官道,所以朝廷的粮草给养都是直接送到云边城的。
之前四大副城都在时,大队蛮军不敢深入防线,云边城可以直接派运输队把粮草送到各哨。
但当平北城陷落后,运输队几次被劫掠,云边城就改变了战术。
为了缩短运输路线,减少被打劫的概率,云边城每次都是派大队人马将粮草统一运送到三个副城。
然后将八十个哨所,按距离远近,划分给三个府城,由他们负责运送给养。
说是八十个,其实有十个距离平北城最近的哨所,由于断粮,已经被攻破陷落了。
六十四哨的位置,其实是在抚北城和镇北城之间,更偏于抚北城一些。
因为离两城的边界近,杨德胜才会在遭遇追击时,误打误撞地跑到了六十四哨来。
杨德胜那天遭遇的伏击,在镇北城周围经常会发生,因此所辖哨所普遍缺粮。
哨所狼烟一柱接着一柱,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其实并没有大队蛮子攻击哨所。
所以那狼烟如果能在空中弯曲成文字,一定是大写的“我饿!”
云边城的斥责手令一日三次,都是在斥骂曹德,措辞极其严厉。
“袍泽兄弟,腹无粒米,欲活无路,岂能久乎?”
这开头四句显然是师爷写的,接下来的字就是万大将军的笔迹了,估计是看着生气,一把抢过笔,自己写。
“曹德!这两日我亲自派人给几个点狼烟的哨所送过粮!听说有的哨所都在吃土了!
你是干什么吃的?四大副城里,你城最大,兵最多!偏偏断粮的哨所也是你这边最多!
我告诉你,哨所断粮,不但会死人,还会叛变!若是真出了这种事儿,老子第一个砍了你!”
曹德气得扔下手令:“他娘的老东西!光说我城大人多,怎么不说老子离平北城最近呢!
那帮蛮子天天在附近晃悠,最能打的杨德胜又让你调给抚北城了,倒来找老子的茬儿!”
骂归骂,可粮还得送。既然能打的走了,那就以数量弥补质量呗。
于是两个百夫长带队,至少五十骑兵,二百步兵,护送一趟粮车。
可蛮子缺德得很,如果你只护送够一个哨所吃的几辆车,他们就不搭理你。
如果你想要一次多送几个哨所,带的粮一多,他们立刻就开始呼朋唤友,同去同去。
蛮子都是骑兵,他们从小队聚集成大队,速度比大宁边军派增援要更快。
往往是大队人马赶到救援时,对方已经抢了一把,留下满地狼藉跑了。
甚至更缺德的是,他们有时甚至都不把粮食抢走,而是直接放把火给烧了!
无奈之下,曹德只好派大队人马出城送粮,确保蛮子不敢动手。
可如此一来,运粮队本身的消耗就很大,因为大队人马出城一次,总要多送几个地方。
粮是送出去了,镇北城的粮草储备却飞快下降,就像天天在打仗,全是战时损耗一样。
于是曹德只得派人去云边城要粮草,万仞山自然免不了又是臭骂他一顿。
好在这种痛苦,并非曹德所独有,只是他最突出而已,抚北城的安度也同样焦头烂额。
抚北城离陷落的平北城远一点,但他的城小兵少,尤其是骑兵不足,也是被零元购的常客。
幸亏来了个能打的杨德胜,还从镇北城挖了几个骑兵过来,才让安度喘了口气。
但杨德胜也不是万能的,这天他带兵送粮,因为带的粮食有点多,就被蛮子的小队盯上了。
在评估了宁军队伍的实力后,蛮子迅速派斥候到周边寻找游荡的友军。
不断移动的北蛮骑兵小队,就像荷叶上的小水滴一样,只要两股一碰头,就能越滚越大。
等杨德胜发现情况不对时,一只汇聚了五十多人的蛮子骑兵,已经追上来了。
杨德胜身边还有个百夫长,两人带了五十骑兵,二百步兵,平时这已经不少了,但今天显然不够用。
骑兵对决,蛮子至少能一对二,步兵最少一对五,这一战,如果抚北城不能及时来援,胜率很低。
就算将士们大爆发,能抵挡住对方的冲杀,也肯定挡不住对方放火!
但事已至此,绝没有丢下粮草直接跑路的可能,杨德胜一挥大刀,大喝一声。
“兄弟们,步兵列阵!骑兵迎击!蛮子没什么了不起的,老子杀过很多!
咱们的斥候已经回城求救去了,只要顶住一炷香……两炷香的时间,援军上路,蛮子就得跑!”
一个蛮子头领哈哈大笑:“宁狗就是嘴硬!勇士们,砍了他的脑袋,看他的嘴硬还是咱们刀硬!”
另一个蛮子头领则怨毒地盯着杨德胜,就像看到了天大的仇人一般。
步兵列阵,手持长枪,把粮车围得像个刺猬,同时也有几十人拿出盾牌,准备抵挡蛮子的火箭。
而杨德胜和另一个百夫长带领的五十个骑兵,则开始和蛮子展开激烈的对冲厮杀!
第30章 两个熟人
最新网址:.biquluo蛮军和杨德胜的骑兵对冲厮杀两轮后,就明白虽然己方实力占优,但要想速胜也不容易。
而这种劫掠军粮的战斗,蛮子一向是快打旋风,能抢就抢,不能抢就毁掉。
因为这毕竟是防线内部,大宁的援兵离得更近,时间拖长了对蛮子们不利。
于是一个蛮子头领喝道:“分出十人去放箭烧粮,其余人继续杀,人杀不死也把马杀死!”
杨德胜大怒,蛮子这一手可谓十分阴狠,大宁边军最缺马,死几个人都没有死一匹马心疼。
因此大宁骑兵打仗,若自己的马死了,功劳减半,搞不好还要受罚。
那些蛮子的弓箭长枪,不往人身上扎,专往马身上招呼。
马的目标可比人大多了,大宁骑兵又要护人,又要护马,一时间手忙脚乱。
而蛮子骑兵队中,往往都会多带两成的空马,一来轮流骑乘,节省马力,二来预备战损。
杨德胜的骑兵被对方的缺德打法全面压制,处于下风,他大刀抡得像纺车一般,四处驰援。
一个同样拿着大刀的蛮子头领冲上来和杨德胜正面对砍,两人大刀相交,震天般响,都吃了一惊。
那蛮子怒吼道:“倒有几分力气!难怪那晚上敢一个人骑马来追我!”
杨德胜定睛一看,原来是老熟人,正是那天被李虚将计就计,烧死很多手下的百夫长巴登。
杨德胜一边挥刀鏖战,一边笑道:“上次你自己带五十多人,这次两队才带五十人。
怎么,打了败仗,降级了?从百夫长变成大什长了是吧,哈哈哈哈!”
杨德胜猜得很对,巴登原本是百夫长,手下有一百多骑兵。
上次因为轻敌,只集结了一半人手,就去打六十四哨了,本以为绰绰有余,结果……
那一战损兵折将,还丢了不少马,相当于资敌了,故而蛮子千夫长大怒。
直接把巴登从百夫长降到了大什长,现在他手下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三十个骑兵了。
千夫长智慧出众,指示抢不到的粮食可以放火烧掉。极大地消耗了大宁战力。
自己的智慧在六十四哨被李虚识破,若是千夫长的智慧自己都不能贯彻实施,可能连大什长都保不住了!
巴登咬牙怒吼道:“少废话,今天砍了你,回去老子还能升回百夫长!”
此时十个蛮子已经绕着粮车飞奔,从箭囊中抽出头上缠着油绳的箭矢,用火折子点燃。
步兵们看着这些飞奔的蛮子,哆嗦着高举长枪,防止被对方冲散阵型。
同时每辆粮车上跳上去十个兵卒,手持盾牌,死死护住粮车,不让火箭射中粮袋。
但蛮子的骑射之术十分精湛,他们绕着圈地跑,总能找到空隙,将火箭射进来。
那浸满了动物油脂的火绳,不但耐烧,而且火头很硬,只要射中粮袋,转眼就能烧起来。
兵卒们盾牌挡不住的漏网之箭,只能用衣服扑打,有人将腰间携带,用来喝的水囊拿出来救火。
杨德胜眼看火头扑不胜扑,心头就像被火箭射中了一样,焦躁万分。
但巴登缠着他互砍,力大刀沉,他也抽不出身来去救援。
眼看另一个百夫长的队伍也被蛮子压制得无暇分身,忍不住心中哀叹,今天这粮是保不住了。
就在此时,远处烟尘腾起,一队骑兵由远及近,速度飞快。
杨德胜心里一沉,那队骑兵身后连一个步兵都没有,绝不是抚北城的救援风格。
看人数大概有十几个,这个数目十分符合蛮子的游骑小队,而且速度也比大宁的骑兵快!
蛮子的马好,速度快,大宁虽然也爱烈马,但大宁家里没有草原,这让大宁感到绝望……
从边市买回来的马,虽然有好的,但太少,基本都是百夫长级别的才能骑上。
如今这支小队,看速度是全员好马,不用问,这是附近的蛮子来汇合了!
巴登也注意到了,他裂开大嘴笑了:“本来还以为今天只能烧了粮食呢,想不到还真能砍了你的脑袋了!”
巴登一边打一边大喊:“这边不用帮忙,你们先去帮忙把粮食烧了,再过来杀人!”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喊,那支队伍还真的偏转马头,冲着粮车的方向过去了。
守粮车的兵卒早已经手忙脚乱,难以支撑,眼看又来了新的放火者,心里绝望无比。
嗖的一支箭射过来,准确命中了一个正在绕圈放火箭的蛮子后背,他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知道此时,打得热火朝天的双方才发现,这支队伍的古怪之处。
虽然马都是蛮子的好马,马上骑兵也人人穿着皮甲,但领头的穿的却是铁甲!
不等放火的蛮子们回过味儿来,又一轮箭矢飞来,放火的蛮子拼命躲闪招架,仍被射中了两人。
放火的蛮子顾不得再放火了,一边射箭还击,一边大声呼救。
巴登此时也已经看见了对方领头之人,他又惊又怒,惊的是一天碰上两个老熟人,怒的是两个都不是啥好人!
他瞬间调整了目标,像另一个大什长呼喊:“德哥尔,不要纠结粮草了,齐心协力,干掉这小队骑兵!”
蛮兵兵合一处,放弃了运粮队,一起冲向赶来救援的骑兵小队。
李虚见救援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正面交锋,呼喊一声,骑兵小队掉头就跑。
杨德胜大惊,自己这边五十个骑兵对战同数量蛮子,尚且处于下风,李虚却只有十几个人!
就算李虚再怎么勇猛,给十五个人都扎了针,也不可能是蛮子骑兵的对手。
他大喊一声:“兄弟们跟我来,追杀蛮子!”
另一个百夫长却一把拉住了他:“老杨,不可!咱们的任务是送粮,不是跟蛮子打仗啊!”
杨德胜怒道:“人家来救咱们,现在他们被蛮子追杀,咱们眼睁睁看着不帮忙,还是人吗?”
那百夫长苦笑道:“老杨,这么做当然不光彩,可咱们只能这么做!
你看他们的速度,咱们追得上吗?除非他们混战起来,咱们才有可能参战。
若是你我带兵追上去,蛮子杀个回马枪回来,这二百个步兵,有可能顶得住吗?
到时候咱们连蛮子毛都没薅下一根来,粮草也被烧了,咱们如何交代?
来救咱们的兄弟,也是为了帮咱们保住粮草吧,哨所里的兄弟还等着粮食救命呢!”
杨德胜哑口无言,从大局出发,他当然知道这百夫长说得对。
可此处距离六十四哨并不近,让冒险赶来救援的李虚身陷险境,独自对敌,他觉得也说不过去!
就在纠结之时,远处烟尘四起,李虚竟然带着人又兜回来了……
第31章 骑射对决
最新网址:.biquluo杨德胜松了口气,李虚还是很聪明的嘛,知道不能单打独斗。
虽然两边加起来也未必就能击败这群蛮子,但肯定能坚持更长时间,等待主城救援。
杨德胜带着兵马迎上前去,准备接应,却不料李虚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时,却偏离了方向。
李虚带着骑兵小队兜了个弧形,再次远离了杨德胜的队伍。
他身后追赶的蛮子队伍,更像疯了似的,对杨德胜的队伍视而不见,只顾追着李虚的队伍。
那情景,就好像蛮子队伍是条发了情的公狗一样,眼睛里只有母狗,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杨德胜的运粮队目瞪口呆,看着两支队伍离自己忽远忽近地兜着圈子。
当又一次兜过来时,杨德胜忽然发现,身后追赶的蛮子骑兵队伍好像减肥了。
原本他们有五十人,现在怎么看也就是四十人左右,不但人少了,连马都少了。
李虚趁着离杨德胜比较近的距离时大喊:“分点人到前面去,把落马的蛮子全干掉!”
杨德胜一愣,随即醒悟,告诉另一百夫长带兵压住阵脚,自己则带着三十个骑兵往前方跑。
跑出去一段儿距离,就看见地上有几个蛮子正在蛄蛹,还有两匹马倒在地上。
杨德胜让人把手上的蛮子挥刀砍死,再往前走,又发现几个。
这些蛮子都是被箭矢射中的,马也是被箭矢射死的,显然两军并未短兵相接。
可马上骑射的功夫,一直是北蛮远远领先于大宁的啊,为何没见到有大宁伤兵?
巴登看着自己身边不断瘦身的队伍,心里都在滴血。
当百夫长的时候被这厮杀了许多部下,降成了大什长,这次回去会不会降成什长啊!
最让他郁闷的是,这些马显然就是上次自己被缴获的那些,现在都被喂养得膘肥体壮。
那个哨所之前连饭都吃不上了,现在忽然就阔了,从马的毛色都能看出来,那是吃了不少粮食的!
北蛮的马好,但在北蛮也是以吃草为主,毕竟北蛮不是产粮区。
如今北蛮的马跳槽到了大宁,口粮标准翻了一翻,李虚还给草料里加入了一些舒筋活血的草药。
这样的养马方式,可能没法大规模推广,因为成本太高了,但伺候十几匹马还是可以的。
所以这些马像打了鸡血一样,在老同事面前疯狂驰骋,让老同事们始终追之不及。
本来这也不是大问题,追不上就追不上,回头继续打运粮队就是了。
但真正严重的是,这股大宁骑兵小队,他们的箭射得比蛮子的还远,而且很准。
这真是岂有此理!我大雄子民号称马背上出生,马背上去世,骑马就像走路一样稳。
需知马上骑射是很难的,马弓手与步弓手最大的不同,就是要能在颠簸中拉弓瞄准。
箭要射得越远,弓就要越硬,拉弓就要更费劲,胳膊就会越抖,瞄准就会越困难。
所以为了能在马背上瞄准,马弓往往都比步弓要软一些,射程也就要短一些。
如果拿现代武器做比较,马弓更接近手枪,步弓更接近步枪。
所以你看所有版本的《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射雕时都是从马上跳下来,站地上射的。
没办法,骑马时用的弓,射不了那么高,只能射小鸟儿,只有脚踏实地的步弓才能射大雕。
顺便科普一句:刘备起事之时,二弟关羽就是马弓手,而三弟张飞则是步弓手。
相对而言,北蛮的马弓射程已经比大宁马弓要远一些了,所以北蛮骑兵对大宁骑兵一直是全面占优的。
可今天形势逆转,马跑得没人家快,箭射得没人家远,虽然只是十几个骑兵,却打得他们十分难受。
尤其是李虚那厮,马跑得最快,箭射得最远最准,那感觉就像是王启年背着范若若……
有好几次,巴登拼命催马,总算是缩短了一点距离,可在前面断后的李虚回身就是一箭。
巴登用胳膊上的皮盾荡开两次,第三次距离稍近,正中皮盾中心!
“噗”的一声闷响,浸透油脂,又硬又韧的皮盾中心还嵌着巴掌大的一块铁皮,竟然被射透了。
箭尖穿过皮盾,扎在胳膊上,已经没有了力量,但仍然让巴登感觉皮肤一疼。
巴登大惊,这一箭若是直接射在身上,只怕已经射穿了皮甲,要了自己的命了!
本以为自己兵力占优,纵兵驱赶,纵然追不上李虚,也能把他们赶跑。
想不到李虚带着人既不离开,也不短兵相接,就是带着巴登兜圈子,放风筝。
放风筝啊!这是何等耻辱?以往都是我们放大宁的风筝,如今竟然也被放了!
当又兜了一圈儿下来后,蛮子骑兵只剩下三十多人了,而抚北城方向烟尘腾起,显然是援兵来了。
巴登红着眼睛还在追杀,另一个什长死命拉住他的缰绳。
“不能再打了,快跑吧!一会儿抚北城的援军赶到,咱们就完了!
何况咱们都追了五圈了,这些人的马不比咱们慢,箭却比咱们射得又远又准!
这样追下去,就算援军不到,咱们也是吃亏的,快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巴登的理智总算压住了怒火:“这支骑兵人数虽少,射术却极其惊人,定是大宁百里挑一的精兵。
咱们今天先撤,回去报告千夫长。这次你得帮我证明,这六十四哨确实是个祸害!
上次我要求带兵剿灭六十四哨,千夫长却骂我心胸狭窄,只顾私仇,这他妈是私仇吗?”
那什长连连点头:“我帮你证明,确实是心腹大患,赶紧跑吧!”
北蛮骑兵撤退了,抚北城的支援跑得呼哧带喘,姗姗来迟,看看没啥事儿,就又撤回去了。
杨德胜感慨道:“蛮子来去如风,我军疲于奔命,这样下去早晚会拖垮咱们。
李虚,你只用了短短一个月,就练出了一支如此精悍的骑兵小队,当真让人叹服。
若是大宁骑兵都如你这队人马,蛮子又岂敢如此嚣张?”
李虚笑道:“眼下还不行,蛮子的马确实好,大宁的骑兵眼下还没法全面提升。
不过咱们眼下的被动挨打,更多的其实是战略问题,这倒是可以解决的。想听吗?”
第32章 特种骑兵
最新网址:.biquluo杨德胜大喜:“好兄弟,快说说,怎么从战略上解决,我这天天被蛮子袭扰得要疯了!”
李虚笑道:“现在告诉你也没用,你先把粮食送完吧。记得给我留两车!
还有,路上有六匹死马,送给抚北城四匹,给我留两匹,和粮食一起拉过去。”
杨德胜笑骂道:“你倒会使唤人。你人马都是现成的,我给你留下两辆粮车,你直接赶回去不就行了?”
李虚摇头道:“我这支骑兵小队,能跟蛮子周旋,靠的就是速度和射程。
所以我不能带任何拖慢速度的东西,一旦被蛮子咬住,我这些日子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再说了,给六十四哨送粮本就是抚北城的任务,你想偷懒不成?”
说完一指杨德胜身后:“那两匹马,是蛮子落马后没跑的吧,我就说不可能都是死马,交出来。”
杨德胜下意识地用身子挡了挡:“你眼睛倒是真贼,你都有这么多匹好马了,这个就别要了。
那什么,我出两匹大宁马跟你换还不行吗,我也想弄出一支你这样的骑兵小队来。”
李虚毫不客气,冲身旁的罗猛一歪头:“愣着干什么,去牵过来呀!
那是咱们杀敌缴获的,能让他捡便宜吗?他敢贪功,咱们告到云边城去。”
罗猛嘿嘿笑着,策马跑过来,从恋恋不舍的杨德胜手里抢过缰绳。
李虚一拱手:“杨大哥,晚上我在哨里等着你,云边城赏的酒我还给你留了两坛呢!”
说完拨马就跑,全身雪白的追风,身后跟着十几匹品种优良的北蛮骏马,扬尘如龙,声势极壮。
另一个百夫长张大了嘴,看着这对人马的背影:“难怪此人能从小卒一日而成哨长,牛啊!”
杨德胜嘿嘿一笑:“牛吧,这是我兄弟!亲兄弟!”
百夫长咧咧嘴:“拉倒吧,我知道他叫李虚,不叫杨虚……”
接下来的几天里,关于大宁一支特种骑兵小队的传说,开始在北境流传。
特种骑兵是大宁边军给起的名字,据说全称是“特别有种的骑兵”。
据说这支骑兵拥有鹰的眼睛,能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被袭击的大宁运输队。
据说这支骑兵拥有豹的速度,能在很短的时间就赶到战场,而且能放北蛮骑兵的风筝。
据说这支骑兵拥有二十岁的射程,往往在蛮子还远远没到射程时候,就已经射到对方脸上了。
这样的传闻大涨了大宁边军的士气,而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蛮子发现边军越来越难缠了。
以往他们打劫运输队,大多数时候就像英雄无敌的快速战役模式,双方一碰面,一比较战力,就直接出结果了。
大宁边军的运输队,除非觉得势均力敌,有打赢的机会,才敢动手。
若是一看打不过,直接就扔下粮草逃命了,所以北蛮骑兵经常可以零伤亡打野。
但是如今不同了,运输队忽然多了些底气,哪怕是战力不敌对手,也往往会尽力撕吧一阵子。
他们似乎都觉得,只要拖上一段时间,没准那个传说中的特种骑兵小队就会脚踩七色云彩忽然出现。
而且这种希望变成现实的概率还真的不低,十次里有四五次是会实现的。
这还只是一部分影响,随着特种骑兵小队的四处流窜演讲,哨所也比之前变得更麻烦了。
之前的大部分哨所,已经被平北城陷落的消息吓破了胆,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
很多哨所儿都不敢出门巡逻了,甚至当运输队不远处被蛮子袭击,他们都不敢开门接应。
他们都和钱大瓢一样,担心中计,大门一开,蛮子骑兵就冲进哨所,大开杀戒。
而特种骑兵小队的传说,让很多哨所儿都产生了一些憧憬,因为他们都听说了这支小队的来历。
就是当一个运粮的百夫长,被敌人追杀时,六十四哨勇敢地打开城门,接应百夫长进城。
然后就立了大功,小兵变成哨长,全哨儿升官发财,云边城给补充精锐,组成了这支特种骑兵小队。
这个传说的重点显然是跑偏了,因为后面各种结果,其实是火烧蛮兵带来的,但人们并不在乎。
对于一些激情的传说,人们往往更重视最开始的起因,并坚信一切都是由这个起因带来的。
例如刘邦造反成功,人们往往喜欢“砍蛇者说”,好像他一刀砍死那条蛇,就注定了后来的成功。
所以一些哨所就见贤思齐,开始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敢于出城接应运输队了,这无疑给蛮子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特种骑兵小队的传说,自然同时传到了蛮子占领的平北城,和大宁边军的主城云边城里。
平北城中驻扎着两千名蛮子骑兵,由一个叫格尔的大千夫长统领,作为大雄的前线总指挥。
并不是说大雄在北境只投入了这点兵力,而是更多的骑兵停留在远处的草原上。
蛮子善于野战而不善于守城,何况一入城池,马匹的粮草就成了负担,而在草原上遍地是草。
大雄的大汗呼鲁哥汗经过多年征战,统一了半个草原,拥有五万铁骑,雄心勃勃,要一统天下。
眼下他指挥着三万兵马继续着统一草原的大业,而另两万兵马,则交给了弟弟呼鲁弟带领,陈兵北境。
而大千夫长格尔,就是呼鲁弟手下第一悍将,带兵攻破了平北城后,更是得了大雄第一勇士的称号。
以往大雄在北境抢掠,就像狂风过境,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没有据点,难以站稳脚跟。
但如今有了平北城这个据点,大军更敢前压,随时准备展开大规模作战。
呼鲁弟不是莽汉,他读过兵书,经常教导手下的心腹大将们,要懂得智取,不能一味蛮干。
“我大雄虽然兵强马壮,但总是不如大宁人口众多。宁人虽孱弱,但北境兵马至少有五万人。
何况北境后面的大宁,号称有五十万大军,随时可以支援北境。
我们的探子在大宁活动,大宁土地富饶,人口众多,五十万大军应该不是虚张声势的。
所以我们能智取的,要尽量智取,减少伤亡,才是最终取胜之道!
平北城能被攻下来,当然是格尔和麾下勇士们作战勇敢,但也有难以复制的天赐良机!
所以我们先不急着强攻其他副城,而是先以平北城为据点,袭扰敌人的给养,消耗敌人的战力和信心!”
在这种指导思想下,大雄诞生了一批智将,例如巴哈的智取哨所,格尔的围点打援和放火烧粮。
而此时智将格尔,面临着众人带回来的大宁特种骑兵小队的消息,陷入了沉思,开动脑筋想着计谋。
第33章 智计百出
最新网址:.biquluo见千夫长久久不语,巴哈按捺不住,急于戴罪立功,官复原职。
“千夫长,那李虚的特种骑兵小队,来去如风,比咱们还快。
我曾说服百夫长,两次聚起一百人的队伍,对李虚进行围剿,却都被他跑了。
还被他射死了不少马匹!所以要想在野战中干掉他,难如登天,白白损耗咱们宝贵的战力!
但大宁有句古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雄也有句古话,雄鹰飞得再高,也总要回到鹰巢!
六十四哨是他的根基所在,咱们当集结大军,一举荡平六十四哨,把特种骑兵小队掐死在巢穴中!
此乃‘断根除草’之计也。六十四哨不过七十人,只要二百人马强攻,此计必成!”
一个百夫长嘲笑道:“你之前曾想以‘趁虚而入’之计智取一个哨所,再以‘鱼目混珠’之计假扮宁人去偷袭其他哨所。
结果两计齐出,非但无功,还被人将计就计,折损了四十多勇士。
此次你这‘断根除草’之计,不会再被人将计就计,损失更大吧!”
巴哈大怒,但他此时只是大什长,却也不能对一个百夫长太无礼,只能隐忍不发。
格尔想了很久,觉得巴哈的主意也是眼下最好的主意了,便点头赞许。
“此前巴哈之计不成,非战之罪,乃是对手太过狡猾了。
从李虚此人的行为看,乃是个极为狡诈之人,若计谋太软,反而会被他将计就计。
对付这种人,反而要简单粗暴。所谓秀才遇到兵,一力破万法!
这次我们不跟他玩计谋,直接战力碾压,让他空有阴谋诡计却用不出来。
巴哈,不要二百人,不要三百人,我直接给你五百人!
你给我荡平六十四哨,彻底消灭那支特种骑兵小队,再把李虚给我抓来。
我大雄重视人才,连铁匠木匠都愿意恩养礼遇,他若肯降,我给他个百夫长当!”
巴哈大喜过望,五百大雄骑兵,打一个七十人的哨所,这简直比吃饭喝酒还容易!
看来这把稳了,自己不但能重新升回百夫长,没准还能更进一步,成为大百夫长呢!
至于活捉李虚,让他投降当百夫长……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他被冷箭射死不是很平常的事儿吗?
而此时在云边城里,万仞山拿着斥候送来的各城战报,边吃饭边看。
战报中出现特种骑兵小队的次数很多,都是在运输队遇险时,特种骑兵小队出现,扭转了局面。
万仞山开始还在微笑,但随着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
陪他吃饭的心腹师爷,小心道:“将军,李虚立功颇多,足见将军慧眼,何以不喜反忧?”
万仞山叹道:“李虚的作用太大了,若是你是蛮子将军,看到这些战报,会如何想?”
师爷想了想:“将军是担心,蛮子会不顾一切,强攻六十四哨?他们不敢吧?
他们之所以一直以小队骑兵袭扰我军,就是因为忌惮我北境边军的整体实力。
小股骑兵灵活,我们出大军,他们就跑了。可若是大队人马,就不那么容易了。
虽然平北城陷落,蛮子有了据点,得以深入防线,但终究是兵力多寡悬殊。
六十四哨在防线深处,他们若敢大队来攻,将军你令旗一挥。
云边城中三万兵马正面对敌,副城加上各哨兵马四面包围,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何况他们大军深入,给养难续,伤兵伤马,无处休整。而我军以逸待劳,随时可回城休整。
关内更有后援部队,旦夕可至。他们不就是怕陷入此等境地,所以迟迟不敢大举进攻吗?”
万仞山摆摆手:“你说的这些,其实只有最后一条是对的,那就是我们关内的后续部队。
以眼下边军的战力,云边城或可与蛮子以二对一,副城只怕就得三对一,哨所更是不堪。
平北城又陷落了,要算整体战力,北境边军已然落入下风,否则也不会运个粮都如此费劲了。
北蛮不愿大军深入,是他们不擅长攻城,人口又少,不肯多做牺牲。
呼鲁弟这一手小队游骑,闪电袭扰,正是以小博大的疲兵之法,算得上高明。
可如今阴差阳错地出了个李虚,弄了个特种骑兵小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很难受。
可你想过没有,蛮子若要对付一个六十四哨,根本用不着大队人马,有个几百人就够了!”
话音未落,亲兵在门口传报:“大将军,抚北城辖区,六十四哨哨长李虚求见大将军。”
万仞山眉毛一挑,脸上略带喜色:“哦,还真巧,让他进来!”
将军府外,几个千夫长和百夫长,正艳羡地看着李虚的那匹白马“追风”。
能到这个级别的,都爱马识马,一个千夫长实在按捺不住,凑上来跟李虚套近乎。
“李哨长,这马当真是神俊,不知可割爱?价钱好商量,还可以搭一匹好马!”
李虚笑道:“仟将喜欢,本不该推辞的。奈何如今和北蛮骑兵周旋,全靠马力。
仟将出的钱再多,下官也不能把命卖了不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虚的特种骑兵小队早已名扬北境,众将多有赞佩,这仟将闻言也觉得自己过分了。
正在尴尬讪笑之时,李虚压低声音:“不过仟将可寻一匹优良母马,我可以送仟将一匹神驹。”
千夫长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虽然马从怀孕到生产要一年,且小马到能骑也要两年,但自己也不老啊!
三年等待,换来十三年的驰骋,人要学会期待,学会延迟享受啊。
于是边市上迎来了一波奇怪的母马求购潮,以往大家都抢购儿马,这段时间却抢购母马,尤其是身材好的。
亲兵把李虚带进府里,万仞山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虚,微笑点头。
“吃了吗?没吃就坐下一起吃一口吧。”
师爷一愣,万仞山治军严谨,在将士面前不苟言笑,今天这态度实在有些古怪。
本以为李虚会展现一下铁血军人的直率性格,大吃一番,趁机加深大将军的好感。
这时成为心腹的态度,也是趁机抱住大将军大腿的好机会,那些看似粗豪的军官们都懂这一套。
却不料李虚拱手为礼:“在马背上啃过肉干儿了,大将军请自用,属下有事禀告。”
万仞山沉默片刻,也放下了筷子,脸色也冷淡下来:“什么事儿,说吧。”
第34章 推心置腹
最新网址:.biquluo李虚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大将军脸色的变化,始终保持着中规中矩的姿势和语气。
“大将军,若属下所料不差,蛮子这几日应该会派人强攻六十四哨了。”
大将军看了师爷一眼,师爷低头扒饭,他确实也还没吃饱呢。
“哦?为何有此判断?蛮子之前极少强攻哨所,这对他们不划算。”
李虚淡然道:“哨所内物资少,哨内人无逃生之路,若强攻必死战。
故而强攻哨所如食冬日之蟹,壳硬而无肉,故而蛮子不愿强攻。”
大将军不置可否:“这是原因之一,还有吗?”
“如今哨所大多畏敌不战,对蛮子行动并无影响,反而是其疲兵之计的重要环节。
哨所越多,运粮队就越多,他们的袭扰效果就越好,砸几个哨所,反而得不偿失。”
大将军轻笑一声:“按你这样说,哨所反而是边军拖累,那何不干脆撤了算了。”
李虚顿了一下,随即道:“此乃朝廷布局,高瞻远瞩,非属下所能管窥蠡测。”
万仞山盯着李虚看了一会儿,李虚面如平湖,不卑不亢,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李虚,你信不过我,是不是?”
此言一出,师爷的饭碗差点掉了,顾不得掩饰,抬头看向李虚。
李虚摇摇头,脸色平静如常:“大将军何出此言?若是信不过大将军,属下此来何为?”
万仞山手指点着桌子:“杨德胜来报功后,我就让人查过你了。你边民出身,身世清白。
在这边军中,有能力的人不少,既有能力,又无根基派系的却极少。
所以我才不吝重赏,把你一步提拔到大什长,又给你一哨之权,铁甲之赐,可你依旧信不过我。
我不怪你,边军之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不想站队的人,往往会活得很辛苦。
若你能一直保持下去,我很高兴;但若有一天你必须站队,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李虚一拱手:“大将军知遇之恩,李虚铭记在心,不敢稍忘。”
这话十分滑头,但万仞山并未再纠结,而是摆摆手:“接着说你的事儿吧。”
李虚正色道:“普通哨所,蛮子不会强攻,因为不划算,但六十四哨不同。
六十四哨规模大,城中物资充足。在大将军有意支持下,已经是各哨所的标杆了。
而特种骑兵小队的建立,更是让北蛮几次袭扰运粮队的行动受挫,士气此消彼长。”
万仞山点头道:“我听说,六十四哨附近的山林间,新建起了两个边村?
以往边村都是依附副城而建,如今却依靠一个哨所建起来,可见六十四哨的名声。”
李虚点头:“所以攻下六十四哨,对蛮子来说,能沉重打击北境边军的士气,解决掉疲兵之术的障碍。
另外,对他们来说,六十四哨里还有一个他们必须得到的秘密,所以他们必然会强攻。”
万仞山淡然道:“你说的秘密,是你们哨所里改造过的弓箭,对吗?”
李虚顿了一下:“正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将军。”
万仞山冷笑道:“谦虚了。你把哨所治理得像铁桶一样,我也是连蒙带猜的。
不像当年钱大瓢当哨长时,哨所就像个漏勺儿,我一眼就能看透了。”
李虚看了万仞山一眼,没说话,万仞山也看他一眼,嘴角带着冷笑。
“不错,你们哨所里的那点破事儿,我知道的虽不详细,但大事儿还瞒不住我。
你心里一定在想,哨所烂成了那样,我为何不管,对吗?”
李虚淡然道:“大将军日理万机,高瞻远瞩,行事必有缘故。”
万仞山冷笑道:“你不用阴阳怪气的,我告诉你,因为当时我和你的想法一致!
现在的哨所已经不是北境的战力补充了,而是整个北境防线的累赘!
敌人在面前,都不敢出战。宁可饿死,都不敢出门和蛮子拼命。
这样的哨所,已经不值得拯救了。等烂到底了,这些哨所也就自然消失了。”
李虚似乎并不意外,好像只是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但仍有不明之处。
“大将军执掌北境防务,既然觉得哨所是累赘,为何不索性取消,并入各城?
每个哨所五六十人,那也是边军兄弟,就让他们被困在哨所里等着饿死,或是被蛮子杀死?”
万仞山站起身来,踱了两步,猛然站定。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不信我,我信你。这话我只跟师爷私下里说过。”
师爷一下扔下饭碗,嘴里含着饭,急于阻止万仞山,呛得直喷饭粒子。
万仞山身后按住师爷的肩膀:“你不用急。这小子是我选来破局之人。
若是看对了,今后咱们多一分把握,若是看错了,又能如何,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他转向李虚:“李虚,一主四副八十哨,这是先皇定下的北境方略。
现在当今皇上和秦王关系微妙,群臣站队观望,都在拿先皇说事儿。
谁敢改先皇的规矩,那就是非礼,就是大不敬,就是心怀叵测!
恨不得当年先皇打个喷嚏,他们都要考证是用的哪个鼻孔出气,好定为万世之范!”
万仞山的话说得并不愤怒,也不激昂,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也有不甘。
李虚默然,朝堂之中的事儿,他了解的还是太少了,这一课得尽快补上。
很多事儿,如果不能看到全局,就会一叶障目,导致自己做出错误的决定。
当然,眼下他仍然秉承自己的原则,看不清的时候,就少说话,不站队。
他绝不会因为万仞山跟他推心置腹,就马上也跟万仞山推心置腹,那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上位者跟你推心置腹,是他想感动你,让你失去理智,盲目追随。
你跟上位者推心置腹,若是真的,只会让你失去理智,成为炮灰。
若是假的,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认为你居心叵测,反而弄巧成拙。
上位者对你赤诚相见,就像男人在女人面前脱衣服,只要穿上衣服,就又是正人君子了。
你对上位者赤诚相见,就像女人在男人面前脱衣服,就算穿上衣服,也可能多了心腹大患。
所以李虚不接万仞山的话茬,只讨论自己专业范围内的事儿。
“大将军,咱们还是聊聊眼下蛮子可能强攻六十四哨儿的事吧。”
第35章 弓名破虏
最新网址:.biquluo万仞山看着李虚,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又有些欣慰。
实话说,虽然自己有些期待,但如果李虚被自己稍一勾引就脱衣服赤诚相见了,自己反而会有些担心和失望。
城府不够者,不足以谋大事;心急所求者,不足以共大事;至情至性者,不足以托大事。
自己在北境经营多年,带出来的属下无数,其中不乏心腹,也不乏人才,但两者总是结合得不太好。
像杨德胜就是个典型的半成品,够忠心,人品也不错,但脑子差一点儿,难以共商大事。
眼下皇上多病,尚无子嗣,秦王威武,世子无双,百官站队,分崩离析。
朝中的风,终究是吹到了边境,自己身负大宁北境安危,背负先皇托孤重责,这把老骨头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我和你的判断相同,蛮人必会打六十四哨,而且人数不会少,至少两百人。
怎么,你觉得顶不住?需要我给你派点兵,帮你去守哨儿吗?
可以,把你那弓箭的秘密交出来,若能大批量装备,我给你报功奖赏。”
李虚从背上拿下弓袋,抽出里面的弓,放在万仞山面前。
“这就是秘密,这东西原理复杂,零件打造很难,这十几把弓,已经耗尽了我从边市搜集的材料了。
若想大批量生产,只怕暂时还很难。最关键的是,这弓不能让蛮子得了去。
蛮子手里,现在有个很牛的铁匠,而且像牛筋马尾一类的辅材,他们比我们更容易获得。
所缺的是好铁和好木头,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控制边市,让蛮子得不到这些材料。”
万仞山惊讶地把玩着这张弓,这弓和他以往见过的弓都不一样,比角弓还要复杂得多。
角弓,就是古代的复合弓,是以复合型高强度材料取代了传统单一材料,其中主材有牛角,因此得名。
角弓的制作工艺就已经比较复杂了,军队都不能大批量装备,往往都是精锐部队才能装备。
北蛮因为是游牧民族,其动物性材料极其丰富,所以角弓的普及率要比大宁更高。
这也是为何在李虚鼓捣出现代款复合弓之前,北蛮的骑射战力一直压制大宁骑兵的原因之一。
李虚的这把弓,在万仞山眼中简直就是个怪物。
上面有用精铁打造的偏心轮,硬木贴角的反曲弓身,以及复杂的主弓弦和副弓弦。
“这三个孔是何用处?这个架子又是干什么用的?”
“架子是用来托箭的,比用手要稳定,这三个孔是瞄准镜。”
“瞄准镜?用这三个孔瞄准?怎么瞄?”
“弓箭在空中飞行时同时也是在下坠的,短距离射箭时不明显,但射程远了,就会影响准度。
好的弓箭手,其实是根据目测距离,心中自动判断弓箭在空中的下坠量,选择箭尖瞄准的位置。
只是这一系列的判断,全都是肌肉记忆,真到射箭时连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有所思考。
这三个孔,就是根据这种经验制作的。通过目测距离,以三十步为一档,选择一个小孔瞄准。
三十步之内无需小孔,距离六十步用第一个孔,距离九十步用第二个孔。
如果距离有一百二十步,那就用第三个孔,快速瞄准,命中率会更高。”
师爷忍不住问道:“那如果是一百五十步呢?为何不多钻一个孔?”
万仞山笑道:“普通的马弓平射最多九十步,能射到一百步以上的,那是只有名将才能拉动的硬弓。
这弓纵然神奇,一百二十步差不多也是极限了吧,多钻一个孔毫无用处,反而降低了弓背的硬度!”
师爷恍然大悟,忍不住脸红:“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果然临阵对敌,书生徒增笑尔。”
李虚笑道:“倒也不是一百二十步是极限,这弓其实能射到二百步,只是那般距离,小孔已经无用了。
一百五十步之外,能影响箭矢轨迹的因素更多的是风,这就全靠射箭之人的经验和天赋了。
当然大将军所说的也很关键,这是马弓,要比步弓轻巧。所以弓身不能用铁,只能用木头。
这种贴角硬木虽然很坚韧,但毕竟不如铁,钻孔太多,确实影响强度,会断的。”
万仞山满脸的不信,虽然他听说过特种骑兵小队马快箭远,但总归是没有亲眼见过。
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就得亲口尝一尝。要想知道射的远不远,就得亲手尝试一下。
于是万仞山抽出一支箭来,搭在这张奇怪的弓上,瞄准校场上的箭靶,估计能有一百二十步。
一拉弓,万仞山差点闪了胳膊。他是以拉百步硬弓的力量去拉这张弓的,没想到比他想象中轻得多。
这让他更加不信箭能射那么远了,他也不用小孔,直接用眼睛瞄准,拉满弓,松手。
寒光一闪,箭矢带着让万仞山大吃一惊的速度,正中靶心!
师爷一下子跳了起来,疯狂叫好儿:“百步穿杨,当真是百步穿杨啊大将军!”
万仞山也是大吃一惊,他虽是箭术高手,但百步之外射箭靶,能上靶就是高手了。
这般正中靶心,十次中有两三次也就是了,可自己这次却感觉十分轻松,十分自信!
好像那箭飞出去的刹那,自己就感觉那箭一定能中靶,与平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万仞山是箭术高手,略一思索,已明其理。
射箭准不准,手稳是关键。平时要射到百步开外,就得用硬弓,而且要拉满。
拉硬弓,需要极大的臂力,即使是自己,拉满弓之时,手臂也难免会轻微颤抖。
这种轻微的颤抖,在短距离内对箭矢方向影响不大,但随着箭矢在空中越飞越远,这种偏差也会越来越大。
而这把弓拉满之时,所用力量与寻常马弓类似,比普通步弓都轻,更别说硬弓了。
所以自己的手臂十分稳定,那个托着箭的小架子也极为巧妙,规避了放箭松手瞬间的触碰。
如此以来,这一射,考验的就完全是射箭人的瞄准能力了,而这方面,有天赋的人,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可训练出来。
比起拉硬弓的力量训练,和在力量极限时的稳定性训练,瞄准能力反而是最吃天赋的。
“好弓!好弓啊!这弓叫什么名字?”
李虚拱手道:“禀大将军,此弓名为‘破虏’。”
第36章 谈笑间
最新网址:.biquluo万仞山高兴得像个孩子:“好,破虏弓!就凭这把弓,我就可以封你为百夫长了!”
李虚淡然一笑:“可以,但不急,等打完了这一仗,再提升也不迟。”
师爷咧咧嘴,心说真是活久见啊,头一次听见这种对话。这是何等的自信?
就好像谈短时恋爱,你想先掏钱,小姐姐自信地告诉你,不用,等领教完我的功夫,满意你再掏,不满意不要钱。
万仞山连连点头:“说吧,你想怎么打?需要多少兵马,我给你三百骑兵,八百步兵,够不够?”
师爷再次咧嘴,这真是下了血本儿了!三百骑兵啊,对方只是去偷袭哨所儿,又不是要攻打副城!
李虚摇摇头:“大将军,六十四哨不用增加一兵一卒,便可抵挡蛮子的攻打。”
师爷的嘴咧到一半儿僵住了,万仞山也差点闪了腰,狐疑地看着李虚。
“你当真的?少年人,可别死要面子,死要面子可是要死的。
你的特种骑兵小队,确实让蛮子头疼,但那是游击战法,一快打十慢。
如今你是守哨儿一方,这是阵地战,蛮子虽不擅攻城,可那是他们怕牺牲过重。
他们若不顾一切地要铲除你,就凭哨所的防御力,根本挡不住蛮子的强攻啊。
上次你用火攻打了蛮子个冷不防,这次蛮子肯定不会再上当了,只能硬碰硬。
一旦短兵相接,蛮子精兵的战力,连云边城都无法一对一,你的兵卒就更不行了。
万不可因为这段时间,人人赞你是蛮子克星,大宁飞将,就真飘得飞起来了啊!”
万仞山的责骂声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疼爱和亲热,反而比之前的推心置腹更真实。
李虚笑道:“属下不敢,但属下想借这一战打出大宁哨所的威风来。
之前的特种骑兵小队,让大宁边军相信,我们的骑兵不比蛮子的差。
这一战,属下想让大宁所有的哨所相信,只要经营得当,哨所也能抗住数倍蛮兵!
也让蛮子们明白,之前哨所羸弱,只是指挥不当,自信不足。
我要让蛮子明白,哨所不是北境防线的累赘,而是一根根钉死蛮子游骑小队的断魂钉!”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隐隐带着金石之音,让人热血沸腾,师爷不由自主地垂手肃立。
万仞山纳闷儿道:“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你来找我是作甚?专门来炫耀一下六十四哨的战力吗?”
李虚正色道:“我虽然自信能击败蛮子,但我要全力守哨,不敢轻易出哨儿追杀败军。
我估计这次至少来五百骑兵,他们败退之时,那可是五百匹蛮子的骏马呀……”
万仞山明白了:“你和杨德胜私交甚笃,抚北城又是你的正管副城,你直接把这立功的机会给他不就好了?”
李虚笑道:“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功劳自然有他一份儿,不过五百匹骏马的功劳他只怕吃不下。
追骑兵需要骑兵,抚北城中只有三百骑兵,且马匹都是大宁马,未必能截住多少。
而且他不能先出动,抚北城离六十四哨太近了,他若提前出动,万一被蛮子察觉,就会起疑。
搞不好这次蛮子就不来打我了,那我岂不是得天天防备着被偷家,何其难受?”
万仞山点点头:“蛮子若攻击六十四哨失利,退兵的路线最可能的是原路返回。
若原路退回,必然经过镇北城,你是想让我命令镇北城提前准备好,截杀败退的蛮兵?”
李虚点头道:“正是,除此之外,还要做好与平北城中蛮子援军作战的准备。
若蛮子真来四五百骑兵攻打哨所,规模已经不小了,虽是偷袭,也难免会被大宁边军发现。
就算他们攻破哨所,杀了我和特种骑兵小队,他们也不会留在哨所里,必然要返回平北城。
而平北城必然会准备援军接应,以防他们鏖战之后,被大宁边军截杀。”
万仞山的脸色凝重起来:“若真是如此,这会是一场中等规模的野战。
平北城中有三千骑兵,就算出动五百去打你,还有两千五百骑。
他们不会倾巢而出,至少得留下一千守城,那估计援兵最多会有一千五百骑!
与一千五百骑蛮子骑兵在城外野战,只怕镇北城中的四千人马未必够用啊。”
李虚点点头:“所以不能完全指望镇北城的兵马,这次,云边城得出兵。”
万仞山思索片刻,一拍桌子,师爷没吃完的半碗饭扣在了地上,师爷心疼的咧了咧嘴。
“好,这是个机会!我会亲自带兵,会同镇北城兵马,截杀败退的蛮子和援兵!”
师爷吃了一惊:“大将军身系北境安危,怎可轻易离城出战?派两个千夫长去足矣!”
万仞山摇头道:“镇北城城主曹德,是大千夫长,又是秦王门生,别人去压不住他。”
师爷冷然道:“有大将军手令,他还敢抗命不成?”
李虚淡然道:“那他肯定不敢,但与蛮子野战,十分凶险,若是两军之间指挥混乱,互相争功,只怕会反胜为败。”
万仞山深以为然,这是一次重创蛮子,提振边军士气的大好机会,他不能放过。
不过他仍然担心李虚以一哨之力,对抗五百蛮子骑兵,是否过于托大了。
李虚让他放心:“杨德胜只是直爽,又不是缺心眼儿,他的兵马准备出来,也不是光为了抢功的。
万一我这边出现险情,自然会放狼烟通知他,他能坐视不理吗?”
万仞山想想也对,忍不住笑道:“只是杨德胜只是大百夫长,手下兵马不多。
安度虽然是个好老人,可也未必敢让他带太多兵马出城冒险,我还是给你个手令吧。
你提前交给杨德胜,让他关键时刻可以拿出来交给安度,最多可调半城兵马。”
李虚双手接过,揣进怀里,告退。转身要走时,忽然停住。
“不知大将军会如何调度镇北城人马?蛮子来路经过镇北城,兵马若出城早了,只怕会打草惊蛇。”
万仞山看似随意地说道:“自然是先以手令告知其准备,等我兵马到时,再出城汇合。”
李虚想了想:“大将军手令中,最好不说云边城会出兵,也无需告诉他作战详情。
只说近日蛮子活动频繁,命他全军着甲操练,派一千夫长前往督军检阅即可。”
万仞山看了李虚一眼,满含深意:“你是怕曹德走漏了风声?他带兵多年,也不是草包。”
李虚犹豫一下,终究还是小小的推心置腹了一下,只是说得格外隐晦。
“平北城堂堂副城,城高墙厚,数千兵马,一夜之间就陷落了,救援都来不及,有些蹊跷啊。”
第37章 我也会
最新网址:.biquluo李虚走了,强行带走了那把破虏弓,几乎是一根根的掰开的万仞山的手指头。
不是舍不得一张弓,而是现在破虏弓有限,大战在即,一把都不能少。
同时留下的,是那句赤裸裸地怀疑大宁边军中有内鬼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师爷和万仞山相对无言,这也是他们一直猜测的,所以都没有显得大惊失色。
无言了一会儿,师爷想起自己的职责所在,不得不提醒万仞山。
“大将军,此次若李虚一举成功,固然是大功。但只怕大将军之前的方略……”
万仞山再次一拍桌子,师爷赶紧伸手将桌子边上的菜碗往里推了推。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之前北境边军内部党派混乱,勾心斗角。
平北城又意外沦陷,蛮子势头正猛,我军军心不安。若贸然发动大战,凶多吉少。
故而我以隐忍为主,以纠缠为策,故意露出运输粮草的破绽,引敌人袭扰。
敌人以为在消耗我的粮草,其实我也在用粮草消耗他们的时间和势头。
敌人以为在拖垮我的哨所,其实我正想趁机摆烂,合并撤销,重铸防线。
但此一时彼一时,既然老天给了我李虚这样的人,我自然也可随机应变。
若这一战之后,真的能提振士气,重铸哨所之魂,重现先皇时天罗地网的盛景,当然更好!
就算一战之后,哨所沉沦依旧,我更可以说强者恒强,弱者难救,趁机裁汰合并,顺理成章!”
师爷连连点头:“妙计,妙计,大将军可谓算无遗策也!”
万仞山大笑道:“吃饭吧,菜都凉了!吃饱饭,点兵备甲,等斥候消息,随时出发!”
回到六十四哨的李虚,先让人去抚北城给杨德胜送手令,然后去看了一眼守在城墙上的王五。
天色刚擦黑,王五刚上岗,睡了一白天的他此时精神抖擞,两眼冒绿光。
王五现在几乎整夜都在城墙上,他上的是夜班儿,天一亮瞭望的任务就交给别人。
因为判断敌人在夜晚偷袭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拥有夜眼及远视能力的王五被用在了刀刃上。
而白天瞭望的兵卒,也并非全靠肉眼,李虚用从边市上弄到的水晶片,做了个简易的望远镜。
简易指的是两片水晶片的研磨水平,和现在的镜片工艺实在差的太远,精确度很低。
凸透镜还好做一点,用硬玉做磨石,慢慢磨边缘就是了,主打一个坚持。
但凹透镜太难做了,劲小了磨不动,劲大了容易把水晶中间搞坏,不是靠坚持就行的。
最后还是岳汀兰立了功,她用女人特有的耐心和细致,磨出了一块凑合能用的凹透镜。
外壳很好解决,高级木匠轻松掏了个圆筒,还留了两道沟槽固定镜片,最后用楔卯结构固定住。
王五的视力加上土望远镜的加持,让特种骑兵小队拥有了鹰的眼睛,也成了蛮子心中的不解之谜。
和王五聊了两句,李虚来到石屋旁的小房子,敲门。
这房子里只住着铁母和岳汀兰,铁成钢住在旁边另一间屋子。
并没有人对此表示奇怪,女大尚且避父,毕竟岳汀兰这么大了,就算是亲兄妹也得避嫌。
岳汀兰打开门,她正在给铁母洗脚,手上还湿漉漉的。
见了李虚,岳汀兰很开心,赶紧告诉李虚,自己熏制的马肉得到了将士们的好评。
他们四处打击蛮子的小股骑兵,每次都能射死几匹马,然后就由跟在他们身后捡功劳的杨德胜负责运回六十四哨。
所以在其他哨所甚至副城将士吃长斋的时候,六十四哨里却有些肉满为患。
没有冰箱,天气尚暖,在这北境风沙干燥之地,保存肉类的第一选择当然是风干。
可惜不是所有东西都适合风干后吃的,风干牛肉尚可接受,但马肉这东西……
有人觉得马肉挺好吃的,据说现在保定不少驴肉火烧用的就是马肉,足以乱真。
其实有了现代的调料和烹饪工具,就是皮鞋也能给你做出熊掌的味道来,不足为凭。
“他们说马肉本来就粗硬,风干了之后简直没法吃,我就想到了熏肉,果然比风干了好!”
说着岳汀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儿,显然是她特意留下的,递给李虚。
李虚打开纸包,拿出一条熏马肉,果然比风干的柔软,还带点烧烤的香味儿。
“不错不错,再过些日子,王大勺就只能给你打下手儿了。”
李虚赞美着坐到铁母的对面,没注意到岳汀兰被夸得脸颊通红,湿漉漉的手在衣襟上来回擦。
铁母光着两只脚,泡在热水桶里,也很难为情,但她不是羞涩,是受宠若惊。
“岳姑娘太客气了,我说我自己能洗,她非说我不方便,一定要帮我洗。
我一个铁匠的娘子,平民百姓的,哪能让岳姑娘洗呢,可我又拗不过她,也没她劲儿大!”
李虚望了望外面:“以后即使没人的时候,也要母女相称,习惯了就好了。
岳……汀兰母亲没得早,她既然叫你声娘,不管真假,就是有这一段缘分。
这段时间里,她孝敬你也是应该的。什么时候缘分尽了,再各走各的路不迟。
人这辈子,真真假假,真的未必真,假的未必假,没准上辈子你俩就注定有一段母女名分呢。”
这么一说,铁母才真正的放松下来,岳汀兰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帮她擦脚,刚好坐在了李虚身边。
李虚拿出金针来,开始给铁母在腿上施针。岳汀兰看得聚精会神,一副想学两手儿的样子。
铁母抹着眼泪,却是满脸笑容:“我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才能给汀兰当几天娘,我乐着呢!”
岳汀兰紧盯着李虚的针:“嗯,我也乐着呢。”
铁母继续道:“我在后厨帮忙时,听着将士们说,李将军赏罚分明,大家跟着你都有盼头!”
岳汀兰偷看李虚侧脸一眼:“嗯,我也有盼头!”
“这腿是真的见好了,李将军什么都会,能打仗,能治病,还能做出那么好的弓箭来!
拿我们老家的话,说句不恭敬的,除了不会生孩子,就没有不会干的!”
李虚边施针边笑道:“我也是北境边民,小时候也常听人这么说我爹。
我娘就说,幸亏他不会生孩子,不然他要我还有什么用?正好,他不会的我会!”
岳汀兰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嗯,我也……”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铁母眨巴着眼睛,看看岳汀兰,看看李虚。
岳汀兰本是下意识的接茬儿聊天,开始还没意识到什么,随即一下跳了起来,把水桶都踢翻了。
李虚捻针的手十分稳定,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王五的嚎叫声。
“敌袭,敌袭,有蛮子来了!”
第38章 蛮子非蛮
最新网址:.biquluo早已被李虚动员过,做好了随时战斗准备的将士们迅速就位,这两天他们晚上睡觉都穿着皮甲。
李虚不疾不徐地拔出金针,放进盒儿里,临出门时还没忘了叮嘱。
“把门关好,真有大事儿会有人来告诉你们的。”
踏上墙头,看向下面,他们都没有王五的天赋,只能看见黑漆漆的远处,似乎有些小黑点在晃动。
过了一会儿,那些黑点并没有靠近,反而偏离了方向,向远处跑去。
再过一会儿,距离六十四哨最近的六十五哨儿,忽然点起了峰火,好像遭遇了敌袭。
一如既往,周边的哨所,就像没听见,也没看见一样。
抚北城的城头亮了一下,似乎点起了几根火把,也许有人瞭望了一下,但并没有出兵。
再过一会儿,哨所的烽火渐渐熄灭,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斥候传来消息,昨天晚上一股蛮子骑兵,大概有四五十人,攻击了六十五哨。
六十五哨死命抵抗,激战半个时辰后,蛮子骑兵退去,双方伤亡不大。
罗猛皱起眉头:“啥情况?蛮子忽然攻击六十五哨,莫非是找错地方了?”
李虚淡然一笑:“如果蛮子连个哨所都找不准,他们对北境也不会有这么大威胁了。
看着吧,今天晚上,还会有其他哨所遇袭的,同样是一触即收,不会真打。”
当晚,正如李虚所料,附近的六十哨也被攻击了,同样燃起了烽火,同样没人搭理。
第三天,仍是如此,这次倒霉的是六十八哨,战力是几个哨所中最弱的,差点就被攻破了。
李虚把罗猛和隋风叫到屋里,吩咐道。
“今天白天,斥候加倍,岗哨加倍。其他人员,一律吃饱了睡觉!
如果我所料不差,今夜敌人必大举来攻六十四哨!”
隋风不解:“何以如此料定?对方连续攻击其他哨所,是何用意?”
李虚淡然道:“这是怠兵之计,六十四哨如今是哨所标杆,非同寻常。
蛮子担心他们大举偷袭,万一六十四哨举起烽火,抚北城和其他哨所会带兵来援。
所以他们先以小股兵马袭扰其他哨所,让烽火日日不断,人们习以为常。
同时也可以确定,哨所遇到夜袭,附近的其他哨所和抚北城,并不会出兵来援。”
罗猛点头道:“若是白天,哨所点狼烟,副城至少还会派斥候来打探。
若敌军人数不多,副城多半会派出一对人马来救援,至少吓唬一下蛮子。
可若是夜袭,难以看清伏兵,副城担心会中敌人的埋伏,多半是不会连夜出兵救援的。
之前蛮子就曾用过此计,趁副城出兵救援哨所时,以伏兵冲杀,让副城人马损失惨重。”
隋风疑惑道:“可哨长你也说了,六十四哨非其他哨所可比,乃是哨所标杆。
其他哨所遭遇夜袭,抚北城不出兵,不代表六十四哨遇夜袭,抚北城也不出兵吧!”
李虚笑道:“这就是蛮子怠兵之计的第二层用途了,昨夜六十八哨的战况听说了吗?”
罗猛抢着说到:“斥候说,蛮兵都冲上墙头了,只差一点就攻破了,幸亏最后还是被打退了。”
李虚问道:“你了解六十八哨吗?只听说他们战力很弱,究竟弱到什么程度?”
罗猛笑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钱大瓢虽然贪生怕死,人品败坏,但手上还是有两下子的。
真逼急了,也能拼命,敢拼命,所以之前六十四哨内部虽然混乱,但保命还可以。
这六十八哨的哨长,也是我那一批的兵,姓阮,叫什么不记得了,就记得大家都叫他老阮。
他是因为与抚北城城主安度有点关系,才当上的哨长,本事不高,喜欢装文人。
他那哨所人不满员,疏于训练,能有什么战力,没被攻破纯属运气罢了!”
李虚淡淡地一笑:“哪有什么运气,是蛮子压根就不想攻破哨所,所以紧急撤退了而已。”
两人都愣住了,隋风反应更快一些,他眨了眨眼睛。
“蛮子是想让抚北城觉得,这些蛮子不过是小队偷袭,制造混乱,根本没能力攻破哨所?”
罗猛恍然大悟:“如此一来,抚北城就更会觉得蛮子是想围点打援!
他们派去进攻哨所的兵马很少,就是为了吓唬哨所点燃烽火,好引抚北城出兵,伏击援军!
如此一来,纵然六十四哨深夜遇袭,点燃烽火,抚北城也不会担心,更不会出兵!”
李虚点点头:“蛮子夜袭,连六十八哨那样战力孱弱的哨所都攻不破,难道能攻破精锐的六十四哨?
六十四哨没有危险,出城还可能遭遇埋伏,抚北城自然不会出兵。这才是怠兵之计最狠毒的一点。”
隋风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妈的,一帮蛮子,不好好学骑射马刀,学起兵法来了!”
李虚笑道:“这就是你的刻板印象了,一说蛮子,好像人家就真的只长肌肉,不长脑子似的。
这些人从一出生,就在部族吞并的战火中。草原争霸,每天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要说他们不会种地,那是真的,说他们不会打仗的人,脑子是怎么长的?”
罗猛的手摩挲着刀柄:“那你是如何判断他们今天晚上必来呢?”
李虚目光看向远方:“感觉。六十八哨遇袭,应该不是偶然的,而是蛮子特意选的。
他们在这边地方袭扰运粮队已经有些日子了,对各个哨所的战力应该也有所了解。
他们故意选择六十八哨这个最软的柿子,就是把它当成最后的定心丸,喂给抚北城吃。
打铁要趁热,既然刚吃了药,就得抓紧办事儿,否则等药效过了,再办事就没那么顺利了!”
罗猛和隋风觉得这个比喻很对,很有体验和生活,纷纷告辞,回屋睡觉。
白天睡觉不容易,李虚挨个房间巡视,遇上有失眠的,就给上一针,助眠一下。
然后李虚也练了会太极,调匀内息,进入深度睡眠之中。
夜色降临,六十四哨就像在黑暗大地上插着的一把利剑一样,墙头上连火把都没有一根。
因为王五在瞭望,身边越黑暗,远处就越明亮。
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大片骑兵,马蹄上包着干草,把马蹄声降到最低,快速向六十四哨逼近。
王五回过头,大声喊道:“哨长,来了!”
第39章 强虏夜袭
最新网址:.biquluo哨所的最高处,点着一根火把,那是紧急时刻预备着点烽火狼烟的。
其他地方,都黑乎乎的,这也是哨所的惯例,火把是战略物资,要用柴和油,不能随便浪费。
巴登带着五百铁骑,在夜色的掩护下飞驰,心情无比激动。
即使他在当百夫长的时候,也没有统领过这么多军队,显然千夫长依旧是器重他的!
千夫长命他以大什长的身份,带着三个百夫长协同作战,理由是他和李虚正面交锋过两次,经验最丰富!
其实巴登明白,千夫长格尔是有名的智将,自然也更喜欢智将,而他巴登曾经就是百夫长一级中最智慧的将!
五百铁骑很快冲到了距离六十四哨只有一千步左右的距离,就见哨所的城头上忽然点起了两根火把。
然后火把下,有几个人冲着骑兵的方向指指点点,跑来跑去。
巴登满意地点点头,若是六十四哨在这个时候还毫无反应,他反而会生疑了。
都知道六十四哨有鹰的眼睛,平时白日袭扰运粮队之时,特种骑兵小队就总能在遥远地发现并赶到。
一千步左右,黑暗之中普通的哨所或许难以察觉,但六十四哨肯定应该有反应了。
紧接着,城头上出现了李虚,他在火把下手忙脚乱地穿着铁甲,一边指手画脚,好像是在让兵卒们集合。
巴登开心地大笑起来,夜深人困,衣衫不整,能彻底醒过来都要一会时间。
更别提着甲提刀,进入战斗状态了。以有心攻无备,自己的怠兵之计起效果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自然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巴登一声大吼,抽出长刀。
“给我冲,千夫长有令,先入墙者官升一级,先破门者官升两级,取李虚首级者官升三级!
速战速决,不给哨中人反应机会,也不给抚北城反应的机会!杀呀!”
领头的一排骑兵点燃火把,带头冲锋,后面的骑兵扇面形跟上,千步距离,转瞬可至!
忽然第一排骑兵中有人大喊一声:“小心地面!”
随着喊声,十几匹马已经前腿一屈,翻倒在地,滚起一片烟尘。
后面跟上来的骑兵才发现,地面上出现一道沟,是刚出现的。
这条沟上面架着些薄木板儿、干草,然后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土,土上插了些标记。
这些标记在白天或许能看见,但到了晚上就很难看清了。但六十四哨的人,闭着眼睛都知道沟在哪儿。
这些木板干草,人站上去或许能勉强支撑,但马踩上去,必然塌陷。
这些沟并不宽,也就四步左右。也不深,也就到名媛旗袍开叉那么深。
但这对骑兵来说,却是极为缺德的一条沟。马正常奔跑的步伐,几乎不可能躲过这条沟去。
但既然已经发现了这条沟,四步的宽度就不算啥问题,只要加快速度,腾空越过去就行了。
巴登大吼一声:“加速,越过陷马沟!到墙外下马攻城!”
前面一排的骑兵兜了个弯,让马把速度提起来,然后纵马一跃,成功过沟!
后面的骑兵也纷纷效仿,越过沟后,再次前冲,然后再次栽倒在一条沟里。
这沟竟然不是只有一排!当第一排骑兵几乎全军覆没后,护城沟外围的三道陷马沟终于全部暴露出来了。
这三道陷马沟之间距离大概有五步远,而且并不是封闭的,而是像一条贪吃蛇一样,在哨所外围形成了一条螺旋形的马道。
这就是平时六十四哨人马出城回城时走的路,在三条沟之间的路中走一个大的“之”型,总距离差不多要绕整个哨所走两圈儿半。
五步宽的路走起来足够宽敞,但要想用这五步宽的路加速,让马连续越过四步宽的沟,却难如登天!
尤其是大队骑兵冲锋的时候,就算有些骑兵能越过去,但越不过去的,总是多数,必然会互相羁绊,人仰马翻。
所以巴登只剩下一个选择了,他必须迅速通过这条贪吃蛇,因为他也看穿了这条路的设计思路。
全员加速,五步宽的路,最多只能容三匹马并排前进,再多一匹都可能被挤进沟里去。
“骑兵列队,三人一排,加速前进,务必趁对方还在混乱之中,尽快攻哨!”
此时巴登仍然满怀信心,三条沟虽然阴险缺德,但其实造成的实际杀伤并不算很大。
被沟放倒的第一排骑兵,最多只有三十多个。虽然这在平时已经是难以接受的损失,但在今天却不算什么。
只要能攻破六十四哨,除掉李虚和特种骑兵小队,哪怕五百人马死伤过半,也是值得的!
蛮子骑兵组成了三马宽的贪吃蛇,从缺口进入马道,高速奔驰,希望能尽快通过这条路到达墙外。
二十把破虏弓出现在城头上,没错,李虚骗了万仞山,少报了几把,防止他眼红抢自己的弓。
张三领衔,作为六十四哨的首席射手,他要射好第一箭,给兄弟们打个样儿。
他得到这把破虏弓后,只试射了一箭,就抱头痛哭。
“当年我要有一把这样的弓,我爹就不用死了……”
嗖的一声,寒光带着风,准确无误地插在了最前排三人中,靠近哨所这边的蛮子骑兵的脖子上。
被射中的蛮子翻身倒地,绊倒了一匹马,随即被其他马踩成了肉泥。
其他射手纷纷放箭,张三牢记李虚的嘱咐,回头呼喊道。
“箭法好的射人,箭法差点的射马!咱们马肉够吃了,尽量留点好马,功劳才大!”
此时蛮子骑兵还在三圈儿路的最外一圈儿,距离哨墙距离在百步之外,普通弓箭杀伤力不强。
因此此时放箭的就是这二十把破虏弓,连续不断的箭矢飞向兜着圈子拼命飞奔的蛮子骑兵。
人被射落的,马接着跑。马被射翻的,就会绊倒几匹后面的人马,踩死之后挤进沟里。
两侧的沟并不算深,掉进去的人马多了,反而把沟的某一段填平了,有骑兵就踩着尸体跨过了一道沟。
巴登眼看着人马相互踩踏,心里直抽抽。眼看一半骑兵已经跑进马道了,他断然下令。
“剩下的骑兵下马!把马留在外围,步行直接过沟,直插城下进攻,为骑兵争取时间!”
两百多匹马留在外围,步兵拼命冲锋,翻沟过路,他们速度比骑兵慢得多,但他们走的是直线!
随着骑兵跑进了内圈儿路,普通弓箭也可以够得到了,没有破虏弓的士卒们拿起步弓,开始对骑兵怒射。
而二十把破虏弓反而调转方向,对着举着轻盾,翻沟越坎冲过来的蛮子开始精准射击。
第40章 灰飞烟灭
最新网址:.biquluo步兵阵型更分散,而且在黑夜里更容易隐蔽身形,还有轻盾护身,普通弓箭手很难射中。
但这二十把破虏弓射手,射术准,箭矢力大,离得近时,连轻盾都能射穿!
骑兵终究是跑得更快,当步兵还在路上吸引火力时,骑兵终于跑完了两圈儿死亡之路,抵达了墙下。
此时他们面前还有最深的一道沟,是沿着哨墙的护城沟,但这沟比起其他哨所来,完全是plus版的。
更宽,更深,下面尖刺更多。大门的吊桥不放下来,他们就得在这样的沟里开始攻墙。
这他妈的还是哨所吗?完全就是个小型的城池啊!但此时蛮子已经来不及感叹了。
一个带队的百夫长大喝一声:“骑兵下马,推十匹马下沟,站在马上攻墙!”
战马哀鸣,落入深坑,被尖刺扎中,挣扎着扑腾。
哨中将士被北蛮这豪横的战马用法震惊了,这可是优良北蛮战马啊,当肉蒲团儿用?
不等战马彻底不动,蛮兵就纷纷跳下去,取出尖爪,开始爬墙。
尖爪是北蛮的奇特发明,他们用牛角和狼牙做成手套,专为攻击低矮城墙所用。
像副城那样高厚的城墙,用尖爪是很难爬上去的,必须架起梯子来进攻。
但哨所的墙不高,而且多以石头配合夯土垒成,尖爪可以在其中轻易找到缝隙。
只要先叠个罗汉,起一人高,再用尖爪抓住缝隙,往上一纵,就可以搭上墙头,翻身上墙了。
这是北蛮攻打哨所的成熟战法,但今天感觉没有那么顺手,因为一切都差了一点儿。
护城沟比其他哨所深了一点,用马当肉蒲团,才勉强抵消这部分影响。
墙比其他哨所高了一点,叠完罗汉,尖爪抓缝一纵,却抓不到墙头,不得不往上再爬一点。
别小看了这一点,一跃而上,和需要再爬一点,对守哨的将士犹如天壤之别。
这段时间差,足够他们多用长枪扎一次,多用刀砍一次,将蛮子砍落墙下。
此时弃马的蛮子也冒着箭矢冲到城下,兵合一处开始爬墙,另有一排蛮子站在城下,仰面以弓箭对射。
蛮子人多,弓箭射术普遍高于大宁,此时以箭雨压制,让墙头的哨所射手难以露头儿。
就在此时,哨所上方最高处火光一闪,随即光芒大盛,正是烽火被点燃了!
巴登立刻看向远方抚北城的方向,他对自己的怠兵之计虽然有信心,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抚北城方向有火光亮起,但只亮了一会儿,就又熄灭了,和前几个晚上一样。
巴登大喜,看来抚北城果然中计了,以为这次又是小股蛮兵佯攻哨所,不以为意。
他大吼道:“宁狗中计了,他们没有援兵了!咱们平时都是以少打多,今天咱们人多势众!杀呀!”
蛮兵士气大振,疯狂箭雨压制,掩护爬墙,李虚探头看了一眼,确认大部分蛮兵已经在沟里和墙上了。
“扔油坛子,火把准备,这十个油坛子扔完,立刻扔火把!”
十个大油坛子早就预备在墙后面了,此时十几个力气大的兵卒,在墙上高高举起,对着爬墙的蛮子砸了下去。
这十坛油来之不易,李虚不但在边市上高价购买了一部分,还压榨士卒,从嘴里扣出来一部分。
王大勺因此饱受诟病,都说他的厨艺越来越差了,就是因为李虚不让他在菜里放油……
要不是有马肉顶着,以及李虚严禁私下斗殴,估计王大勺早就被人套上麻袋打一顿了。
李虚也没办法,大宁此时还没有可以用来当燃料的高度酒,油几乎是唯一的速燃之物。
当然还有火药,但此时的火药中未加入硝酸盐,以木炭和硫磺为主,不能爆炸,多作为快速引火之物。
李虚虽然能从云边城要些火药来,但在目前这个场景下使用是不合适的。
火药如果扔到墙外面,估计还没落到沟里,就已经随风飘散了……
油坛子砸在爬墙蛮子的头上,发出碎裂声,被砸中的蛮子摔落坑里,死多活少。
下面叠罗汉当人梯的蛮子被浇得满身是油,狐疑地伸手抹了把脸,真香。
火把从墙后扔了出来,映照着蛮子的箭雨,像慢镜头一样落在了他们脚下的沟里。
轰的一声,大火从沟底窜起,身上站满了油的蛮子就像人形火炬一样,瞬间被点燃。
植物油和动物油的起火并不容易,不像现代汽油那样沾火就着。
但李虚把做火药的木炭粉末掺入油里,成为快速引燃的易燃核儿,让油更容易烧起来。
但植物油有个非常厉害的特点,就是持久耐烧,这一点,你想想古代的油灯就明白了。
深沟里一片火海,爬墙的蛮子们像蚂蚁一样,被火舌燎到,掉进火海里。
他们爬起来,身上油光的皮甲被烧着,拼命哀嚎着,撕扯着。
运气差的没等卸下皮甲就被烧死了,运气好的撕下皮甲,带着身上一层烤焦的皮肉。
不高的哨墙之下,变成了烈火炼狱,站在沟外面射箭压制的蛮子,见全身是火的同伴冲自己冲过来,吓得转头就跑。
被箭雨压制的哨所射手们重新占领了高地,箭雨向城下还没有被火势烧到的蛮子倾泻而下。
已经在墙上的蛮子,知道掉下去也是死,有一部分死命爬上墙头,拼命厮杀。
蛮子确实厉害,力气大,刀法狠,若是能有五十人同时上墙,他们就有决一死战的实力。
可惜在经过陷马沟、死亡长蛇路、箭雨、火海的层层淘汰之后,能登上墙头的人太少了。
几十把长枪在墙头上疯狂捅刺,将这些立足未稳的蛮子捅了下去。
有几个极其悍勇的站稳了脚跟,罗猛扔下长枪,带着几个近战凶悍的兵卒,围住厮杀。
李虚手持破虏弓,对着这些漏网之鱼一个个地点名,他玩复合弓很多年了,比别人更适应。
巴登站在外围,身边只跟着十几个蛮子兵,本来是在看守那一半儿马匹。
看着围墙外的大火,和四散奔逃的属下、战马,他忽然像穿越回来那一天。
也是夜里,也是大火。那一次,他死了四十个兄弟,从百夫长变成了大什长。
这一次,他可能会死四百个兄弟,其中甚至还有三个百夫长。
说是不惜一切代价,可李虚和特种骑兵小队还活着,六十四哨还没破呀!
巴登全身发凉,张开嘴,不知道该下令继续强攻,还是收拢部队撤退。
这时留在远处的斥候忽然飞马跑过来,看见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统领,不好了!抚北城出兵了!他们也没点火把,正在往这边赶呢!”
第41章 不吃独食
最新网址:.biquluo巴登脑袋嗡的一声,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襟,差点把他从马上拽下来。
“多少人?来了多少人!!!”
斥候大声道:“黑暗之中,看不仔细,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人,其中骑兵不少于三百!”
巴登看着远处燃烧的深沟,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厉声喝道。
“传令,别爬城了,把火引到吊桥下,把大门给我烧垮,撞开大门冲进去!
咱们还有二百人呢,他全哨只有七十人,还有死伤呢!只要短兵相接,优势依然在我!”
巴登已经孤注一掷了,他这次的损失太惨重了,除非屠了六十四哨,否则他无法交代!
抚北城的援兵马步混杂,马也不好,速度不会太快,自己还有时间!
只要自己赶在抚北城援兵到达之前,屠了整个六十四哨,带着剩下的兵马撤退,依旧是有功的!
然而片刻之后,城下传来的消息让他彻底失望了。
“统领,吊桥外包着一层铁皮,根本就烧不起来!而且他们还往吊桥上泼水!
连吊桥都烧不掉,可别说吊桥后面的大门了!那大门也包着铁呢!”
如果说北蛮用战马当肉蒲团攻城的豪横,让大宁将士目瞪口呆。
那此时大宁用铁皮包大门包吊桥的豪横,更是震撼了巴登的三观。
真他妈的暴殄天物啊!老子要是能把这些铁皮都剥下来带回去……
巴登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他算了算时间,知道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全体撤退!城下的马不要了,快回来,这里有马,立刻撤退!”
巴登嘶吼着,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不再叫哨下了,而不自觉地改了称呼。
此时在他心里,在今天攻哨的所有蛮子心里,都有同样的感觉,他们今天是在攻一座城。
又一波箭雨,收割着转身撤退的蛮子。然后等蛮子跑远,步弓射不到了,但破虏弓还在顽强点射。
蛮子兵总算退了回来,巴登只看见了一个百夫长,另两个显然是没能回来。
他也来不及清点人数,估计最多也就剩了一百多人,不重要了。
“上马,把这些马都带走!绕过抚北城的援军方向,兜个小圈儿,原路返回!”
六十四哨墙外的烈火渐渐熄灭,焦臭的烧烤味道,飘荡在夜空中。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儿,一片欢呼声怒吼声此起彼伏,烽火就像胜利的篝火一样,照耀着这座脱胎换骨的哨所。
抚北城的援军并没有追出去太远,他们远远的看到了蛮子,骑兵冲锋掩杀了一阵,步兵连脚步都没有加快。
因为领兵的大百将杨德胜告诉过他们,蛮子不敢跟他们打,他们出来就是捡功劳的。
骑兵们纵情追赶一阵,射了一些箭,让蛮子跑得更快了,丢下了一些无人骑乘的战马。
然后骑兵们把这些战马围住,作为战利品带了回来。全军兴高采烈地继续往六十四哨走。
等他们赶到六十四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六十四哨没有一个人出哨来,他们都太累了。
六十四哨外面的大片空地上,就像一场巨人举行的盛宴刚刚结束,留下了一桌子的残羹冷炙,等着仆人来收拾。
李虚斜靠在哨墙的箭垛子上,正在活动着酸疼的手臂。
哪怕是有省力装置的破虏弓,毕竟也只是省力,不是不用力。
他这一晚上射的箭,比他上辈子在俱乐部里全年射的箭都多,胳膊早就肿了。
这还是这段时间吃得好,吃得饱,天天练太极,恢复后的身体。
要是刚来那会儿,估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就像现在的张三那样,一副胳膊骨折的造型。
跟着王大勺上墙来送汤水的岳汀兰,盯着李虚的胳膊看了半天,鼓起勇气上前。
“李大哥,我爹胳膊有老伤,一劳累就酸疼,连大刀都提不起来,嗯,我跟医者学过按摩。”
李虚眉毛微挑:“果然是边民出身,铁匠接的活都是打刀,你哥现在也帮咱们打刀呢。”
岳汀兰一惊,知道自己心神不宁说错了话,好在李虚用“打刀”掩饰了自己的“大刀”。
“是是,我爹打刀时要用大锤,大锤很重,他胳膊有老伤,提不起大锤来。”
李虚笑了笑:“我这是运动过度,不用按,我自己活动活动,扎一针就好了。
你帮我去拿药箱吧,有很多兄弟受伤了,我得给他们看看,你也跟着学学。”
张三笑道:“铁姑娘,我这胳膊可比哨长肿得厉害,你要不要展示一下手艺?”
从身边路过的贺刚一下撞在了他的胳膊上,疼得他大叫一声,就听见贺刚在耳边极小的声音。
“你他娘的射箭那么准,眼睛应该很好啊,现在忽然瞎了?老子救你一命,不用谢。”
此时杨德胜已经到城下了,冲着城上喊话,让李虚开门。
李虚靠着墙头笑道:“你的人多,干点活儿。把战场打扫一下,尸体拖到远处去挖坑深埋。
脑袋割下来,算咱们一边一半儿,我哨里地方小,就不存着了,你带去云边城就行了。
哨外面的战马,活得都圈住,也是一边一半儿,但要我先挑。
这次死马也多,六十四哨留下十匹,剩下的你们要有车尽管拉走。”
李虚的态度就像是有钱人请完客,跟别人说你们把盘子刷了吧,顺便打包。
但抚北城官兵却都丝毫没觉得受到歧视,甚至还希望这种待遇越多越好。
杨德胜大笑道:“你放心,我们这么多人,就是没车,抬也抬回去,绝不多留一根毛给你!”
抚北城快乐刷盘子舔包儿的时候,巴登带着人已经狂奔了很远。
本来他们就兜了个小圈儿,结果被杨德胜斜刺里冲出,掩杀一阵,被迫又兜了个大圈儿。
因此他们的回程,要比来时远了不少,此时终于到了镇北城附近。
这时回平北城的最后一段路了,只要过了这里,后面就是一马平川……
黑压压的大宁边军,横陈在镇北城外,骑兵最常使用的大道上。
不要以为马不挑路,可以任意驰骋,其实马真正能快速奔跑的路,至少要有两个特点。
一是要平坦,二是软硬度要一致,不能忽软忽硬。
平坦很容易理解,马高速奔跑时,最怕的就是坑坑洼洼,沟沟坎坎,很容易别伤马腿。
软硬度一致,是因为马在奔跑时,若一脚硬一脚软,就会难以发力,会马失前蹄。
所以古代名马创造速度记录,要么是在草原上,要么是在官道上。
所以北境虽然遍地旷野,但也隐然有几条骑兵最喜欢的马道,巴登今天走的这条就是。
而他也不明白,相隔这么远,镇北城是怎么知道六十四哨的战事,又如何能及时的堵截在此?
第42章 云边精兵
最新网址:.biquluo而且……巴登心里很疑惑,镇北城里有这么多骑兵吗?倾巢而出了?
巴登知道,以自己这一百多人的残兵败将,想要突破前面的大队边军,几乎不可能。
如果对方都是步兵,自己还可以依仗战马的速度,兜兜转转跑过去。
可对方也有大队的骑兵,看那架势,足有过千的骑兵!
这不对!镇北城虽然是四大边城中最大的一个,但城里也没有上千骑兵,能有五六百就不错了!
北蛮战马虽然比大宁的马好,可自己已经狂奔了一整夜,马力也到极限了。
对方骑兵扑上来,自己只怕就要全军覆没了!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出发前的计划了!
就在这时,号角声响,从远处平北城的方向,大队北蛮骑兵冲杀而来,马蹄敲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等到天亮也没见到巴登的军队回来,格尔已经心知不妙,事情肯定是很不顺利!
按照原定计划,巴登天刚黑时出发,悄悄通过镇北城,在半夜的时候,就可以顺利到达六十四哨。
然后快速进攻,最多半个时辰,拿下六十四哨。就算遭遇猛烈抵抗,最多也就一个时辰解决战斗。
然后回程,在天亮之前,一定能回到平北城,至少也能通过镇北城了。
可天已经亮了,轮流在镇北城附近打探的斥候,仍然没见到巴登的部队,却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有大队骑兵来到镇北城外,镇北城全军出动,与来兵会合,陈兵城外,不知何为。
格尔心里一沉,立刻想到此事定与巴登偷袭六十四哨有关。
但消息不该这么快就传开啊,大宁边军也不该这么快就有动作,他们总要判断分析一下消息的虚实啊!
唯一的一个可能,就是对方早有准备!巴登以为是去偷袭李虚,其实是去自投罗网的!
格尔立刻传令,留下一千兵马守城,自己亲自带着一千五百骑兵出城接应巴登。
格尔坚信,即使巴登中了圈套,以他的智计,加上大雄骑兵的强悍,也肯定能冲出血路杀回来。
唯一可虑的,就是他们冲到镇北城时,已经人困马乏,强弩之末。
所以自己只要带兵接应,冲乱对方的阵型,两面夹击,没准还能取得一场意外的大胜呢。
当格尔带兵冲到能看见对方阵型的时候,他的心再次沉下去了。
他和大宁边军交战多年,对大宁边军十分熟悉,这些骑兵中,大部分都不是镇北城的。
骑兵阵营前面的两个军官,盔明甲亮,那是千夫长的铠甲!
那些骑兵身上穿的虽都是皮甲,但头盔却都是铁制的,手中握着的长枪竖起,整齐如林。
不用看到这些骑兵头盔上的花纹,格尔就知道,这是云边城的精兵!大宁北境唯一可以和大雄铁骑抗衡的骑兵!
“云边城来人了!妈的,看来这次还真是中计了!”
一个百夫长低声道:“是否让斥候去草原边缘,向弟汗求援?”
格尔咬牙道:“原水解不了近渴,这里不是平北城,是镇北城,一来一回,早就打完了!
现在只希望巴登那边实力尚存,两面夹攻,尚有可胜之机……”
话音未落,在镇北城的另一面,已经传来了厮杀惨叫之声。
大宁边军只派了镇北城的五百骑兵,就已经把人困马乏的巴登残部几乎全歼了。
巴登带着几个亲兵拼命穿插,在包围圈里时隐时现,危在旦夕。
格尔知道再不打就来不及了,他怒吼一声。
“宁狗虽多,大都是镇北城的步卒!真正的骑兵,不过就是云边城来的那一千左右。
咱们大雄铁骑,什么时候怕过那几千步卒了?优势依然在我,给我冲,杀穿对手,救出巴登!”
格尔占领了平北城,作为大雄楔进北境防线的箭头,率领的铁骑确实是大雄精锐。
长期以来对大宁边军的优越感,让他们睥睨对手,跃马扬刀,狂吼着向前方冲去。
云边骑兵前面的两个千夫长,看着冲过来的对手,懒洋洋地一笑,把马鞭往腰间一插。
“兄弟们,多久没跟蛮子干过仗了?大将军在城上看着呢,别他娘的丢份儿啊!”
云边骑兵们齐声大喝,气势雄壮,就连身边列阵的镇北城步卒,原本面对北蛮骑兵脸色发白,都跟着恢复了几分血色。
云边骑兵开始冲锋,很快就和北蛮的骑兵接战了,双方互相以长枪捅刺,但只是一下。
一刺之下,不管中与不中,立刻弃枪抡刀,贴身肉搏,满地都是被马匹踢断的长枪。
曹德大声喝骂着,指挥步卒列阵向前,以雁型阵包围骑兵。
这时北境边军的经典战术,是为了弥补骑兵步卒,而演练的马步混合作战阵型。
由己方骑兵与北蛮骑兵混战,降低对方骑兵的冲击力,然后用步卒持长枪从两翼包抄。
只要步兵包围阵型形成,而里面的己方骑兵还没丧失战力,局势就会瞬间变得对大宁有利!
但格尔也不是草包,他当然知道大宁边军的战术,因此他一开始就没有让所有骑兵都冲出去。
一半骑兵足矣,即使是云边城的精兵,也无法和北蛮一对一。
所以他还留下了一半骑兵,专门等镇北城的步卒阵型上来时冲锋。
步卒对抗骑兵,主要靠长枪列阵,以方形阵为主,以多打少,尚可抗衡。
但若是以雁型阵这样松散的阵型,是扛不住骑兵冲击的,转眼就会被冲散,沦为一场屠杀。
格尔不解,曹德也算是大宁名将了,他不知道这一点吗?还是他被云边城来的人接管了?
格尔听说过大宁边军内讧,云边城地位高于府城,来人越权指挥也是很有可能的。
若此事真是如此,那真是天赐良机!虽然巴登失败了,但自己今日仍可大获全胜!
格尔一挥刀,剩下的一半儿骑兵立刻分作两队,迎着那几千步卒形成的雁形阵的两翼而去!
两队骑兵就像两把死神的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砍像那数千血肉组成的两只翅膀。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战鼓声响起,镇北城紧闭的城门大开!
一队云边城的骑兵,从城门里如洪水般汹涌冲出。
领头的大将白盔白甲,手中大刀上镌刻着云朵的花纹,正是大宁北境总统领,云边城主,万仞山!
第43章 镇北大捷
最新网址:.biquluo看到万仞山的那一刻,格尔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敬畏感。
这个男人,就像横亘在大宁和大雄之间的大山一样,一横就是几十年。
呼鲁哥汗他爹,就曾统一过草原,然后挥师南下,想要饮马黄河,吞并大宁。
结果一直到死,也没能突破大宁北境,喝上那口心心念念的五千年陈酿。
而且由于在北境久攻不下,军心涣散,好不容易统一的草原各部族,再度分崩离析。
这就导致呼鲁哥两兄弟重新开服后,还得再刷一遍统一草原的任务,才能再打大宁。
大宁边军,明明战力不那么强悍,朝廷掣肘也很多,给人的感觉旦夕可破。
可在这个男人手中,却总能奇迹般地守住局面,就像九十分钟里的弗得角一样。
而且,当城门打开的那一刻,格尔就明白自己上当了。
万仞山故意把镇北城的所有兵马都陈于城外,就是给人造成所有兵力全都在此的假象。
战场上的优势,很多时候不是战力决定的,而是时机和判断决定的。
当你错误估计对方的兵力和布局时,做出的应对往往也是错误的,而这错误往往是致命的。
例如格尔如果猜到城中还有后续骑兵,他就不会一开始派出一半儿骑兵去迎击云边城的骑兵。
更不会在第二次冲步兵雁形阵时毫不留手,他会在这两波中各留出一部分骑兵,作为应对。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万仞山留在城中的云边骑兵虽然只有一千,但已经足以改变局势。
想要冲散步兵阵型的骑兵被万仞山带队抗住了,虽然骑兵整体处于劣势,但还是抗住了。
被抗住的骑兵,速度大幅下降,陷入缠斗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步兵阵型缓慢前进,逐渐合拢。
雁形阵的两翼开始弯曲,合拢,将中间交战的骑兵松散地包围起来,长枪无休止的捅刺。
北蛮骑兵总会有冲破阵型出来的,但此时追杀巴登残部的镇北城骑兵也回来了,开始投入战斗。
当若在平日里,大宁边军的步卒即使包围了骑兵,战意不足也是很大的问题。
但今日,云边城主,北境统帅亲临战阵,这些步卒不但备受鼓舞,也深怕被认为怯战。
平时怯战,大家都怯,谁也别说谁,战后总结也就糊涂了事了。
但今日万仞山带着云边精锐血战不休,步卒如果敢怯战,只怕从上到下,都得完蛋。
所以在恐惧和立功的双重刺激下,镇北城的步卒爆发出了远高于平时的惊人战力。
格尔在混战中眼看北蛮骑兵越来越少,知道今天中计,取胜已成奢望。
他大吼连连,命令传令兵四处传令,尽力突围,回平北城!
北蛮骑兵训练有素,立刻在厮杀中集中兵力,以百人为队,在步卒包围圈中左冲右突。
万仞山知道蛮子马快,一旦突围,追之不及,大吼传令。
“大宁骑兵,缠住对手,用马撞,抱对手下马!
大宁步卒,都给我站稳了,可以让马撞倒,可以让马踩踏,就是不能让开路!
有敢不战而退者,不论官职高低,杀!”
激战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最终北蛮骑兵终于撕开了缺口,突围而去。
但他们付出了伤亡过半的惨痛代价,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巴登趁乱随着逃跑了。
大宁许久未曾有过这般酣畅淋漓的大胜了,将士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高呼大宁威武。
曹德擦了把脸上的血汗,纵马来到万仞山面前。
“大将军,咱们的伤亡比蛮子小,士气正旺,何不趁机追杀,一举收复平北城?”
万仞山看着蛮兵逃跑时扬起的尘烟,遗憾地摇摇头。
“咱们的骑兵太少了,这次时间紧迫,又怕被蛮子察觉,我只能带两千最精锐的骑兵先赶过来。
步卒行军太慢,等咱们赶到平北城时,也已经人困马乏。
何况格尔见到我出战,必然已经派人去通知草原边上屯兵的呼鲁弟了。
咱们到平北城时,蛮子的援兵估计也快到了。咱们又不能快速攻下城池,岂不腹背受敌?”
曹德吐了口嘴里的沙子:“娘的,我就是觉得难得大胜,这机会丢了可惜。
平北城不能收复,我这镇北城就得天天和敌人贴着脸打,压力太大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打扫战场,收拢战马的军队,涎着脸笑道。
“所以大将军,这次缴获的战马,能不能多分给我点?
你也看到了,今天兵卒们都玩了命了,有功当赏啊!”
万仞山笑道:“有功肯定当赏,只是这次功劳该怎么分,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儿吧。”
曹德不服气地撇撇嘴:“六十四哨吗?那就是个哨所儿,马已经不少了,再多吃得下去?
多赏些财物军功也就是了。抚北城在后方,要那么多马也没啥用啊!镇北城可是临敌的!”
万仞山没反驳,因为曹德说的也是实情,抚北城确实在防线偏后,安度打仗也不如曹德。
“此事再议吧,蛮子的马先带回云边城驯养,相机分配。但我可以先拨给你一百大宁马组建骑兵。”
这是还价了,曹德虽然不算很满意,但也还可以接受。
一百大宁马,在平时这也是了不得的加强了。一百骑兵和一百步兵,战略意义可差得太多了。
“大将军,还有个事儿,罪奴岳汀兰逃逸了,我已经在镇北城区域发下海捕文书了。
另外两城之地,还请大将军帮忙下个令,让他们也给发一下,以正朝廷法规。”
万仞山看了曹德一眼,似笑非笑:“未免有些过于兴师动众了吧,一个女人而已。
北境多少军情要事,为了一个女人全境下海捕文书,像什么话,你不怕丢人?”
曹德正色道:“末将丢人事小,朝廷规矩事大!岳松无能,丢城失地,岂能一死了之?
朝廷以其女为奴,乃是震慑无能之辈,混珠之徒,肃清边军渣滓,提升北境战力。
如今此女逃逸,分明是心中不服,藐视朝廷,朝廷威严何在?
何况她是边军将领之奴,自然受军法约束,她就是逃兵!若不追捕,军法何存?”
曹德最后一句话杀伤力很强,什么朝廷威严,都是扯淡,但逃兵确实是严重触犯军法的。
万仞山想了想:“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毕竟是个女人,与逃兵还有分别。
我若为此下令,太扯淡了。你可自行要求各城协助,我不干涉,看你自己的面子了。”
第44章 秦王棋子
最新网址:.biquluo曹德大喜,他本来也想着万仞山真能下这种手令,只是用军法架一下万仞山罢了。
若无万仞山首肯,他私下要求另外两城帮他找女人,那就有私用公器之嫌。
既然万仞山不反对,安北城的吕栾同是秦王的人,必然不会不给自己面子。
抚北城的安度是个老好人,贴张告示的事儿,他又怎会平白为此得罪自己呢?
在曹德想来,不管岳汀兰是怎么逃出去的,都必然还在北境之内。
因为整个北境,只有万仞山有能力将岳汀兰送回大宁,但万仞山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曹德很了解万仞山,他的心里只有北境防线,和这件事比起来,其他事都得让位。
万仞山或许对岳汀兰有些同情,但他绝不会以违反朝廷律法的方式,去帮岳汀兰。
所以岳汀兰一定还在北境,而只要岳汀兰在北境,他就一定能把她找出来。
不管她藏在哪个城里,哪个哨所,哪个边村,甚至是藏在混天人里,他也能把她找出来!
曹德不缺女人,朝廷赏的罪官家眷,大宁买的青楼女子,边村纳的本地妾室,甚至还有通过边市买的蛮女。
当然,后来平北城陷落后,他立刻动手把那个蛮女杀了,免得被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可岳汀兰不仅仅是个女人那么简单,自己当年被岳松羞辱后,曾发誓要报复!
结果天从人愿,上天把岳汀兰洗干净送到自己床上,自己却没能把握机会,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这股火憋得他难受至极,甚至都产生了生理性障碍,导致他最近看谁都不顺眼。
送万仞山离去后,曹德立刻修书两封,派人送给另外两城,要求他们下海捕文书,特意强调是万仞山同意的。
安度接到书信后,沉默许久,让文书写个告示,在抚北城里张贴一下。
另外送粮时,给各个哨所也送一张。但只有文字,没有图像,毕竟他也不知道人长啥样儿。
而安北城城主吕栾收到信后,比安度用心许多,不但回信提醒曹德图像问题,还立刻写信发给秦王。
京城,秦王府,秦王正在和自己的心腹谋臣徐墉在后花园下棋。
徐墉一身黑袍,显得十分家居随意,似乎这里不是权倾天下的秦王府,而只是借宿朋友家。
对面的秦王四十多岁,身材健硕,满面风霜,手背上和脸上,都有几道清晰的疤痕。
亲信送来加急文书,秦王拆开看了一眼。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曹德把岳汀兰弄丢了,不敢告诉我,自己正在北境瞎找呢。”
徐墉皱了皱眉:“曹德怎么搞的,王爷都把岳汀兰捆上送给他了,他也能弄丢?
当初岳松说他勇也不够,谋也不多,百夫长足矣,千夫长过高,看来还真没冤枉他!”
秦王拈起一颗棋子:“人才凋零啊。曹德虽差些,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了。
从铁武堂没落那天开始,大宁的将才就已经断档了,先凑合着用吧。”
徐墉叹了口气:“岳松其实是个人才,奈何非要与王爷作对,竟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可叹。”
秦王落子道:“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本王害了他一样。他自己无能,丢城失地,与本王何干?”
徐墉笑道:“属下的意思是,若岳松肯亲近王爷,即便城破身死,家眷总是能保全的。”
秦王再落一子:“本王力主严惩岳松,也是为朝廷着想。丢城失地,是何等大罪。
打了胜仗封妻荫子,丢城失地自然全家跟着获罪,这才公平。
否则将来人人都以为可以一死了之,那大宁的边防还不得像纸糊的一样?”
徐墉微微一笑:“王爷这确实是一步妙手,既让朝堂看到与王爷作对的下场,却又十分堂皇。
大宁军功赏赐最重,无军功者不得封爵,论罪也最重,这是先帝定的,王爷是敬天法祖。
看曹德和吕栾之前传来的消息,岳汀兰赏给曹德后,安度的态度明显有所转变。
而且不但北境如此,其他边军将领,也多有与王爷嫡系交好之意,可谓一箭双雕。”
秦王叹道:“皇兄仁厚,适合垂拱而治。大宁边防之事,我不得不多替他操点心。”
徐墉笑道:“正是如此,皇上多病,又无子嗣,祖宗成法摆在那里,群臣自然心里有数儿。”
两人的对话看似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秦王每句话都是冠冕堂皇,徐墉却都是赤裸裸的,可又偏偏对话十分流畅。
这时马蹄声响,到府门前停止,靴声橐橐,一个年少英俊的少年,一身劲装,外披大氅,从偏厅进入后花园。
他拱手躬身:“父王,老师,我今日去西山游猎,打了几只野鸡,已经让人去整治了,呆会儿送来给你们下酒。”
徐墉捻须道:“世子箭术越发高明了。可有先进献给万岁吗?这却不可失礼。”
秦王世子笑道:“这点小事我若办不好,岂不辜负了老师的教导?
选最好的先送进宫的,万岁说身子不爽,让高公公亲自来接的。
高公公还说万岁吩咐送到淑妃小厨房处整治,晚上喝粥时用。”
秦王满意地看着儿子,除非皇上忽然有了子嗣,否则这就是大宁皇族最正的血脉,谁也不得异议。
他把书信递给儿子,等他读完,笑道:“此事,你怎么看?”
世子想了想:“岳汀兰能在曹德眼皮地下溜走,说明北境军中,仍有同情岳松的势力。
这些人既然同情岳松,就自然不会喜欢父王,他们能依仗的,无非是万仞山大将军罢了。
父王让人传话给万仞山,将岳汀兰留给曹德,万仞山照做了,说明他不想和父王翻脸。
儿子以为,不如让曹德趁此机会,把事情闹大。用岳汀兰当鱼饵,把反对父王的人都钓出来。”
秦王沉吟不语,徐墉笑道:“王爷,世子所言不差,我们可以借此再逼万仞山一步。
原本平北城沦陷,岳松罪责难逃,但万仞山身为北境统帅,本也难辞其咎。
但万岁在朝堂上亲自开口,力保万仞山,让王爷对北境的掌控难以更进一步。
作为交换,万岁默许了王爷对岳汀兰的处置,那岳汀兰为奴,就是万岁的旨意,朝廷的态度!
万仞山也明白,岳汀兰是皇上保他的筹码,所以他也放弃了岳汀兰。
若岳汀兰被曹德玩死了,此事也就了了,偏偏曹德无能,让岳汀兰跑了!
如此一来,倒是给万仞山出了难题。一个岳汀兰好舍,可那些牵涉其中的人他能舍吗?
有能力把岳汀兰弄出来的,必然是百夫长以上级别,没准还不是一个人干的!
万仞山若不保这些人,那些仰仗他的人就会心寒,他在北境就彻底孤立了。
他若要保,呵呵,那他就是在打皇上的脸!到时只怕皇上也没法护着他了!”
秦王缓缓点头,站起身来,鹰隼般的目光盯着北方。
“好,写信给曹德和吕栾,让他们俩把事情闹大!”
第45章 朝堂如水
最新网址:.biquluo皇宫,淑华宫,淑妃的寝宫。
淑妃正在给皇上剔野鸡身上最嫩的肉,往皇上的粥碗里放。
“万岁,今日世子进献的野鸡很嫩的,臣妾亲手整治的,盼着万岁多用两口。”
皇上脸色疲惫,皮肤有些青白,只在两颊略有些潮红色,显得精神不足,略有烦躁。
他脸上和手上的皮肤光滑细腻,只在握笔的食指中指的指节处有薄茧,也是淑妃最喜欢的手指。
“这几日心情不好,胃口比平日更差些,也就你做的饭菜,还能吃下去些。”
喝了一碗粥后,在淑妃的撒娇坚持下,又喝了小半碗,吃了点野鸡肉和小蘑菇丁儿。
“朕如今骑马也费劲了,西山猎场,闲着也是闲着,让实儿去练练骑射也好。
他爹一身的本事,他若能学会,也是大宁之福,朕也能多吃半碗饭。”
秦王世子名为李实,皇上从小叫他实儿,疼爱有加,这也是群臣对大宁的未来有信心之故。
皇上已经年近半百,依旧无子嗣,只生过四个女儿,还病死了两个,只养大了一个。
后来民间流传,皇上命中无子。消息传到秦王耳中,秦王震怒,让人严查谣言。
结果算命先生杀了十几个,还是皇上亲自劝阻,才没再死更多人,从此再也没人敢放这种屁了。
可有些事儿,一旦进入心里,就再难磨灭。
就像你看过某个极其倒胃口的文字或画面,总会在你吃饭吃得最香的时候,在你脑海里不期而至。
所以这几年,群臣有很多人拐弯抹角地提醒皇上,必须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了。
比起那些被砍头的算命先生,大臣的段位自然要高很多,提醒的方法也很巧妙。
他们劝万岁多选秀女,多纳嫔妃,好像万岁没有儿子是因为媳妇太少,概率不够一样。
皇上把这些建议统统搁置了,只采纳了多选太医这一条儿,让太医查找原因。
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太医立功。因为皇上不是不能生,只是生不出儿子来啊!
有些太医就玩起了玄学,说皇上只生女儿不生儿子,必然是身上阴气过重导致的。
于是就开始给皇上搞壮阳大补之物,还建议皇上三伏天光膀子晒背,以增强阳气,驱赶阴气。
皇上抹着晒伤膏,只用一个姿势努力了很久,结果还不如以前,连女儿都没有增加过。
随着年龄的增加,身体状态的下滑,皇上似乎也逐渐认命了,不再瞎折腾了。
药也吃,觉也睡,但不再定期翻看嫔妃们的脉案了,只重过程,不重结果了。
既然结果不重要了,过程就显得更重要,所以皇上住在淑妃宫里次数比以前更多了。
因为目前宫里能比淑妃给的过程更好的,还没有,不管是视觉的,还是触觉的,都遥遥领先。
如果类比一下,普通嫔妃是大宁马,有几个嫔妃是北蛮骏马,而淑妃,就是李虚的追风马。
第二天,骑了一晚上追风马的皇上,打着哈欠上了早朝,先吃了个提神醒脑的药丸,才落座龙椅。
屁股还没坐稳,已经有兵部尚书上奏:“万岁,北境大捷!
大将军万仞山亲自出战,斩杀蛮子两千余骑,缴获战马五百余匹,大振我大宁国威!”
皇上眼睛一亮,自从平北城陷落后,北境战报一直是淡如白水。
差不多都是北蛮派兵袭扰我军哨所,被我军击退。
北蛮派兵袭扰我军运粮队,被我军击退,几乎不提两边伤亡。
即便偶尔有捷报和缴获,也无非是斩了蛮子数人,缴获战马一匹之类的。
而且兵部侍郎指出,那一匹战马很可能是边军从边市上买的,以此冒功塞责。
但今日这份大捷,绝不可能是假的,最多有点水分。
斩杀两千余骑敌人呢,可以打个折看,毕竟人头太多,不可能运到京城来,也不能长久保存。
但缴获战马五百匹,这个很难造假,因为朝廷是可以派人去查账的。
马匹不像人头那样,过几天就没了,而要从边市买五百匹北蛮骏马,那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这份捷报,顿时让朝堂上下嗨了起来,皇上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比平时轻松了一些。
“不错,不错,当初平北城陷落,兵部侍郎建言追究万仞山的统帅之责,调回京城。
朕就说,万仞山久镇北境,有百战之功,不可因统帅之责,轻易自毁干城。
如今时隔不久,就能有此大胜,难能可贵。兵部和礼部和共同参详,拟个赏赐旨意出来。”
兵部侍郎立刻出列:“万岁,大胜固然可喜,但平北城并未收复,功尤未抵过,不宜轻赏。”
皇上皱了皱眉,看向兵部尚书,兵部尚书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
“此话也有道理,毕竟平北城陷落之罪更大,且数千将士全军覆没,非此次功劳可抵。
故而对万大将军,不赏为是。万岁可先拟旨抚慰,待其收复平北城后,再行奖赏。”
皇上点点头,此时站在群臣前列的秦王忽然开口,言辞恳切。
“万岁,臣弟以为,平北城陷落,今日之大胜,对万大将军而言,功难抵过,不赏是对的。
但此次大捷,是将士们用命拼出来的。平北城陷落,与这些将士无关,不可不赏。”
皇上连连点头:“秦王此话,一语中的,捷报中可有报功清单吗?”
兵部尚书拿出清单:“此次功劳中,六十四哨独自牵制、击溃了五百北蛮骑兵,居功至伟。
镇北城全军用命,乃决战之地,其功在次。抚北城援助及时,追杀消耗,其功在三。”
兵部尚书念这份报功清单时,语气有些发飘,像是有点不太相信的样子。
皇上也是一愣:“北境哨所,最大的哨满员也不过百吧?一个哨所击溃五百北蛮骑兵?”
兵部侍郎立刻道:“皇上,六十四哨按辖区属于抚北城,其城主安度与万大将军关系甚好。
而镇北城城主曹德,万大将军在以往军报中多有斥责,却对岳松称赞有加。
臣以为,此报功清单,可能有含糊其辞之处,将镇北城的部分功劳,分给了抚北城所辖哨所。”
皇上皱眉沉吟,秦王冷然道:“胡侍郎此言差矣,万大将军虽对属下有所偏好,却不至于偏私战功!
你身为兵部侍郎,熟知各地边军,尚且这般揣测,其他人可想而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此言一出,若不能还万大将军一个清白,今后他如何统率北境?”
第46章 纯血呼鲁
最新网址:.biquluo皇上沉吟片刻:“以秦王之见,该当如何?”
秦王正色道:“臣弟以为,既然有此谣言,便不可置之不理。
此次大捷是真,朝廷正该派员前往赏赐,不如借此机会,暗访一下。
若万仞山并无偏私之事,当然最好,若有,也不能大张旗鼓加以斥责,否则军心不稳。
可以万岁口谕予以告诫,让其有所收敛,避免小错变大错,也是朝廷爱惜大将军之意。”
皇上点点头:“那秦王以为,当派何人前往呢?”
秦王扭头看向兵部侍郎,哼了一声:“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胡侍郎轻信谣言,妄议大将,皆是坐井观天,纸上谈兵之故!
臣弟建议便让胡侍郎去,让他也亲眼看看北境寒凉,血染黄沙,以后说话就有分寸了!”
胡侍郎被骂得满面羞惭,低头不语。群臣多有附和者。
皇上笑道:“秦王教训得对,胡侍郎确实该去看看的,不过传旨还得太监来,就让小德子跟着去吧。”
小德子是高公公的干儿子,眼下正在御膳房伺候,忽然得了个传旨钦差的活儿,当真是喜从天降。
当下洗干净手,先到宫里谢恩,高公公自然也得叮嘱几句,不在话下。
京城离北境很远,但草原离北境很近,所以京城开会的时候,带兵驰援的呼鲁弟汗早已到了平北城。
吃了大亏的格尔,此时正满面羞惭地站在呼鲁弟汗的座前,死里逃生的巴登则跪在地上。
“所以按你二人所说,宁军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才能设下圈套,围歼你们?”
格尔看向巴登,巴登此时已是将死之人,由他发言最合适。
大雄对军功赏赐极重,但对败军之将,惩罚也极其残酷,比起大宁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巴登第一次损兵折将,毕竟是以小股骑兵在敌人腹地,遭遇败绩还有的可说。
可第二次带着大队人马,去攻打一个小小的哨所,同样损兵折将,就说不过去了。
更别说格尔为了接应他,差点被万仞山包了饺子,损失惨重,这笔账同样得算在巴登头上。
所以无论怎么算,巴登的罪过都够乱刀分尸的了,他此时也没什么想活怕死的包袱了。
“弟汗,我敢向长生天发誓,一定是这样的,否则无法解释!
若说我去进攻六十四哨,还可勉强解释为对方猜测到了,但镇北城的截杀则完全不合情理!
从云边城到镇北城,路途遥远,云边兵马一定是在我们还没出发时就已经出发了!
他们如何能料到我军会败?如何会料到我军必走那条路?如何会料到格尔仟将会出兵接应?”
格尔小心地在旁边补充道:“六十四哨虽然特殊,但毕竟只是个哨所。
五百大雄精兵会啃不下来,必然有云边城的精兵在协助守城,而且人数不少。
哨所不大,云边城的人不可能长期驻扎其中,必然是精确知道我们要进攻的时间方可行啊。”
哨所里有云边精兵,是巴登的说法,反正他带去的五百人全军覆没了,也没人能证伪。
而格尔几乎毫不怀疑地相信这一点,理由很简单: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巴登的惨败!
呼鲁弟显然也认可了这个说法,不过这并不能减少他的怒火。
“兵贵神速,事以密成。大雄人生来征战,仍然不耻下问,学习宁人的兵书战策!
结果你们连最基本的道理都忘了?消息是如何走漏的,有没有查出来?”
格尔咬牙道:“平北城中都是呼鲁部勇士,都没有其他部族征服并入的,不可能有内奸!”
格尔知道,这也是呼鲁弟最愤怒的一点——这次死的,几乎都是纯血呼鲁部人。
呼鲁哥汗虽然征服了大半个草原了,吞并了很多部落,但真正依仗的,还是呼鲁部的子弟。
其他吞并进来的部落,在呼鲁部强大的时候,他们就会臣服,愿意冲锋陷阵。
可一旦呼鲁部衰落的时候,他们随时会拍屁股走人,另起炉灶。
这还算是好的。不好的没准还会强留下来,拍你老婆的屁股。这就是草原法则,强者为王。
吞并进来的部落,至少需要一代人血脉融合,才能彻底融入,成为一个部族。
所以想征服草原,就要尽可能地多打胜仗,并且要少死自己的血亲部众。
当初呼鲁弟汗攻占了平北城,留下自己的心腹大将格尔驻扎,留给他的几乎都是呼鲁部族人。
第一个原因,是平北城不能留太多人。
岳松那个混账,城破之前一把火把库房全给烧了,留给了蛮子一座一穷二白的城池。
所以平北城驻扎的军队,所有给养都要从草原上运过来,也是不小的消耗,人能少点尽量少点。
至于大宁会不会反攻平北城,其实这正是呼鲁弟希望大宁做的事儿。
呼鲁弟只给平北城留三千人,就是希望大宁觉得有机可乘,派大军来攻打平北城。
平北城墙高城厚,就是擅长攻城的大宁,一时半会儿也啃不下来。
而只要狼烟一起,呼鲁弟就会率领等待草原边缘的两万铁骑快速南下,直奔平北城。
呼鲁弟一直希望寻求和大宁边军主力野外决战的机会,可惜万仞山始终不给他这个机会。
你要战,就来一座座的啃城池,等你啃到云边城时,满口牙也掉一半儿了,累死你!
第二个原因,平北城里的人必须绝对忠心,不能有可疑分子。
那些刚被吞并的部落,表面臣服,心中有恨者不在少数。
这也可以理解,征服的过程中,被征服者的老婆女儿往往被睡了不少,虽说北蛮心胸宽广,毕竟也有限度。
所以若是城中队伍心思不齐,难免就有人会通敌,搞“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一套。”
所以,这次格尔死的人虽然只有一千多,对大雄的真实打击却远远超出这个数字。
看着呼鲁弟阴沉的脸,格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弟汗,我觉得,能知道我军动向,并将消息传递给大宁的,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混天人!”
呼鲁弟猛然瞪大眼睛,怀疑的看着格尔:“你莫非是畏罪怕死,想要推罪于人?
混天人素来中立,绝不会,也不敢出卖任何一方,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第47章 绝对中立
最新网址:.biquluo格尔咬牙道:“若是平时,我自也不会怀疑到混天人身上。
可最近我得到消息,混天人北境头人莫哈的孙子,是被六十四哨的人救了命。
难保他不会因此恩情,将我军的消息动向告知六十四哨,导致我军大败!”
呼鲁弟沉着脸道:“就算由此可能,但混天人又是如何得知我军要强攻六十四哨呢?”
格尔犹豫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可能决定他的命运,但他还是得说。
说了还有有机会戴罪立功,不说,以现在的罪过,就算不死也得一撸到底。
“巴登出征之前,照例要喝酒壮行。城中酒喝光了,我让人用牲口换了一百坛酒回来。
另外之前打仗,刀箭也损耗甚多,也一并从边市购买了一些成品。
想来混天人将这些消息透露给了六十四哨,被他们猜出我们马上要动手了!”
呼鲁弟眯起了眼睛,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酒杯,看得格尔心惊肉跳。
“勇士们征战前要喝酒,这不是错。购买兵器也不为错。
如果真是混天人走漏的消息,那是混天人的错,是他们违背了誓约!
格尔,你去请莫哈头人来这里一趟,我要当面问问清楚!”
接到呼鲁弟的请柬,莫哈头人并未推辞,换了身庄重的衣服,带了两个随从,就跟着使者动身了。
二儿子莫务按着弯刀挡在马车前:“父亲,让我跟你一起去,多带点人!”
他一边说话,一边瞪着北蛮使者:“看他们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来者不善!”
那使者笑道:“二公子说笑了,是我们弟汗驾临平北城,想找老朋友叙叙旧而已。”
莫哈拦住二儿子:“你不能去,过两天是接待大宁边军的边市,不能没人打理。
你大哥不在,你要照顾好你嫂子和阿奇,也要照顾好族人。
再说了,大雄若真想对我动过手,平北城里几千人嘛,多带几个人有什么用?”
大儿媳领着小孙子莫奇跑出来,莫奇哭着追上来,被莫务抱了起来。
“小奇不怕,有二叔在呢,爷爷很快就会回来的!”
莫哈到了平北城,只见城中一片肃杀之气,每个蛮兵都阴沉着脸。
呼鲁弟汗带来的援军已经填补了城中的空虚,却填补不了损失的心头肉。
当莫哈走进原本属于岳松的将军府时,左右两边的蛮子手都按在刀柄上,怒视着他。
老熟人格尔站在门口,垂着头,正堂里坐着一个魁梧的蛮子,正在喝酒吃肉。
莫哈举手平胸:“弟汗驾临平北城,为何不到老朋友处聚聚,却让老头子跑这么远?”
呼鲁弟汗头也不抬,只是挥了挥手,两边的蛮子铿的一声长刀出鞘。
空气一瞬间像凝固了一样,格尔偏头看着莫哈,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
莫哈脸上没有表情,他转身就走。两个拿刀的蛮子上前,将刀横在他面前。
莫哈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小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大步往前走。
蛮子们愣住了,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
你拦他,用的也是刀,现在人家自己把刀架在脖子上了,意思很明显。
你若拦我,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看那刀寒光闪闪,只要轻轻一动,只怕就没命了,比他们动手还要快得多。
“莫大叔,到了这般年纪了,还这么火爆?这么急着去见我父汗吗?”
莫哈冷笑道:“见到你父汗,我就告诉他,我是被你送下来的,不知他会不会开心。
杀我很容易,甚至你把北境所有混天人都杀了也容易,不必这么大费周折。
反正大雄也用不着边市了,想要什么,自己直接从大宁抢就是了。”
呼鲁弟挥挥手,让蛮兵们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莫大叔,请进来喝杯酒吧,我有些事要问问你。”
莫哈大步走进正堂,坐在呼鲁弟对面,抓起一根牛腿来,直接用手里的小刀割肉吃。
呼鲁弟看着莫哈:“莫大叔,格尔派兵袭击六十四哨的事儿,是不是你透露给大宁的?”
莫哈凛然道:“你问这话,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混天人一公平公正,绝不会偏向哪一方!”
呼鲁弟捏着酒杯:“听说六十四哨有人救过你的孙子,这样也能公平公正吗?”
莫哈用刀扎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又灌了一杯酒,酣畅淋漓地吃喝。
“我还救过你父汗呢,又如何?我偏向过你们吗?
他救了我孙子,我送了宝马和宝刀,六十四哨来买东西,边市也会尽力,这就是报答。
混天人恩怨分明,但只会拿自己的东西去报恩,绝不会把出卖别人当做报恩的方式。
混天人不只是我一家人,也不只是北境部族,还有东、西、南三大部族。
混天人没有国家,想要活下去,靠的就是贸易,贸易靠的就是诚信,靠的就是公平公正!
若混天人失去了诚信,失去了公平公正,早就无立足之地了!”
呼鲁弟沉声道:“莫大叔,我很想相信你,但我还是需要你发誓。”
莫哈淡然道:“若你们要攻打六十四哨的消息,是我透露给大宁的,就让混天人灭族。
若这个消息,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有混天人透露给大宁的,我会找出他,将他千刀万剐!”
呼鲁弟站起身来,亲自给莫哈倒了一杯酒,表示自己相信莫哈。
混天人族规极其严苛,莫哈不授意,绝不会有人敢做这种违背族规的事儿。
呼鲁弟自己也喝了一杯,闷声道:“莫大叔,莫怪我这般吓你,实在是事有古怪。”
他将最近这场惨败及格尔的推测说了一遍,莫哈边喝酒边听,到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弟汗,你知道,混天人一向严守中立,开边市也是轮流对两边开,对交易细节完全保密。
如果我从边市知道大宁那边的什么秘密,我也决不能告诉你。不过,我有个其他渠道的消息。”
呼鲁弟期待的看着莫哈,莫哈淡然道:“我相信,你派去攻打六十四哨的人,说谎了。”
呼鲁弟一愣,看向格尔,格尔赶紧上前两步。
“莫哈头人,你不可胡说,巴登有何必要说谎?”
第48章 马神后裔
最新网址:.biquluo莫哈轻笑道:“我能说,是因为这个消息是边民传来的,他们给六十四哨干过活儿。
听他们说,六十四哨从来没有驻扎过其他城的兵,就是哨里那六七十人。
这个消息很容易核实,我相信你们在大宁那边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听说云边城这几日就要开庆功会,功劳对应着战况,想来也瞒不住你们。”
格尔的脸上渗出了冷汗,努力辩解:“这怎么可能呢?六七十人,击败巴登的五百精兵?”
莫哈淡然道:“我听说六十四哨之前羸弱之时,巴登就在那折了四十多人。
如今六十四哨整编扩军,战力强横,巴登攻不下来有什么奇怪的?”
格尔争辩道:“再强也不过是个哨所,一哨之力怎能守住五百大雄精兵强攻?”
莫哈诧异道:“格尔千夫长,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那么多少哨所,你为啥偏要强攻六十四哨啊?”
一句话结束争论。你去偷袭人家,不就是因为人家对你威胁太大吗?
呼鲁弟忽然轻笑一声:“也就是说,没有什么消息泄露,是人家根据你们的行动猜出来的。
也没有什么云边精兵守城,是人家用一哨之力,硬生生地击溃了巴登的五百精兵,对吗?”
格尔脸上的冷汗掉了下来,他单膝跪地,惶恐请罪。
呼鲁弟摆摆手:“这不全是你的错,你的计划没问题,问题出在这个哨所上。
之前你说过,那个哨所弄出了个什么特种骑兵小队,我没放在心上。
你能派五百人去夜袭,已经是极限了,就是我也不会派更多人的。
看来,这个哨所当真不简单呐,哨长叫李虚是吧,看来是个人物。
这次我来亲自会会他。你降级为千夫长,继续镇守平北城。
至于巴登……他降为小卒,命先留着。等我验验这个李虚的成色。
若是真像他说的那么厉害,我就饶他一命,若是言过其实,那他就得死!”
莫哈放下牛骨头:“这是你们的正事儿,我不宜多听,老头子得回家了。”
呼鲁弟起身相送:“莫大叔,我有句话,希望莫大叔好好考虑。
我大哥已经征服了大片的草原,一统草原就在这一年之间。
大宁如今内政不稳,军队羸弱,将来大雄冲破北境防线,马踏中原也就是两三年的事。
若混天人能暗中助我,将来混天人便可随意挑选一省之地,安居乐业,永免赋税,如何?”
莫哈微笑看着呼鲁弟:“弟汗,混天人血里带风,过不了安居乐业的日子,好意心领了。
永久中立,是混天人祖先立下的铁律,我不会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看着莫哈的马车颠簸远去,一个亲兵呸了一声:“混天人不识抬举!”
呼鲁弟瞥了他一眼:“你懂个屁,他若敢答应,此时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说完告诉格尔耐心等待,自己会派人来帮他。之后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开平北城,奔着草原而去。
三日后,一个相貌奇特的男人,皮帽子上镶着金边儿,在一队亲兵的护送下,来到平北城。
格尔一见那人,立刻恭敬地下拜,带着一种上下级之外的崇敬。
“萨尔玛万夫长,想不到弟汗把你送来帮我,当真是大喜之事。”
那男人脸长似马,身高腿长,一步比别人两步走得都远,身上带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草原人以马为腿,以马为友,以马为伴,对马的感情,远超过对牛羊的感情。
在北蛮人看来,拥有牛羊意味着拥有粮食和财富,拥有马则意味着拥有草原和权力。
所以在草原上,一直都有马神的传说,而萨尔玛,就是呼鲁部人眼中马神的后裔。
据说他母亲在草原放牧时,忽然胎动,提前生产。只给他包了件衣服就去世了。
随行的母马用奶水喂养了他,血腥味引来了狼群,母马用牙咬着包裹他的衣服狂奔。
当母马跑回部落时,族人看到他的长相,都跪地参拜,认为是马神降生。
他喝马奶长大,为呼鲁部放牧马群,呼鲁部的马匹,至少有一半经过他的照看。
北蛮的骏马优于大宁,呼鲁部的马优于其他部族,这也是呼鲁部称霸草原,建立大雄的助力之一。
他极少上阵打仗,但凭借着管理马群的功劳,荣列呼鲁部四大万夫长之一。
萨尔玛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大腿伸出去放松一下,摘下腰间的马奶酒喝了两口。
“听说,你不但死了不少人,也弄丢了不少马,是吗?”
格尔满面羞惭:“末将无能,这几个月以来,被宁狗所害,损失了上千匹马。
当然,其中大多都死了,被宁狗带走驯养的,估计有三四百匹。”
萨尔玛点点头:“听说宁人的那支特种骑兵小队,骑的也都是咱们的马?”
格尔咬牙道:“不错,而且他们中也有养马高手,那马甚至比在咱们手中时跑得更快!”
萨尔玛眼中带着自负:“想来不过是加强草料,或辅以药物罢了,不足为奇。
那样的养法,短时间内养几匹好马没问题,但长时间,大批量地养,是不可能的。”
格尔连连点头,在这方面,没人能比萨尔玛更专业,他说是,那就是。
“你先沉住气,这几天不要再派兵出去袭扰了,只让斥候打探消息便可。
宁人得到这许多大雄骏马,必然会加以利用,组建更多的游骑小队。
他们尝到了那个特种骑兵小队的甜头,没有理由会收手,而且分配的一定都是精锐。
这样很好,当你的斥候发现这样的小队多起来后,就是咱们动手收网的时候了。”
萨尔玛所料不错,此时在云边城中,各骑兵营长官为了争夺北蛮骏马的使用权,已经吵翻了天。
“我们甲字营历来是云边城最精锐的骑兵队,当然应该优先选用,好刚要用在刀刃上!”
“我们乙字营这次和你们是一起去的镇北城,一起跟蛮子拼的命,凭什么就该你们优先?”
“要我说,你们两营已经是精锐了,可云边城不能光靠你们两营打天下吧?
我们癸字营一直就像后娘养的,骑的马都是你们骑够了,换新了才给我们的。
你们看看那马,连脚踏肚带都松了,老子骑着骑着就滑出来了!
老子这辈子就不能也得回好的?谁家过年都得吃回饺子吧!”
争执之间,万仞山走了出来,众人顿时闭嘴,等着看万仞山如何分配。
第49章 选拔精锐
最新网址:.biquluo不算之前零敲碎打缴获的北蛮骏马,单只这一次,云边城就得到了三百匹北蛮马。
其实还有一百多匹,被李虚和杨德胜瞒产私分了,只上缴了一部分给云边城。
李虚手中的马,已经差不多可以给六十四哨全员装备了。
不过万仞山对此并无不满,甚至还主动下令给抚北城,为六十四哨增加了粮草配额。
安度一下子收获了五十匹北蛮骏马,骑兵战力大大加强,对这项摊牌也没表示不满。
万仞山看着校场中间的三百匹骏马,眉宇间也满是笑意,他摆了摆手。
“不要吵,这次大战,镇北城出力甚多,伤亡也不小,我已经先给他们拨了一百匹大宁马。
但曹德不会满意的,论功行赏,至少也得再给他五十匹北蛮马,他才肯干。”
得,这就剩二百五了,各营将官眼巴巴地看着万仞山,就像非诚勿扰里的光棍儿一样,渴望被亮灯。
“你们刚才的议论,我都听到了,都有道理,但都不是最佳方案。
其实北蛮骏马真正的优势,在于行军速度快,来去如风,一击不中,全身而退。
所以北蛮军的突袭行动威胁很大,野战中调虎离山,突然合围以众击寡优势也很大。
但两军真正摆开阵势,大规模作战时,优势反而没那么明显了。
所以要发挥这几百匹马的威力,就不能编入骑兵营,进行大规模作战,那是浪费!
只有学李虚那样,成立特种骑兵小队,对蛮子进行反袭扰,才是高招!”
甲字营的千夫长立刻站出来:“大将军,既然是特种骑兵小队,当然必须是精锐!
这两百五十人,从我们甲字营里出就行了!我们是真正的精锐啊!”
其他几个千夫长立刻大声反对,万仞山再次摆摆手。
“特种骑兵小队,要求骑射第一,肉搏也不能太弱。
大宁的骑兵本不以骑射为主,所以甲字营未必在这一项上会更出色。
所以这次选拔,将从十个骑兵营中公平进行,但除了骑射之外,还要绝对忠诚。
因为特种骑兵小队会装备破虏弓!人在弓在,人死之前,也得先把弓毁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云边城开启了全员疯狂练骑射的突击备考模式。
吃饭的时候练,休息的时候练,训练的时候练,甚至连蹲坑的时候手里都不忘拿一把弓比画。
而且为了提高自己营里考生的选拔成功率,千夫长们组织大家结成考试对子。
骑马厉害的和射箭厉害的结成互助小组,这个教那个马术,那个教这个射术。
更有一些骑射俱精的天才选手儿,私下里开立了“突击考试精英训练班”。
视学员基础,确定提分儿计划。补弱项,固强项,十分严谨科学。
例如甲乙丙三名兵卒,原本骑射成绩都是五十步九环,八十步勉强上靶。
看似三者成绩一致,但其实原因是不一样的,只有真正的内行才能区分。
甲的八十步靶成绩不好,可能是准度问题,瞄准时手型不对,或眼神儿飘忽。
乙的八十步靶成绩不好,可能是力量问题,拉弓到一定极限时力量不够,手抖不稳定。
丙的八十步靶成绩不好,可能是骑术问题,马跑起来时身子不稳,越远偏差越大。
所以名师提分儿,主要看根儿,对症下药,效果显著,让心怀大志的兵卒们趋之若鹜。
还有一个天才选手,因为政审不过关,一开始就没有获得选拔的资格,他的训练班反而更加火爆,
报名者普遍认为,他憋了一肚子火,要证明自己比那些有资格参赛的更强,所以教的会格外用心。
在一片火热紧张的备考气氛中,朝廷的钦差到了。
万仞山一直没有召开庆功大会,就是在等钦差的到来。
庆功大会一定要有上级领导在场才有意义,这一点从古至今,概莫能外。
钦差一正一副,正钦差是宣旨钦差德公公,副钦差是兵部侍郎胡悦。
万仞山将三大副城的城主都召到云边城来,共同接旨,以示天恩浩荡,全军效忠之意。
三大城主将城防之事交代给常务副城主后,各自带着心腹亲兵前来赴会。
抚北城城主安度,原本也有自己的心腹,但这次,他特意带上了新跳槽来的杨德胜。
因为他知道,这次抚北城能立下大功,完全是因为杨德胜。
从时候的战况来看,抚北城出不出兵,六十四哨都能赢,抚北城只是让六十四哨赢得轻松点。
这等大功当前,李虚可能让出一半儿功劳来,除了杨德胜的原因,安度想不出其他解释。
何况听说万仞山要在云边城中选拔精锐,成立特种骑兵小队,安度也跃跃欲试。
手里一下多了五十匹北蛮骏马,不成立个骑兵小队来挣挣功劳,那不是傻蛋吗?
即使不从立功的角度考虑,现在整个北境运输队,都靠李虚那一直特种骑兵小队,也根本不够。
如果自己手里也有一两支这样的队伍,至少抚北城运粮队就不会总是被动挨打了。
三位城主进了云边城,没等寒暄,就见李虚带着王五飞马入城。
三人都没见过李虚,但几乎同时,都猜到了这是谁。
一个如此年轻的人,却身着铁甲,三人还都不认识,这样的人几乎没有。
杨德胜热情招呼:“李虚,李虚,这是我家城主,快来见见!”
李虚勒住马,冲安度一拱手:“安城主,久在治下,却未及拜见,失礼了!”
安度很开心,这就是带杨德胜来的好处啊,看另两个城主的眼神中,充满了嫉妒。
“六十四哨在抚北城辖区,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呢。”
曹德冷冷道:“杨百将,怎么说咱们也一个锅里搅过马勺,我不配你介绍一下吗?”
杨德胜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李虚已经冲曹德拱手为礼了。
“曹城主,杨百将多次跟我提过你。平北城陷落之后,镇北城就顶在最前沿了。
你能顶住北蛮的进攻,让他们不敢大举进攻防线腹地,居功至伟,佩服,佩服。”
这番话不管真假,都给足了曹德面子,曹德脸色顿时缓和下来,摇头摆手地表示谦虚。
安北城城主吕栾忽然道:“李哨长,钱大瓢真的是要投敌叛国,才被你砍了吗?”
第50章 四把座椅
最新网址:.biquluo此言一出,整个城门口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一度。
钱大瓢投敌之事,是云边城发过正式通知的,吕栾如此质疑,不单是质疑李虚,也是在质疑万仞山了。
李虚淡然道:“蛮子攻哨时,他形迹可疑。蛮子败退后,他伺机逃窜。
此皆人人得见。后来我追杀他之时,他亲口承认与蛮子勾结。”
吕栾哦了一声:“也就是说,死无对证。”
李虚笑道:“我只是如实上报,信不信自有朝廷决断,看来朝廷是信我了。”
吕栾冷笑道:“你刚立了功,又有杨百将为你作证,万大将军想不信都难吧。”
李虚淡然道:“其实这事反过来想想,会更容易明白。
六十四哨刚刚火烧蛮子,立下大功,钱大瓢身为哨长,按理功劳也是头一份儿。
锦绣前程在前,他好端端地发什么疯,要弃哨而逃呢?”
吕栾冷然道:“也许是六十四哨发生哗变,钱大瓢被迫出逃,想要去求救呢?”
李虚诧异道:“钱大瓢当了多年哨长,心腹众多,谁有本事搞什么哗变?
再说了,就算哨所哗变,钱大瓢要求救也该是去最近的哨所或副城吧。
六十四哨附近的哨所好几个,他不去;抚北城距离最近,他也不去。
哪怕就是云边城,也比最北边的镇北城要近的多,他却一路往北跑。
请吕城主解释一下,钱大瓢如果不是投敌,为何要往北跑,直奔平北城方向呢?”
吕栾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军中哗变,历来有之。但无论如何,不该把通敌卖国的罪名强加于人。
若是其他罪名,尚罪不及妻儿,可通敌卖国的罪,那是要罪及满门的!
杨百将,你也是老边军了,你说,我说的可对?”
吕栾本来一直是对着李虚咄咄逼人,最后一句却忽然看向杨德胜。
猝不及防之下,杨德胜身子一晃,脸上也涨得通红,眼神也有些闪躲。
安度眼珠一转:“老杨,你看你,我都说了今天庆功必有好酒,让你留着肚子。
你非要出门前喝酒,现在马都要骑不稳了,还想争特种骑兵小队的队长?没出息,呸!”
吕栾看向安度,安度若无其事,吕栾忽然笑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想替钱大瓢鸣冤叫屈?”
众人都是一愣,心说你这态度,难道不是吗?
吕栾指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心腹,一个百夫长,邪恶一笑。
“这小子跟钱大瓢是同乡,在老家时就跟钱家有仇,这些话,是他让我问的。
钱大瓢通敌卖国,他不太敢信,因为他觉得钱大瓢人虽坏,却干不出这种事儿来。
担心有一天会被翻案,非要知道细节才放心。老鲁,现在你放心了吧?”
那叫老鲁的百夫长冷笑一声,粗鲁黧黑的脸上满是恨意,点了点头。
这个反转是众人都没想到的,杨德胜把脸偏到一边,李虚面色如常。
这时万仞山的师爷骑马来迎,离得老远就大声喊起来。
“几位城主,都进城门了,不赶紧到校场迎接圣旨,在这磨蹭什么呢?快来快来!”
几人都不在说话,一起来到校场,此时校场上已经锣鼓喧天,人山人海了。
两位钦差坐在上座,万仞山坐在主陪之位,剩下几个四个空座摆在下首。
这四个空座是本来就有的,平时有大会之时,是四大副城城主的位置。
原本资历最高,坐在第一位的是岳松,但如今岳松已经成了死鬼罪臣,自然没法来坐了。
原本坐第二位的曹德,毫无犹豫地坐到第一位上。原本第三的吕栾,也很自然地坐到了第二位上。
安度犹豫了一下,步伐缓慢而不停顿地向前走,万仞山指着第三把椅子。
“安城主,坐,坐。”
安度松了口气,拱手坐下。
万仞山再次举起手来,指着刚拴好马的李虚:“李虚,过来坐!”
众人都是一愣,曹德和吕栾对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安度则毫无反应。
云边城中的将士们也面面相觑,他们对李虚其实感觉不错,不过这待遇也未免太高了点。
别说李虚只是个大什长,他就是百夫长、千夫长,坐这里也很勉强。
四大副城城主,都是大千夫长,而且还是大千夫长中的佼佼者,半步校尉级别。
自从多年前,万仞山从校尉升位大将军,整个北境校尉官衔已经空缺多年了。
大宁和北蛮军队官衔类似,唯独在这一层级名称不同,北蛮叫万夫长,大宁叫校尉。
原本四位城主中最有实力,也最有资格晋升的,是岳松,可惜他完蛋了。
目前呼声最高的是曹德,除了秦王的力挺外,他打仗确实也是把好手儿,有硬实力。
李虚这个大什长兼哨长的身份,坐在第四把椅子上实在显得太突兀了,犹如一群小姐姐中混进个王刚。
李虚也愣了一下,但没什么大反应,在众人的目光中走过去,随意的坐下。
曹德第一个发声:“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他凭什么坐这个位子?”
万仞山笑道:“我问你,这次的会是什么会?”
曹德一愣:“庆功大会啊!庆祝咱们大胜蛮子!”
万仞山点头道:“那这次大胜蛮子的战役中,谁的功劳最大呢?”
曹德不吭声了,吕栾接口道:“但不知只是这一次大会坐,还是以后他都要坐在这个位子上了呢?”
万仞山微微一笑:“咱们当兵的,今日生明日死,想那么长远干什么?
他今天有资格坐在这里,就坐了,明天没资格坐,自然就坐不了了。
就是在坐的各位,谁能保证自己明天还能坐在这儿?上次开大会时,岳松还是头一把椅子呢。
曹德,你说是不是?”
这话多少有点不讲理,但又无可反驳。吕栾和曹德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了。
万仞山淡然一笑,起身拱手。
“将士们,朝廷没忘了咱们北境,皇上没忘了咱们这些当兵的!
咱们打了胜仗,皇上派天使来给咱们论功行赏了,还不赶紧欢迎一下!”
校场上几万将士,手持钢刀,击打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整齐撞击声,犹如雷鸣。
两位钦差都没见识过这般声势,一时之间心为之夺,血也跟着沸腾起来。
小德子站起身,扯着公鸭嗓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第51章 庆功大会
最新网址:.biquluo将士们躬身而不跪,这是大宁的规矩,将士甲胄在身,不必施以全礼。
“北境苦寒之地,将士百战之躯,护境安民,忠君爱国,大宁干城,朕之腹心。
朕于案牍之暇,常思诸君辛劳。恨朕天生文弱,不能效先帝之威,与君等驰骋沙场,醉酒狂歌。
特赐美酒千坛,遥敬诸君,待北虏束手,天下太平之日,朕在京城再与诸君同饮!”
这是一番客气话,谁都知道不可能实现。但身为皇上,能这么跟大头兵们说话,本身就很燃。
将士们山呼万岁,小德子特意等了一会儿,等声音小一些,才继续宣读正经内容。
“大将军万仞山,足智多谋,坚毅勇决,统兵北境,沉稳如山。
此前平北城陷落,朝野震动,多有疑其已老,不堪胜任,朕则信之不疑。
今日大胜,虽未复夺平北,然足证大将军虎威犹在,北境仍安。
此次功可抵过,不予加赏,待夺回平北城之日,再行恩赏。”
这个结果大家都想到了,之前大过轻轻放过,这次立功也不会封赏,很正常。
“镇北城统领曹德,素来骁勇,猛士气概。此次身先士卒,全军出击。
大败蛮军大队,缴获极丰,不负铁武堂威名,朕心甚慰。
着官升一级,至校尉,赏银五百两,统兵权仍归大将军节制。”
曹德大喜,自己终于跨过了这道门槛,成了大宁为数不多的校尉之一了。
但吕栾却眨了眨眼睛,品出了圣旨里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
统兵权仍归大将军节制。
武将能带多少兵,与其官职有直接关系。
例如最底层的伍长,只能带五个兵,这是最名副其实的底层管理者,连官字都不配称。
而什长虽名为什,其实正常是带三伍,大什长可带五伍之数。
百夫长一般是十什,一百五十人。大百夫长则为大十什,二百五十人。
千夫长和大千夫长规则与百夫长一致,大千夫长可带两千五百人。
四大副城中的人数当然都超过此数,但那是因为城中并非只有一个城主,还有其他千夫长呢!
如今曹德成为校尉,理论上可带一万多人,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然而,圣旨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这个理论上可以永远停留在理论上了。
我知道你能吃十碗饭,但饭勺子在我手里,我给你多少,你才能吃多少。
“抚北城统领安度,平和稳重,聪慧敏察。抓准时机,果断出兵,指挥得当,缴获甚丰。
赏银五百两,赐宝刀一把,记功于册,以待后效。”
所谓记功于册,就是这次的功劳达不到升迁的级别,但可以累积积分,等积分满了就可以升级了。
“此次战役中,抚北城大百夫长杨德胜,镇北城百夫长鲁大庆,作战勇猛,军功卓著。
杨德胜官升一级,赏银二百两,鲁大庆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杨德胜就升位千户了,而鲁大庆则为大百户,赏银也是按照级别来的,十分严谨。
“六十四哨哨长李虚,乃此次大捷一手谋划,且坚守哨所,杀敌甚众,当居首功。
李虚官升两级,由大将军酌情使用。李虚赏银百两,六十四哨官兵赏银百两。
其他北境将士,朝廷总赏银一万两,由大将军按军功多寡,秉公分配。”
众人都有些惊诧,历来升官都是一级一级的升,一次大功能升一级已经到头了。
想不到李虚直接跳级了,一下升了两级,从大什长变成大百夫长,极其罕见。
但想想此次大家能立功受赏,其根源都在李虚,曹德也就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圣旨到此为止,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吕栾,他是今天唯一没功劳的城主。
吕栾却似毫不在意,只是目光和副钦差,兵部侍郎胡悦碰了一下,随即挪开。
见小德子宣旨完毕,胡侍郎笑吟吟地站起来,两手张开做热情拥抱状。
“各位将士,有功者赏,有罪者罚,我大宁边军历来赏罚分明!
除了美酒银两,今日还有一批罪官家眷随队送到,赏赐有功将士,带上来!”
万仞山微微皱了下眉头,但并没有说什么,因为罪官家眷赏有功将士为奴,也是先帝时定下的规矩。
大宁之前是大汉,大汉统治中原八百年,一度强盛到蛮夷拜服,祈求册封。
可盛极必衰,合久必分,大汉后来因嫡长子去世,各路强人分别拥戴宗室子弟,谋至尊之位。
这一战打了上百年,期间无数小国旋起旋灭,一直到先帝成人,才一扫六合,重归一统。
先帝不是汉室宗亲,他是世家李姓出身。少年任侠,人所钦服。
乱世之中,他创建铁武堂,以习武强身,以兵法练阵,带着一群小弟,从南天门一直砍到蓬莱西路。
那时各路势力纷繁复杂,带兵之人也是左右摇摆,待价而沽,忠诚是个稀罕物。
为了打造一个战力强悍、政治清明的铁血王朝,先帝立下了很多规矩。
罪官家眷赏有功将士为奴,便是其中之一。
背叛的,怯战的,无能的,贪腐的,无论文官武将,只要敢犯,全家万劫不复。
靠着这些规矩,他迅速清除了队伍中的杂质,把自己的小朝廷从铁炼成了钢。
先帝自己就是不世出的兵家武者,十几岁时就战阵无敌,秦王不过肖似五成,已经世间少有匹敌。
他带着这个小朝廷从小变大,最终一统中原,建立了新王朝,他定名为大宁,希望中原永远安宁。
可惜他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十年,大宁就不再安宁。
既然是先帝定的规矩,肯定是无人敢反对的,否则就是大不敬,连皇上都不敢。
一群女眷,大概有十人,用绳子捆着手,像蚂蚱似的串成一串儿,被拽到校场前面。
士兵们开始起哄,他们知道,别说十几个女眷,就是几百个,也轮不到他们。
罪官是一直有的,但罪官达到罪及满门的就比较少,而其中刚好有适龄女眷的就更少。
整个北境,几十个千夫长,几百个百夫长,下面还有几千个什长,大部分都自己耍着棍儿呢。
看着这些女眷,百夫长以上的已经开始给她们评价分级了,幻想着如果能轮到自己,自己该选哪一个。
万仞山挥了挥手,平淡说道:“老规矩,按职位顺序选,当年已经选过的本次不许再选!”
第52章 心理满足
最新网址:.biquluo十个罪官女眷,站成一排,排名自然也就分了先后。
排名顺序不是以姓氏笔画为序,也不是以年龄大小为序,甚至都不是以身材样貌为序。
而是以其相公获罪前曾干到过的最高官位为序。
例如知府娘子排在知县娘子前面,千夫长娘子排在百夫长娘子前面。
文官和武将之间,按照文官优先的方式来排,并非重文轻武,而是尊重知识。
今日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正四品郎中的夫人,而排在最末尾的是个八品大什长的娘子。
中间站着的有五品知府的,有七品知县的,不一而足,年龄也各阶段都有。
一般来说,除了有女儿的,若都是夫人娘子,正常情况下官越大,年龄也越大些。
因为除了天才,升官都是要靠时间的,就是立功也需要时间和机会。
所以能升到四品郎中的,夫人年龄一般不会小于三十岁了。
而年轻貌美的小妾是属于奴仆身份,主人获罪并不会连累到她们,自然不在其中。
今天这情况也差不多,排在第一个的郎中夫人三十多岁,最后面的什长娘子二十出头儿。
由于上次赏奴仆时,三位城主都已经选过人了,没过一年,按万仞山的规矩,此次就不能再选了。
几个大千夫长也都有这种遗憾,只能郁闷地看着上次没选过的绅士们,流着口水来回打量,揣摩。
很多没经验的,都以为有优先选择权的军官,会选择最年轻貌美的官眷,其实这种想法很肤浅。
他们一般会优先选择官位最高的,只要长得不是太难看,年龄不是太大,就一定是官位优先。
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员夫人,如今成了自己的奴仆,任自己为所欲为,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感,远比生理上的更强。
这就是曹德会选择岳汀兰的原因,幸亏岳松娘子死得早,否则曹德还有点难以选择。
所以这次排在第一位的云边城的千夫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郎中夫人,引来一片艳羡之声。
吕栾也拉着曹德,跟着其他将士一起围观看热闹,只是有意离人群远了点。
吕栾低声道:“妈的,这小子倒是好运气,四品郎中的夫人可不是总有的。
老曹,你好像跟他挺熟的吧,找他商量商量,老子用上次那个知府夫人跟他换,能行不?”
曹德触景生情,正在郁闷逃跑的岳汀兰,不但没享受着,还凭空失去了这次的选择机会。
听了吕栾的话,没好气地说道:“这小子就是肯换,也得先玩儿上一阵子。
而且侍郎和知府差着两级呢,按规矩,你得补上二百两银子,你舍得吗?”
大宁银子购买力很强,两百两银子确实不是小数目,但吕栾掏得起。
“银子不是问题,但我当然不能捡他的剩货,要换就得马上换,不能过夜!
可不是谁都像老曹你那么讲究,女人在你营里带了六七天,还是干净的。”
这话简直是在戳曹德的心窝子,虽然是同一派系,曹德也忍不了了,当即开骂。
“你他娘的找事儿是不是?老子已经下了海捕文书了,不怕抓不到她!”
吕栾嘿嘿一笑:“靠咱们发的那几张破纸,连个图形都没有,能抓得着谁?
大将军只要不肯帮你找,北境这么大,藏个人还不容易吗?”
曹德一愣,沉着脸道:“你他娘的什么意思?大将军素来对这些官眷之事没兴趣。
这些年,他也不过选了两个婆子,老得关了灯都下不去嘴。
我看他压根就不赞成罪官家眷分给将士们这条规矩,只是不敢反对罢了。
他肯给秦王面子,没把岳汀兰选走,就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现在他默许我下海捕文书就不错了,你还想让他帮我找人?做梦吧!”
吕栾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选人上,他俩又紧挨着,别人也听不见他俩说啥。
“这位胡侍郎,到北疆后就让人给我带了信。秦王让我告诉你,把这事儿闹大点。”
曹德语气不满:“我对秦王忠心耿耿,秦王有信为啥不给我,要让你告诉我?”
吕栾轻笑道:“你虽能打,脑子却不行。那信里还有别的事儿,你知道太多了没用。
你别瞪我,这是秦王的意思。在北疆,你是秦王的拳头,我是秦王的脑子。”
曹德咽下了这口气,他知道,吕栾确实比自己狡猾,秦王一向知人善用。
“我自己没看住人,万仞山也让我下海捕文书找人了,我还能怎么把事儿闹大呢?”
吕栾轻声道:“人人皆知,大将军的师爷,曾在刑部当过差,有过目成图之能。
如今当着胡侍郎的面,你请大将军的师爷帮你画一副岳姑娘的画像,好补在海捕文书上。
他若肯,你找到岳姑娘就容易的多了。他若不肯,就难免有纵容逃奴,治军不严之嫌。”
曹德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万仞山忠于万岁,和秦王不对付,跟自己自然也不是朋友。
但毕竟万仞山刚带着他立了大功,又丝毫没有贪功偏私,让他圆梦校尉。
这校尉当上还没半个时辰呢,转眼就背刺万仞山,未免也太快了点。
吕栾看出了他的犹豫,低声冷笑道:“你还自吹对秦王忠心耿耿?
连对付个老对头都犹豫,要是哪天秦王需要你对自己属下甚至亲属动手,你还不得反叛?”
曹德咬咬牙,捶了自己大腿一下,转身要回主桌。
吕栾一把拉住他:“别急,把选人看完,现在闹哄哄的,效果不佳。
等尘埃落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件事儿,才能把他架起来!”
此时几个够资格的千夫长都已经选过了,按排序,轮到杨德胜这个新晋的千夫长了。
杨德胜摆摆手:“我用不起奴仆,那点饷银自己够吃就不错了,不要。”
安度也在旁边看热闹,他好心劝杨德胜。
“我知道你在老家有娘子,可边军一年才允许回家探亲一次,你平时就不难受?
选一个吧,你刚拿了赏银,养个奴仆有什么养不起的?不比去边市找流莺便宜?”
第53章 横刀夺恨
最新网址:.biquluo边市没有青楼,混天人虽然也做人口买卖的生意,但他们不强迫女子接客。
但有一些逃到混天人地盘儿里的女人,又没资格成为混天人的一员,迫于生计,就会当流莺。
这时她们的身份,就从被驱逐的侵入者,变成了在混天人地盘上做生意的客商,只是生意特殊点罢了。
而混天人的规矩,只要是在边市上贸易的客商,都会受到混天人的保护。
混天人会租给她们做生意必须的帐篷,卖给她们食物酒水,甚至还有羊肠儿制品。
也会帮她们对付企图吃霸王餐的白嫖者,依据就是边市上,交易双方必须公平公正。
每逢边市开市,很多人跑去不是为了买卖东西,就是为了去找流莺泄火的。
杨德胜咧嘴一笑:“赏银请兄弟们喝顿酒,剩下的自然要寄回家里去。
老子在这苦地方流血拼命,就算将来不能封妻荫子,至少也得让家人衣食无忧吧。”
安度知道,北境不比中原,养一个奴仆确实不便宜,也就不再劝了。
排在杨德胜身后的,就是大百夫长了,但到他们时,前面的已经选没了,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这女子二十出头儿,容貌倒是颇为俊秀,只是因为身份低微,才被留在了最后面。
负责登记的文书,照例宣布此人详细身份,及因何罪行被贬为奴。
“北境边军,大什长钱标,通敌叛国,罪无可恕。人已伏法,父母已亡,只余娘子,发配北境为奴!”
排名第一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资深大百夫长,估计过两年就要退役了。
边军要保持战力,年纪一大,战力下降,除非有特殊能力的,都会给笔钱退役。
这个资深大百夫长也没啥可挑的了,犹豫了一下,正要上前时,忽然被人拉住了。
拉他的人正是跟随吕栾前来的心腹,新晋大百夫长老鲁,他黝黑的脸色扭曲,眼中充满了欲望。
“老哥,这女人让给我吧。我给你五十两银子!”
那资深大百夫长一愣,他原本就有些迟疑,是否要选这个奴仆的。
虽然这女子身材模样都不错,但自己五十来岁了,骑马都有点骑不动了,估计骑别的也不太行。
何况自己过两年就退役回家了,带着这么个人,回家怎么见老婆孩子?
他原本就有转手出让的打算,此时见老鲁肯出五十两银子,自是愿意,当即成交。
但有人不乐意了,老鲁不过是新晋大百夫长,在他前面,还有好几个排着队呢。
老鲁咬咬牙:“各位,给我老鲁个面子,这个女人,我今天要定了!
按理,这女子是这位老哥选的,我出钱买来,天经地义,与各位无关。
但今天只要大家不挡横,不坏我好事,我老鲁就记大家个情分,以后必有回报!
可谁想仗着资格老,不讲道理,老鲁也不是怕事儿的人,尽管放马过来!”
那几个大百夫长知道老鲁说的也是实情,本来仗着资历深,又是云边城的,高副城一头,想压他一下的。
但见他把话说得如此决绝,再看看他两眼冒着的红光,知道今天压不住他了,也就做罢了。
老鲁嘿嘿笑着,一步步走上校场中间,像饿狼看着一只肥美的小羊羔儿一样。
“柔妹子,还认得西山老鲁大哥吗?就是被老钱家抢过亲,还被你家人羞辱过的鲁大庆!”
那女子从被拉到校场上后,一直低着头,全身颤抖着,两手紧紧揪着衣襟。
每当有人被临走时,她才会抬头偷偷瞄一眼,看是被什么样的人领走的。
虽然给边军当奴做仆,被磋磨折腾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地狱还分十八层呢。
如果能赶上一个体贴一点的,没什么怪癖的,日子也许还能过下去。
但当她听到老鲁的声音时,猛然抬起了头,原本就苍白的脸上一下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鲁……鲁大庆,你……你……不要……”
老鲁狞笑道:“不要什么?以后你就是老子的人了,老子想怎么要,就怎么要!”
说完,他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就往场下拖,那女子像只小鸡被老鹰抓着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围观将士们并无人干涉,还有不少人哄笑,对女人评头论足。
在这些兵卒眼中,既然是罪官家眷,就没有无辜可怜这一说。
凭什么他们有这么漂亮的老婆,有这么幸福的家,还要犯罪,这不是贱吗?
我们这些吃风嚼沙,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人,睡他们的女人还要觉得可怜,那不是更贱吗?
“慢着!”
一声大喝,镇住了所有人,连两个互相劝酒的钦差都愕然看向校场这边。
杨德胜大步上前,一把扯开老鲁的胳膊,将女人护在身后。
“这女人,老子要了!”
老鲁的黝黑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一双眼睛也变得血红,死死地瞪着杨德胜。
杨德胜没在安北城待过,老鲁一直在安北城,两人之前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但到了百夫长这个级别,彼此都听过对方的名字,也许还有些共同的朋友。
老鲁万万没想到杨德胜会来这么一手,这几乎是在当众打他的脸,尤其是在他放下狠话之后!
“杨德胜,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杨德胜目光有些闪躲,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太讲究。
“老鲁,这个女人,你让给我,我给你一百两银子!”
老鲁怒道:“老子不卖!别说一百两,一千两老子也不卖!老子要玩死她!”
杨德胜深吸一口气:“那就别怪我了。老子是千夫长,轮顺序也排在你前面!”
老鲁暴怒:“可你刚才已经弃权了,你还是不是男人?说话像放屁吗?”
杨德胜昂起头来:“她刚才低着头,老子没看见她这么漂亮,现在反悔了,不行吗?”
一个大百夫长和两人都共事过,都还比较熟悉,便上前打圆场。
“老杨啊,一百两银子啊,这女人又不是黄花闺女,哪他妈的值这个价啊!
你要真是有钱没处花了,上次我选的那个,不比这个差,而且也没用几天,五十两给你。”
杨德胜摇摇头,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女子和老鲁之间。
那大百夫长见杨德胜劝不动,转过头来劝老鲁。
“我说老鲁啊,我听你这话,应该是和钱大瓢家里有过节是吧。
不过听兄弟我说一句啊,没必要花钱置这个气!老杨是千夫长,你得给点面子啊!”
老鲁一把推开打圆场的人,额头青筋暴跳,拳头捏得咯咯响。
“杨德胜,你今天是要依仗官职,仗势欺人了吗?”
第54章 男人本色
最新网址:.biquluo杨德胜呸了一声:“老子不靠官职,你想带这女人走,先把我打趴下!
我打不过你的话,是老子自己无能,怨不得谁。但你要趴下了,怎么说?”
老鲁狞笑道:“好,老子要趴下了,一文钱不要,这女人归你!”
围观将士们一听这话,瞬间让开一块空地,杨德胜伸手一推,把那女子推到圈子外面。
兵部侍郎皱眉道:“大将军,堂堂千夫长,为了个女奴和下属打起来,你不管管吗?”
万仞山目光扫向站在外围看热闹的三个城主,淡然一笑。
“两个人的城主都没管,我若管了岂不扫兴?这女子该归谁,本就是笔糊涂账。
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分不清对错时,那就拳头说话,大家都认账。”
李虚从始至终坐在椅子上,一直在盯着校场那边看,却一言不发。
曹德皱起眉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安度:“老吕,怎么闹了这一出儿?
安度虽然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的,可他就是个老滑头,不站队的人。
你俩的心腹为了一个罪官家眷闹成这样,将来再想拉拢他可就难了。”
吕栾冷笑道:“如果不用站队也能活得这么好,那谁还想站队呀?
再说了,杨德胜可是刚从你这儿跳过去的,让老鲁教训教训他,不也是给你出气吗?”
安度开始还想劝劝杨德胜的,但看到吕栾那边毫无动静,便也退了回来。
老子是不愿意惹事儿,可也不是就怕你们到这种地步。我不出头,难道下属出头我还得按着?
既然无人阻止,气氛又已经烘托到这儿了,这架不打也不行了。
万仞山甚至还让人又开了一坛酒,给留在主位的正副钦差,以及李虚都满上了,一副看世界杯的架势。
鲁大庆将身上的铁甲卸下来,扔在一边。
杨德胜同样卸下铁甲,扔在一边,那女子默默上前捡起来,把铁甲抱在怀里。
鲁大庆更是火冒三丈,这感觉就像后世打篮球,正要单挑时,对方女朋友上来送水一样可恨。
他大吼一声,也不摆什么花架子,左手在前成爪状,右手握拳蓄力于后,直扑杨德胜。
杨德胜抬起左臂,随时准备格挡鲁大庆的后手拳,右手压根不蓄力,直接一拳轰出。
两人都是身材魁梧的高大汉子,身躯撞在一起,就像动物世界里的两头狗熊一样。
“蓬”的一声响,两人各自退了半步,然后拳脚不停,打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鲁大庆身材更粗壮,但杨德胜拳脚速率更快,两人都以左臂当盾,右拳为锤,打得难解难分。
打了一会儿,鲁大庆发现自己吃亏了,杨德胜虽然力量略逊,但闪躲灵活,自己受伤更重。
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油子了,应变能力极强,立刻改变打法。
趁双方靠近互殴之时,拼着挨了一拳,一把抱住杨德胜,开始抱摔角力。
这一变招儿十分奏效,鲁大庆的力量占了上风。
虽然杨德胜先把他摔倒在地,但他凭借力量还是翻了上来,挥拳痛殴。
杨德胜招架两下,腰部用力一挺,双膝撞在鲁大庆腰上,顺势翻滚上位,挥拳就打。
两人就这样,一会儿你在上,一会儿他在上,就像两个都不甘当零的一生要强者一样。
到最后,杨德胜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抗击打能力,取得了胜利。
他两腿发软,晃晃悠悠地从鲁大庆身上爬起来,吐了口血沫子。
鲁大庆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既像被鲁提辖打了三拳的镇关西,又像被西门庆打了三包的潘金莲。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撕成了碎片,所幸裤子还完好,才让场面看起来不那么像是999现场。
那女子全程紧抱着铁甲,蹲在地上看完全程,此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泪水滚滚而下。
她跑上前去,把铁甲捧给杨德胜,杨德胜脸上的鼻青脸肿掩盖了他愧疚的目光。
他接过铁甲,直接套在光着的上半身上,大步走回到安度带来的抚北城亲兵队伍中。
抚北城亲兵们发一声喊,将杨德胜举起来扔高高,他们一直被镇北城和安北城压一头,心里也是有气的。
吕栾走过去,用脚踢了踢虚脱的鲁大庆:“老鲁,起来吧,愿赌服输,回队伍里喝酒去!”
鲁大庆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到安北城亲兵队伍中,众人拍拍搭搭,以示安慰。
众人吃了一场大瓜,此时终于安静下来,万仞山大笑着招呼众人回座喝酒。
安度先回来落座,曹德和吕栾随后回来,但曹德没有落座,而是冲万仞山一拱手。
“大将军,我有个请求!你知道,我之前选的岳松之女岳汀兰,已经逃跑了!
于私,她背主而逃,罪不容身!于公,镇北城乃军事重地,她可能看到了什么机密!
所以于公于私,我都得尽快将她抓回来,还请大将军鼎力相助!”
众人都停住了动作,谁也没想到,一个瓜之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瓜。
万仞山只是顿了一下,便笑道:“一个小丫头你都看不住丢,还有脸说呢。
我不是允许你四处贴海捕文书了吗?还怎么鼎立相助?
让弟兄们都不打仗了,帮你一起找人去?蛮子要是愿意停战,我倒是没意见。”
万仞山在说道“小丫头”的时候,在“小”字上的语气咬得格外重。
曹德置若罔闻:“大将军,海捕文书上没有图像,就是有人见到了也未必知道。”
万仞山心里一沉,面上仍笑道:“你找我有何用,我手里也没有她的画像啊。
她之前也只是罪官家眷,不是通缉犯,朝廷也没给她画过像,对吧,胡侍郎?”
兵部侍郎胡悦点头称是,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吕栾,吕栾微微点头。
曹德咬牙道:“听闻大将军的师爷是刑部画师出身,素有过目成画之能。
当年北蛮有刺客刺杀大将军,师爷只惊鸿一瞥,就画出来那人模样。
之后全城大索,终究将人抓住。这件事,老兄弟们可都还记得呢。
当日领人时,杨德胜曾与我争过,师爷全程在旁,肯定记得岳汀兰的模样!”
第55章 过目成画
最新网址:.biquluo一直在万仞山身后副桌上招待副城将士的师爷,忽然听到自己被点名,酒壶差点打翻。
他勉强笑道:“这都是啥时候的老皇历了?这东西讲究个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我现在也上了岁数,老眼昏花的,别说过目成画了,将军你站在这儿让我画我都不行了。”
胡侍郎忽然笑道:“我到兵部之前,在刑部当过郎中,当时就听过画师的大名。
画师如今也不过四十多岁,哪里说得上老眼昏花,莫不是故意推脱吧?
北境素来军容严谨,逃奴如逃兵,按理正应助力,大将军莫非有什么不便之处?”
万仞山微微挑起眉毛:“我有什么不便的,你们信得过他,就让他画呗。
只是他也说了,好久不画了,画得像不像的,多担待就是了。”
画师无奈,只得铺开画质,拿出笔墨,几个大人物都围过来了。
杨德胜本来正在擦脸,听到这话心中大急,迈步就过来了。
李虚站起来,从桌上拎起一坛酒来,迎了上去。
“行了行了,这半天眼睛就没离开过这坛子酒,知道你那桌喝没了,拿去吧。”
说完趁着塞酒坛子之际,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醉人说醉话,也像也不像。”
杨德胜手中被塞了酒坛子,被打得有些发晕的脑袋忽然清醒了些,咧嘴一笑。
“多谢多谢,打完架最是馋酒的时候,要没口酒喝得憋死。”
吕栾目光投向杨德胜桌上,果然见到酒坛子都倒空了,但还是看了李虚一眼。
只见画师气沉丹田,双目微闭,摇头晃脑,就像在调用脑子里存储的图像一样。
然后,他开始画了,笔锋在纸上流畅地滑动着,就像鱼儿滑过水面一般。
发型、脸型、眉眼,一层层跃然纸上,杨德胜在那边桌子上喝酒,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女子柔顺地站在他身边,帮他和抚北城其他几个亲兵将官倒酒,众人都夸杨德胜好福气。
也没人觉得他的手指发抖有什么问题,谁用拳头锤人后,半个时辰内手都会抖。
李虚自顾自地喝酒吃肉,从头到尾都没有瞄过那张画一眼,吕栾几次偷瞄他,都没看出什么端倪。
片刻之后,画师深吸一口气,打完收工。
众人围着图画,都不出声。万仞山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真不错,栩栩如生啊。可惜你没见过西施,否则画一张挂老子屋里,老子也好过过眼瘾。”
汉朝之前的朝代,这里和李虚本来的世界大差不差,西施也是传说中最美的女人。
就像特洛伊里的海伦一样,当然不是现在这个奥德赛版本的……
曹德的脸色却极其难看:“这不是岳汀兰的长相!根本就不像!”
万仞山愣了一下:“不像吗?我没仔细看过她,但这图看着,一看就是岳松的女儿啊!”
胡侍郎也是见过岳松的,他狐疑地看向曹德,意思是真的不像吗?确实很像岳松的女儿啊!
画师苦笑道:“这已经是我最大能力了,我脑子里的印象确实就是这样的,你让我画别的我也画不出来啊!”
吕栾皱着眉头,他是见过岳汀兰一面的,但看得并不仔细,而且当时女眷们都灰头土脸的。
“老曹,真的不像吗?”
曹德肯定地说道:“老子虽然没睡过她,可也看了好些天,她长什么样,老子能不知道吗?”
万仞山哦了一声:“这就难办了,这样吧,那日选人虽然没有这么大阵仗,但百夫长以上的也都在。
来人,把画像拿下去,让大家都看看,看谁觉得像,谁觉得不像。”
当日有资格选人的一群千夫长、百夫长们,盯着画像看了片刻,然后纷纷抬头,看向万仞山。
万仞山压根儿就没看他们,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给两位钦差倒酒。
小德子难得有如此风光之时,自然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其实太监是很好酒的,只是平时在宫里伺候,不敢放量饮酒而已。
喝酒这事儿,跟心情有关系,心情好或不好,都喜欢喝点酒。
所以,你想想,如果你被切了一刀,然后每天盯着后宫那么多美女,你会不会想喝两杯?
胡侍郎虽然也喜欢饮酒,但酒量不太行,被万仞山灌得七晕八素的,却又不敢不喝。
他一拿手盖住酒杯,万仞山就感叹:“当年我还年轻啊,不懂事儿,先帝找我喝酒。
我老家穷啊,在老家,酒都得留给长辈或德高望重之人喝,敬酒的只能舔舔。
我就舔一下,敬先帝一杯,舔一下,再敬一杯。结果我喝了一杯时,先帝已经喝了一坛酒了。
别人都说我大不敬,只有先帝懂我,说这是我打心眼里尊敬他,他不能不喝。”
胡侍郎只得捏着鼻子喝下去了,万仞山的意思很明确,我敬酒,先帝都得喝,你咋的?
再喝两杯后,胡侍郎真不行了,再拿手盖酒杯,万仞山又开始感叹。
“后来先帝大行,皇上登基,召我陛见,说先帝留给他一坛酒,遗训让他找我喝酒。
那天晚上,我像敬先帝一样,敬皇上酒。皇上把那一坛酒喝得干干净净,喝吐了也和。
我知道,先帝是告诉我,从此之后,我过去怎么对先帝,如今就得怎么对皇上!”
胡侍郎干笑两声,只得捏着鼻子,再次喝干杯中酒。
开玩笑,这次敬酒说的是对皇上是否忠诚,你不喝,啥意思?你还有别人可忠吗?
当胡侍郎第三次盖住酒杯时,万仞山站起身来,冲着校场上成千上万的士兵大吼。
“皇上圣旨里,说他想和边关将士痛饮,奈何不得到边关,所以派了两位天使前来。
钦差天使,就是皇上的替身!皇上派天使前来,咱们借天使之身,敬皇上三大杯酒!”
将士们轰然响应,纷纷举杯。
皇上赐的酒当然不够分的,不是给不起,而是运输太难了。
所以万仞山让人把营中存的烈酒拿出来,倒入一些御酒,也是雨露均沾之意。
这个理由更是无法推脱,胡侍郎喝完三大杯,已经舌头都大了。
也不盖酒杯了,开始主动要酒,谁要不给他倒,他跟谁急!
因此他早已无暇注意校场上那些将官们交头接耳的小动作,只听见片刻之后,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像,简直跟本人一样!”
“我觉得不太像啊,可为啥感觉还有点像呢……”
第56章 指鹿为马
最新网址:.biquluo开始时说像的大概有六成,说不像的有四成。
但渐渐地,说像的变成了七成,说不像的有三成。
一直也没人表态,万仞山不说话,喝多了的胡侍郎不说话。
小德子对女人不感兴趣,对酒很感兴趣,也不说话。
曹德想说话,吕栾拉着他不让说话。
到最后,说不像的只剩下了一成,说像的有九成。
此时,吕栾站起来,一幅喝多了的样子,拿着画走到杨德胜面前。
“老杨,恭喜你今日抱得美人归啊。我记得那天你也跟老曹争人争得急赤白脸的。
相比你对岳姑娘的模样印象最深了,你倒是说说,师爷画的这画儿,像不像?”
杨德胜此时已经几坛酒下肚了,众人都知道他平时的酒量,可喝两坛。
可今日他已经超出一倍的量了,所以早已喝得红头胀脸,醉眼惺忪了。
他揉揉眼睛,仔细看画,咧嘴一笑:“那丫头那天灰头土脸的,谁能看得清长相?
我那日也喝了不少酒,觉得曹城主拿一个小丫头出气,不够大气,才争了一下。
既然争不过也就算了,又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才争的,谁记得请?”
吕栾见他这般坦然承认,是看不惯曹德,这番醉态说出来的话,想来也不会假。
但他还是打蛇随棍上:“看不惯,争不过,应该也忘不了吧。同在城中,后来没再见过岳姑娘?”
杨德胜哈哈大笑:“曹城主原本跟我也不亲近,我跟曹城主争完女人,就更不待见我了。
只要有运粮打仗的活儿,都交给我,我哪有机会再见岳姑娘。”
吕栾眼中精光一闪:“运粮可是个好机会,你就没想过把岳姑娘偷偷夹带出去?”
杨德胜斜了吕栾一眼:“吕城主,破案也不是这么个破法儿,你这纯属瞎猜啊。
你问问曹城主,岳姑娘住的地方,有多少人看着?
从岳姑娘住处,到粮草仓库,要经过多少道巡查?
粮草都是提前装好的,哪些车辆会分给我押运,我事先都不知道啊!”
吕栾看向曹德,曹德铁青着脸,没说话。
万仞山笑道:“老曹治军还是很牛的,镇北城要真是那么松散不堪,早就被蛮子给端了!”
这话倒是让曹德十分受用,脸色稍好了一点。只是杨德胜刚才一番话,让他实在难堪。
可他还没法发作,话题是吕栾挑起来的,杨德胜只是回答问题而已。
而且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杨德胜喝多了,跟一个醉鬼说的醉话计较,会显得自己更没品。
曹德真正恼怒的是那些睁着眼说瞎话的将官们,他们什么眼神儿啊,这他妈的能像吗?
可他也觉得奇怪,明明就不像,可他看时间久了,又觉得有点像了,这是啥道理呀?
曹德却不知道,万仞山和吕栾的两双眼睛,看似毫不在意,其实一直在盯着众人。
哪些一开始就说像的,哪些是犹豫之后改口的,哪些是坚持到底说不像的。
这三类人,甚至连姓名履历都在二人心中直接翻腾出来了。
这不是双方实力的真实体现,因为这里是云边城,万仞山有绝对的主场优势。
如果是在镇北城或者安北城里认这幅画,结果绝不会如此悬殊,甚至可能逆转。
选人那天和今天,副城里很多百夫长都没有来,自然也无法投票。
相比数量少,圆滑成精的千夫长们,百夫长们承上启下,他们才更代表民意。
该有的结果都有了,吕栾拉了一把脸色铁青的曹德,大声笑道。
“行了,你没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师爷怎么画你都觉得没有真人美。
大家都说像,那就是像。有幅图就先用着吧,要不有本事你自己画一个!”
众人轰然大笑,只有说不像的几个将官,和吕栾彼此交换着眼神,确认从此是自己人。
借着这欢乐的气氛,万仞山宣布了云边城将选拔特种骑兵小队的事儿。
同时也大方地拨了二十匹北蛮骏马给安北城,让他也想办法训练出特种骑兵小队来。
安北城和抚北城类似,比平北城和镇北城靠南,距离上离草原更远,离云边城更近。
因此和抚北城一样,在兵力配置上,不如平北城和镇北城的高。
但平北城陷落后,万仞山一直在有意加强剩下三个副城的战力,尤其是镇北城。
吕栾笑着谢赏:“听说特种骑兵小队,不但要快马,还需要配一种破虏弓才行。
如今马有了,没有好弓,我们在骑射方面仍然会弱于蛮子啊。”
万仞山神色肃穆,将手伸向李虚,李虚摘下随身背着的弓囊,双手托着,交给万仞山。
万仞山珍重地将弓抽出来,高高举起,给众人看。
众人都被这把造型古怪的弓惊住了。他们都听说过特种骑兵小队的神弓,真正见过的却没几个。
“各位弟兄,这就是‘破虏’弓!
这是李虚耗尽心血,研究出来的神弓!射程更远,拉力更轻,瞄准更容易!”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万仞山伸手抽出一支箭来,弯弓搭箭,瞄准师爷准备好的箭靶。
百步开外,九环,没有上次的成绩圆满,但万仞山今天也喝了不少酒。
众人都惊呆了,这随手的一射,明显没有瞄太久,更没有拉弓到极限。
这正是马上骑射时的标准状态,堪称完美模拟,如果自己是对手,此时已经中箭落马了!
胡侍郎眼睛也看直了。他身为兵部侍郎,虽是文官,但也是文官里对军队最熟悉的。
这一箭对大宁的边军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不过了。
他见过秦王射箭,虽然用步弓也能射出这样的成绩来,但绝对没有这么轻描淡写!
他直着眼睛,摇摇晃晃地伸手接过弓,拉了一下弓弦试试,眼睛就更直了。
“神弓,神弓啊!天佑大宁,天高地远八面风,大宁有神弓啊!”
小德子不谙武事,但干爹在宫里的嘱咐他却铭记在心,凡是与军队有关的事儿,务必在意!
他也接过弓来,装样子拉了一下,然后看看众人的惊呆表情,知道这事儿肯定小不了。
曹德、吕栾、安度一起站了起来:“这弓,会发给副城用吗?还是只给云边城用?”
第57章 安辨雌雄
最新网址:.biquluo万仞山高举破虏弓:“此弓极其珍贵,打造需要上等精铁、牛角、硬木等物,故而数量很少。
因此,会优先配给特种骑兵小队使用,各城从今日起,抓紧训练特种骑兵小队!
这弓不需要学太久,主要战力还是来自平时骑射的硬功夫,所以训练时以普通马弓即可!”
吕栾想了想:“城里总要有一把吧,这样才能提前熟悉,哪怕让大家轮流练练呢。”
万仞山沉默片刻:“这弓关系到北境,甚至整个大宁的安危,决不能让北蛮人得到。
我可以先给每个副城发一把,但只能你们自己亲自保管,绝不能假手他人!
让将士们试射也可以,但绝不能带出城去,晚上睡觉,你们都得抱着它睡!”
曹德看着那张弓,早已经看得两眼冒光,甚至连岳汀兰有一瞬间都被他忘记了。
“没问题!老子不但抱着它睡,还拿着刀睡,谁敢靠近,老子梦中好杀人!”
万仞山看向李虚,李虚笑了笑:“早晚要发给他们的,先熟悉熟悉也好,我回去把弓给你送过来。”
胡侍郎忽然起身,冲着李虚微笑,正要说话,酒往上涌,差点吐了。
小德子没他醉得厉害,抢先一步,抓住李虚的两手,白嫩滑腻的手指让李虚差点有了反应。
“李百将,难怪皇上一下就让你连升两级,果然是圣聪烛照,明见万里呀!
大将军不贪功,皇上不埋没人才,李百将你可谓是风云际会,名将遇明君啊!”
万仞山看了小德子一眼,心想果然能当钦差的都不是废物,这番话说得时机极好。
胡侍郎因为酒喝多了,竟然落在了小德子后面,忍不住心中暗骂,脸上却笑得比小德子还灿烂。
“德公公所言极是,报功清单里提到了李百将发明了新弓,屡立奇功。
今日一见,果然厉害呀!要说兵部同僚,连我在内,全是井底之蛙。
当日竟然还有些不信,说一把弓再好,也无非是更硬更结实罢了,能左右战事?
想来是有些夸张的成分,便想批驳,幸亏被秦王呵斥了。
秦王说,当年先帝得炼铁之法,百炼成钢,加之刀刃,锋锐无比。
后来数次大战得胜,定鼎中原,多赖此法之力。
至今北蛮刀枪锋锐,仍弱于我军,只是近些年差距才渐渐缩小。
可见得一武器的进步,其威力胜过于千军万马!尔辈文人无知,哪里知道这功劳之大!
当时被秦王呵斥,本官心中还有些不服。今日见到此弓,方信秦王知兵尚武,爱才如命啊!”
李虚被两人夸成了一朵花儿,他脸上却始终平和,看不出来对哪边的夸奖更激动些。
几个资深的千夫长,都明白其中奥妙,也都在看着这场戏,心中颇有些感慨。
一个数月前还寂寂无名的小卒,如今不但成了威名赫赫的大百夫长,还成了皇上和秦王争抢的人才。
问题是,他究竟是打算站在皇上这边,还是秦王那边呢?
看他和大将军关系很近,可也听说他连大将军一顿私宴都不肯吃,完全是公事公办。
看他和杨德胜关系不错,可也听说他建议多分马匹给镇北城,加强镇北城兵力。
看他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年轻版的安度啊,真想中立,这可太难了。
安度能中立到现在,很大原因是他出身世家,不争不抢,才干平庸。
李虚出身平民,锋芒毕露,一个劲儿地往上爬,又这么优秀,想中立?门儿都没有!
一场庆功大宴在一片喜气中结束了,当然其中也有曹德的怨气,但瑕不掩瑜。
难得的是,刚挨了当头一棒的北蛮,也没有趁机进攻副城,破坏气氛。
他们只是派出一些斥候,在各处转了转,遇敌则退,十分低调。
大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了,众人都喝了酒,不便骑马赶路,都在云边城住下了。
这个晚上,很多人开始互相串门儿,聊天,两位钦差更是忙得像陀螺一样,挨个拜访重点人。
李虚的身份不到千夫长,按理是没有单独房间的,应该和抚北城的百夫长们住在一起。
但万仞山破格给他安排了一间,也没人反对,小德子和胡侍郎更是抢着表态:人才需要尊重!
第一个进李虚房间的是杨德胜,他显然是憋坏了,一进屋就关门,压低声音。
“你那解酒药真好用,要不是提前吃了你的药,我今天这么喝,真得喝醉了!”
李虚笑了笑:“不多喝点,他们不会信你醉了,就不容易过关。
这药你以后带在身上,用完了再找我要。记住,没有这药,不能多喝!
你有人设在身,酒不能完全不喝,但绝不能喝醉,醉酒最误事!”
杨德胜有点心虚:“这药如此神验,很贵重吧,我这么用太费了。”
李虚笑道:“不打紧,原料并不贵,是我家祖传老方。我从边市上买的药草很多。”
杨德胜忽然道:“要不你也给大将军一些吧,他也好喝酒,盯着他的眼睛可比盯着我的多多了!”
李虚叹口气:“你也配和大将军比?他就是喝多了,嘴也比你清醒的时候严,你信不信?”
杨德胜毫不生气,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点头嘿嘿。
“你说,画师那幅画绝了,明明不像,可看着又像真有其人一样,还越看越像。
唉,不对呀,李虚,你说别人看这幅画,会不会也越看越像岳姑娘?”
李虚淡然一笑:“不会,只有你们这些人才会有这种感觉,我就没有。
而且普通兵丁百姓,看见这画,绝对联想不到岳姑娘身上。”
杨德胜愣住了:“这是什么道理呀?为什么只有我们会越看越像,别人就不会呢?”
李虚轻叹道:“虽然大将军早有嘱咐,提前演练过,但那这位师爷也堪称天才。
他画的其实不是岳姑娘,他画的应该是岳松,只是脸型画得更柔和,更像女子。”
杨德胜脑海中像劈过了一道闪电,那幅画在他脑海里开始慢慢变形。
脸上棱角再赢一些,眼眉再粗一些,加上胡子,换上发型,再加点皱纹……
“我的天啊!你要不说,我一点都没看出来啊!可你这一说,那分明就是一个人啊!”
李虚淡淡一笑:“当那份海捕文书刚贴出来时,我就猜到这一天早晚会来。
师爷画画的名声,军中几乎都知道,就算曹德一时想不起来,也早晚会来要画儿的。
我虽没见过岳松,但听岳姑娘描述过。岳姑娘还说,她长相随她娘。
她还说,如果随她爹,也难看不了,她爹当年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后生。
于是我就告诉大将军,若曹德要画儿,就让画师按照岳松的模样,修成女子来画。
画师其实提前练习过几次的,否则也没法如此胸有成竹,落笔成画,显得如此自然。”
第58章 私密会话
最新网址:.biquluo杨德胜缓缓坐下,脸上依旧震惊:“因为我们都见过岳松,脑子里有岳松的长相。
又知道岳姑娘是岳松的女儿,所以自然就会往岳松的长相上联想,就越看越觉得像了。”
李虚点点头:“没错,但百姓没见过岳松,看了画像只会按图索骥,不会产生联想。
所以他们再怎么看这幅画,也不会觉得和岳姑娘真实的长相有什么关系。
这幅画挂得越久越好,到最后,所有人,没准连曹德都会忘了岳姑娘的真实长相。
他们只会按照这个虚拟的女岳松去找,没准哪天还真的凑巧能找到一个呢。”
杨德胜几乎忍不住要爆笑,但他知道这不是大笑的时机,只能强忍着。
“行了,这事儿我弄明白了。我知道不能在你这儿久留,你要装中立,我得避避嫌。”
李虚看着这个直爽的男人,也直爽地说道:“我不是装中立,到目前为止,我是真中立。”
杨德胜愣住了:“你……你难道不忠于皇上?”
李虚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杨德胜有些失落地垂下头,想了想,冒出一句。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大将军的。你是个有主意的人,自己看,自己拿主意。”
李虚淡然道:“没关系,大将军知道。”
杨德胜再次愣住,他见大将军如此其中李虚,以为大将军肯定早拿李虚当自己人了呢。
“大将军和你一样了解我,他知道我虽不站队,但我忠于大宁,不会做任何不利大宁之事。”
杨德胜松了口气,像忽然卸下了一个重担,自己至少不用为瞒着大将军而内疚了。
“可是,我还想劝你一句。皇上是正统,也是明君。
秦王虽然和军队关系更好,也确实功劳赫赫,可他不该生出异心!”
李虚忽然问道:“所以,你每次看着将官们瓜分罪官女眷时,心里想的是,皇上是明君?”
杨德胜一下闭嘴了,他想说那些官员罪有应得,他们的女眷自然也……
然后他想到了岳汀兰,只这一件事,就让他这句话永远说不出口。
他失落的垂头往外走,手刚碰到门上,李虚忽然说道。
“今天,你不该跟鲁大庆争那个女子的。”
杨德胜咬咬牙,回头道:“钱大瓢,没有投敌叛国。就算他是死罪,他娘子也不该被牵连!”
李虚轻叹了一口气:“杨大哥,我知道你心存愧疚。但这种事你管不了那么多。
河干海落,搁浅将死的鱼那么多,其中总有一些是无辜的,你能救得了几条?”
杨德胜拉开房门,闷声道:“我总得把被我踢上岸的那条救下来吧。”
看着杨德胜的背影,李虚神情复杂,有欣慰,也有担忧。
同一时刻,吕栾的房间里,迎来了刚过了酒劲儿的胡侍郎。
胡侍郎进屋先猛灌了两杯浓茶,恨恨地放下杯子。
“万仞山这个老狐狸,倚老卖老,一个劲儿地灌我酒,我还不能不喝!
幸亏我酒量尚可,回去吐了两次才缓过劲儿来,否则今晚上见面都难了!”
吕栾笑道:“胡大人,事儿都在信里说了,就是不见面,也没什么大关系。”
胡侍郎摇头道:“信里说的,都是当时之事,今天发生的变化,可不在其中。
就说那把弓,之前谁能想到能有这么厉害?这样的人才,若不为秦王所用,岂不可惜?
可是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更倾向于万仞山,这就比较麻烦了。”
吕栾摇摇头:“不好说,他未必是倾向万仞山。万仞山是北境统帅,位高权重。
他是平民出身,没有根基。要想在边军立足,向上爬,肯定首先要讨好万仞山。
但如果他有了更硬的靠山,就未必如此了。
这是个聪明人,依我看,他现在应该还没站队呢。”
胡侍郎皱眉道:“他如今到了大百夫长的位置,又没有靠山,不可能再中立了。”
吕栾摇头:“若是普通人,到了这个位置,必然要站队,但他不用。
因为普通人到此位置,若不站队,两边都不会当自己人,则举步维艰。
可他就凭着这把弓,凭着这些日子的立功表现,就可以待价而沽!
胡大人,这世上可以待价而沽的东西,永远都是奇珍异宝,破瓦罐是没资格的。”
胡侍郎咬咬牙:“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怕价高,只怕他不出价儿!
他就是要上天去,只要皇上出得起,秦王就出得起!”
吕栾笑了笑:“买一件好东西,除了拼价之外,还有一条路。
那就是断了他卖给别人的路,他没法卖,别人也没法买,价钱就不会那么高了。”
胡侍郎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让他和万仞山翻脸?”
吕栾淡淡地说道:“李虚和万仞山此时看似亲近,其实藏着三个隐患。
其一,岳汀兰逃出镇北城,只怕没有那么简单,那不是一两个人能办成的事儿。
其二,钱大瓢投敌叛国,事有蹊跷,云边城调查得未免过于草率了些。
其三,破虏弓迟早要装备下来,而如何保住秘密,两人必有分歧。
这些事儿,或两人互握把柄,或两人合谋互利,但心思都未必一致。
万仞山有个最大的软肋:他答应过先帝,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北境和皇上。
任何威胁到这两个目标的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下手清除,亲人朋友也不例外。”
胡侍郎眼睛一亮:“你是说,让万仞山觉得李虚会威胁到北境……甚至皇上?”
吕栾点点头:“万仞山是个老狐狸,想骗过他并不容易,但能力越大,威胁就越大。
李虚太优秀了,这会让万仞山更加警惕他的威胁,只要戏足够真……”
第二个找到李虚的是小德子,他带来了皇上的赏赐,一件贴身布甲。
李虚拿起来端详了一下,材料大概是某种动物的毛发,但很罕见,极其纤细坚韧。
最厉害的是那纺织工艺,细密至极,整块布拿起来对着烛火,几乎看不见烛光透过来!
一块布拿在手里,几乎比同面积,同厚度的布沉重一倍。
小德子在上面倒上一杯水,那水在上面呆了许久,也没有透过布渗进去。
“这可是一点油和漆都没用,全靠这布自身的细密啊。
这布甲柔软轻薄,可以贴身穿在里面,寻常箭矢都难以射透。”
李虚谢恩后,忽然问道:“我听说,大将军年轻时,先帝也赐过这么一件吧。”
第59章 无数隐秘
最新网址:.biquluo小德子一愣,神情略显尴尬。
“确实赏过一件儿,那时候大将军也还刚当千夫长而已。
这说明你在皇上眼中,就像大将军在先帝眼中一样重要啊,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虚点头,恭敬谢赏。小德子又说了一番皇上如何仁德,将来必会子孙绵延之类的话,才离开了。
李虚拿起来闻了闻,确实洗得很干净,但万仞山身上那股洗也洗不掉的杀气,还在。
小德子回到万仞山府中,万仞山正在喝茶解酒等着他。
“他收了吗?”
“收了,不过……他好像看出那件软甲是大将军的了。”
万仞山苦笑道:“我在报功清单上,把李虚的重要性已经写得够明白了,再写秦王也能看懂了。
皇上……还是没完全明白我的意思啊。这人,咱们不能让给秦王啊。”
小德子眨眨眼睛:“也许皇上完全明白了,只是和您有一样的顾虑呢?
所以他的赏赐不那么显山露水的,就是相信大将军您能帮他处理好一切呀。”
万仞山一愣,随即摇头失笑:“看来我真是老了,你小子行啊,老高后继有人啊。”
说一个太监后继有人,听起来有点搞笑,但小德子十分开心,连连道谢。
和万仞山私下在一起时,小德子绝不会摆什么正钦差的谱儿,这也是干爹嘱咐过的。
小德子低声道:“大将军,皇上的药不多了,这次来,干爹也让我问问大将军,药材何时能送?”
万仞山迟疑了一下:“那药,皇上吃了真有效果吗?为了那些草,我的人死了不少了。”
小德子摇头道:“这不是我能问的,干爹只说,那药是皇上,也是大宁最后的希望了。”
万仞山叹了口气:“弄到了一些,本打算找机会送回去,正好,你带回去吧。”
其他房间里也都有各自不同的热闹,例如选了侍郎夫人的千夫长,足足折腾了一宿。
第二天上午起来操练时,千夫长走出了校尉的步伐,就像自己也变成三品了一样。
而在城门口聚集,准备各自回城的众人里,老鲁一直上下打量着杨德胜和他马上的女子。
听说侍郎夫人已经爬不起来了,可这柔妹子还能在杨德胜的怀里骑马,可见杨德胜实力不怎么样。
老鲁轻蔑地嗤笑一声,虽然没说话,但众人自然会意。
从云边城出发回程,李虚自然是和安度一行顺路,他十分规矩地向曹德、吕栾告辞。
两伙人分道扬镳后,曹德又拿着那张画像看了一会儿,最后困惑地摇了摇头。
“老吕,就用这幅画先加上吧,看得久了,我也觉得有些像了。”
吕栾笑着接过画来,目送着曹德远去,回头看向鲁大庆。
“老鲁,可以啊,你这演技真不错,连我都以为你真跟钱大瓢有深仇大恨了。”
鲁大庆黝黑的脸色浮起一丝狡黠的笑容,在他那看似憨厚的脸上,显得格外不协调。
“都是城主教的好,跟着城主这些年,多少也学了点东西。
再说了,都是同乡,钱家是大姓,哪有一点矛盾没有的,要说演得好,还得是柔姑娘。”
吕栾笑道:“幸亏钱大瓢只是个大什长,还不如流,兵部档案里也模糊些。
要是到了百夫长这一级,再想无中生有变出个娘子来,要改的东西可就多了。”
鲁大庆嘿嘿一笑:“不相干。当兵的回家探亲,家里临时给娶亲的太多了。
再说了,历来犯官家眷只有拼命隐瞒的,哪有主动往上写人的,谁也查不出来!”
吕栾点点头:“万仞山是老狐狸,李虚是小狐狸,只有这杨德胜蠢一些。
但愿小柔别辜负了我替她赎身的银子,只要查出真相来,李虚就捏在我手里了。”
他坏笑着看向鲁大庆:“到时候你要还有兴趣,我就把她赏给你,如何?”
鲁大庆舔了舔嘴唇,嘿嘿点头,对绿色的深浅并不在意。浅绿是绿,深绿也是绿。
第二天,通缉岳汀兰的海捕文书上加了图案,下发到各哨所、边村。
岳汀兰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始终也想不明白这图儿为啥和自己一点也不像,但又莫名亲切。
随着新版海捕文书一起来的,还有云边城的一道命令,命李虚以大百夫长的身份,兼管六十四哨到六十八哨五个哨所。
这五个哨所,在地理位置上与六十四哨比较接近,有大有小,加起来总兵力在三百左右。
李虚的身份,管个两三百人倒也不为过,不过之前从没有过高等将官兼管多家哨所的事儿。
哨所虽小,却同时接受双重管辖。其直属管辖权为云边城,副城城主有次级管辖权。
这也是当初钱大瓢身为哨长,虽然身份比杨德胜低,但也不是很怕杨德胜的原因。
因此这个新鲜任命很容易让人联想,是不是云边城对抚北城的战力不满意,所以要分权。
更有一种声音,认为万仞山对所有副城都不满意,要借着收拢整合哨所的机会,牵制副城。
曹德和吕栾之间通讯不断,两城的斥候来回传信,跑得四蹄生烟。
呛的马背上的人不停咳嗽,互传消息时就像两个qq不停上线一样。
同时两人也没忘了询问安度啥看法,安度面对流言蜚语,反而比所有人都淡定。
“这不是好事儿吗?以后我都不用送粮上门了,送到六十四哨驿站让他们自己去分。”
任命下来时,李虚正在当医生兼兽医。
哨所里大战之后,伤兵不少,李虚得管;新缴获的战马为了尽快提升体质,草料配方他得搞。
幸亏岳汀兰作为他半个徒弟,已经略有小成,可以帮他分忧了。
“铁姑娘,我这伤口干活儿崩开了,你帮我补两针!”
“你这伤口李大哥缝了七针,让你这两天别干活了,你咋不听呢?”
“李四脑袋上缝了五针还能搬砖呢,我胳膊上缝七针咋就不能干了?”
“他搬砖又不用脑袋!你搬砖可得用胳膊!缝针我没学过,我去喊李大哥。”
“别,别喊,让哨长知道该骂我了。铁姑娘你行行好,帮我缝上,我就听话老实歇着!”
“那……行吧,就这一次啊!我针线活倒是还行,奶娘还夸过我手巧呢!”
“铁姑娘,阵脚不用那么密,这不是大姑娘……你咋还绣上花儿了呢”
第60章 六十八哨
最新网址:.biquluo接手五个哨所的第一天,李虚没像前世总部开会那样,把分部的人都叫到六十四哨来。
他骑着追风,带着特种骑兵小队,从六十五哨开始,挨个看下去。
每到一哨,先看防御工事,再看操练,最后在士兵中抽人单独谈话。
这三套下来,就知道一个哨所的责任心、军中风气和综合战力了。
六十五哨算得上是其中最好的一个,哨长是个行伍老兵,几次军功升到大什长。
管理上比原来的六十四哨还要强些,至少抽查的那几个一看就容易被欺负的孬兵,都表示过得还行。
偶尔挨打,但没人抢吃的,屁股安全也有基本的保障。
其他几个有好有坏,大差不差,一直到六十八哨,巡查的最后一站。
听说兼管百夫长李虚到了,哨长老阮命人打开大门,亲自在门口迎接。
李虚带着骑兵小队冲入大门,铁蹄之下,那放下的吊桥差点被踩散了架子。
不过就算吊桥碎了,估计也摔不伤谁,因为吊桥下面的沟几乎和平地无异了。
有风吹来的土,但更多的是垃圾杂物,堆满了墙下的沟,当真是如履平地。
李虚脸色平静,但跟着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就越危险。
一群兵卒临时在校场集合了,还有两个在墙边上没动,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
集合起来的兵卒个个衣衫不整,有一个还在系着裤子,一看就是刚穿上衣服。
李虚抬头看看太阳,已经过了正午了,他没有下马,歪头看着这群兵。
老阮陪笑着上前牵马:“大人下马歇歇,我让人沏茶,一会儿再弄些酒菜。”
“你们的中午饭吃过了吗?”
老阮笑道:“本哨……不吃午饭的,早上晚吃,晚上早吃,可以省一顿粮食。”
“不吃午饭,下午操练能扛得住吗?”
“本哨下午一般不操练,让大家多休息,可以省粮食。”
李虚笑了笑:“怎么抚北城送给你们的粮食比别的哨所少吗?”
老阮顿了一下:“那倒没有。不过蛮子闹得凶,有时粮食送不到,有点存粮总是好的吧。”
李虚翻身下马,走到那群兵士面前,看着他们松垮垮的样子。
“不操练,打仗的时候怎么办?”
老阮笑道:“蛮子不攻哨儿,只截运粮队。打仗用不着咱们。
再说了,前几天蛮子忽然发疯打了咱们一次,咱们不也顶住了吗?”
李虚淡然道:“那是蛮子佯攻的,他们要真打,就凭你们这样的防御力,早就被屠了!”
老阮嘿嘿一笑,一副你官大,你说的都对的态度。
墙边上两个晒太阳的人却不干了,他们扬起下巴,看向李虚。
“李百将,这话说得不对吧!你凭什么说蛮子是佯攻呢?
一样都是守住了哨所,兄弟们也是流了血的,就因为你一句佯攻,功劳就都没了?
你原本是个小卒,守住了一次哨儿,直接跳过伍长、什长,升了大什长。
这次大捷,六十四哨守哨成功,又是跳过百夫长,直接升了大百夫长。
论功行赏,你功劳大,升官发财这没问题。
可我们六十八哨也击退了蛮子,守哨成功,凭什么就一点功劳都没有?
听说大将军认定蛮子打我们是佯攻,所以没功劳,这话应该就是出自你口吧?”
李虚没回答,只是上下打量这两人。老阮喊了两声放肆,赔笑道。
“这是咱六十八哨的两个什长,老兵出身,性子不好,大人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李虚招招手,示意两人过来,那两人对视一眼,昂头走过来。
“没错,蛮子打你们是佯攻,这话就是我说的。
因为认定是佯攻,才有后面的谋划和埋伏,才有后面的大捷。
你说同样守哨成功,为何我有功劳,你们没有?
好,我问你,你们守哨,伤亡如何,杀敌多少,缴获多少?说!”
李虚的语气骤然家中,两人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一起看向老阮。
老阮吭哧了一下:“死三人,伤五人。毙敌……有一个蛮子被射中了,应该是死了吧。”
李虚看着墙头上刀砍的痕迹:“听说蛮子都跳上墙了,又被你们打下去了,是吗?”
两个什长大声称是,李虚点点头:“说一下,多少人上墙,是怎么打下去的?”
迟疑片刻后,一个什长说道:“上来了五个蛮子,被我们用箭矢和长枪怼下去了。”
李虚冷笑道:“既然如此,蛮子必有伤亡。何以你们一具尸首,一匹马都没留下来呢?”
两个什长不吱声了,当时那五个蛮子刚以上城头,就自己又跳下去了,着实奇怪。
李虚沉下脸:“身为哨所将士,哨所就是你们的城!敌人攻城,你们守城,天经地义!
就算敌人不是佯攻,敌人连马都没死一匹,你们却死伤惨重,何功之有?
六十四哨两次守城,杀敌数百,缴获骏马几十匹。你们不过是没被人屠了,还敢要功?”
两个什长怒道:“李虚!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历来有饭大家吃!
你立了大功吃肉,也得让别人喝口汤。砸别人的饭碗,你自己的饭碗也端不长!”
李虚转向老阮,冷笑道:“阮哨长,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老阮依旧满脸赔笑:“大人,他俩说话难听,可话糙理不糙嘛。
大家同在这个鬼地方混饭吃,闹得太僵了不好。何况还有上面的面子在嘛。
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有些事睁一眼闭一眼,何必那么较真儿呢?”
李虚哦了一声:“我知道你是安城主的亲戚,自然是有上面的面子的。
这两位呢?又是谁的亲戚,凭什么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教我做事?”
老阮连连摇头:“哪里哪里,大人言重了。他俩都是云边城派下来的人,算借给哨所的。
大人你是了解我的,我不是行伍出身,万大将军派精兵强将来我这里,帮我忙的。”
李虚恍然大悟:“原来是云边城借调来的,难怪如此嚣张,来了多久了?”
两个什长面有得色:“半年了,平北城陷落之前就来了。”
“云边城派你们来干什么?”
“训练兵卒,加固城防。”
李虚指着破败的墙头,快散架的吊桥和大门,以及那些懒散的兵卒。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成果?云边城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两个什长异口同声:“哨所兵多是边民入伍,和大城兵当然不能比,你这是吹毛求疵!”
李虚点点头:“好,我带来的人也是边民入伍,训练时间还没你们长。
你们挑十个最好的兵,我这边也出十个,比一场看看。
若是你们赢了,以后这里还是你们说了算。若是你们输了,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第61章 回炉重铸
最新网址:.biquluo两个什长看向老阮,老阮摊摊手,意思是训练打仗一向是你们说了算的,看我干什么?
两个什长合计了一下:“李百将,你带来的特种骑兵小队,本就是你哨所的精英。
而且你们是大哨,装备精良,这么比并不公平。要比,就是一对二!
而且我们哨所没有骑兵,所以不能比骑射,只能比步战肉搏!”
他们听说过特种骑兵小队跟蛮子对拼骑射,知道比射箭肯定也没戏。
李虚目光扫向自己的特种骑兵小队,他们拼命向李虚点头,生怕李虚对他们没信心。
李虚点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来。”
一个什长看见了罗猛,他却是认得的,赶紧补充。
“双方什长以上的兵不能出,否则伤了和气,如何?”
李虚依旧点头,两个什长立刻下场,挑了十个人,其中九个是伍长。
李虚没选人,他知道罗猛负责训练兵卒的肉搏近战,比他更了解每个人的特长。
罗猛选了五个人,像张三这样的射手自然不会选,而是选了以贺刚为首的刀盾派。
贺刚挨了棍子后连伍长都不是了,只是普通兵卒,这让那两个什长很满意。
刀锁鞘,枪去头,有条件的沾点石灰,这是军中演练时的标准做法。
罗猛告诉五人:“这是立威之战,要尽快结束战斗,别让他们有实力相差不多的错觉。”
贺刚五人连连点头。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以及李虚帮他们调理身体,他们和北蛮骏马一样,进步很大。
两队人在院子里拉开阵势,五对十,开始,结束。
结束得太快了,以至于两个什长都还没来得及喊出什么指导意见。
那感觉,就像五条狼冲进了羊群里一样,离得最近的兵卒连刀都没举起来,就被砍翻了。
李虚彻底沉下了脸:“你说那天登上墙头的蛮子有五个,是吗?”
两个什长脸色铁青,知道李虚是什么意思。
蛮子勇武善战,未必比李虚手下的兵弱。五个这样的人上了城头,有那么容易被赶下去吗?
李虚大概能猜到,这两个什长,即使在云边城里,也是一身毛病的边角料。
万仞山之前肯定有过裁汰部分,甚至全部哨所的想法,对六十八哨这样的烂泥塘,怎会往里扔好材料?
想来是趁机清除掉云边城里的一些祸害,或是能力不行,或是秦王一派的人。
这两个什长,扔到六十八哨里,就是打算让他们跟着六十八哨一起烂掉的。
以之前的状况,不能说万仞山这种做法是错的,但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既然他让自己管理这个哨所,那这个哨所就不能再烂下去了,否则也会污染其他地方。
“认输了吗?要不要再来一场?”
两个什长咬牙摇头,老阮早已目瞪口呆。
他听说过特种骑兵小队的厉害,但也没想到厉害到这样的程度,何况这还不是最擅长的骑射啊!
“你们觉得他们太厉害了对吗?其实并没有,是你们太他妈的烂了!
我入伍以来,见过很多无能的孬兵,但从没有见过烂成这样的,从来没有!”
六十八哨的兵卒们本以为自己已经对责骂免疫了,但此时仍不自觉地低下头。
“他们也都是边民入伍,在家时和你们一样都是张三李四王五!
可他们如今成了精兵,成了特种骑兵小队,成了大宁边军的骄傲!
为什么?因为这个哨所从根上就烂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们从上到下的烂!”
老阮脸上的笑容也尴尬的消失了,两个什长更是怒视李虚,只是没法再张嘴罢了。
“我知道你们在烂泥堆里躺了太久了,身上的骨头都快烂了,但没关系。
我手里有针,包里有药,我能把你们的一身烂肉变成铁,把你们的烂骨头变成钢!
他们中有人也烂过,跑不了几步就喘不上气来,挥两下刀都会腿软。
可你们看看他们现在是什么样?他们是连北蛮精兵都闻之色变的铁汉!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只有一次!想继续烂下去的,滚出这个哨所!
从此在大宁边军里除名,自己找个边村去活着,一辈子别让人知道你当过边军!
像变成他们一样的,想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留下来,跟着我苦练!
以后六十四哨的规矩,就是你们的规矩,是什么规矩?”
他身后的特种骑兵小队齐声大吼,震得人浑身发麻。
“有功必赏,赏当其功,有罪必罚,罚当其罪,令行禁止,王者之师。”
兵卒们都知道,这些话并不难懂,但真正做起来却很难。
边军中长期存在的顽疾,几乎被这几句话都给囊括其中了。
用功必赏已经不容易了,赏当其功?那怎么行,功劳都给你了,上官怎么办?
有罪必罚看似容易,但得看看身份地位吧。有罚当其罪的,就有罚酒三杯的。
令行禁止,如果令我送死,我行不行?如果禁我逃命,我止不止?
场上一片寂静,许久之后,有人举手,正是刚才被一回合撂倒的十人之一。
“我要留下来,我家人都死了,哨所就是我的家,我要留下!”
“我也留下,我爹是被蛮子杀死的,我参军是为了报仇!”
“我也留下,我除了打架,啥也不会,我娘还指望我升官发财娶娘子呢!”
“我也留下……”
那两个什长对视一眼,上前拱手,弯腰施礼。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大人风采,我俩心悦诚服。
我俩也愿意留在大人麾下,助大人一臂之力,还望大人成全!”
李虚摇摇头:“你俩留不下,一会儿每人领三十军棍,滚回云边城去吧。”
两个什长脸色大变,倒退一步:“大人,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为何他们可以留下重铸,我们就不可以,难道大人是要拿我们立威吗?”
李虚冷笑道:“我要立威也是拿阮哨长,你们两个还不配。
我留他们,因为他们烂是身不由己;我不留你们,因为你们烂是心甘情愿!
他们烂只会毁了自己,你们烂会毁了一个哨所!
你们要想留下也可以,放弃什长的身份,从兵卒做起,你们肯吗?”
两个什长默然,他们要是有这份坚忍,也不会被云边城扔到这里来了,更不会在这里吃喝嫖赌混日子了。
两人一拱手,转身就走,李虚淡然开口。
“你们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第62章 挺身而出
最新网址:.biquluo两个什长手按腰刀:“我们是云边城借调的,不是这哨里人,你凭什么打我们军棍?”
李虚淡淡道:“就凭我现在管着六十八哨,而你们现在就在六十八哨。
你们要觉得我打不着你们,等回到云边城,尽管去告我的状,没关系。”
一个什长忽然道:“你说你的规矩是罚当其罪,我们有什么罪,要被打军棍?”
李虚冷然道:“云边城派你们来哨所整固城防,训练兵卒,这是军令!
你们阳奉阴违,敷衍了事,让六十八哨沦为附近哨所中最烂的一个!
深沟抬脚可过,吊桥岌岌可危,大门支离破碎,墙头断壁残垣!
以节省粮食为名,减少兵卒操练,导致兵卒毫无战力,犹如平民!
往小了说,你们是办砸了差使,违反了军令。
往大了说,你们是毁了一个哨所,破坏了大宁北境的防线!
我念在六十八哨本身基础不好,已经酌情宽宥了,否则这等罪名,三十军棍就了事了?”
两个什长左顾右盼,手仍然按在腰刀上,李虚笑了。
“你们以为我说的令行禁止是假的,对吧?
来人,拿下!违抗军令,加十军棍,敢拔刀,就地正法!”
刚才比武的五个人,手按腰刀,将两人围住了。
其中一个什长嘴角动了动,还是松开刀柄,趴在了地上。
另一个咬牙等着李虚,缓缓趴下:“李虚,山水有相逢。
今天你是大百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你总有什么都不是的时候!”
李虚微微一笑:“就因为我如今是百将,所以得罚当其罪,你才能活着离开。
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你最好别遇见我,否则我保证你活不了。”
这话有人听得懂,有人听不懂,但不管能不能听懂,都从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那什长也闭上了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落在自己屁股上的棍子声,比旁边的重很多。
两个什长挨完四十军棍,已经爬不起来了,只得先修养两天,才能回云边城。
老阮心惊胆战,想着李虚说过的要拿他立威的话。
见李虚看向他,他两腿一软,竟然跪在了地上。
“我愿意挨军棍,我……我能挨三十下,再多了真的扛不住了。”
李虚叹了口气:“起来吧,我来之前,让人查过你。就四个字:软弱无能。
当哨长这几年,没迫害过谁,甚至都没贪过银子,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更没贪过军功,因为六十八哨压根也没有过一点军功。
但你来当这个哨长,无能本身就是罪!你好好的文书不当,非要当哨长干什么?”
老阮哭丧着脸:“我,我听说当满五年哨长,只要不死,就能调回城里管军需。
文书我当不好,但我会算账,懂运输。我爹原来是开粮店的,后来落魄了,我才来投军的。
而且管军需最高能升到大百夫长的级别,文书最多升到大什长,我……我太想进步了。”
李虚摇摇头:“所以安度求了大将军,把你调到这个最烂的哨所,反正也最烂了,你也祸害不成什么样了,对吧?”
老阮连连点头:“安城主说六十八哨离抚北城近,蛮子轻易也不攻哨儿,能不能混五年就看命了。”
李虚想了想:“我不打你,而且让你继续当哨长,帮你把这五年时间凑满,如何?”
老阮不喜反惧,全身哆嗦:“大人,你别拿我看玩笑,我……我都认打了。”
李虚摇头道:“一个挂名的哨长而已,真正的哨长我会让人来当,有了功劳,你不能争。”
老阮点头如同鸡啄米:“我不争,我不争,本来我也不需要功劳,我需要年头儿。”
李虚点点头:“我要把五个哨所的粮食运输调配统一管理,规模虽然没有副城大,但也不算小。
你先管管试试看,如果行,这上面的功劳,我会如实给你报。
如果不行,你就趁早滚蛋,也别混年头了。否则将来你回副城也是祸害大宁边军!”
老阮大喜过望:“卑职一定尽心竭力,保证不会丢掉一粒粮食,更不会记错一笔账!”
第二天,老阮听见马蹄声响,赶紧跑到大门口迎接新哨长。
结果迎了半天,迎接了个寂寞。他走出大门往外看。
脸色晒得黑红的隋风,手里拿着规矩,正在墙外搞测量,一边量一边摇头。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同样晒得黑红的兵卒,看着不像打仗的,倒像营造队的,也跟着一起摇头。
许久后,隋风才抬起头来:“老阮啊,你这哨所不行啊,要改的地方太多了。
负责训练兵卒的是罗猛吧?我一会儿跟他说说,训练间隙让人帮我干活儿,就当休息了。
墙的根基还行,上面不行了,得拆一半重砌。还得防着蛮子来袭,一小段一小段的来。
沟得先挖,让人去搞木头,这大门和吊桥都得重新搞,实在看不下去……”
就在李虚大刀阔斧地改造那四个哨所的时候,三位副城城主终于难道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破虏弓。
安度最为平静,因为他知道,以抚北城和六十四哨的关系,杨德胜和李虚的关系,拿到这弓是早晚的事儿。
但他仍然谨遵承诺,晚上抱着弓睡。白天没摸过瘾的杨德胜,缠着他要求再摸两把。
安度拒绝:“白天你都摸一天了,晚上当然是我抱着睡,这是大将军的军令!
再说了,你鼻青脸肿地抢了个女人回来,不赶紧去摸,是不是有病?”
杨德胜郁闷地看着安度:“你抱着那弓睡,不硌得慌吗?”
安度喃喃道:“硌得慌,那我也抱,我的弓,破虏的……”
杨德胜回到自己房间,被褥已经被铺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热乎乎的水汽。
一股女人洗澡后特有的香味,钻进了杨德胜的鼻子。那女子垂头坐在椅子边上,不敢抬头。
杨德胜只觉得手足无措,他把这女人带回来,只是为了让她不落在仇人手里受折磨的。
但他又不能让她到别出去住,抚北城里房子没有那么宽裕,何况也容易引人怀疑。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女子声若蚊蚋:“杨将军,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也知道我夫君不是好人,他干出这种通敌叛国的事儿,我也不觉得奇怪。
你能挺身而出救下我,我……我很感激,我愿意当你的奴婢,求你……别赶我走。”
油灯闪了一下就灭了,杨德胜只感到一个柔软温香的身体,抱住了自己。
一双小手笨拙地帮他宽衣解带,杨德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再次挺身而出……
第63章 国之重器
最新网址:.biquluo相比安度的淡定,拿到破虏弓的曹德最为激动。
曹德出身铁武堂,心气儿极高,对自己的武力值也极为自负。
因此当他授官结业之时,以耻辱性的方式败给了岳松,还被羞辱了,他耿耿于怀。
如今岳松没了,他就是整个北境的双花红棍!
万仞山当然厉害,不过现在老了,曹德觉得一对一自己未必会输!
这把弓实在是太好用了,曹德一整天两手都没闲着,射个不停,手都差点磨秃噜皮了。
到了晚上,他倒没搂着弓睡,而是把弓挂在床头助兴。
小妾惊讶于他今天的勇猛,就像刚把岳汀兰弄回来那两天,虽然只能看着,但依然兴致高涨一样。
曹德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不懂,有了这把弓,我就能立下大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啊啊!”
三人中最低调的是吕栾,吕栾得到弓后,只看了一眼,试射了一下,就收起来了。
三个副城的精英选拔赛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亲眼目睹了破虏弓的威力,又眼馋北蛮骏马的肉体,各城的精锐骑兵都拼命操练。
一旦被选入特种骑兵小队,就有最好的马,最强的弓,立最大的功劳。
有功劳就能升官发财,就能封妻荫子,这也是边军兵卒们的最高理想了。
与此同时,在草原边缘的大帐里,呼鲁弟汗面前的案上,铺着一张图纸。
图纸上是一把被拆开的弓,上面精确地标注着每个零部件的尺寸,以及组装方式。
呼鲁弟看向身边的三个巧匠:“如何,你们三人合作,多久能造出这张弓来?”
三个巧匠中之一是北蛮人,他家祖传做弓箭,号称大雄第一弓箭人。
“弟汗,这把弓极其复杂,但若配件齐全,我拼装起来是很快的。
弓弦部分可以用现有的材料,无非是做得更长,分出主弦和副弦来。”
第二个巧匠是从中原“请”来的木匠,这个职业在草原上是很稀罕的。
任何职业都与资源有关,例如沙漠里就很难出现打井队,青楼里也少有媒婆儿出没。
草原上的树木极少,偶然出现也是低矮的灌木,很少有那种成材的大树。
而木匠不但需要大树,还需要各种不同的树木种类,才能做出各种好东西来。
例如眼前这把弓,这个木匠看了一眼,就表示很为难。
“要想做成这样的弓脊,用普通树木根本不可能,必须是最好的硬木,例如紫衫木。
然后还要三蒸三晒,加以柔化,就算能弄到原材料,做好这把弓,只怕也得一年时间。”
呼鲁弟摆摆手:“不行,太久了,马上就得做出来。大战在即,咱们不能等那么久!”
木匠点点头:“所以只能用现有的材料,集中军中最好的弓,拆出上等木料来改造!”
呼鲁弟点点头:“就这么办,来人,下令,将军中百夫长以上的配弓都交上来!”
第三个巧匠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图纸上的那几样配件反复的看。
呼鲁弟对他十分客气:“老铁,怎么样,这些东西应该难不住你吧?”
铁匠在草原上,地位要比木匠更高,因为草原上至少还有灌木,却很少能弄到铁!
他们的铁,几乎都是通过贸易和抢夺得来的,一直都不够用。
好在铁是可以回炉重造的循环利用物资,若是一次性消耗品,他们光买铁都买不起。
所以每次北蛮和大宁战斗之后,胜利的一方打扫战场时,双方都会把地上的武器捡走。
不光刀枪,连箭都尽量不留下。对北蛮来说,这是发展必须,对大宁来说,属于坚壁清野。
老铁点点头:“这些轮子很复杂,但能打。只是需要用最好的精铁锻造。
只要材料够好,三日之内,我应该就能打造出来。”
呼鲁弟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只要这弓打造出来,我再给你两个女奴,一百牛羊!”
数日后,呼鲁弟果然拿到了一把破虏弓,他弯弓搭箭,一箭射出,又远又准,直中靶心!
呼鲁弟哈哈大笑:“好,果然是好弓!你们三个,给我日夜赶制,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木匠躬身道:“弟汗,这个弓的弓脊太复杂了,形状也太怪异。
为了做这一把弓,拆掉了五把好弓,才凑出了可用的弓脊。
若要更多把,那就得拆更多弓。那些百夫长们只怕不肯啊。”
呼鲁弟笑道:“放心,已经让人去边市采购好木料了,他们的弓回头再做就是。
把他们都喊来,亲眼看看这弓的威力,我保证,他们都会求着你赶紧拆弓的!”
半个月之后,自从战败后就一直蛰伏着的混天人忽然出动了。
他们也组织了一支特种骑兵小队,由一个身高腿长大长脸的家伙领头。
他们的马比普通的北蛮骏马跑得更快,像幽灵一样连续袭击了几次大宁的运粮队。
他们的弓也忽然变得厉害了,离得很远就能射火箭命中运粮车,还能从容地对运粮小队放风筝。
有两次李虚的特种骑兵小队赶到时,对方已经得手后从容离开了。
第三次,李虚终于堵住了作案中的蛮子特种小队,双方展开了激烈的火拼。
双方的马速度都很快,拼的就是互射环节了,结果令人震惊的是,对方依然不落下风。
虽然对方的箭射得比李虚的小队还是要近一点,但跟之前巨大的差距相比,已经很接近了。
而蛮子天生的骑射能力,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双方一通互射后,都没有占到便宜。
李虚这边伤了三个,死了一个,蛮子那边伤了五个,死了两个。
若是按正常的伤损比,那大宁这边仍然算得上是胜利,但这可是大宁的特种骑兵小队啊!
之前都是零伤亡碾压对手的,这一次却损失惨重,这让北蛮军的士气大大增强。
从那天开始,李虚的特种骑兵小队忽然间也不出动了,任凭蛮子的山寨版横行北境。
镇北城离平北城最近,首当其冲,运粮队被打得叫苦连天,
曹德大怒,大骂李虚靠不住,亏了皇上和万仞山把他捧到天上去了,结果还是狗屁!
他亲自出马,带着五百骑兵,护送运粮队,遇上蛮子骑兵小队,二话不说,上去就是包围。
他阵中如今也有几十匹北蛮骏马,大宁马虽然跑得没有那么快,但五百骑兵毕竟是人多势众。
北蛮的特种骑兵小队毕竟人少,倒也不敢硬碰硬,镇北城下的哨所这才能保证有饭吃。
就在此时,万仞山要求三个副城城主,齐聚云边城,让他们带着自己的破虏弓!
第64章 不可示人
最新网址:.biquluo三个城主刚到云边城,便被请到了大将军府里,李虚正站在万仞山的身边,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万仞首先向安度伸出了手:“安城主,你的破虏弓在哪里?”
安度不解其义,但看着万仞山冰冷的眼神,本能的感觉到情况不妙。
他把早上刚被窝儿里你掏出来的破虏弓拿了出来,依稀还带着他的体温。
李虚接过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反复看了几次,冲万仞山摇摇头。
万仞山的脸色好看了一些:“老安,李虚说他见到了蛮子那个骑兵小队的弓,很像破虏弓!”
安度大惊失色,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连连摆手,说自己真的跟弓形影不离。
万仞山叹了口气:“这不是小事,目前破虏弓除了李虚的小队手里,就只有我和你们三个手里有。
李虚说,要想仿造破虏弓,光看是不够的,肯定要把弓整个拆开,挨个测量里面的零件儿画图纸。
而破虏弓的楔卯结构中,有一个是专门用来防拆卸的,一旦拆卸,必然要被破坏!
你这把弓,没有被拆卸过的痕迹,那就没有问题。”
安度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赶紧把破虏弓举起来,求万仞山赶紧收走,他不要了。
等什么时候万仞山能正式装备给抚北城的时候,他再要不迟,总好过现在嫌疑这么大。
万仞山不置可否,又向吕栾伸出了手:“吕城主,你的破虏弓呢?”
吕栾平静地将弓囊放在桌子上,抽出破虏弓,递给李虚。
李虚拿起来,再次上下左右一番,疑惑地皱眉,还是摇摇头。
万仞山的眉头反而愈发轻松了一些,看向李虚的目光也带着些许埋怨。
“我就说,这三把弓出问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你还不信。
三位城主是什么人,那都是和北蛮血战多少年的人,怎会犯这种错误?
你对自己的手下过于信任了,就认定他们中不会有人出卖消息给北蛮人吗?”
一边说着,万仞山一遍冲曹德伸出了手,神态完全不像刚才那么紧张。
显然在万仞山心里,如果真出了岔子,也应该是安度和吕栾的可能性更大,而不是曹德。
曹德的脸色极其难看,就像某人学外语时被抓了,面对帽子叔叔的表情一样。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弓囊,哆嗦着不肯放在桌子上,好像那是自己最后的遮羞布。
万仞山奇怪地看着他,脸色也逐渐阴沉下了,他再次把手往前伸了伸。
“曹城主,把你的破虏弓,交出来!”
曹德两手发抖,终于将弓囊放在了桌子上,万仞山伸手一掏,只掏出一个弓脊来。
万仞山大惊,干脆提起弓囊往桌子上一倒,一阵稀里哗啦之声,零件掉得满桌子都是。
安度和吕栾也惊呆了,一起看向曹德,曹德两手狂摆,急得要哭了。
“不是,不不不不是,不是我,我没有出卖图纸给蛮子!”
万仞山暴怒,一拍桌子:“那你把破虏弓拆开做什么,是为了好玩吗?”
曹德眼珠儿乱转:“那个,我要说我用这用着,它自己忽然间就坏了,你们能不能信?”
众人看了一眼那两把完好无损的破虏弓,又把目光转回到曹德的脸上,显然是无声的鄙视。
曹德哭丧着脸:“那,那这样呢?我……我不是带着骑兵出城护粮了吗?
那个,我就和蛮子兵打起来了呀,然后我的箭射光了,我就用弓当棒子打蛮子兵。
然后打了几下,这弓就碎了,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就合理多了?”
万仞山看着他的眼神里已经带出了杀气,吕栾的眼神里带着焦急的同情,而安度的眼神里则带着愤怒。
曹德忽然灵机一动:“啊,其实真相是这样的,我不是跟蛮子骑兵打起来了吗?
结果我落单了,被蛮子小队给包围了,我想自己死不足惜,但这把弓万万不能落到蛮子手中。
于是我……我就把它给砸碎了。幸亏兄弟们冲上来,把蛮子赶走了,我才得以把碎弓又拿回来了。”
万仞山大怒,一拍桌子:“来人,将曹德给我抓起来!”
吕栾忽然道:“大将军,仅因为这弓拆散了,就定老曹的罪,会不会太草率了?
蛮子如今日渐加大攻击力量,老曹在镇北城死顶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何况现在老曹是校尉了,处置一个校尉,就算是大将军,也不能说抓就抓吧!”
万仞山冰冷的眼神看向吕栾,吕栾抬头对视,以示此乃正义之言,问心无愧。
安度几次想开口,但都硬生生地忍住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表态。
场面就这样僵持着,曹德忽然大吼一声,吓了大家一跳,门外的亲兵都拔出了刀。
“大将军,老子遇到鬼了,摊上弓自己碎掉这种倒霉事儿!老子认栽!
老子也不敢说,这弓不是被蛮子的谍子做了手脚,才会在老子手里碎掉!毕竟老子也有出恭睡觉的时候!
可老子没有背叛大宁,没有背叛边军!就这么被抓被关,老子不甘心!
求大将军先查着,万一蛮子的造弓方法,来源不是我这把弓呢?
一天不查清,老子就一天顶着这顶帽子戴罪立功!
老子多杀蛮子,杀得越多,就越证明老子跟他们没关系!
如果到最后查出来,这弓确实是老子疏忽大意,被谍子做了手脚了,那老子也认罚!
但那也只是老子保管不严,总比顶着叛国通敌的罪名要强!”
万仞山看着情绪激动的曹德,目光看向李虚。
李虚叹了口气:“大将军,蛮子既然已经造出弓了,说明图纸早已经到手了。
即使把曹城主抓起来,也已经于事无补了,只会削弱我军的力量。
我也相信,即使真是这把弓出的纰漏,也不是曹城主有意为之。
只能说他没做到另外两位城主那样,把这弓当做自己的性命一样保护。
但要说曹城主通敌叛国,我是不信的。曹城主要多杀蛮子来自证清白,我觉得是好事儿。”
曹德意外的看着李虚,想说两句场面话,却又说不出口,只是狠狠的跺了跺脚。
吕栾忽然冷冷的开口道:“李百将,这番话当真让人感动,可我还有个问题。
你的人拿着破虏弓已经很长时间了,蛮子一直都没有弄到图纸,仿造出来。
大将军刚将弓发到我们手里,紧跟着就出了这种事儿,这未免有点太巧了吧?”
第65章 谁更可疑
吕栾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李虚脸上,其实却是拿李虚的脸当月球,目的是把目光折射到万仞山的脸上去。
安度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吕栾的怀疑不能说没有道理。
李虚弄出这个破虏弓来,不是一天两天了,万仞山一直没有给他们看过。
然后庆功大会上,曹德逼着万仞山的师爷,给岳汀兰画像。
吕栾虽然没有出面,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曹德此举背后必是吕栾的主意。
然后忽然间,万仞山就拿出了破虏弓来,还给他们三个一人发了一把。
结果这弓在手里还没多长时间,北蛮那边就弄出来了,然后偏偏曹德的弓碎了!
实话说,说曹德通敌,这事儿安度也绝对有些古怪。
他虽然人品不咋地,但也是在边境厮杀多年的老兵了,关键是还刚升了校尉啊!
校尉,在北蛮那边就相当于万夫长!他在大宁已经如此牛叉了,投靠北蛮能得到什么更大的好处啊?
但对曹德来说,这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人家给你弓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你看住了,结果你的弓还是碎了,有什么可冤屈的?
所以,如果这事儿是万仞山故意给曹德和吕栾下的套儿,似乎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吕栾看得紧,万仞山没机会下手,曹德大大咧咧,就中了圈套了。
这个推测最合理的点在于:相对于北蛮谍子,万仞山的人下手更容易的多。
虽然三大副城中城主说了算,但副城中不乏忠于万仞山的人,例如杨德胜。
曹德后知后觉,惊怒地看着万仞山,觉得自己很可能是被算计了。
至于动机,那很明显,自己当中逼万仞山的师爷画像,让万仞山得罪同情岳松的群体。
万仞山回手就给自己挖了个更大的坑,直接可以让自己变成岳松!
“万……大将军,你他……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嘛?这玩笑未免太大了些!”
万仞山想看个傻逼一样看着曹德:“你的意思是,你的弓是我派人弄碎的?”
曹德看了看吕栾,给自己提提底气:“大将军跟我开个玩笑,也不是不可能吧。”
万仞山冷笑道:“然后,是我把破虏弓的图纸交给北蛮,让他们造出弓来的?”
这一句话,就让吕栾的所有推论灰飞烟灭了。
连吕栾自己都有些尴尬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推测意味着什么。
要完成陷害曹德的重要一环,并不是破坏一张弓,而是北蛮得到图纸,造出弓来。
可就连吕栾都不敢想象,万仞山会为了陷害曹德,而让北蛮造出破虏弓来!
万仞山忠于大宁,这件事就像山川日月一样,是永远不会变的事儿。
但吕栾再次将目光盯在李虚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大将军是肯定不会干这种事儿的,甚至我相信李百将也不会这么做。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李百将手下的人,将破虏弓的图纸卖给了北虏呢?
也许被李百将发现了,既然已经无法挽回,索性来一招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如此一来,不但洗清了自己御下不严,泄密重器的罪过,还能收拾不顺眼的老曹?”
安度皱了皱眉,这吕栾不愧被称为秦王在北疆的脑子,果真不白给。
他也不能不承认,这个推测很有道理,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极有可能。
曹德看看李虚,看看万仞山,觉得要不是吕栾,自己就已经被这俩人给活埋了。
李虚笑了笑:“这种不要任何证据的推测,我也可以给出很多来。
我可以推测是吕城主将图纸卖给了北蛮,但又担心被怀疑。
于是派人偷偷将曹城主的弓给弄碎了,这样一来,大家就只顾着怀疑曹城主了。
而吕城主只需要在一旁为曹城主鸣不平即可,谁也不会怀疑你头上。”
吕栾眯起眼睛:“我的推测是有依据的:你的人里,有二十多人手持破虏弓。
从概率上来说,他们出卖图纸,要比我们三个可能性更大,难道不是吗?”
李虚笑道:“你的推测看似有理,其实漏洞百出。
破虏弓十分精密,除非特别熟练的人,否则一拆一装,得需要一天的时间。
我的人天天都要考核射箭,他们哪有时间拆开破虏弓再装配回去?
倒是吕城主的弓,握在自己手里,就算几天不拿出去给人看,也没问题,对吧?
而且我的兵卒都是穷苦边民出身,有几个懂测绘和算学的?
就算他们把弓拆开了,也没那个本事把零件准确测绘画图。
但吕城主不同,你应该学过这些,就算没学过,手下人才众多,也不难找一个。”
吕栾为之语塞,想了想又道:“就算如此,你的推测也同样没有依据。
你说的这些条件,不光我有,安城主也同样有,为何不会是他出卖图纸,陷害老曹呢?”
安度暗怒,心说你打击李虚,拿我举什么例子,我招你惹你了?
李虚摇头道:“我当然有依据,如果是有人故意转移视线,陷害曹城主,吕城主的嫌疑肯定比安城主大。”
曹德忍不住插嘴道:“这却奇了,人们都知道,老吕跟我关系要好,安度和我关系一般。
你说老吕陷害我的嫌疑比安度大,究竟有什么依据呢?”
李虚笑道:“曹城主,正是因为吕城主和你关系好,所以他要对你下手,比安城主要容易得多啊!
你想想,你城中将士,若是从云边城或抚北城调过去的,你会放在身边吗?
但若是从吕城主那边调过去的人,只怕你不但会放在身边,还会当做心腹呢。”
一句漫不经心的说话,将人疑惑解开,安度和万仞山都露出了“果然有理”的表情。
就连曹德,也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了吕栾一眼。
吕栾脸色阴沉,冷然道:“好算计,好手段!不但让老曹背黑锅,还能趁机离间我俩。
大将军,这李百将当真是个人才呀!难怪大将军如此看重他!”
万仞山哼了一声:“咱们在这里推测来推测去的,也是屁用没有!
不管怎么说,现在明面上看起来,老曹的嫌疑最大,这是不用说的。
但我也不相信老曹会干出这种事儿来,就按老曹说的,先戴罪立功!
不管怎么说,他没看好弓,这事儿本身就是个罪,戴罪立功不算委屈他!”
曹德这才松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表态,一定要多杀蛮子,证明自己!
三把弓都被万仞山收回了,说等过段时间再统一发放批量新弓。
既然北蛮已经有了破虏弓,大宁这边就只能靠数量压制,尽快赶制更多才行!
郁闷的曹德,垂头丧气地回城了,吕栾分手时自然劝慰了一番。
等曹德的背影远去,吕栾嘴角缓缓挑起一丝微笑。
“区区一个鲁班楔卯就想看出拆没拆过,你还真是小看了天下人啊!”
第66章 惊天交易
北境混天人忽然接到了海量的硬木订单,而且价格一直在涨。
事情发生在大雄边市期间。为了防止大宁和大雄两边的人在边市上尴尬相遇,边市一直是轮流进行的。
和大宁做生意的开市,称为大宁边市;和大雄做生意的开市,称为大雄边市。
以往来边市采买的北蛮人,基本都是什长到百夫长带队,但这次来的是千夫长格尔。
他这次没有拿着长长的清单来逐项采购,而是直接要求见莫哈头人。
“莫哈头人,大雄需要大量的硬木,最好是紫衫木!我们愿意出很高的价钱!”
莫哈沉吟片刻:“紫衫木太难了,就是其他硬木,也很难弄到太多。
大宁很清楚,你们买硬木主要是为了做弓箭,所以一直管制得很严格,和铁不相上下。”
格尔沉声道:“我知道,所以我们会出高价,我相信混天人一定有办法弄到货的。”
莫哈听完格尔的出价,也十分动心,这几乎是正常价格的三倍了。
有钱不赚不是混天人的风格,他立刻让手下将消息传达下去,四处搜罗货源。
但让莫哈吃惊的是,大宁似乎预料到了北蛮会急需硬木,也做了比平时严厉得多的管控。
以往混天人从大宁运出硬木来的方式,五花八门,让人防不胜防。
他们会把珍贵的硬木混在一捆捆的木柴中,用车拉过来。
但这点小伎俩很快就被边关给识破了,他们会从柴草中找出那些硬木来。
不但硬木要被没收,还要罚款,但不会打人扣人,毕竟还指望混天人买马呢。
然后混天人垂头丧气的拉着不值钱的木柴回到边市,立刻开始拆车。
一辆看似平平无奇的马车,拆开之后,除了极少数的部件,几乎都是硬木做的。
靠着这些手段,混天人总能把硬木弄到手,高价卖给北蛮。
但这一次,万仞山直接把边关检查的卡口,交给了李虚负责。
李虚让六十四哨的人轮番在卡口当值,严苛地盘查一切往来人员和货物。
过关时别说马车了,连混天人的裤子都要被脱下来检查,以防止裤裆里的棍子是假的。
眼看混天人这边弄不到货,北蛮那边的价格一涨再涨,巨额利润让莫哈都坐不住了。
于是莫哈亲自上门,求见万仞山。万仞山很客气地接待了他。
“大将军,我不知道北蛮要那么多硬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这是生意,利润很高的生意,而生意就是平衡双方的条件。
所以我想问问大将军,什么条件才能让混天人得到硬木?”
万仞山摇摇头:“这次不行,这次的事情太大了,我不能通融。”
莫哈诧异道:“北蛮需要硬木和铁,以及陶器、盐巴等东西,而大宁需要牛羊马匹。
几十年来,混天人一直作为中间人,让两边都能有限度地进行间接交易。
为何这次忽然对硬木如此敏感?我可以想办法说服北蛮用骏马来换!”
万仞山想了想:“我当然想要北蛮的骏马,不过这次禁绝硬木是李虚的主意。
李虚是个人才,我想重用他,就不能拆他的台。
这样吧,听说你和李虚有些交情,你直接去找他。
若你能说服他,我就睁一眼闭一眼,若能得到好马,我也不怕蛮子的弓箭!”
莫哈松了口气,立刻又去边关卡口找李虚。
李虚正指挥着兵卒们扒一个可疑人士的裤子,见莫哈到来,也不意外,笑着迎上去。
“是不是北蛮要买硬木,出到多少钱了?”
莫哈也不隐瞒:“差不多是等重银子的三倍了!过去可从没有过这种价格!”
李虚摇摇头:“就是等重的黄金也不行,事关大宁北境安危,不是钱能计算的。”
莫哈低声道:“我可以说服北蛮用骏马来换,这也不行吗?”
李虚不说话了,盘算了一阵子后,他缓缓点头。
“用马换,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莫哈赶紧道:“你说。”
“第一,你搜罗来的硬木,必须先放在我这儿,统一计数儿,规模要可控。
第二,开边市,大宁和北蛮直接交易,一手交木头,一手交马!
至于价格,你去和北蛮谈,最后不管交易多少,一半儿的利归边市,如何?”
莫哈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虽然李虚张口就拿走了一半儿的利,但利润依旧极为可观。
莫哈回到边市,又把价格往高抬了一倍,那千夫长眼里冒火,但还是咬牙同意了。
有了官方的默许,一切就顺利很多了。混天人从内地采购的硬木,源源不断的运了李虚的哨卡中。
过了半个月,李虚宣布规模够了,再多也不能卖了,双方准备交易。
为了促成这场交易,混天人全体总动员,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宁——大雄边市。
交易当天,混天人斥候四出,保证双方的大队人马都没有调动和靠近的迹象。
只允许双方各自出五十人,携带各自的货物到边市交易,且不许携带任何武器。
这种状态下,混天人完全有能力控场,不管是哪方敢有违规动作,他们都可以及时镇压。
李虚拉来了满满八车的硬木,看得千夫长眼冒红光,恨不得立刻拿到手里。
而格尔这边足足赶来了八百匹马,这个生意,不管怎么看,北蛮都是血亏的。
其实莫哈抬价的时候,都没想到过北蛮会答应,但北蛮就是答应了。
那种不计代价的劲头,就好像他们的两个大汗都变成了门牙疯张的老鼠,必须得啃大量硬木才能续命一样。
双方都面无表情,在混天人的引导下完成了交易,并将交易产生的差价留给了混天人。
混天人的辛苦运作得到了回报,这一次边市交易,比他们过去一年的交易利润都高!
而当大宁边军赶着八百匹马离开时,李虚回头看去,之间对方队伍中,最显眼的那个人也正在看着他。
一张和马一样长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样。
他指了指那八大车的硬木,冲李虚伸手,做出了一个弯弓搭箭的姿势,用虚拟的箭尖瞄准了李虚。
李虚指了指那八百匹马群,冲他做了个策马奔腾的动作,用马鞭子遥指着他。
然后两人都在心里骂了声傻逼,上了大当且不自知。
第67章 互相算计
最新网址:.biquluo草原边缘,呼鲁弟汗看着五大车硬木,兴奋地直搓手。
“老木,这些硬木,能做多少把天狼弓?”
这个好听且霸气的名字是呼鲁弟汗起的,他当然不能把这弓也叫破虏弓吧。
那个木匠拿起几段硬木简单比量了一下,脑子里计算着破片、蒸煮、烘烤、阴干的损耗。
“回弟汗,两千把弓没问题!当然,还得有配套的精铁、牛角、牛筋等物。”
呼鲁弟汗大手一挥:“牛角、牛筋这些不足挂齿,如果来不及鞣制,就从现有的角弓上拆!”
格尔欣喜地摸着一把刚造出来的天狼弓,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硬木,不能直接用吧,想做成弓脊,还得蒸煮、烘烤、阴干,得多久?”
那木匠点点头:“一把传世好弓,最多可能需要三年时间,当然咱们造弓用不了那么久。
但硬木从头处理,到多层压紧,烘烤定型,一年的时间还是要的。
咱们之前做这些弓,看起来快,因为全是用的现成的好弓拆出来的弓脊。
这些弓脊都是处理过的硬木,所以只需重新烘烤定型即可,省去了很多费时间的步骤。”
格尔咬牙切齿:“还得一年吗?我恨不得立刻指挥大军,攻破云边城,杀入大宁!”
呼鲁弟汗微微一笑:“不用一年,你多召集人手,一个月之内,做出两千把天狼弓来!”
木匠大惊,心想这是外行领导内行,不顾客观规律瞎指挥呀!
“弟汗,这……这怎么可能呢?硬木不经过足够的时间处理,会断折的啊!”
呼鲁弟汗笑道:“我问你,用现成的角弓改造,一个月够不够?”
木匠想了想:“那还有可能,但角弓的弓脊重新改造定型,成功率并不高啊。
之前为了快速做出那二十把天狼弓,足足废了一百多把上好的角弓,六把才能出一把。
这还是我做的,不是我夸口,整个大雄,我这样的手艺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如果想快速做出两千把天狼弓,就不能都由我经手,废品率肯定会更高。
我估计十把才能出一把,这两千把天狼弓,就得废掉两万把上好的角弓啊!”
呼鲁弟汗冷笑道:“没关系,两千把天狼弓,配上两千大雄骑兵,足以让北境天翻地覆。
大宁敢跟咱们交易硬木,也是因为他们算准了,咱们做出弓来最快也要一年。
如果我所料不错,万仞山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等到那一天,他一定会在一年之内决战!
可惜他想错了,我买回来的硬木,虽然需要一年后才能变成天狼弓。
但当他和我决战之时,他会发现自己已经面对着两千把天狼弓,我都等不及看他的表情了。”
格尔忽然明白了:“弟汗,你这么急切地买硬木,其实是为了迷惑万仞山?”
呼鲁弟汗点点头:“没错,但也不全是。用角弓改天狼弓,代价也很大。
北境只是大宁的一小部分,我们能靠两千把天狼弓击破北境,但攻打整个大宁却还远远不够。
所以一年之后,当我们横扫大宁之时,我们就会有四千把天狼弓了。
而随着我们占据了整个北境,杀入大宁,到时就没人能卡我们的脖子了。
我们可以从大宁得到更多的硬木,更多的精铁和更多的优秀匠人!”
格尔兴奋至极,但随即他想起了那八百匹血统准正的呼鲁战马,心又忍不住滴血。
“可是,大宁也得到了八百匹骏马,他们这些年也一直在通过混天人买马。
这些马也会极大提升大宁的战力,所以这个交易,我们也算不上占了便宜。”
呼鲁弟汗微微一笑,看向一直坐在旁边,喝着马奶,一言不发的萨尔玛。
“格尔,你以为,我肯接受混天人高得离谱的价格,只是为了获得硬木,和迷惑万仞山吗?”
格尔一愣,目光也看向萨尔玛,眼神从困惑到震惊。
“萨尔玛万夫长,他……难道他在战场上也能?”
呼鲁弟汗点点头:“他们以为他们占了大便宜,却想不到,他们吃到肚子里的不是美味,而是毒药!”
而另一边李虚赶着八百匹马直接回到了云边城,也引起了一场轰动。
百夫长以下的将士们激动不已,他们对破虏弓的威力还知之不详,只觉得这次占了大便宜了。
一个大什长发表了一番激昂的讲话:“弓箭再厉害,也得追上才能射啊。
以往跟蛮子打仗,最难受的就是被人家调来调去的。想打又追不上,想跑又跑不掉!
如今咱们也有了这许多骏马,组成两千先锋队,就足以咬住对方,让对方无法逃脱。
咱们大宁的战马随后紧跟,也不过片刻可至,咱们人多,赢定了!”
这番话代表了广大基层将士们的心声,但百夫长及以上的高级将官,则没有这么乐观。
最悲观的非杨德胜莫属,他自从得知破虏弓图纸外流,北蛮已经仿制成功,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听说嫌疑最大的是曹德时,新仇旧恨一起发作,他当场提着刀就要去找曹德拼命。
幸亏李虚拼命地拦住他,告诉他曹德只是嫌疑最大,并非终审判决了,还轮不到你去制裁。
再说了,你有什么新仇旧恨啊,要说恨,也该是曹德恨你,你把人家费尽心机选的女人都偷走了。
几个大千夫长就更焦虑了,他们都是亲手试射过破虏弓的,对破虏弓的威力十分清楚。
“大将军,这买卖……万一北蛮真的做出两千把破虏弓来,咱们麻烦可就大了。
就算咱们双方都装备了破虏弓,可咱们的骑射功夫终究逊色于蛮子。
原本依靠破虏弓形成的优势,一下被扳平了,野战中咱们会再次陷入劣势。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蛮子不擅攻城,是因为普通弓箭仰攻时威力有限。
无法对守城将士形成压制,可如果有两千把破虏弓,就能压得咱们抬不起头来!”
这些大千夫长的话里带着埋怨,显然觉得李虚聪明一世,这次的买卖却想得太简单了。
万仞山看了李虚一眼,示意他自己解释给这些人听。
李虚淡然道:“那些硬木,要想做成破虏弓,至少也得一年时间,可我估计,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第68章 丧事喜办
最新网址:.biquluo众人都是一愣,随即有人发问:“既然等不了那么久,他们还买硬木做什么?”
李虚笑了笑:“咱们也在拼命赶制破虏弓,可为何咱们没有大量囤积硬木呢?”
一个大千夫长是万仞山的心腹,对军需之事了解得比较多,他若有所思。
“大将军刚从兵部武库司调来了两万把硬弓,可咱们手里的硬弓已经够用了。
莫非你是要用这些硬弓来改造,制作破虏弓?”
李虚点点头:“破虏弓中,精铁的零件可以加派人手快速打造,弓弦也可以用硬弓上的。
唯独耗费时间的,是硬木要从头处理,没有一年的时间是不够的。
但咱们双方都不会等这么久的时间,所以双方的第一批弓,一定都是用现有的硬弓改造的!”
那个千夫长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不管咱们卖不卖硬木给他们,他们都能凑出这一批弓来!”
但他随即又疑惑起来:“既然如此,蛮子为何要火烧屁股似的买硬木,连价钱都不讲呢?”
李虚微微一笑:“他们想让咱们以为,他们没想到用现有的硬弓改造这一招。
这样咱们就会放松警惕,以为他们要形成战力,至少也要一年之后。
如此当他们忽然向我们发起总攻时,我们就会措手不及,吃个大亏!”
千夫长明白了:“反正咱们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他们做破虏弓,不如就陪着他们演戏。
他们想演出急切的效果,咱们就装作没能识破,拼命加价,多弄点马来,对吧?”
李虚点点头:“当然,北蛮永远缺少硬木,就像咱们永远缺少战马一样。
所以这批硬木除了迷惑咱们之外,对他们后续的战争也有很大用处,吃亏也不算太大。”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可心里仍然很沉重。
李虚能将计就计,利用对方演戏的机会,弄回八百匹骏马,固然让人称赞。
但这不过是破虏弓图纸流失后,迫不得已的败中求胜,只能算是亡羊补牢吧了。
这就像人死都死了,如果最后多少能讹点钱,只能算是丧事儿喜办。
想到蛮子们正在咬牙切齿的拆弓改造,热火朝天的准备总攻,众人眼前就出现了画面。
几千把破虏弓铺天盖地地互射,而蛮子们的骑射显然更占优势,大宁只能苦苦支撑……
“妈的,要让老子查出来是谁卖的图纸,老子一定要宰了他!”
“宰了他太便宜他了,应该把他碎尸万段,全家为奴!”
“全家为奴太便宜他了,岳松战死了还落个全家株连呢,这厮应该把祖坟都刨了!”
这样的呼声不仅在云边城响起,三大副城,八十哨所,都在响彻一样的声音。
甚至连镇北城里,这样的呼声也一点都不小,全然不顾城主很可能就是那个要被刨祖坟的人。
曹德只要一出府,耳边就充斥着这样的诅咒声,可他又不敢发作。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惩罚骂人者,立刻就会被人说成是做贼心虚,反而嫌疑更重。
所以他只能窝在府里,反复回想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自己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局面。
那天天气挺好的,挺风和日丽的,他上午没有事,一大清早就跑去练射箭,心里琢磨着生活多美好。
然后他拉弓,射箭,在无人目击的情况下,那把破虏弓忽然就散架子了,干脆得就像自杀一样……
由于两边都在急头白脸地赶制破虏弓,反而没有经历打那种小规模的骚扰战了。
因此北境迎来了极其罕见的平静局面,甚至连边民们都敢出来到各个哨所门前摆摊卖东西了。
如果此时有个不知就里的人穿越到这里,一定会感叹:边塞风光,岁月静好啊!
人闲桂花落,四象生八卦。在这暴风雨之前的短暂平静中,人们的八卦之魂也开始复苏。
那个贴满北境的海捕告示,成了人们热议的话题,毕竟悬赏有一百两银子呢!
这可是一笔大钱,而且曹德还特意提到,无需动手抓捕,能提供有效线索就给钱!
很多想拿赏银的兵卒和边民们,天天对着那副画像回忆,是否曾见过这样的一张脸。
每看见一个女子,他们都会反复对照,当然最后总是失望地摇头叹息。
当然也有很多对岳松共情的将士们,会拼命的偷偷组织这幅画像的扩散,例如半夜画上几笔。
这份告示甚至惊动了北蛮,连呼鲁弟汗都在百忙之中让谍子想办法撕了一张带回来。
“让咱们的人也找一找,这毕竟是岳松的女儿,如果能找到她,我不介意娶她为妃。
将来咱们大雄是要一统天下的,要有这份容纳各族人民的胸怀,就从我做起吧。
再说了,岳松虽死,在北境影响力还是有的。暗中肯定有很多人怀念岳松。
我娶了岳松的女儿,将来打下北境,也更容易统治这片土地。”
而被众人苦苦寻找的岳汀兰,每天在六十四哨里堂而皇之地晃来晃去。
甚至还跟着李虚,到管辖的另外四个哨所,去帮人看病,深受欢迎。
抚北城一代的哨所,渐渐都知道了李虚有个女弟子,医术颇得真传,人美心善。
但没有一个人会往告示上想,因为除了都是女人外,铁姑娘和岳汀兰压根一点都不像。
李虚抽空又去了一趟边市,受到了莫哈一家的热烈欢迎。
莫哈摆下酒宴请李虚喝酒,二儿子莫务带着几个混天人管事的也进来敬了酒。
莫哈笑道:“他们都很感谢你,因为你的这笔交易,混天人今年可以过个肥年了。”
李虚喝了口酒:“莫大叔,我就是对这笔交易有些疑问,才来找你的。”
莫哈沉默片刻:“李虚,你是我的朋友,但混天人有原则,绝不会出卖客户。
所以如果是有关这次交易的内幕,很抱歉,我不能把跟北蛮商讨的细节告诉你。”
李虚点点头:“我理解并尊重你的原则,所以我想知道的,并不是这次交易的事儿。
我想了解一些北蛮人的生活习俗,这个与交易无关,不知道能不能说?”
莫哈松了口气:“只要是与边市中发生的事儿无关的,都可以。
他们也会向我们了解中原人们的习俗,市场行情,这些对他们也很有用处。
例如中原人更喜欢吃牛肉还是羊肉,中原的马匹主要养在什么地方,等等。”
李虚点点头,一饮而尽:“莫大叔,在草原上,牛羊和马,是在同一片草场上混养的吗?”
第69章 人和牲口
最新网址:.biquluo莫哈一愣,随即笑道:“我去过草原上,看过他们放牧,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在草原上,牛羊马都是共用一片草场的,不同的是,羊的活动范围最小,牛的活动范围更大。
而马,尤其是战马,它们的活动范围最大,因为它们要奔跑,要冲刺。
而且马吃草很挑剔,它们是草原上的贵族,有着其他牲口没有的骄傲。
它们偏好吃草尖儿,不会把草吃得太短,因为草尖儿最干净,越贴近地面就越脏。
马是不会吃被弄脏的草的,甚至连回头草都不吃,它们一路吃一路往前走。
所以中原不也有句话,叫‘好马不吃回头草’,说的就是马的习性。”
李虚在前世虽然是骑术俱乐部的高级会员,但那些马场的马,也不在真正的草原上。
所以李虚虽然会调配草料,却不知道真正在草原上的马,竟然是这样自由奔放的。
见李虚听得津津有味,莫哈也来了兴致,他夹了一口桌上的牛肉,继续说道。
“牛没有马那么挑剔,马吃过的草地,牛可以继续吃。
不过牛也是有底线的,它们最多吃掉牧草的中段,最贴近地面的短草它们也不吃。
而羊就不管那么多了,它们会把草一直啃到贴地皮,所以它们不需要太大的活动半径就能吃饱。”
李虚也夹起一块牛肉来,端详了一下,像是在看这头牛的前世今生一样。
之后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莫大叔,现在你们栏里的牛羊还多吗?”
莫哈连连点头:“多着呢,多着呢。这次交易额太大了,大雄把一部分钱折成了牛羊给我们。
你是还想找牛黄吗?还是要牛羊肉?我带你去挑,你看好了,我送你几头。”
李虚笑了笑:“上次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这次我想买几头牛羊回去养着。
每次想吃牛羊肉都要来边市现买,你们又不是总开市,还总换地方住。
一次多买点吧,回去又放不住,只能熏成肉干儿放着,不好吃。”
莫哈哈哈大笑,两人干了杯中酒,莫哈带着李虚来到关牲畜的地方。
这次贸易收入极丰,栏中的牛羊明显比之前的多不少。
有几个人正在附近杀牛宰羊,熏制肉干儿,将来在开市时可以卖给大宁边军。
牲口太多了,混天人找草料也费劲,所以他们也要控制总量。
莫哈挥手,示意他们继续,不用过来,自己陪着李虚进去挑牲口。
李虚在牲口栏里转了几圈儿,挑了三头牛,十只羊,让人赶回哨所儿。
莫哈很诧异:“这些牲口看着有些发蔫儿啊,你为何不挑更壮实更精神的呢?”
李虚笑道:“合用就好,我会养牲口,连马都能养好,你放心就是了。”
李虚付钱时,莫哈死活不肯收钱,声称自己会用家里的钱付给族中账户里。
但李虚还是坚持付钱:“莫大叔,这钱你必须收,至于理由,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让你手下这钱,是为你好,你不但要收,还要清清楚楚地记在账上。
将来任何人看到,都知道这就是一笔最普通不过的交易,是边市的正常买卖。
你若不收这钱,可能会有不小的麻烦。我不会坑你的,相信我。”
莫哈虽然不明白李虚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相信李虚不会坑自己,最后无奈收下了钱。
还让族中文书,十分正式的记录,大宁边市上,六十四哨哨长,李虚买了三头牛,十只羊,付钱若干。
李虚回到哨中,让人在哨外圈了块地方,盖了些棚子,把这些牲口养在里面。
并且除了自己,严禁其他人靠近棚子,并强调这是军令,违抗者军法从事。
他把事情搞得如此神秘,让将士们十分不解,他又经常一个人偷偷溜进去,一呆就是半天。
于是有一个不雅的传闻偷偷流传了出来:关于哨长和牲口们不得不说的故事……
岳汀兰对这个传闻反应很激烈,她找到李虚,要求他要严查严惩造谣之人。
李虚哭笑不得:“丫头,这些传言又不会妨碍军心,你管它干什么。
军中枯燥无味,他们无非是当笑话说说解闷儿罢了,无伤大雅。
如果谁敢说我对他们的屁股感兴趣,那我就要抓几个了,因为那是严格禁止的!”
岳汀兰又气又羞,满脸通红:“就算是笑话,他们也说得太离谱了,哪有说人和牲口的……”
李虚正色道:“其实还真有,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傻三儿,他们不止跟牲口……”
那一天,李虚为岳汀兰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岳汀兰整个人被雷得外焦里嫩。
晚上睡着觉,岳汀兰忽然坐起来,两手捂着脸,呸呸呸地咒骂李虚。
“完了,完了,都怪李大哥,我的脑子不干净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随着双方的造弓都进入到白热化,平静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毕竟是短暂的,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打响战争的第一箭,是北蛮人射出来的,随着一直运粮队被烧,短暂平静的北境,战火重燃!
而且这次北蛮人不是小打小闹,他们一下子出动了几百人,分成十个小队。
胯下北蛮马,身背天狼弓,在北境防线内纵横来去,一副要彻底掐断运粮命脉的架势。
但大宁也并非全无准备,他们趁着这段短暂的平静期,往各个哨所都运送了足够多的粮草。
现在各个哨所的仓库都很丰满,坚守三个月没有问题,所以这粮草也不是非运不可!
于是北境大地上出现了这样的奇景,蛮子骑兵队天天在北境内巡逻,却一个大宁兵也碰不上!
既然不需要运粮,李虚的特种骑兵小队也就不需要出动,蛮子想一雪前耻也不容易。
蛮子就像遭遇了婚姻中的冷暴力一样,任凭他暴跳如雷,四处挑战,就是没人搭理。
拔剑四顾心茫然啊,这滋味真他妈的难受。最后格尔一怒之下,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你不出战,我就去打你!集结兵力,再次强攻哨所!
第70章 烽烟乍起
最新网址:.biquluo第一个被强攻的哨所,是镇北城辖区的二十哨。
这个哨所原本其实是属于平北城的,但平北城陷落了,它按最近原则,被万仞山划给了镇北城。
之所以选择二十哨,是因为它距离平北城几乎和镇北城一样距离。
要砸开第一个哨所,事关整个战役的士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因此当然要选把握最大的,肯定不能像之前巴登一样,贸然去啃最硬的那个。
这番话是格尔在战前动员会上当众说的,已经沦为小卒的巴登站在台下,悲愤攥拳。
妈的当初明明是你说的,李虚对大雄游骑兵的威胁太大,让我去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我急你之所急,豁出命去攻打六十四哨,结果打输了,你又说这话了。
你不过从大千夫长降到千夫长,老子却从百夫长一降再降,成了小卒。
说好一起到白头,你又偷偷焗了油。说好网吧一辈子,你却偷偷上本科。
“千夫长,此次攻哨,我愿为先锋!我要杀尽宁狗,将功赎罪!”
格尔欣赏地看了巴登一眼:“很好,以你如今身份,是不能带队了。
但我保证,只要你能立功,我一定向弟汗进言,为你请功赎罪!”
说完格尔尊敬的弯腰:“萨尔玛万夫长,你看我这样安排,可有遗漏?”
萨尔玛的大长腿搭在地上,用皮酒袋喝着马奶酒,听格尔安排完毕,才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起身,头顶几乎顶到了帐篷的顶上,周围的将士们都垂头弯腰,以示尊敬。
“格尔的安排不错,你们只管放胆进攻,若有援军来救,不用担心,我会出手。”
二十哨哨长是个大什长,名叫贾忠,是当过岳松亲兵的。
因此当平北城陷落后,曹德自然不待见他,送粮往往也是最后轮到他。
但不管怎么说,曹德还不敢违抗军令,该给的给养也都会给。
二十哨算是个大哨,有六十来人,贾忠也算有些能力,把哨所管理得还不错。
但当他看到几百个蛮子骑兵向他的哨所扑过来时,他还是心里一凉。
岳将军啊,看来我要找你报到去了……
曹德也第一时间接到了斥候的报告,说有几百蛮子骑兵直扑二十哨,显然是要强攻。
曹德犹豫了,若按以往的脾气,不是自己亲近的哨所,他都未必会出兵。
毕竟和蛮子野战太吃亏了,而蛮子打哨所其实是不划算的,这也是先帝当年的布置思路。
哨所被攻破,无所谓,反正蛮子也不可能常驻,等他们撤了,派一队人马,随时又盖起来了。
而蛮子攻打哨所的战损比,远比野战高得多。
一来哨所再小,那也是军事堡垒,有墙有沟,自然是守方占便宜。
二来哨所里的人无路可逃,只能以死相拼,远比野战时一败既溃,对蛮子的杀伤更大。
这就是冷冰冰的战争策略,只计算哪种方式在大局上更有利,而不会关心策略中的筹码。
那些困在哨所中等死的兵卒们,不过是宏大战局中的弃子,拼死杀敌就是他们的宿命。
想投降吗?没关系,除非整个哨所的人都没有家人,否则看看那些罪官家眷的下场。
他们是官员,家眷才有为奴为仆的机会,如果你连个什长都不是,那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曹德此时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局面,按理说,他即使不出兵,也没人能说什么。
但此时的曹德,面临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因为他有通敌叛国的嫌疑。
虽然只是嫌疑,但这把剑就悬在他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破虏弓已经被报给皇上了,万仞山把这弓吹成了决定大宁国运之物。
如果自己不能洗清嫌疑,到时万仞山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皇上震怒,秦王真能保住自己吗?
所以,他继续证明自己。但查案动脑子不是他的特长,那是吕栾擅长的事儿。
他擅长的就是打仗杀人,所以他才提出了,要多杀蛮子,来证明自己不会通敌叛国。
现在蛮子在攻打自己辖区的哨所,自己若是龟缩不出,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和蛮子有勾结?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都怪万仞山,吃饱了撑的,当初为啥要单发给我一张破弓呢?
“来人,给我集结骑兵,把云边城发给咱们的北蛮马也都牵出来!
老子现在也有一千骑兵了!都给老子拉出来,再选精锐步兵两千人,随后结阵前进!
把云边城新送过来的三百把破虏弓都带上,佩此弓的骑兵都排在最前面!
斥候就位,去通知附近的五个哨所,出兵支援!
让他们把狼烟点起来,向安北城和抚北城发求救信号!
他妈的谁要敢不派点兵过来,老子就告他们通敌叛国!”
天气晴好,又黑又粗的狼烟一下子升起了好几股,在远方格外刺眼。
其中最粗的那一股,就是镇北城点起来的。曹德也知道这不一定管用,但死马当作活马医。
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贾忠,忽然看见了附近哨所的狼烟,更看见了远处镇北城的狼烟。
他惊诧万分,什么时候我二十哨的地位如此高了,值得这般级别的救援?
看来我不能拿自己不当回事儿啊,没准我这城中的兵卒里,有哪个大人物的私生子呢!
他振作精神,站在墙头大声嘶吼:“弟兄们,周围哨所和镇北城都来救援咱们了!
咱们不能自己先被吓死了,跟蛮子们拼了,坚持得越久,就越可能活下去啊!”
活下去,这个朴素的本能,激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他们守在墙上,冒着敌人的箭雨,疯狂地射、砍、砸,能多撑一会儿,就多一份希望。
其实附近的几个哨所只是响应号召点了狼烟,但并没有马上出兵。
他们很清楚,自己这点兵,过去不够给蛮子塞牙缝的,留在哨所里还有活路。
所以曹德的骑兵是最先赶到的,而当他们赶到的时候,蛮子已经爬上了二十哨的城头。
曹德离得很远就大吼一声,挥舞大刀,带着骑兵直接扑了过去。
还离着很远的距离,对方的箭矢就射过来了,这就是天狼弓的射程。
曹德举着盾牌,一边冲锋一边大吼。
“破虏弓给我射,压制对手!射不中人就给我射马,两边都变成步兵,优势在我!”
第71章 马神之吼
最新网址:.biquluo两边箭矢如雨,一时人仰马翻。
围攻二十哨的蛮子骑兵只有五百人,曹德骑兵人数占优,因此他一边命令放箭,一边快速冲锋。
只要在二十哨沦陷之前,冲到哨所下,就能形成内外夹攻之势,那就好打了!
但就在曹德快要冲到哨所下时,一直在远处埋伏的格尔,带着一千骑兵快速冲来。
他们虽然还没配上天狼弓,但本身战力就强,迅速截住了曹德的骑兵,混战厮杀起来。
此时周围几个哨所,见到曹德的大旗在二十哨附近,知道是镇北城出兵了。
以往各哨之间互不救援,是因为没有明确命令,但这次曹德下了死命令,他们也不能不听。
他们派出哨中的一半儿人手,悄悄地摸过来,但都没有正面去迎敌。
而是在战场的缝隙中穿插道二十哨墙下,与爬墙进攻的蛮子们厮杀在一起。
这些哨所的哨长都是老兵油子,他们知道在空地上和骑兵交战无异于送死。
只有靠近墙下,那些蛮子为了爬墙,必然得放弃骑马,这才有拼死一搏的机会。
这些人虽然不多,但起到了振奋人心的作用,毕竟他们离得最近,来得就够快。
本来已经接近被攻破的二十哨再次爆发战力,和跳上城头的蛮子拼死搏杀,竟然一时间僵持住了。
但曹德这边已经陷入了苦战。格尔的兵马加上之前攻哨的兵马,比他人数还多。
蛮子兵凶悍,以多打少,占尽优势。好在曹德颇有战术,让那三百破虏弓手留在后面射马。
双方肉搏战中,双方的弓手箭如雨下,几乎难分敌友,误伤时有发生。
而曹德命令弓箭手尽量射马的做法,让双方都深受其害,不时的人仰马翻。
这种混乱的局面,缩小了双方的战力差距,让一场本来能速战速决的骑兵对战,变成了持久战。
结果就是后面急行军的两千步兵终于赶到了,加入了战团,局势变得更加混乱和焦灼。
就在此时,二十哨终于顶不住了。
天狼弓的巨大威力,在攻哨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墙头上的守军被压制得几乎无法露头。
当蛮子兵蜂拥涌入哨所里面时,贾忠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扔在了事先堆满柴草的院子里。
自从李虚火烧蛮子的事迹传开后,每个哨所都预备了这一手,作为最后同归于尽的手段。
他拿着砍卷了刃的钢刀,在火光中冲着城下大声嘶吼。
“各哨的兄弟们,我贾忠谢谢你们了。还活着的就撤吧,守住你们自己的哨所!
曹德,我x你娘的,老子最看不起你!但今天你是个爷们儿,不亏大宁边军的镇北城主!”
喊声中,贾忠高举钢刀,冲着一个冲进来的蛮子扑了过去,两人挥刀互砍。
贾忠连中两刀后,扔掉钢刀,一把抱住那个蛮子,从墙头上滚落下去,落入了已经燃起来的熊熊大火中。
曹德眼见大势已去,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怒骂了一句,大吼一声,命弓箭手掩护,全军撤退。
天狼弓和破虏弓远距离互射,双方兵马都不断倒下,蛮子倒也没法快速追击。
而随着远处烟尘腾起,抚北城和安北城的骑兵也都冲了过来,各有一千人左右。
曹德一见优势在我,顿时又来了精神,大吼一声。
“两城兵马听我命令,凡携破虏弓的骑兵前冲,与我的弓箭手合并开路。
其余骑兵与我兵合一处,杀回去,躲回二十哨,杀了这帮王八蛋!”
顷刻间,攻守易型。三城人马加起来人数远超蛮子,关键是破虏弓数量达到了八百多把!
蛮子那边的天狼弓只有四百把左右,还有一部分用在攻打哨所上,远程火力一下就拉开了差距。
大宁的弓箭如雨般倾泻,压制蛮子的骑兵。而曹德带着重新合并后的三城骑兵,和剩下的步兵,疯狂前冲。
此时蛮子反而陷入了困境,格尔的部队可以快速撤退,而且速度占优。
但正在攻击哨卡的部队却无法立即撤退,何况哨卡里面还冲进去不少蛮子呢。
所以格尔无论如何得坚持一会儿,看着乌压压冲过来的大宁骑兵,他回头看向身边的萨尔玛。
萨尔玛张开双臂,仰天长嘶,就像一匹神俊的头马一样,那声音充满了古老的苍凉。
他的喉咙里似乎塞着一个奇妙的哨子,将这马嘶声放大了很多,即使在混乱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无比。
蛮子们骑着的马,霎时间齐声长嘶,如同在草原上听到了头马的召唤一样。
而在大宁骑兵的阵营中,那些被缴获,被买过去的北蛮骏马中,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也跟着长嘶起来。
这些都是呼鲁部的骏马,它们几乎都被萨尔玛驯养过,对它们来说,萨尔玛就是马群的头马!
之后,萨尔玛拨马就走,格尔的骑兵们毫不犹豫,也直接跟着萨尔玛向平北城方向狂奔。
其实就算骑兵们犹豫也没用,因为他们座下的马根本就不犹豫!
而此时大宁骑兵的阵营中,两百多匹马猛然加速,直接冲出了队伍,追着蛮子们的骑兵而去!
大宁的骑兵队伍顿时出现了混乱,这两百多匹马都是北蛮的骏马,但又不是全部。
那些原本不是呼鲁部的北蛮马,此时仍然留在大宁骑兵的队伍中,在主人的控制下,保持一致。
但这二百多匹马上,几乎是三大副城中最精锐的兵将,曹德、杨德胜、鲁大庆皆在其中!
这很容易理解,呼鲁部的马,即使在北蛮马中,也是最神俊的那一批。
大宁边军虽然不知道这里的区别,但分马时,必然和分罪官女眷一样,是从上往下挑的。
因此最好的马和女眷背上,骑着的一定是官最大的,或地位最重要的那些人,概莫能外。
现在这些精英分子都被胯下的马裹挟着向前奔去,哪怕死命的勒缰绳都没有用。
这些马归心似箭,跑得比平时更快很多,身后的骑兵拼命想跟上,都来不及。
队伍渐渐拉开了距离,分成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在前方奔跑的蛮子兵,他们越跑心里越有底,因为离平北城越来越近。
第二部分是被胯下的马裹挟的三大副城军官,他们距离自己的大部队越来越远,距离敌人却越来越近。
第三部分是身后的三城骑兵,他们也在拼命地催马前进,希望能在将官们落入敌手之前,把他们抢回来……
曹德一边拼命地勒马,一边忽然想到一个道理。
别人的马,和别人的女人,最好都不要骑,太他妈的危险了!
第72章 精英逃命
最新网址:.biquluo三股骑兵狂奔了一阵后,眼看离平北城越来越近,已经能远远看见那座大城的轮廓了。
而从平北城的方向,城头旗帜变换,显然是蛮子守军正在调动出城,准备迎战。
曹德大惊,想不到蛮子暗中竟然隐藏如此凶狠的手段,今天显然是要将三城精英一网打尽啊!
骑兵交锋,以寡敌众,胜负立分。等到后续的骑兵赶上来,只怕这二百多精英已经被屠戮殆尽了。
这些马就像着了魔一样,不管怎么抽打,勒缰绳,就是不肯停步,不肯拐弯儿!
就在此时,一个百夫长大吼一声,一刀抡下,狂奔的北蛮骏马马头落地!
剧烈的运动之下,战马脖颈中喷出的热血像喷泉一样,洒落在尘埃中,战马猛地一窜,也轰然倒地。
那百夫长根本来不及跳下马背,一条腿被压在战马沉重的身体之下,大声惨叫。
这时一个声音大吼:“别杀了,直接跳马!跳下来往旁边跑!”
一语惊醒梦中人,曹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死命一勒马,趁着马减速的一瞬,按着马背跳下马来。
身后的马蹄狂踩而过,曹德被踩了一脚,左臂剧痛,但他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到马群边上。
那个声音再次大吼:“跑在后面的先跳,不会被踩!马背上没了人,会跑得更快。
空马跑到前面了,剩下的人再跳,始终保持最后一排的跳!快点!”
这一招的确好使,剩下人再跳马的时候,几乎没有被踩的了,只是摔得鼻青脸肿而已。
两百多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空马狂奔而去,身后自己的骑兵还没有跟上来。
颇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茫然敢,直到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李虚,你有这主意不早喊,老子就不会被踩了!”
大喊的人正是李虚,他骑在马上,神色严肃地看着众人,又拿起望远镜来往远处看看。
“蛮子暂时还没反应过来,你们立刻掉头往回跑,尽快迎上大部队。”
曹德忽然惊讶道:“李虚,你的马为啥没事儿?”
李虚拍了拍自己的马:“我的马北蛮来的,不受那个怪人的影响。
现在看,也不是所有北蛮马都受影响,但我猜,后面用硬木换来的八百匹,应该都是!”
众人也来不及细想了,掉头就跑。万一蛮子反应过来,必然会立刻追回来。
他们现在还没冲过来,估计是想等更靠近平北城一些,他们的优势更大。
依托平北城,他们不但可以把大宁三城精英一锅端了,还可以更多地杀伤三城的骑兵。
李虚骑着马,其他人玩命地跑,看起来就像一个羊倌赶着一群羊被狼追一样。
这些人不愧为大宁边军的精英,体力远超普通兵卒,跑得呼哧带喘的,硬是不减速。
但人跑得再快,也毕竟和马相差太远了。渐渐还是有人掉队,这些人的命运可想而知。
平北城方向忽然传来了喊杀声,同时尘烟大起,显然是蛮子已经发现跟在后面的是空马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狂奔的人群心里在发颤,这要是被追上,只剩下等死的份……
曹德的一个心腹忽然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李虚,你只是……大……大大百夫长!
曹城主……可是校……校校尉啊!现在只有一匹马,按……按规矩,你该让让让给曹城主!”
曹德眼睛一亮,但只装作没听见,依旧闷头狂跑,暗自希望李虚能懂点规矩。
李虚骑着马在曹德身边晃来晃去,却一点也没有把马让给他的意思。
另一个心腹也跳出来指责李虚:“你……你不肯牺牲小我,顾全大局,小心军法从事!”
李虚淡然道:“曹城主,你也这么想吗?”
曹德不置可否:“边军……确实……有这样的……规矩,下属当掩护……上级!”
李虚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可惜我这马不听话啊,它只肯让我骑。
就是我让给曹城主,曹城主也骑不了,把你扔下来,再把腿上了,跑都没法跑了。”
心腹气急败坏:“岂有……啊此理!马……就是让人……骑的!它有啥愿……不愿意的?”
李虚笑道:“阁下刚从马上跳下来,一边跑一边说这种话,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那心腹还有心思跟他争辩,奈何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嘴连喘气都要来不及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迎面终于也传来了马蹄声!
众人大喜过望,大宁骑兵终于迎上来了!他们赶紧跑到两边,一屁股坐下狂喘。
但等援兵到了面前时,大家心里又凉了半截儿。因为赶上来的,只有不到一千骑兵。
这一轮高速的长途奔袭,将大宁本地马彻底拉爆了,只有其中最好的那部分,才能尽快赶到这里。
剩下的估计还要有一会儿才能到,但身后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了!
骑兵中有十几人越众而出,正式李虚特种骑兵小队的人马,但此时一半人已经换了马。
之前大队骑兵混战时,李虚带着特种骑兵小队赶到,并没有参与大规模战斗,而是直扑二十哨。
二十哨内外之战极为惨烈,哨内之人一人不剩,全部战死了。
李虚带人和攻城的蛮子兵展开激战,掩护来救援的其余各哨将士撤退。
由于攻城的蛮子有了天狼弓,李虚的特种骑兵小队无法再用放风筝的方式碾压对手。
因此只是打了一会儿,看各哨将士撤退得差不多了,就想回归大部队。
而攻城的蛮子这边,眼看二十哨已经火光冲天,今天砸哨儿的目的也已经完成,也不愿恋战。
只有杀红了眼的巴登,带着人和李虚死命互射,似乎想把自己所有的怨恨都射出来了。
就在此时,那古老苍凉的长嘶声响起,一切风云突变。
不但大队骑兵那边站来了疯狂拉力赛,在二十哨这边纠缠的部队也同时发动。
特种骑兵小队有一半儿人马背裹挟着狂奔起来,李虚心中一震,终于明白了。
他在完成这次交易时,就一直心存疑惑:北蛮急切要得到硬木,肯定更多的是演戏。
可他们只是为了让大宁相信这一点,付出的代价未免太高了,他们难道不会讲价儿吗?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把这些马当作定时炸弹,关键时刻炸大宁个人仰马翻!
第73章 阻击之战
最新网址:.biquluo李虚合理推测,没准在那个大长脸的计划里,这一手绝招是要留到更后面用的。
他们也许还想找点理由,送更多马给大宁边军,直到边军所有的精英都骑上大宁马。
然后在决战之时,带着两千把天狼弓,与大宁激战到最关键的时候,忽然长嘶一声。
到时连万仞山在内,大宁边军的所有将领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冲到前面去当靶子。
这些人一死,北境边军瞬间就会土崩瓦解,连云边城都会因群龙无首而陷落。
这他妈的就是古代版的斩首行动啊,这个大长脸,太诡异,太阴毒了!
结果蛮子今天提前漏了底牌,应该也是迫于无奈,他们没有想到一件事。
根据曹德和整个北境的以往表现,他们没有预料到打一个二十哨,会引来如此大规模的援军。
他们本来应该只是想用二十哨来练练手,测试一下新做出来的这几百把天狼弓的威力。
他们出动几百人攻打二十哨,狮子搏兔之势,其实就是不想有什么伤亡,只是测试新武器。
在他们的预想中,曹德要么不出兵,就是出兵也不过是意思一下,根本不会真正交战。
但没想到曹德忽然间战神附体,不但亲率大军来援,还在群里疯狂@了另外两个副城。
一场小规模的测试战,忽然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大战,格尔的准备就略显不足了。
尽管经过几次失败,格尔这次已经相当谨慎了,不但准备了伏兵,还让平北城里剩下的骑兵做好作战准备。
但三大副城骑兵齐聚,加上镇北城的几千步兵,格尔真的顶不住了。
为了保证攻哨的部队能平安撤退,不被大宁骑兵截断归路包了饺子,他必须让大宁骑兵混乱起来。
所以他求助萨尔玛,请他出手。萨尔玛才不得不提前收网,没法再等万仞山这条大鱼了。
李虚当机立断,命令特种骑兵小队中被裹挟的人立刻跳马,两人合乘一匹,追上拖后的骑兵,去要坐骑。
自己则骑着追风,一路狂奔,超过所有骑兵队伍,追上了那两百个精英,让他们跳马跑路逃命。
此时,身后是平北城倾巢而出的骑兵,面前是不到一千个赶到的援兵,还有二百个再也跑不动了的精英。
李虚深吸一口气:“没带破虏弓的骑兵,选二百个马强壮的,每人带上一个将官,往回跑!
将官们身上有破虏弓的,交给留下来的人!剩下的所有人,听我指挥!
先顶住追兵,等后面的骑兵赶来,列阵准备,记住,优先射马!”
两百匹马驮着四百个人,像怀孕了一样慢跑着往回颠哒着。
剩下的几百人,并没有等在原地,而是在李虚的命令下,让开了主要路线,远远的撤到了边上。
没人问凭啥李虚指挥,精英们全跑了,大百夫长已经是眼下最高级别的将官了。
罗猛问李虚:“我们不堵在路中间吗?我们让到一边,蛮子骑兵不管我们,追过去怎么办?”
李虚淡淡地说道:“那咱们就在侧面尽情的射杀,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至于那三城的将官,他们的牺牲也是很有价值的,真在战场上,他们还未必杀得了那么多蛮子。”
罗猛轻叹一声:“杨德胜也在里面呢。”
李虚也轻叹一声:“你真以为他们会等死吗……”
罗猛一愣:“你是说,他们会……”
李虚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我估计敌人追杀咱们的可能性更大。”
话音未落,蛮子的追兵已经冲了上来,离得很远,他们就看到了两个目标。
一群是正前方正在逃窜的骑兵,另一群是在侧面游走,弯弓搭箭的破虏弓射手。
格尔犹豫了一下,命令一个百夫长,带着一队骑兵去迎战李虚,剩下的大队骑兵方向不变,继续猛追。
此时大队人马距离李虚至少还有六七百步,用正常的射法,即使破虏弓也不可能射中。
李虚命令全军将弓斜指向上,以古秦军箭阵的方式射出。
破虏弓强劲的力量,将箭矢射到高处,又以斜着的角度像下雨一样落入蛮子的大队骑兵中。
这种大队的骑兵,马匹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整个群体的目标有非常大,这种箭雨的杀伤力很强。
一片人仰马翻,那个百夫长拼命催马,带着几百人想尽快逼近李虚的队伍。
同时也让人效仿李虚的做法,朝天上射箭,希望能射到李虚的队伍。
可李虚的队伍只有几百人,面积小,运动方向又不像蛮子那样确定,箭雨效果寥寥。
趁着那几百人没冲过来之前,李虚的骑兵队伍已经完成了三次仰射。
上百匹蛮子骑兵翻滚在地,绊倒了更多人,队伍的整体速度有所减慢,但仍然比逃命的大宁精英们快很多。
李虚眼见大队人马已经进入了一箭之地,而那支分出来的队伍也已经迎头猛冲过来,当即大吼一声。
“跑!跟着他们一起跑!”
李虚的队伍在侧面跟着北蛮的大队骑兵平行而行,整体速度基本一致。
这几百骑兵能第一批赶到,充分说明他们的速度在大宁骑兵里本就是出类拔萃的。
如此一来,被分出来追赶李虚的几百骑兵,也变成在侧面,追着李虚的队伍跑了。
李虚迅速下令,跑在最后面的两百破虏弓手,负责射那支紧随其后的蛮子骑兵。
而剩余的所有弓手,一字排开,向平行运动的蛮子兵疯狂射箭。
这一战术大出格尔的意料之外,因为他的骑兵阵型里,天狼弓手是顶在最前面的!
这也是最正常的战术布置,不管是追击,还是迎面对战,弓手肯定是在前面射啊!
等到近身肉搏时,或换弓为刀,或放慢速度,让身后的刀盾们顶上来,是经典打法。
但他没想到,在这种追击站中,还会面临着侧面遇袭的打法,而且还是平行运动的!
格尔有心将天狼弓手调集到侧面去对狙,但骑兵狂奔之时,最忌讳调动最前面的部队。
那样将会影响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所以他咬着牙,只希望能尽快追上前面的大鱼们。
可侧面来的箭雨杀伤力太强了,整个队伍像被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倒下去。
蛮子兵也弯弓搭箭还击,可这样的距离下,普通弓箭根本就够不着李虚的队伍。
那一支在后面追击李虚的蛮子兵,在破虏弓的迎面怒射下,也很难提起速度来,一直也追不上。
盯着巨大的伤亡,格尔咬牙不断命令提速。
然而,他发现一个问题,前面的马速度也加快了,双方距离缩短得越来越慢……
第74章 围魏救赵
最新网址:.biquluo军队的规则还是很严厉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李虚这样地位超然。
为何当初罗猛那么不待见钱大瓢,却也得忍气吞声地帮他管理哨所?
为何伍长、什长们可以公开克扣饷银,吃空饷,却没人敢站出来反抗?
为何杨德胜那么看不上曹德,在心腹提出让李虚把马让给曹德时,也没有说话?
因为这就是规矩,下级服从上级,下级保护上级,这是先帝定的规矩,是大宁边军的铁律。
不管平时心里骂也好,嘴上骂也罢,但这个规矩,却是一直没变过的。
这个规矩有时显得很迂腐,很不人性,但这个规矩确实保障了大宁边军的稳定。
当李虚要求那两百个骑兵,和这两百个精英共同骑乘一匹马逃命的时候,除了他自己,大概没人当真。
开始时精英们还保持着尊严,但当身后追兵越来越近,而自己的马慢得像蜗牛时,他们就不装了。
曹德环顾一下周围:“这里我最大,不好听的话我来说。
兄弟们,三城的将官,不能被蛮子一锅端了,否则我死了都难赎其罪!
你们下马,不用杀敌,尽量往边上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能藏就尽量藏起来!
等我们带兵杀回来时,一定会把你们一起带走的!
若你们能活下来,我保证你们人人有赏银,人人记大功!
若你们死在这里,我保证你们都有双倍的安家费,家人年年有银子拿!”
有个别人犹豫,但大部分士兵都沉默地跳下了马,头也不回地往两边跑去。
只要跑得够快,尽快脱离大部队行进的路线,蛮子未必有兴趣去追他们这些散兵。
杨德胜犹豫一下,一把扯住要跳马的骑兵:“要活一起活吧。”
那个骑兵很感动:“千将,这马驮着两个人跑不动,与其一起死,还不如……”
话音未落,杨德胜已经起马带着那个骑兵脱离了队伍,也斜着跑了出去。
马再慢,也比人跑得快,转眼之间,他俩就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曹德等人目瞪口呆,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也有人跃跃欲试,但随即就放弃了。
堵车时一个人走应急车道是聪明,一群人都走应急车道,那就是找死了。
与其四散奔逃,把命运交给蛮子的追杀决心,还不如跑最短的直线距离,尽快汇合援军。
曹德咒骂一声,带着剩下的人轻装前进,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等跑远之后,杨德胜才把那士兵放下来,也不去追曹德他们,而是掉头往回跑。
他身上的破虏弓虽然交出去了,但他的大刀还在,他要加入李虚的阻击队伍。
格尔当然也看到了两边拼命奔跑,远离战场的士兵,但他此时无心派人去追杀。
大西瓜就在前面,谁会傻到去捡这几粒小芝麻?那只会影响他追击的速度啊!
被追杀者,追杀者,干扰追杀者的骚扰者,三者就像鸟儿蛋,想吃鸟蛋的蛇,和不停啄蛇眼睛的鸟一样。
当然这是李虚的内心比喻,格尔的内心比喻要比这高大上得多。
格尔觉得自己像个伟大的部落猎手,忍受着荆棘的刺痛,小猎物的诱惑,目标坚定地追杀一头足以养活全族的大猎物。
这场并不漫长的拉力赛终于迎来了终点,随着迎面而来的骑兵大队和步兵,逃命者最终获得了胜利。
见到大队人马的那一刻,曹德差点哭出来,但他立刻稳住了心神,及时调转马头。
有时人生就是如此,只需要调个头,就可以忘掉刚刚逃命的狼狈,重新成为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格尔眼见功亏一篑,气得差点吐血。
当然,现在双方硬碰硬的一战,胜负尚未可知,但士气上却已经此消彼长,格尔这边肯定没有优势了。
怒火焚烧着格尔,他忽然想起,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因为李虚而功败垂成了。
他咬牙切齿地一指侧面:“全军出击,不追前面了,给我把他们全杀光!”
大队蛮子骑兵在狂奔中改变方向,如潮水般地涌向李虚带领的几百人。
李虚知道阻击战已经完成,但与大部队汇合的路也彻底被阻断了。
先别说曹德他们多久才能反应过来,就以他们那只大宁马为主的队伍,能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如果原地迎战,等曹德他们冲上来救援,自己这几百人只怕已经被围歼了。
他当机立断,带着队伍也调转方向,顺着蛮子拐弯的方向,拐了个更小的弯儿,落荒而逃。
船小好调头,蛮子的大队骑兵改方向慢,李虚的人马改方向更快,取得了先发优势。
此时杨德胜刚好跑过来,大喊:“李虚,咱们往哪儿跑啊?”
李虚大声回应道:“先斜着跑,总之离平北城越远越好!曹德也不是蠢货,至少不完全是!
格尔倾巢而出,他也不敢追得离平北城太远,否则曹德会去偷家的!”
杨德胜赶上来,和李虚并排前行,听到李虚的评价,哈哈大笑。
“没错,他只是坏,谈不上多蠢,这点基本战术他还是能想到的!”
此时日已西沉,被阻断了归路的几百人,在李虚的带领下,踏着落日的余晖,向远方跑去。
曹德等人调头完成从逃命者到将官的身份转变后,刚喘了口气,就远远看见追兵换了方向。
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楚,但这些边军精英们立刻明白,他们是干什么去了。
有人小声道:“咱们得去接应一下啊,否则那点人,肯定都被蛮子吃掉了!”
也有人表示反对:“咱们步兵还没跟上来呢,蛮子看来是倾巢而出,咱们上去估计也完蛋。”
持两派意见的都有,总体来说,抚北城来的将官们都赞成去接应,而安北城和镇北城的则两种意见都有。
曹德咬咬牙:“咱们的好马都跑了,现在追过去,估计也来不及了。
步兵没跟上来之前,咱们确实是处于劣势,硬拼不是好注意。”
一个抚北城来的千夫长怒了:“曹城主,抚北城倾尽所有来援,你要见死不救吗?”
曹德大怒:“放屁,你以为老子不怕李虚出事儿吗?老子身上还背着锅呢!
李虚要死了,老子通敌叛国的罪名就更他妈的落实了!
不但把破虏弓的图纸卖给了蛮子,还他娘的把设计这弓的李虚给害死了!
救人也得会动脑子,围魏救赵你们没听说过吗?
听我指挥,全军前进,但不要跑得太快!
一是恢复马力,二是要让蛮子们都看见!咱们要去打平北城,看他回不回头!”
第75章 亡命奔逃
最新网址:.biquluo曹德的围魏救赵,起到了效果。
格尔接到斥候报告,也是大吃一惊,顿时踌躇起来。
他若是继续全军追杀李虚的部队,那平北城里剩的那点人,很难顶住几千大宁边军。
这次倾巢而出是临机决断,呼鲁弟汗也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派人来援助守城。
格尔一算再算,最后确定,要想守住平北城,至少也得回去一半儿人马。
他当机立断,兵分两路,命令一半人马迅速回城,另一半儿则继续追杀李虚。
这个决断,让李虚带的几百人有了活路。
按之前的人数比,蛮子的马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李虚的人包围。那样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但蛮子的人数少了一半儿,虽然仍占据绝对优势,但包围是不可能了,只能衔尾追杀。
李虚一边跑,一边让人统计箭数,结果让人绝望。
刚才为了掩护主力撤退,他们疯狂狙击,每个人的箭囊里,现在都所剩无几了。
李虚忍不住苦笑,如果真想电影里那样,有无限子弹的枪就好了。
几百把破虏弓在手,只要有足够的箭矢,可以匹敌的马力,也不是不能和追兵一战。
可现在马不如对方,箭不剩几根了,真要硬拼就是找死。
李虚想了想,命人将箭搜集起来,全都交给自己手下的特种骑兵小队。
然后又让人将破虏弓集中起来,选出二十匹跑得最快的马,让骑手每人身上绑上十几把弓。
在一个视线被遮挡的山坡处,这二十人和马一起卧倒,隐藏在灌木后面。
李虚带着大部队故意放慢了些速度,做出一副马力不济的样子,当然事实上确实也不太济了。
几百人里少了二十多人,根本就看不出来,转角看见目标的蛮子们确实也没注意到。
加上太阳越来越低,光线越来越暗,灌木丛也具备了比白天更好的隐蔽性。
眼看李虚等人就在前方,李虚还在最后面,不停地拿破虏弓比画着,似乎在丈量追兵的距离。
格尔大吼一声:“那就是李虚,他身边的就是特种骑兵小队!勇士们冲啊!
弟汗有令,活捉李虚者,赏银五百两,官升三级!”
随队追杀的巴登激动得血压升高了好几十,心脑血管一瞬间变得比某部分更硬!
赶紧补充道:“就算是死的李虚,也值一百两,官升一级!”
巴登有意打断了格尔,就是怕格尔说出呼鲁弟汗要重用李虚的话。
他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全力对付李虚,如果是他追上了李虚,他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巨大的赏格,和近在咫尺的希望,让李虚在蛮子们眼里,变成了移动的大礼包。
蛮子们呼啸着狂奔而过,马蹄声震耳欲聋,扬起的烟尘,掩盖了灌木丛后的可疑阴影。
等大队远去,这二十个骑兵牵马起身,抹了把眼泪,翻身上马,直接往云边城的方向跑去。
李虚眼见蛮子们都被吸引过来了,心里松了口气,看了一眼还在下落的夕阳。
平时李虚很喜欢夕阳,那绝美的一瞬间,就像视觉高潮一样,让他恨不得夕阳能焊死在地平线上。
但平时的夕阳就像高冷的女神,面对李虚炽热的目光,只淡淡的说一句“呵呵”转身就走。
可当现在李虚祈祷夕阳赶紧落山,赶紧滚蛋的时候,它却忽然想像舔狗一样赖着不走了。
这种感觉,就像女神终于被你感动,在你面前宽衣解带了,可你却刚刚做完包皮手术……
李虚一边跑,一边让杨德胜和罗猛传令,每跑出去一千步左右,就分出二十个人,往别的方向逃。
这一来蛮子里带队的几个百夫长就十分为难,他们当然是希望将敌人一网打尽的。
因此他们的策略就是分出几十人去追,大部队继续追杀李虚。
可被命令分出去的人,就像忽然迷路了一样,追着追着最后都追丢了,又回过头来继续追李虚。
百夫长们痛骂呵斥,但屁用都没有,大家当然都清楚,那根本不是迷路。
追杀几十个败兵能有多大功劳?大礼包在前面跑,谁抓住他不这辈子就行了,谁肯放弃搏一搏的机会?
以至于到后面,这些被派出去追人的连演都不演了,只打马出去跑几步就拐回来了。
后世很多人闯了红灯后,担心被摄像头派下来,会灵机一动改成右转,然后立刻再拐回来。
此时这些被派出去追人的蛮子的行动轨迹,基本跟那个差不多。
一个百夫长实在看不下去了,怒斥这种作弊行为:“你们他妈的干什么呢?当我是瞎子吗?”
另一个百夫长反唇相讥:“你别光骂我的人,刚才你的人拐的弯比这个还小呢!”
几个百夫长都不说话了,他们很清楚,谁的手下能抓住李虚,自己肯定也有领导功劳。
如果是自己的心腹下属,没准还会把李虚的手脚按住,再让自己接力,把功劳让给自己呢!
所以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属下派出去,到最后也就干脆默认了这一行为。
于是李虚在带队奔跑的过程中,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队伍不断的瘦身。
就像一朵顶着风跑的大蒲公英,杆儿一直在,上面的毛儿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跑到最后,李虚身边只剩下了几个人,都是骑着最好的马。
马不好的,想跟着也跟不上,连杨德胜都被李虚赶走了。
罗猛、王五、贺刚,这三个人一直跟着李虚跑到了最后。
大队的蛮子不停地变换阵型,围追堵截,想要包围他们,但他们总能找个空隙钻出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亮却讨厌地升了起来,虽然只是弯月,但也带来了一些要命的光亮。
李虚下了最后一道命令:“你们也走吧,他们想要的是我,天黑了,你们跑出去一段,他们就找不到了。”
几个人都不做声,只是闷头跟着跑,李虚苦笑道。
“我告诉你们,我的马最好,只要剩我一个人,我随时都能逃掉。
我坚持到现在还没跑,就是为了让你们都能活命,明白吗?”
这话不是假的,大家都能看出来,追风确实一直在收着劲跑。
罗猛犹豫一下:“大家听哨长的!李虚,我们在前面分开,你脱身后尽快回来!”
眼看蒲公英上的最后几根毛也飞走了,蛮子们眼睛也红了,整个队伍早已散成了扇面形。
就像一个巨大的巴掌,一定要把李虚这只飞来飞去的蚊子拍扁。
第76章 与你富贵
最新网址:.biquluo再无牵挂的李虚开始提速,但此时蛮子们的专一也终于显现了效果。
巨大的包围圈虽然松散,但却疏而不漏,而且他们的箭矢还很充足。
有时明明看着几个蛮子之间距离足够穿过去,但他们弯弓搭箭,就足以阻断李虚的路。
他们不射李虚,专射追风。因为值钱的是李虚,不是马。
最后李虚不得不硬冲,和堵截的蛮子对射,连珠如雨,将箭囊中的箭直接清空!
射落了几个堵路的蛮子后,李虚终于打开一道缺口,绝尘而去。
恰好此时乌云遮月,狂风骤起,飞沙眯眼,大队蛮子一下失去了李虚的方向。
几个百夫长咬牙切齿,又不愿无功而返,简单商议一下,便决定四面开花。
大队人马分散成上百个小队,每个小队十几人,向四面八方追过去。
这就像用刀在切一张圆饼,只要切得足够细,总能在某一条饼丝上找到李虚。
而李虚的机会则是尽可能地跑远,距离越远,饼丝的面积就越大,与敌人相遇的可能性就越小。
跑了一阵后,李虚觉得追风的速度越来越慢,这时月亮重新露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李虚才看见追风的屁股上插着一支箭。
这箭入肉不算深,应该是冲出来时中的,但一直高速奔跑下,血也流了不少。
李虚赶紧翻身下马,看了看附近,前面有块风化的大石头,像个大蘑菇的那种。
这是北境风沙的杰作,越是荒凉没有遮挡的地方,这种石头越多。
李虚把马牵到大蘑菇后面,从怀里掏出小刀和药粉来,当然还有从不离身的那根大缝衣针。
“伙计,忍着点,这箭必须拔出来,否则别说跑,流血都得流死你。”
追风一声不吭,站在阴影里,又黑又大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
小刀切开一小块皮肉,将箭头挖出来,然后撒上药粉,开始缝合。
为了避免急用时现穿线的扯淡局面,现在缝衣针上平时都带着一段线,可扎可缝。
缝合之后,在药粉和血小板的共同作用下,血很快止住了。
但李虚知道,现在马上就跑还不行,至少得歇一会儿。
追风再神俊,也已经足足跑了一天了,更何况,为了帮其他人脱身,它一直跑的都是曲线、折线。
它实际奔跑的距离,不但比那些冲锋的战马多,甚至比追它的蛮子马还要多。
幸亏黑暗遮掩了地上的血迹,否则蛮子们顺着血迹就能跟上来,那就完蛋了。
趁着追风休息的时间,李虚也喘口气,靠着大石头闭目养神。
这石头又大又高,如果不是追风上不去,李虚都想爬上去趴在顶上,追兵还真看不见。
现在只能希望,那些四处瞎撞的蛮子兵,不会凑巧找到这个地方来……
事与愿违,一炷香的时间后,马蹄声响,一支蛮子小队路过此地。
看着追风发抖的后退,李虚咬咬牙,放弃了上马狂奔的念头,让追风趴在阴影里,自己也跟着趴下来。
几个蛮子兵一边跑一边嚷嚷:“早知道这李虚这么滑溜难抓,还不如多杀几个宁狗,多少也是功劳!”
另一人道:“有羊肉吃,谁愿意逮蚂蚱?何况那些宁狗也不是站在那里等着你杀的。”
“咱们虽然没认真追那些人,可也射中了几匹马。若不是惦记着赶紧回来抓李虚,追下去肯定能杀几个!”
“别废话了,集中精神找李虚吧,万一咱们运气好撞上了,功劳平分都够半辈子的了!”
说话间十人已经冲到了大蘑菇旁边,就在他们要越过大蘑菇继续向前的时候,一阵旋风刮过。
在靠近草原边缘的半荒漠上,这种旋风很常见,而且往往会卷起地上的沙土扬尘。
几个蛮子同时伸手遮挡风沙,同时习惯性地将头扭向风沙的反方向,避免被眯了眼睛。
然后,他们中有一个眼尖的,看见了趴伏在地上,躲在阴影里的人和马。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会如此之好。
就在他揉眼睛的时候,另一个蛮子也看到了,激动得声都变了。
“有有有人!是不是李虚?”
第三个蛮子立刻大声道:“是李虚,老子找到李虚了!!!”
十个人纵马而上,将李虚和大石头团团围住,弯弓搭箭,腰刀出鞘。
李虚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成也风沙,败也风沙。
自己趁着一阵风沙逃出了包围,现在又被一阵风沙出卖了,当真是天道好还。
可这还的未免也太快了点,简直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钱刚到手就被抢走了,还得还利息。
他拍了拍追风,让它趴着别动,现在站起来,以这帮蛮子如临大敌的架势,立刻就得成刺猬。
“听说我活着比死了贵好几倍,是吗?”
李虚的话让有些应激的蛮子们冷静了下来,缓缓放下了弓箭。
没错,李虚现在就是生猛海鲜,只要还能蹦跶,就比死了贵很多。
射箭这玩意没准儿,没准哪一箭没控制好,就意外射中要害了。
还是刀有准儿,尤其是游牧民族都是兼职屠夫,说砍波棱盖,绝不砍腰间盘。
李虚见众人收起了弓箭,微微一笑,拿起那根还粘着点血迹的缝衣针,在舌头上舔了一下。
然后一针扎进自己腿里,把围住他的蛮子们看得一愣一愣的,以为他被吓傻了。
“李虚,你毛皮……你的性命很值钱,乖乖束手就擒,让我们捆上你!
否则刀剑无眼,真打起来,就算不杀你,你也得缺胳膊少腿!”
李虚拔出缝衣针,揣回怀里,站直了身子,冲他们微微一笑。
“我李虚一世英雄,不想虎落平阳。也罢,项羽尚有力竭之时,何况我乎?
项羽能成人之美,成全故人富贵,难道我李虚就做不到吗?
刚才最先看见我的那个,报上名来,我告知天下为你所擒,与你富贵!”
当年项羽死前,见到汉军围攻自己的人中有故人马童,指名道姓地说送他富贵,自刎而死。
汉代之事,这个世界与之前并无二致,北蛮人对项羽也耳熟能详,自然明白李虚的意思。
而李虚此时的豪迈气概,以及北蛮方面开出的赏格,确实也不必当年的项羽低多少。
那个第一个看见李虚的人大喜:“李虚,你且听好了,我叫忽而图……”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响起:“胡说,分明是我巴图先看到他的,我先喊的‘有人,是不是李虚!’”
第77章 装猪吃虎
最新网址:.biquluo第三个人大怒:“你们一个连话都没说,一个只喊了有人,是我确认是李虚的!”
剩余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什长模样的人沉声道。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不是说好了找到人,大家平分这份功劳的吗?”
那三个人一愣,满脸的不甘心,但看另外七人气势汹汹,也不敢再说什么。
李虚叹了口气:“既然不能与人富贵,青史留名,那还不如众乐乐。
你们身上没带什么烟火信号之类的吗?通知大家都来吧,我也过一把当霸王的瘾。”
那什长冷哼一声:“对付你,我们十个人足够了,而且十个人已经够多了。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有些亲戚朋友,是在别的队的。
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敢点火送信,让人来抢功劳,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其余人连连点头,表示正是如此,咱们十个人分这功劳,已经有点人太多了。
李虚见自己在对方心中插下的两根针都已就位,自己插自己的那一针,效果也开始显现了。
肾上腺素开始喷发,原本疲惫的身躯,逐渐被力量和狂暴填满,他伸手拔出七星宝刀。
“那就来吧。”
李虚背靠着大石头,如果蛮子骑马冲锋,搞不好刹车不及会撞在石头上。
而且蛮子们也担心马有失蹄,万一一脚踩死了李虚,可就卖不上价钱了。
活着的李虚,十个人分都嫌少了,死了的十个人还怎么分?
再说了,只有下马,才有机会亲手拿下李虚,虽说是十人分,但最后总会论首功的。
不管什么时候,第一个都是最重要的,哪怕是轮流那啥,第一个都判得最重。
十个蛮子齐齐下马,挺着刀逐步缩小包围圈,就像狼群围困一头猛兽一般。
短暂的对峙后,什长第一个按捺不住,大喝一声,挥刀就上。
另外几人也想动手,但什长动作招式大开大合,把几个人都挡在了身后,必要立此首功!
李虚此时状态已达巅峰,不禁是那一针激发的潜能,还有这些日子勤练古法太极的功劳。
他手持七星宝刀,以眼下这什长的功夫,他有把握三招就取其性命。
但他不能那么做,他若表现得太厉害了,后面的人必然不敢贪功了,肯定合围。
他以一对九,估计还是个死,何况若不能斩草除根,跑了一个,转眼就会点火引人过来的。
所以李虚有意装作脚步虚浮,挥刀无力,在什长的猛攻下苦苦支撑。
等到七八招的时候,什长挥出刚猛的一刀,他感觉李虚已是强弩之末了,故而放胆进攻,防守就不严密了。
李虚着地一滚,姿势十分难看的闪过了这一刀,反手挥刀,正好扫过什长的脖子。
什长捂着脖子,踉跄两步,倒在地上。
李虚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满头的沙子,喘着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另外九人不惊反喜,什长的死完全是自己粗心大意,李虚那一刀,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没错,他们就是这种感觉,李虚满地打滚的时候挥出的一刀,能是有目标的吗?
现在十个人变成九个了,死人都有安家费了,还分什么功劳啊!
什长没了,剩下几个人级别差不多,不用礼让了,当即采取先到先得。
两人趁其他人没反应过来,率先冲上去,对李虚展开围攻,其他人晚了一步,只能在旁边补刀。
李虚背靠巨石,防止被对方全包围。在这种半包围状态下,他最多同时对付两三个。
李虚右手持刀招架,左手握着缝衣针,在拼斗中看准机会,一针扎在了其中一人的膝盖下方。
那人倒没觉得多疼,只是觉得右腿一软,正在恶狠狠挥刀的动作也瞬间失衡,一下跪在地上。
其他蛮子不知就里,只当是他自己运气不好,绊了一跤。李虚趁机挥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但这番精细操作,也让李虚付出了代价,他的后背被人扫了一刀,皮甲都被砍透了!
砍他的人吓了一跳,其他人也都吓了一跳,怒斥道。
“轻点,砍腿砍胳膊,别砍脑袋和身子!难怪你家每次杀牛羊都得好几个人按着!”
又打了一会儿,李虚又一次隐蔽操作,杀了一个蛮子,但这次腿上真的挨了一刀。
伤不算重,但血还是迅速流了出来,李虚无暇包扎,只能硬挺着。
李虚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三个人,只要剩下三个人,自己就有把握一举歼灭。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苟着,不能完全展露实力,否则对手发现拿不下自己,必然会退而求其次。
无论他们回马上拿弓箭,还是骑马逃跑,引人前来,自己都死定了。
当第四个人也忽然腿下一软,被砍了脑袋之后,剩下的六个人终于觉得有点儿不对了。
这地方这么邪门儿吗?怎么动不动就腿软呢?他们平时也没这个毛病啊?
但李虚之前在他们心里插的两根针,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人越少,功劳越大的贪念,让他们还在犹豫迟疑中。
而且李虚的状态也确实给了他们巨大的希望,李虚的虚弱是装的,但伤却是真的!
腿上两刀,胳膊上两刀,都不轻,李虚再厉害,围攻之下也难以保全自己。
身上也中了几刀,尽管对手并不想砍,但刀剑无眼,而且李虚滚来滚去的,不像牛羊那么好找位置。
身上的皮甲已经碎裂,胳膊和腿上的伤让他行动开始收到影响,扎针都没那么稳定了。
因此他下一针扎得就稍微偏了一些,没有能正中穴位。
那蛮子只觉得腿上一疼,脚上一阵发麻,低头看去才发现李虚手上的动作。
他大吼一声:“他手上有东西,就是它让人腿软的!”
李虚眼见暴露了,索性又给他补了一针,那蛮子腿上一软,李虚的刀已经贯穿了他的前胸。
剩下五个人大叫起来,他们终于发现李虚不是看起来那么弱了,其中一人后退半步。
“这厮有妖法,咱们别想着抓活的了,杀了他领赏,反正只有五个人分了!”
剩下五人迅速达成了共识,他们猛冲上来,大砍大杀,不再顾忌李虚的死活,威力顿时超级加倍。
李虚知道再装下去就没命了,虽然比他的计划提前了,但也无可奈何。
他大吼一声,从地上弹起来,七星刀横刀一挥,将砍向自己的五把刀同时荡开!
第78章 末路穷途
最新网址:.biquluo李虚这一横扫,是他全力爆发的一击,就像衰佬忽然变猛男,让人措手不及,大吃一精。
五把刀,有一把直接被砍断了,那个蛮子手握断刀,一脸茫然。
李虚反手一刀,那蛮子本能地弯腰闪躲,还拿胳膊挡了一下。
噗呲一声,胳膊先断,七星刀像热刀滑过奶豆腐一样,只是微微滞涩一下,紧接着把蛮子头砍掉了。
剩下四个蛮子大吼一声,趁李虚招式用老,刀砍得更猛了。
李虚竟然不闪不避,只将头闪过去,一刀劈下,把面对面的蛮子练刀带人从中间直接劈开了!
三把刀同时落在李虚身上,被劈的蛮子刀也偏了,砍在了李虚的腿上。
李虚右腿一软,单膝跪地,身上的皮甲彻底被砍碎。
而且这三把刀余力未消,眼看要将李虚砍成几段了。
但奇迹发生了,这三把刀砍在李虚身上,发出了噗噗的闷响声,竟然没能砍进去。
刀刃虽然被阻挡住,但那三把刀势大力沉,犹如三根铁棍同时打在李虚的背上。
李虚一口鲜血喷出来,趁着三人大惊之时,挥刀横扫,希望至少能再砍死一个。
但他的内外伤都已经很严重了,扎针的刺激效果也接近尾声,重要的是,蛮子对他的刀有了防备。
三人利用他行动迟缓,尽量不和他碰刀,窜来跳去地砍,希望能卸下他一条胳膊或者腿来。
对于砍在他身上也不再顾忌,因为蛮子们发现似乎身穿软甲,刀砍上去并不致命。
虽然只剩下三个人,但这三人此时兴奋无比,他们已经确定,他们可以活捉李虚了。
李虚暗自苦笑,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蛮子的战力,自己觉得宝刀在手,对付十个人应该可以。
但这些蛮子的战力确实非大宁边军可比,不管是马上还是步战,都强悍很多啊。
他的血越流越多,行动也越来越迟缓,有时明明是个好机会,但动作总是慢一点,被蛮子躲过去了。
他摇晃着站直了身子,双手将刀举在身前,凝聚着体内最后的力气,看着眼前的三个敌人。
三个蛮子也举刀于胸,严阵以待,他们知道,李虚这一击,必然是孤注一掷,雷霆一击。
不管他攻向谁,这人都是不死也得重伤,但另外两人就可以生擒李虚,捡个大便宜!
因此三人都不太愿意靠近,他们宁愿耗着,反正流血的是李虚,时间对他们更有利。
谁都不知道,在他们刚开始交手的时候,大石头蘑菇的顶上,就有一个人被惊醒了。
张三是倒数第三批离开李虚的,因为当时他的箭已经射光了。
作为六十四哨出了名的胆小菇,失去了弓箭的张三,面对僵尸……蛮子,就是个废物。
虽然经过在特种骑兵小队里这段时间的历练,张三的近战能力有所提高,但仍是个典型的脆皮射手。
所以李虚命令他逃命时,他也没有矫情,拨马就跑。
当然蛮子也派了一队兵来追杀他们这一伙,但正如前面说的,那队蛮子只是象征性地追了一段,放了几箭就跑回去争功了。
麻绳偏从细处断,就那么几箭,张三的马就中奖了。
那马可没有追风那么强悍的职业素养,中了箭后发疯似的狂奔,张三压根控制不住方向。
不知跑了多远,被颠得头晕眼花的张三终于扛不住了,被颠落马下,马也跑没影了。
张三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四处看了看,只见茫茫天地间,只有几个风化的大蘑菇……
于是张三就跑到了最近的一个大蘑菇处,费劲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和所有胆小之人一样,他从小就擅长跑步,爬树,游泳等所有逃离对手的技术。
他爬上大蘑菇有两个目的,一是防止有蛮子骑兵经过发现他,二是高处方便瞭望。
他需要判断自己在什么方向上,离最近的岗哨有多远,为大战之后的步行回家做准备。
但天色越来越暗,他又没有王五那样的夜眼,瞭望一阵子后,发现啥也看不清。
他累极了,瞭着瞭着,就趴在还残留太阳余温的大蘑菇顶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大吼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就醒了。
他奓着胆子,缓慢地爬到大蘑菇的边缘,往下看去。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李虚,因为太熟悉了,即使在微弱的月光下,也不会认错。
然后他凭借着猎户的眼神,迅速看清了敌人的数量,十个,算上躺在地上的一个。
他本能地反手摘弓,等摘到手里才愣住了——他的箭囊里,已经空空如也。
没有剑的弓,打起架来还不如一根木棒,他现在已经是赤手空拳了。
他全身颤抖,可耻地将头缩回了大蘑菇的边缘,泪水狂流,用牙咬着拳头,不敢发出声音来。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风雪之夜。
父亲在树下和巨熊在搏斗,血肉横飞,自己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僵直在树上动弹不得。
只从声音,他就能听出战况的惨烈,不停有蛮子的惨叫声,和李虚的闷哼声响起。
而蛮子们的每一次欢呼声,也都代表李虚距离被杀死甚至活捉更进一步。
也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吹散了太阳残留在石头里的热量。
大蘑菇的顶上变得冰冷无比,张三几次把头探出去,每次又都颤抖着缩了回来。
他闭着眼睛,好像这样就能欺骗自己,他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不睡得再沉一点。
那些蛮子是冲着李虚来的,他们杀了李虚,肯定不会搜查巨石的顶上,因为地上只有一匹马。
所以,只要我睡着,只要我睡着了,等我睁开眼睛,周围就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人会知道我遇见过这一切,没人会怀疑我,谁也不会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儿。
我还有家人,我还得给她们寄钱,我还得娶妻生子,延续香火。
李虚虽然对我不错,可他对我终究不会像罗猛、王五那么好。
张三反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泪水却止不住地往外流,全身缩得像田地里的土蛆一样。
厮杀声变弱了,天地间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张三终于忍不住,最后一次把头探出去,看见了下面对峙着的四个人。
李虚全身抖得厉害,手中的宝刀也在抖。那三个蛮子谨慎地围着他。
“他不行了!一起上,咱三个平分功劳!”
随着这一声喊,三个蛮子猛扑上去,三把刀映着月光,将李虚罩在刀光之下。
李虚惨笑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持刀,放弃一切防守,对着正对面的蛮子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四人的头顶上响起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
第79章 风雪夜归人
最新网址:.biquluo不怕不知道,就怕吓一跳。
人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向上突如其来的袭击,是最让人措手不及的。
三个蛮子几乎同时吓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
落下来的黑影砸在了一个蛮子的身上,两人像滚地葫芦一样,同时倒地。
李虚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已经知道自己必死,反而受到的干扰最小,劈砍动作基本没变。
迎面对着李虚的那个蛮子,正抬头看时,李虚的刀已经落了下来。
他大骇之下,挥刀格挡,噹的一声,刀断人分,一直分到骨盆。
李虚这一击之后,也彻底没了力气,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缓过神来的蛮子一刀砍在自己腿上。
他支撑不住,直接摔倒在地。用力拔刀,刀卡在骨盆上,竟然都没力气拔出来了。
那蛮子见李虚已经无力再战,这才回头看向地上的黑影。
大蘑菇有三人高,大概五米左右,相当于现在两层半的高度。
地面上是板结的沙土地,张三若是落在地上,估计至少是个小腿骨折。
但他落在了蛮子的头上,骨折的就变成蛮子的脖子了。
那蛮子虽一时未死,但也是弯着脖子,出气多进气少了。
张三的屁股撞在蛮子的头上,尾巴根大概也骨折了,且大概也肛裂了。
他趴在地上,肉体感觉就像第一次被钱大头修理完一样,但精神上截然不同。
他跳下来了,不管他能不能救下李虚,但他终于跳下来了。
他永远不知道,那天他若是跳下树来,结局会如何。
但此后多年,他都被困在了那个风雪之夜里,被迫在梦中一次次噩梦重温。
蛮子提刀跨前一步,挥刀砍向张三。张三举起破虏弓招架。
一刀,两刀,结实的破虏弓被砍得弦断弓折,木片横飞,然后身上开始挨刀。
李虚连续猛拔,终于把七星刀拔了出来,他想站起来,但两腿剧痛,只能先半跪着。
李虚估计等自己能站起来,张三已经被砍死了,他摆臂蓄力,像甩飞镖一样把刀甩了出去。
蛮子没想到李虚还能爬起来,听到风声时,急转身,挥刀格挡。
挡到了,但没完全挡开,七星刀偏转后砍在了蛮子的大腿上,让他惨呼一声,也摔倒在地。
蛮子爬起来,用一条腿支撑着,恶狠狠地冲李虚走去,形似傅红雪。
李虚现在真的是赤手空拳了,他再次拿起了那根缝衣针,捏在手里,死死地盯着蛮子。
靠针格挡未免太搞笑了,他能做到的,就是蛮子砍死他的同时,力争一针扎死他。
被砍了两刀的张三跟在蛮子身后爬,血在身下拖出一条轨迹。
蛮子一条腿走得慢,张三爬得更慢,看起来就像乌龟和蜗牛在赛跑一样。
李虚又用针在自己腿上扎了一下,没用了,肾上腺素已经被他透支完了,给不了一点儿。
蛮子这一刀,直接是奔着李虚的脑袋来的,他忌惮李虚的“妖法”,不肯太近身。
李虚偏头躲过这一刀,刀刃落在肩膀上。软甲替他挡住了刀锋,肩胛骨随即传来一阵剧痛。
李虚整个人扑上去,就像要饭的要抓住男人的大腿,逼他买情人节鲜花的动作一样。
蛮子腿也不利索,后退不及时,被李虚一针扎中腿弯,腿一软,也坐在了地上。
李虚本想一击致命,但他实在站不起来,而能一击致命的穴位都在上半身。
所以他只能先扎环跳穴,让蛮子先变矮,然后再扎第二针。
可惜他高估自己的体力和速度了,这一针扎完,蛮子已经抢先挥刀了。
坐在地上挥刀的力气小了点,但只要砍中脑袋,一样能开瓢儿。
李虚知道躲是躲不开了,干脆伸手就扎,也不管什么穴位了。
一针扎在了眼睛上,蛮子的刀却没能落在李虚头上,爬过来的张三死命抓住了蛮子的胳膊一拽。
刀砍在李虚后背上,李虚又是一口血吐出来。在蛮子的惨叫声中,连续施针。
放在平时,就算扎不到脑干,但百会穴、太阳穴也是可以致命的,李虚手拿把掐。
但现在李虚连扎了好几下都没扎中要害,那蛮子疼得不停惨叫,手里的刀左挥右砍。
终于,又一针下去,蛮子全身一僵,随即瘫软下来,再也没有动作了。
李虚全身也像散了架子一样,趴在蛮子身上喘息两下,才翻身掉下来。
他拔出蛮子头上的针来,用舌头舔一下消毒,然后先在自己身上的几个穴位上扎了一遍。
这些穴位又止血的效果,也能帮他恢复一些力气。然后他爬过蛮子的尸体,来到张三身边。
张三两只手抱着蛮子的右臂,身上全是血,看不清伤口。
李虚掰开他的手,撕开他的衣襟,露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李虚呆了片刻,拿起针来,一针接一针地扎,血流似乎有些减缓,但并不明显。
李虚又从怀里拿出布包,把给追风用剩下的药粉一股脑都洒在张三胸前。
血流得太快了,药粉不等凝固就被冲开了,李虚痛苦的咬牙,继续施针。
刀伤太重了,穴位止血已经用处不打了。若是胳膊或腿,他还能用布条绑扎来止血。
可现在刀伤都是在胸口和后背,甚至还有一刀是在脖子下面,根本没法绑扎。
李虚又用针上剩下的一段线开始缝合伤口,但缝着封着,就停下了。
血已经流得不那么快了,但这并非是止血成功了,而是血已经快流干了。
大概是缝合伤口时的疼痛,让张三从昏迷中醒过来,看见眼前的李虚,他惊喜地“咦”了一声。
“咦,你没死,真好,我成了。”
李虚点点头,微笑道:“嗯,你成了,你救了我。”
张三忽然很尴尬:“哨长,我……其实我,一开始……就看见了。”
李虚笑道:“所以说你聪明啊,以你的能力,刚开始下来就是送死!屁用没有!
你等到最佳时机跳下来,恰到好处,还帮我解决了一个,咱们才能大获全胜啊!”
张三的眼神已经开始模糊了,他看着李虚的笑脸,也不知道李虚说的是真是假。
“真的吗?哨长?你……你不怪我?我其实不想下来的,我怕死,我还有家人……”
李虚连连点头:“正常啊,要是我,还不一定敢跳下来呢。
你放心,你是咱们六十四哨的特殊人才,比铁匠还特殊呢,我把你家人都接到哨里来住。”
张三开心地笑了:“多谢哨长,在咱们哨里我就放心了。咱们六十四哨,有哨长在,比云边城还……”
比云边城还如何,李虚没听见,但他能猜出来。
张三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就像那天晚上,他父亲脸上最后的表情一样。
他在临死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父亲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很高兴他能活着,能继续照顾家人。
就像现在自己的心情一样,哨长还活着,他能照顾自己的家人,真好。
第80章 天狼暗伤
最新网址:.biquluo李虚已经上不了任何一匹站立姿势的马了,幸亏追风善解人意,懂得更多姿势。
它走到李虚身边,趴在地上,让李虚一点点滚到自己的背上。
李虚很想把张三的尸体也拽上马来,但折腾了几次都没成功,只能放弃。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十个蛮子的马依旧站在原地,既没有跑掉,也没有惊叫,充分展现了见过大世面的马应有的素质。
路过蛮子的马时,李虚伸手抓过一张天狼弓来。
虽然这场大战过后,双方打扫战场,都能得到几把对方的弓,但李虚还是有备无患。
李虚趴在追风的背上,两手环抱着追风的脖子,任凭追风一路奔跑,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他最后的一点力气,就是保证自己不从马背上掉下来。
而追风在奔跑中也不停地调整姿势,把他从滑落的边缘摆弄回来。
一匹受伤的孤马,驮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在荒漠中奔跑,景象颇为凄凉。
当天色破晓时,追风的长嘶声,在六十四哨门前响起,身边是终于力竭掉在地上的李虚。
带着包扎好的伤,在城头等了半宿的王五一下跳了起来,狂吼起来。
“开门,快开门!哨长回来了!”
哨所里的人蜂拥而出,把李虚抬进哨里,无能狂急一阵,然后把希望的目光都集中在岳汀兰身上。
“铁姑娘,你快动手啊!咱们哨里除了哨长就是你懂医术了!”
“对呀,铁姑娘,你哭个屁啊!有的是时候让你哭,快动手啊!”
“就是,你拿我们下手不是挺利索的吗,怎么现在犹豫上了?”
心急如焚的将士们顾不得平时对岳汀兰的礼貌和欣赏,糙汉本色暴露无余。
岳汀兰其实是被李虚的伤吓傻了,她定了定神,撕开李虚的衣服,扒下他的裤子。
李虚的上衣里穿着的软甲救了他的命,上面布满了刀痕,有的地方已经破了。
胳膊上和腿上多处刀伤,有深有浅,但好在没有在要害上的,大多数已经止血了。
岳汀兰让人打来清水,给李虚清洗伤口,然后把李虚配置的伤药洒在上面。
浅一点的伤口直接包扎,深一点的需要缝合。岳汀兰拿出自己的绣花针,一边缝一边落泪。
李虚就这样昏迷了一天一夜,当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万仞山。
石屋里没有别人,想来都被清场了,万仞山正盯着李虚,见他醒来,松了口气。
“那丫头的医术有些意思了,看来你教得挺好啊,我带来的军医基本没用上。”
李虚笑了笑:“是你的软甲救了我,蛮子刀重,皮甲抗几下就砍透了。
张三要是有这宝贝,我也不至于救不下他。多谢大将军厚爱了。”
万仞山看出了李虚笑容下面的隐痛,他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人呐,就是这样,一场战斗,死者成百上千,但你能记住的,永远是死在你身边的同袍。
我年轻时也这样,多经历几次就好了。当年在我身边的老兄弟,现在也没剩下几个了。”
李虚心说当你兄弟看来不是啥好事,你这人命硬,克人。
万仞山的笑容缓缓收敛,看着李虚:“你现在还觉得这个计划是值得的?”
李虚点点头,伸手把放在床边的那把天狼弓拿了起来。
这把弓他一直抓在手里,岳汀兰觉得大概很重要,没敢拿走,放在了他身边。
李虚端详着天狼弓上的齿轮组,指着其中一个齿轮,眼睛里带着寒光。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是谁把图纸卖给蛮子的了。而岳松,也很可能是被他出卖的。”
万仞山也在看着这把天狼弓,不得不说,蛮子在这张弓上耗费了巨大的心血,这弓看起来简直就是破虏弓的翻版。
“万一这弓不像你说的那样,咱们为了查一个内奸,就把这等厉害武器送给了蛮子,可是得不偿失啊。
这次战斗,若不是蛮子有了天狼弓,曹德也不会打得这么苦,你也不会差点死掉!”
李虚淡然道:“生死有命,这根钉子插在咱们肉里,能害死岳松,就能害死咱们。
何况破虏弓早晚得发给下面的部队,到那时,蛮子想弄几把弓仿造,易如反掌。
既然如此,咱们让他们早几天得到又何妨?咱们主动给的,和他们抢走的,可完全不一样。”
万仞山端详着天狼弓:“你说的没错,这次战斗,虽然你让人把大部分破虏弓都带回来了。
但战场上肯定有阵亡的将士掉下的破虏弓,你说蛮子那回去后,会不会对比两把弓的不同之处?”
李虚摇摇头:“这就是提前让蛮子得到图纸的原因。他们现在已经按图纸制作了大批的天狼弓了。
而且这次战斗也验证了天狼弓不比破虏弓差,就算他们发现两把弓有些细微差异,也不会在意。
他们又不明白,这些细微差异会带来什么后果,肯定不会全面推翻正在批量制作的天狼弓工艺。
但若是不提前让他们得到图纸,万一让他们得到一把真正的破虏弓,那就糟糕了。”
万仞山点点头:“你确定,只是修改了那些细微的尺寸,就会对一个弓产生毁灭性的影响?”
李虚笑了笑,这事儿他还没法告诉万仞山,其实是前世自己搞坏了好几把弓,赔了很多钱。
复合弓很强大,但也很娇贵,使用中最大的忌讳就是放空弓,运气不好的,甚至一次就能毁掉整把弓。
这些细微的差异,就是让每一次射箭后,由于齿轮组的不完美,导致一次小小的空弓效果。
虽然一次两次伤害不大,但累计起来,用不了太多次,弓背就可能断裂,齿轮也会变形。
曹德就是因为穷棒子得了狗头金,撸弓撸得太勤奋了,天天射,结果就……
“大将军,我不会拿整个北境将士的命开玩笑的。我保证不会有问题。”
万仞山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抓人?大战之前,总不能留着隐患吧!”
李虚点点头:“抓,马上抓!这次蛮子砸了一个哨所,引发一场大战,双方都损失不小。
蛮子刚测试完天狼弓的战斗力,一定会加紧赶制,咱们就再推他们一把!”
第81章 尔虞我诈
最新网址:.biquluo二十哨保卫战,是六十四哨歼灭战之后,最大的一场战斗。
不同于六十四哨那一次大宁方的大胜,这一次蛮子是占了上风的。
曹德后来当然也没敢真去攻打平北城,他虚晃一枪,逼得对手撤了一半人马后,也赶紧跑了。
总算下来,大宁方面死伤颇多,尤其是骑兵,连人带马死了不少。
其实双方出动的总兵力和上次差不多,而这次蛮子能占上风的唯一原因,就是多了天狼弓。
因此虽然格尔没能抓到已经到了舌尖上的李虚,遗憾地未能大获全胜,但主要目标达成。
呼鲁弟汗十分开心:“格尔,你干得不错,不愧是我大雄有名的智将!
这一战测试出了天狼弓的实战威力,让咱们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我这边拆角弓做天狼弓,我大哥还派人来询问我,会不会出问题。
他说,咱们大雄不比大宁,大宁的硬木源源不断,咱们的硬木却是一木难求。
这两万把角弓,是大雄一半儿的家底,真都拆了,变成两千把新弓,值不值得。
我虽然告诉他,两千把天狼弓,威力要比两万把角弓更强,但自己心里也不是很踏实。
可咱们要是不拆弓,用新硬木做,等咱们做出来,大宁只会做得更多!
如今这一战,可以让我兄弟顾虑尽去了!角弓可以再做,总攻时机却不等人啊!
咱们就是要以快打慢,打大宁边军个措手不及,才能一举建功。
格尔,恢复你大千夫长的职位,将来在总攻决战之时,由你当先锋立功!”
格尔大喜,眼下这状态,总攻大宁北境,应该是胜券在握的。
这时候让自己当先锋,那就是给自己送功劳,想来这一战之后,自己也该是万夫长了吧!
呼鲁弟汗又看向坐在一旁喝马奶酒的萨尔玛,微笑着点头。
“萨尔玛,这一战本来还颇为胶着,全靠你的神力,扰乱敌军,才能大胜。
你已经是万夫长了,只能多赏金银子女,我一向和你亲如兄弟,也就不说虚的了。”
萨尔玛摸了一下嘴角上的马奶酒,闷声道:“可惜提前发动了,没能抓到万仞山。
还有就是那个李虚,若不是他带队在旁袭扰,至少可以抓住曹德等三城将领。
现在只杀死了几十个,还大多是什长,百夫长好像都没死几个。
这一网撒得这么大,却没捞上几条大鱼,反而让对手有了防备,谈什么功劳?”
呼鲁弟汗其实心里也是遗憾的,如果这一招能等到决战时再用,一定会更加炸裂。
不过大战在即,他肯定是鼓励为主,不能说打击士气的话。
“萨尔玛,不必遗憾。他们前后连买带抢,弄走了我们两千多匹了。
我想他们一定用这些马训练了精英骑兵,现在他们却陷入了两难!
不用吧,付出那么大代价换来的骏马,难道都杀了吃肉?还是拉车当骡子?
用吧,他们就得随时担心这些马会叛变,把他们送到我们的刀箭之下!
这对他们的打击同样巨大,而且他们若一匹大雄的马都不用,骑兵战力必然下降!”
格尔提醒道:“不过这样一来,他们恐怕再也不肯在边市上买咱们的马了。
咱们以后的硬木和铁,该如何购买呢?混天人若是都要金银付账,咱们哪有那么多?”
呼鲁弟汗微笑道:“不,他们还会买马的。大宁缺少骏马,他们不得不买。
但他们不敢在北境使用了,大宁又不是只有北境,在他们的东面和西面,同样需要好马!
就算万仞山不想买了,朝廷也会逼着他买的,只是价钱可能会低一些。
再说了,等咱们打下北境,还需要跟他们做什么生意?想要硬木和铁,直接抢就是了!”
此时在六十四哨,万仞山和李虚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李虚,你千算万算,只怕也没算到北蛮会在驯马上有这样的妖孽吧?
也真是奇怪,既然有这样的怪人,为何之前我们多次作战,他们没用这一招呢?
难道这怪人是最近才到的北蛮部落?可他为何不能控制全部的北蛮马呢?”
李虚摇摇头:“我有个猜测,这个怪人,应该是只能控制他亲手训过的马。
而之前大宁边军中的北蛮马,多是以边市购买为主,他们不会卖最好的马给咱们。
而且之前咱们的北蛮马很少,多是给斥候或游击小队使用,规模影响有限。
他就是来这么一手儿,也很难保证效果,反而泄露了杀手锏。
但最近这段时间,咱们打了几次胜仗,缴获了不少北蛮马,都是最好的那种。
于是他们就有了计划,趁要买硬木演戏之际,一次性又给了咱们八百匹这种马。
这些马应该都是那个怪人训养过的,就是为了在决战之时给咱们制造混乱。
可惜这次曹德的勇敢举动出乎他们意料,打乱了他们的部署,这才提前发动。
当然,若是没有我带人打阻击,只怕曹德他们二百多人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三城精英将领一死,只怕他们会立刻发动总攻,所以发动时机也并不算错。”
万仞山哈哈大笑:“你小子还真不谦逊,放心吧,我不会埋没你的功劳的。
曹德的战报已经送到了,他虽然言辞闪烁,拐弯抹角的不愿意承认。
但最后还是写了一句:李虚率部断后,为三城将官争取会师时间,功不可没。
属下会师后率军接应李虚部,奈何敌军势大,李虚部已被冲散,生死不知。”
说到这里,万仞山声音低沉了下来:“跟你断后的,生者赏银二十两,记大功一次。
积功够了的,直接升一级。反正这次死了不少伍长什长的,都需要人顶上来。
死了的……安家费双倍发放,本官上奏朝廷,请免家人赋税徭役十年。”
两人沉默片刻,万仞山接着说道:“北蛮马只下放给三城四百匹,这次就跑了二百多匹。
咱们手里还有小两千呢,怎么办,都交给朝廷,拨到其他边境去用?
咱们又不敢用,留在手里白白浪费草料,如何是好?”
李虚目光中闪烁出狠毒:“先留着,他们会驯马,老子也会。
我不但要用这些马,还要把他们送来的这份毒药,再送回到他们肚子里去!”
第82章 辨弓识奸
最新网址:.biquluo云边城召开大会,三大副城城主齐聚,李虚也带伤出席。
大会回顾了刚刚结束的二十哨保卫战,对被彻底砸毁的二十哨将士表示哀悼。
同时也充分肯定了曹德积极救援,作战勇猛顽强的表现,对另外两城的及时援助表示赞扬。
但最重要的,还是总结这次大战吃亏的主要原因,希望能找到病根儿,避免下次再犯。
曹德作为三城中唯一现场作战的城主,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声音嘶哑,眼圈发黑,这还是在他得知李虚没死后,补了觉之后的结果。
“这次兄弟们都打得很,主要原因有两点,第一是蛮子有妖人,忽然扰乱了我们的马!
要不是李虚赶来接应,只怕三城将官,要一次性被人包饺子了!
为此,我建议,北蛮马再好,以后也只能给斥候和小队用了,大队人马不能再用。
尤其是主要将领,不能再冒险骑北蛮马了,大宁马慢虽慢点,但至少忠诚啊!”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马确实是这样,越好看……好用的,越不一定忠诚。
接下来的第二点,曹德明显有些心虚,但咬咬牙还是说了。
“第二是蛮子也有了新弓,他们叫天狼弓,和咱们的破虏弓大同小异。
双方弓箭差不多的情况下,蛮子们的骑射还是比我们要强一些,何况他们的马也好。
原本我们靠着破虏弓,远距离射击,可以制衡他们的速度,但如今不行了。
原本蛮子马快,破虏弓远,但现在蛮子手持天狼弓,又快又远!”
众人默然,看向曹德的目光十分复杂,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仍然是第一嫌疑人。
万仞山点点头,命人将封存的三把破虏弓拿出来,其中两把完整的,一把零碎的。
万仞山指着弓囊道:“那日你们三人交弓回来,我当着你们的面,用封条封了三把弓。
封条是你们亲手贴的,你们来验一验,可有揭开重贴的迹象?”
三人上前,查验封条,都点头表示这确实是自己亲手所贴,并未动过。
万仞山命人打开弓囊,取出其中的弓来,展示给众人。
“这三把弓中,有一把被拆开了,画了图纸,被北蛮人得到了。
我不知道这宗买卖值多少钱,更不知道干这种事儿,还有什么额外的好处。
我只知道,这是通敌叛国!蛮子有了天狼弓,咱们就会死更多兄弟,大宁就更危险!”
众人群情激愤,尤其是这次战斗中死了手足兄弟,至爱亲朋的人,更是眼睛通红。
大家都怒视着曹德,曹德感觉一道道目光几乎将自己射成了筛子。
他很想大吼一声:老子都这么努力杀敌了,差点就没命了,你们还是不肯相信老子吗?
但他不敢,他的弓碎成了一堆零件,就在桌子上放着呢,铁证如山。
看起来就像一条破碎的内裤,让人难以相信他守身如玉,什么都没干过。
而另两把弓完好无损,就像完好的贞操宝甲一样,无声地证明着主人的清白。
万仞山看向曹德,曹德心里凉了半截儿。
他知道,上一次他没死,是因为将士们对图纸丢失的严重后果还没有直观感受。
现在打了败仗,死了很多人,三城将士都对叛国投敌之人恨之入骨。
以现在人们激愤情绪,万仞山甚至都不用执行军法,只要他开口说已经查出自己通敌的证据。
众人就能一拥而上,把自己乱拳打死,事后万仞山最多写个奏折,认个控制场面不力的责任。
“大将军,我实无罪呀!你怎能……”
万仞山指着曹德,众人做好了群殴的准备,但却听到一句话。
“我亦知你无罪。你的弓虽然碎了,但那图纸不是你这把弓的。”
嗯?什么意思?众人都惊呆了,眼看着李虚被罗猛扶着,缓缓站起来。
他拿着三把弓,不是破虏弓,而是天狼弓。
“这三把弓,一把是我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另外两把是大部队缴获回来的。
大家能看出来,这三把天狼弓,看起来和咱们的破虏弓很像,但其实略有不同。
我不是说弓脊的形状不同,我知道之前蛮子用角弓的弓脊改了一些弓。
大宁的硬弓和蛮子的角弓弓脊形状本就略有不同,所以这说明不了什么。
但这把弓上的滑轮齿轮组中,有一个轮子,形状尺寸和破虏弓的都不同。”
众人瞪大了眼睛,但却看不太明白,因为那个轮子在整个轮组中并不是很起眼儿。
其作用也主要是辅助,并不会影响大的性能,所以常常被人忽略。
“这个零件儿是铁制的,不是木头。而这样小的零件,是不会用捶打方式做的,只能是浇铸。”
可能有人觉得浇铸技术出现得比较晚,其实这是个误解。
现代考古证明,中国人早在春秋时期,就已经能把铁烧成液态,进行浇铸了。
而到了汉代时,就基本掌握了初级的炼钢技术,在大宁,这两样技术同样具备。
“所以浇铸用的模具一旦确定,这个零件的尺寸和形状就肯定都是一样的。
如果说手工打造还可能出现一定的偏差,那这三把弓上的这个轮子,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众人听到这里,依然不太明白天狼弓和破虏弓上有个轮子不同,究竟能说明什么。
李虚指着三个城主的三把弓:“这三把弓上,其他的零件都一样,但这个轮子却各不相同。
虽然看起来不明显,但尺寸和形状都有区别。只要比对一下,就知道那份图纸是来自哪张弓的。”
众人哗然,三个城主也都脸上变色,他们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万仞山当初给了他们三把看似一样的弓,其实却有一个零件各不相同,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儿!
原来李虚在弓上设计的鲁班扣不过是虚晃一枪,他早就知道那东西防不住聪明人!
众人的震惊喧闹声中,李虚已经先拿起了曹德那把破碎弓的轮子来。
“大家看,这个轮子和天狼弓上的并不一样,所以,蛮子的图纸不来自这把弓。”
曹德喜极而泣,恨不得扑上去抱住李虚亲两口,但他当然不能这么做。
他知道李虚这一句话,不仅是救了他的命,也救了他全家的命,尤其是女眷的。
他只能掩面,大喜大悲之下,涕泪横流。
李虚没搭理他,伸手拿起了吕栾的弓来,吕栾的脸色阴晴不定,死死地盯着李虚。
第83章 世家子弟
最新网址:.biquluo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李虚身上,李虚拿起那个轮子,在吕栾的弓上,仔细对比着。
吕栾目光在万仞山和李虚之间来回逡巡,似乎想看出他们俩的目的和手段。
不知过了多久,李虚放下了吕栾的弓。
“尺寸和形状皆不相符,图纸也不是来自这把弓的。”
和刚才宣布曹德的弓不相符时的意外和喧闹不同,这次人们极其安静,安静的让人害怕。
李虚没有再卖关子,其实他根本不用对比,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三把弓都是他精心制作的,每一把的独特之处,他早已印在脑子里。
当初他看见天狼弓时,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他实在是不愿意相信。
他拿起安度的弓来,对比的时间比吕栾的用得更长,似乎在寻找一线希望。
但最后他还是举起了弓:“这把弓上的轮子,和这天狼弓上的完全一样。”
一片死寂之中,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不可思议的愤怒和悲伤。
“不可能,李虚,你……你再比对一下,这怎么可能呢?安城主绝不可能……”
李虚看向杨德胜:“老杨,大将军会给安城主解释的机会,你别这么急。
也许一会儿安城主会说,这是你背着他干的呢,或是其他哪个心腹干的。”
自从李虚开始比对弓以来,安度就一直安稳地坐着。
比起这些边关武夫出身之人,世家出身的安度,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的胆小,更像是不屑于争斗;他的圆滑,更像是无所谓胜负。
曾经,这些人穷其一生想要达到的高度,在他们这些世家中,往往是刚出生的起点。
听了李虚的话,他依旧和气地笑了笑,就像李虚让他解释的,不过是一件小误会而已。
“李百将,我不会说这种话的,我不能凭空怀疑谁干出这种事儿来。
但我也绝不会认,这种罪,没人会认吧。认了比不认更惨,对吧?”
万仞山大步走到安度面前,每一步都带着强压着的怒火,踩得地面直冒烟。
但当他站在安度面前时,声音却压得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我想过曹德,想过吕栾,但我从没想过会是你!”
安度抬头看着万仞山,露出一丝苦笑:“大将军,大宁世家里,以后没有安家了。
你虽不在朝堂,大概也有感觉吧,这些年,朝中已经很久没有安家人做官了。
当初五大世家,先帝得天下时击败了叶家,从此叶家很多人都改了姓。
剩下四家里,萧家是第一个败落的。他们以为,大宁和之前的朝代一样。
他们以为,世家势力可以和皇权平起平坐,结果,被秦王屠了萧家大宗,烧了祠堂。
林家识趣,接着先帝刚起兵时,把女儿嫁给了先帝,血脉相连,成了保命符。
可这些年下来,也被压制得死死的,除了女子优先入宫外,男人几乎都是废物了。
安家这些年来,都不声不响的,想要安生活着,像普通人一样融入大宁。
可先帝不让啊,不但他不让,皇上和秦王也不让啊,在他们眼里,世家天生就有罪。
大宁只能有一个世家,那就是李家,因为他们之前在五大世家里是最小的一个。”
万仞山虽远离朝堂,但这些事他自然知道,但他还是难以共情安度。
“这个世上不公的事儿多了,你因此就要通敌叛国?难道比起蛮子,你更恨大宁,更恨皇族?”
安度想了想:“不知道。蛮子会杀人,先皇也会杀人。蛮子未必会灭了世家,但先皇会。
不过,我并不想让蛮子真的杀进中原,我知道,就算有了那弓,他们也未必能做到,还有你呢。”
万仞山怒道:“万一呢,万一我也挡不住蛮子了,大宁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安度淡然道:“大宁灭了,自然还有下一个皇帝,下一个朝代。
至于百姓,谁当皇帝,朝代叫什么名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想要钱,很多很多钱。一个世家想要重新振兴,需要的钱,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万仞山冷冷的说道:“你通敌叛国,安家人不知道要陪着你死多少,这就是你的振兴世家?”
安度笑了笑:“先帝有法,大罪罪及满门,谋逆诛三族,也不过是我的几家近亲罢了。
生为世家子弟,既享了世家的福,就得受世家的苦,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秦王真想斩草除根,也没那么容易。叶家有多少人不姓叶,安家就有多少人不姓安。”
万仞山沉默片刻:“岳松也是你出卖的?究竟是用什么法子,平北城迅速陷落的?”
安度摇摇头:“岳松不是我出卖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只是卖给北蛮谍子一些东西罢了。
万仞山,这北境之内,没那么简单,你要对付的人,比你想的还要多。
不过好在,你有李虚了。这小伙子确实厉害,只是不知道,你们能同行多久。”
万仞山不再废话,冲台下招招手,几个亲兵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安度笑了笑:“世家子弟当有世家子弟的死法,岂能弄得像杀猪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安度的嘴角流出黑血来,缓缓垂下了头,就像看书累了,小憩片刻一样。
李虚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中毒有一会儿了,应该是我比弓的时候就吃药了。”
万仞山想了想:“能救活吗?”
李虚看着他:“救活了干什么?”
万仞山没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一直等到安度的尸体彻底冰冷。
“来人,安度通敌叛国,出卖机密。虽本人不认,但证据确凿。枭首示众,以告慰将士。
然虽以记号抓出内奸,但大错已成,实属亡羊补牢。蛮子所制天狼弓,威力不弱于破虏弓。
好在蛮子采购的硬木,要想变成天狼弓,还要一年时间,我们的硬木比他们多!
我军当严阵以待,以比蛮子更快的速度,加紧赶制破虏弓,以应对蛮子威胁!”
安度的心腹自然都被抓了起来,挨个审问,即使无辜的,暂时也不会放走。
但安度通敌被杀的事儿太大了,抚北城中很快就知道了,而藏在抚北城中的谍子,也很快就逃走了。
听完他带回的消息,呼鲁弟汗叹了口气,一个重要的交易对象没了,这不是好消息。
而听到万仞山以为自己会用买来的硬木造天狼弓的消息,呼鲁弟汗冷笑一声。
“这群蠢货,他们还以为咱们只有开始的那几十把弓是拆角弓改的!
很好,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抓紧赶制,只要有两千把,我就可以开战了!”
第84章 抚北城主
最新网址:.biquluo安度的死,带来了一个重大的问题:抚北城怎么办?
万仞山环视一周,沉声道:“当此大战之际,城不可一日无主。
李虚此次率部断后,救下了三城将官,又以一己之力,吸引敌人大批追兵。
追兵在后,身处逆境,指挥若定,让人将大批破虏弓带回来,避免资敌。
又以自身为饵,让跟随他的将士获得逃生之机,可谓智勇双全,居功至伟。
本官已经上奏朝廷,拟升李虚为千夫长,暂代抚北城城主之职。
我意如此,谁赞成,谁反对?”
众人面面相觑,均觉有些突然。杨德胜第一个喊道:“我赞成!正该如此。
这场仗,李虚从头打到尾,功劳之高有目共睹,这个位子不归他还能归谁呢?”
吕栾站了出来:“我反对!有功当赏,升千夫长我没意见。
但一城城主责任何其重大?从未有过新升千夫长便任此职者!
三大副城中有多个千夫长可选,云边城中还有几个大千夫长,如何不选?”
这番话说到了几个大千夫长的心里了,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
李虚功劳虽高,但级别毕竟差着一级呢。我们几个大千夫长,谁不盼着当城主?
那可是一城之主,不说位高权重,就说在朝中站队,给开的加码也得翻倍啊!
但他们毕竟久在云边城,在万仞山身边呆久了,积威之下,不敢开口,只能指望吕栾这个嘴替能更给力些。
万仞山却没看别人,只是将目光投向曹德。
“曹城主,四大城主如今只剩你们两位了,我独断专行也不好。
你来说说,这个抚北城主,以李虚的功劳身份,暂代一下,当得当不得?”
曹德的目光躲开了吕栾,用不大的声音嘟囔着:“没什么当得当不得的,我觉得还行吧。”
万仞山皱眉道:“蚊子是你们家亲戚吗?还是这一仗被蛮子伤了卵蛋了?
大点声说,抚北城主,李虚当得当不得?”
曹德被逼急了,扯出了平时的嗓门,没好气的说道。
“当得,当得,你说当得就当得,真以为城主是什么好位置,四个都死两个了,谁他妈稀罕!”
万仞山满意的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云边城的几个大千夫长。
“你们都是我多年的老兄弟了,能熬到大千夫长的位置,不容易。
别说我万仞山以权压人,不给机会,想当城主,自己去立功!
咱们与蛮子的决战在即,若咱们败了,那什么都不用说了。
身家性命都没了,还说什么位份。但若咱们赢了,平北城城主可还空着呢!”
几个大千夫长见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都抱拳道:“大将军放心,我们定当死战!”
会议结束,出城之时,吕栾恼怒地看着曹德。
“你脑子进水了吗?安度出事,正是大好机会,这城主自然该按规矩任命。
几个大千夫长中,本就有倾向秦王之人,你该帮我力争才是!”
曹德开始不吱声,后来忍不住了,怼了一句。
“你回去问问你的副城主,那天是个什么情况,感情差点没命的不是你!
你知不知道,老子像狗一样在地上跑了多久?后来跑得舌头都吐出来了!
要没有李虚,老子完蛋,三城的将官都完蛋!
要不是他不是咱们的人,老子第一个就推他当,也不用等万仞山点名了!”
吕栾怒道:“你也知道他跟咱们作对!有功怎么了,岳松没功劳吗?
你不一样想着睡他女儿报仇吗?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大义凛然啊!”
曹德也怒了:“老子没什么大义,李虚虽然对咱们不好,可他也没啥对不起我的!
岳松羞辱过老子,他没有!今天弓箭这事儿,只有他知道内情!
他要想弄我,只要说我那弓上的小轮子丢了,死无对证,老子就完蛋了!”
吕栾哼了一声,两人半天没说话,知道分开时吕栾才嘱咐道。
“木已成舟,不说这些了。李虚只是暂代,这场大战才是关键。
万仞山的排兵布阵,向来会拿人当饵,你警醒着点,别替人当了肉盾!”
曹德嗯了一声:“老子没你想的那么蠢!”
李虚将六十四哨交给了罗猛,隋风已经到六十八哨当哨长了。
张三死了,李虚只带着王五和贺刚进了抚北城,当年的特种骑兵小队就此解散了,
说只带着王五和贺刚也不对,他把铁匠、木匠、以及匠人们的家属都带进了抚北城。
抚北城很大,虽然在四大副城里,它是最小的一个,但依然比六十四哨大几十上百倍。
不光是面积大,人口也多。常驻兵将五千多人,百姓两千多人。
这些百姓大都是原本的边民,在村子被毁后,陆续入城的。
但经过几十年,这些百姓的儿子有很多当兵的,女儿也大多嫁给了城中军人。
因此这两千多百姓,差不多算是随军家属了,跟普通老百姓还不太一样。
城中百姓居住在南城,军队驻扎在北城,四个副城几乎都是这样的格局。
因为蛮子在背面,要攻城肯定是从北面来。就算是打南城,也得先绕过去,再回头来打。
南城也有少量兵营驻守,城中留有马道,在城中运兵速度足够快,所以不用担心敌人偷袭。
李虚入城后的第一印象,就是平和。城中百姓比起外面边村的百姓,自有一份安全感。
但有得有失,城中百姓的日子过得安稳,却比边村百姓受的管制更严厉。
他们不能随意出城,军队会经常核查人口,防止有奸细混入城中。
他们的生活来源,主要是替军队干些杂事儿,例如修补城防,养护装备等。
李虚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带人在城中先清查一遍人口,更新人口簿子。
经过仔细核查,李虚发现安度把这些工作做得非常好,人口簿子清清爽爽,几乎一字不易。
这个世家子弟并非无能之辈,若非他有意跟北蛮人交易,只怕北蛮的谍子很难混进城来。
李虚当城主后下发的第一道军令,却是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匪夷所思。
第85章 挖坑毁路
最新网址:.biquluo挖地,李虚给抚北城辖区下的哨所,下的命令是挖地。
各哨哨长们看到这条命令,都摸不着头脑,但军令如山,让干就干呗。
李虚让人在抚北城和各哨周围,只留一条窄路,出入,除了这条路的其他地方,都要挖。
开始哨长们很头疼,北境是离草原比较近的半荒漠地区,最不缺的就是地啊!
满地都是地,怎么挖地?见地就挖吗?
关键时刻,如今的六十八哨哨长,当年李虚手下的后勤大将隋风,起到了指导作用。
他深刻领会了李虚的意图,告诉大家,挖地就是挖坑,坑不在多,重点是不能有规律。
而且不用见地就挖,那些本身就有沟沟坎坎,灌木草丛,沙软石子多的地,先不用挖。
就可着那些地面平坦,适合跑马的地方挖,这样一来,施工面积就大大减小了。
而且这活儿不光兵卒们能干,边民们也能干。只要给饭吃,他们干的一样很好。
万仞山听完斥候的汇报后,愣了片刻,随即下令,给抚北城更多粮食给养,让李虚多雇人手。
也有些地方不适合挖坑,因为风大,沙化严重,挖完的坑过几天就被风沙填满了。
这种地方,李虚让人赶车去运石头。北境有很多光秃秃的小山,也曾是有树有草的。
后来蛮子入侵时,为了驱赶边民,很多小山都被放火烧了,就变成了这副残像。
但这些山上有石头,不用太大块儿的,只要有棱有角的石块,撒到地上就行。
很快,吕栾和曹德也收到了万仞山的命令,让他也效仿李虚,挖地毁路。
重点是先破坏副城和哨所周边的地面,这样施工面积就进一步缩小了,干起来也更快。
两人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大将,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了李虚的用意,同时也暗自郁闷。
这个主意其实很简单,但之前为何没人想过呢?因为听起来太荒谬了。
这就像要给长城贴瓷砖,要给黄河装栏杆一样,听起来工程量大到不可思议。
但其实一旦细化后,就会发现,这个事并没有那么夸张。
大片的旷野,并不需要都挖,主要破坏的,就是城池和哨所周围的地面。
当然,以此为根据地,逐步向外推进,最终达到破坏整个北境的地面,也并非没有可能。
呼鲁弟汗刚得到情报,说大宁边军在修理地球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在修路。
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些宁狗也真是有趣,北境遍地旷野,适合马跑的路每条线上至少有三五条!
他们莫非是不敢骑大雄的骏马后,想要修一条能高速奔跑的马路,来弥补大宁马的速度不足吗?”
格尔也十分诧异:“万仞山没那么蠢吧,修好的路他们能跑,咱们也能跑啊,这不是傻吗?”
但后来的情报证实,大宁并非在修路,而是在毁路。
每条线上适合马跑的路,只留了一条最直最短最窄的,剩下的全都被毁了。
不但已经有的路被毁了,拥有成为马路潜质的区域,也被挖得坑坑包包,洒满了碎石。
好好的大宁北境地面儿,被大宁边军挖得像青春期的脸,不是坑就是包。
呼鲁弟汗脸色逐渐难看了:“他们这是在扬长避短!他们知道骑兵打不过咱们!
所以他们把地面破坏,一旦我们进攻北境,就只能走仅剩的那条路!
这样一来,咱们的用兵路线几乎就已经提前确定了,他们防守起来容易得很!”
格尔皱眉道:“那些被他们破坏的路线,咱们也不是不能走,只是要放慢速度。”
呼鲁弟汗点头道:“没错,可一旦放慢行军速度,双方骑兵就不再有什么差别了。
而且大宁的步兵数量众多,训练有素,一旦陷入低速战斗,吃亏的肯定是咱们!”
格尔也想到了这一点:“那怎么办?咱们派兵去杀散他们?”
呼鲁弟汗想了一会儿:“他们是从城周围向外扩散的,现在去杀,他们的兵马到得很快。
而且咱们派去的部队,若是大队人马,他们直接躲回城里,咱们白跑一趟。
若是小股人马,万一退路被截断,陷入烂地里面,提不起速来,就会被围歼!
为今之计,必须再加快天狼弓的速度,趁他们还没彻底毁掉路线,立刻强攻!”
木匠听见要再提速,哭丧着脸告诉呼鲁弟汗,实在是没法再提了。
现在十把弓改一把,要是再提速,成品率会更低!
呼鲁弟汗想了想:“我再给你调多五千把角弓过来,不惜代价,一定要在一个月内完成!”
不计代价确实是有效果的,一个月内,压哨儿完成。
呼鲁弟汗一秒钟都不想再耽搁了,他立刻召集大军,从草原边缘出发,向平北城进发。
呼鲁哥汗这次也下了血本,随着角弓过来的,还有补充的兵源。
为此他将自己统一整个草原的步伐都放缓了,反正剩下的几个部落也只能苟延残喘了。
呼鲁弟汗现在手握三万铁骑,两千天狼弓,五千角弓。
原本北蛮人出征时,差不多人人都有弓,但这次不同,大批角弓都被拆了。
但呼鲁弟汗知道这不重要,经过上次一战,天狼弓的威力已经尽显无余。
有这两千天狼弓压阵,那五千角弓都未必用得上!
离得近一个冲锋挥刀就砍,离得远,就拿两千天狼弓压制!
呼鲁弟汗如果看过现代的篮球,他就会明白,自己的战术思想是很先进的。
现在的篮球,除了三分就是扣篮上篮,中距离跳投几乎没有了。
而大宁这边唯一能依仗的,就是他们为数儿不多的破虏弓,以及城墙。
格尔任前锋军统领,萨尔玛依旧跟着,防止大宁军冒险使用北蛮骏马。
二十哨保卫战中,因为李虚表现勇猛,挫败了萨尔玛想将三城将官一网打尽的阴谋,让呼鲁弟汗彻底认可了李虚的能力。
也因此赦免了巴登的死罪,肯定了不是他无能,是李虚太强,让他随格尔出征,戴罪立功。
巴登激动得无以复加,身负天狼,跃马扬鞭,很快遇到了到镇北城之前的第一个哨所,第二十一哨。
“兄弟们,先砸了这个哨所,给这次大战祭旗!”
第86章 守不住,跑
最新网址:.biquluo蛮子们狂呼大叫,冲上前去,准备砸开哨所,屠尽大宁官兵。
结果冲到跟前才发现,哨所墙上空无一人,虽然收着吊桥,但毫无防守。
巴登带人搭人梯上墙,跳进去一番巡视,才发现不但没人,库房里也空空如也。
格尔闻报,冷笑一声:“看来他们也早有准备啊,不用管了,继续前进!”
第二个路上的哨所,也同样如此,格尔确定,这是大宁的战略收缩。
这些哨所,都在镇北城和平北城之间,现在里面的人都撤了,说明决战的第一场就在镇北城了。
三万骑兵在距离镇北城十里之外放慢了速度,因为这里的路已经被破坏了。
满地坑坑洼洼的,最前面的马已经有十几匹崴了脚,废掉了。
骑兵从疾驰变成了相对缓慢的行军,又前行了五里,安营扎寨。
这般浩大的行军,镇北城斥候自然早已看到,他在没被破坏的窄路上一路飞驰,回来报信。
这种窄路几匹马跑没啥问题,但大部队行军就不行了。
镇北城的城头上站满了守军,弓箭和滚木礌石也已经就位,曹德脸色铁青,站在大旗下。
妈的,同样是当城主,老子天天打头阵,太不公平了。
万仞山说过,他会调兵来援,但愿他言而有信,单凭一个镇北城,肯定顶不住蛮子的大军!
呼鲁弟汗同样相信,万仞山肯定会调兵援助的。
副城可不是哨所,就算被砸了十座哨所,万仞山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朝廷更不会说什么,因为哨所这东西,本来就是随时可以废,随时可以建的。
这也是为什么上次砸二十哨时,蛮子被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曹德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原因。
但副城不同,岳松丢了副城,直接罪及满门,万仞山也因此受罚。
若不是皇上力保,只怕他这大将军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
所以呼鲁弟汗决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在援兵到来之前,一举冲垮镇北城。
这样一来,赶来的援军就得被迫与自己进行全面野战,那样自己的优势更大!
骑兵开始冲向镇北城正门,身后跟着的是木匠打造的云梯和攻城车。
这些粗笨之物无需硬木,大雄并不缺。
攻打哨所用不着这东西,但攻打镇北城,没有这些是肯定不行的。
镇北城上的守军擂起战鼓,提振士气,在对方即将逼近城下之时,便开始射箭。
镇北城中已经发放了三百多把破虏弓,居高临下形成火力压制。
蛮子的两千前锋骑兵,与以往不同,马身上也披着一层皮甲,十分坚韧,武装到眼睛。
这个世界里还没有铁浮图那种重甲骑兵,因为资源一直也凑不齐。
可以奢侈地给马打造铁甲的大宁,没有那么好的马。
本来马跑得就慢,再穿上那么重的铁甲,就更不用跑了。
北蛮有能穿得动铁甲的骏马,但却没有那么多铁,压根不敢奢望这种事儿。
所以北蛮此时的皮甲骑兵队,已经是眼下骑兵的天花板了。
这两千骑兵自身的皮甲也是双层加厚款的,这就是铁不够,皮来凑。
这些特制的皮甲,在这种远距离下,几乎可以无伤面对普通箭矢,但面对破虏弓不行。
破虏弓的强大力量,可以穿透皮甲,尤其是更精准,可以瞄准马头和人头射。
但毕竟破虏弓的数量太少,只射了三轮,骑兵就已经冲到了城下。
然后,两千天狼弓展示了它极其恐怖的威力。
正门这一面城墙上的守军,被天狼弓压得抬不起头来,几乎是露头就秒。
天狼弓在擅长骑射的蛮子手里,发挥出了比大宁守军更强大的力量。
这些蛮子并不是站在城下和守城兵卒对射,而是骑马绕着城墙跑。
在跑动的过程中,目光始终盯着城头,只要有守军站出来射箭,立刻就压制回去。
在天狼弓的掩护下,后面的蛮子架起来云梯,几乎没有收到太大的干扰。
而且他们的云梯搭得很缺德,并不是直接搭到城头上,而是搭在距离城头半人高的位置上。
这样城头的守军就没办法用手把云梯推下去,如果想弯腰去够,就会被天狼弓射杀。
但蛮子们在爬到云梯顶端后,只需要纵身一跃,便可跳上城头,顺势砍杀。
这种攻城术,蛮子本来没有,是当初先帝和叶家争夺天下时,叶家向蛮子借兵,让蛮子学会的。
蛮子拿了叶家的钱,当叶家的雇佣军,替叶家打了不少仗,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但云梯上的蛮子,就不需要守军露头去射了,因为云梯是v字形的,他们在云梯中段时,就是射杀的绝佳机会。
云梯上的蛮子,就像烤串上的油一样,不断地砸落到地上,但越来越多的蛮子冲上云梯,逼近城墙。
曹德一面四处奔跑,指挥着防御,一面不断派人去看城南面是否有援兵来到。
但援兵迟迟没有出现,曹德忍不住骂了起来,难道他真的要拿老子的镇北城,当大号儿的二十哨用?
此时城头已经有跳上来的蛮子了,双方在城墙上方展开了激战。
此时镇北城中的兵源有史以来的多,因为早在开始挖地毁路时,万仞山就下了军令。
镇北城所辖的所有哨所,全部入城,云边城又调了两千匹马进入镇北城。
这让曹德很踏实,虽然是大宁马,但是马就珍贵,冲着这两千匹“马质”,万仞山也不能不来救援。
而对应的,镇北城中所有几千百姓,都被安置在云边城里了。
现在的镇北城,就是个完全体大兵营,七千多兵马,武器充足。
曹德这个校尉,终于统领了和自己身份相匹配的军队,但他却不太高兴地起来。
若在以往,凭借城高墙厚,他或许能用这一万军队守住蛮子的进攻。
但现在明显不行,城头火力完全被压制,对方轻松爬梯跳城。
现在双方远程火力已经失效,城头上到处都是贴身肉搏。
守城将士源源不断地往城头涌,几乎是用人命在堆,把蛮子死死的顶在城头。
可蛮子的近战战力远超大宁边军,人数占优,战斗已经从城头打到了城门,城门随时会被攻破。
城门一旦攻破,骑兵入城,这一万多人,估计都要死在这城中了。
曹德终于压不住火了,他一把揪住镇北城送马来的大千户。
“我x他祖宗的,援兵到底什么时候到?”
那个大千户面色如常:“曹城主,我出来时带着大将军的手令。”
他从袖子里将手令掏出来,递给曹德。
曹德一把抓过来:“既然有手令,为什么才拿出来?”
大千户看了看已经在疯狂跳城的蛮子兵,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大将军有令,不到死伤近半时,不能拿出来。”
曹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扯开手令。
上面只有一句话:“守不住,跑。”
第87章 夜袭云边
最新网址:.biquluo曹德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吕栾的谆谆教诲在耳边回响:“他打仗,向来会拿人当饵……”
“我x他祖宗,我x他万仞山全家的祖宗!
来人,剩余兵马向南门集合,把所有马都牵出来……”
喊到这儿,曹德愣了一下,他之前还纳闷呢,守城战,不派步兵进城,弄两千匹马来干什么?
原来万仞山这个老狐狸,早就算好了,死了一半人,剩下的人加上城里原来的马,刚好够!
我就x他祖宗的,好多年没和蛮子打这种打仗了,老子都忘了他有多阴了!
“派十个人,拿上火把,把库房烧了!分作两队,破虏弓手断后掩护!”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镇北城陷落了,剩余的三千多人,骑马从南门逃走了。
曹德原本向往云边城跑的,好去找万仞山算账,但大千户拦住了他。
“曹城主,大将军说,咱们撤退时,可以往安北城和抚北城任一一个跑,却决不能往云边城跑。
呼鲁弟汗打下镇北城后,不会去打另两个副城,一定会直取云边城。
咱们往镇北城跑,随时可能别追上,但咱们斜着跑,就很安全。”
巴登随着大队的蛮子兵占领了城头,忍不住仰天长啸,手锤胸膛。
苍天啊,大地啊,老子今天终于出了这口恶气了!
李虚,你给我看清楚,老子是巴登,现在老子先登城墙,攻破镇北,你他妈看见了没有!
格尔大喜过望,有史以来,大雄和大宁之间的战争,攻破副城从没有这么容易过!
平北城不能算,平北城是有内应打开了城门,这次可是实打实的硬攻下来的!
呼鲁弟汗看着镇北城中烧起的浓烟,心情也是十分激动的。
“来人,去灭火,这座城以后是咱们的了,咱们不能让它烧没了。
但要快,灭火后不要停留,立刻奔赴云边城!”
格尔赞美道:“弟汗果然天纵英才,这两千把天狼弓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以这样的打法,没有哪座城能挡住咱们,云边城也不行!
当初还有很多人说弟汗拆角弓做天狼弓,是孤注一掷,如今他们可以闭嘴了!”
蛮子下一个要打的城,并不是离他们最近的安北城,也不是李虚控制的抚北城。
他们要直接去打云边城。
原因很简单,打镇北城,因为镇北城是无论如何绕不过去的。
如果不先把镇北城拿下来,打云边城的时候,蛮子大军就得随时防备屁股后面。
而且镇北城的实力也是三个副城中最强大的,搞掉他它等于废掉云边城的一条胳膊。
但安北城和抚北城并不在行军主线上,他们与云边城的角度是斜着的。
攻打云边城时,他们虽然也会来救援,但威胁远比镇北城要小得多。
因此呼鲁弟汗决定不浪费时间,跑冤枉道,让云边城有更多时间反应。
云边城才是北境核心,只要攻下云边城,其他所有副城和哨所,立刻会作鸟兽散。
一切都很顺利,唯一让人不爽的,就是北境防线越往里走,道路被破坏得越厉害。
糟糕的路况让北蛮骏马不得不收着速度跑,对大宁马几乎没有什么速度优势可言了。
这就像在乡下公路上,玛莎拉蒂也不会比拖拉机跑得更快,是一个道理。
但不管怎样,士气大振的蛮子大军,还是在当天深夜就赶到了云边城。
万仞山站在城头,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的蛮子大军,心里也在打鼓。
他从来没有小看过曹德的军事能力,本以为曹德至少能顶住一天一夜,却想不到他只顶了一天就败了。
由此可见,天狼弓大量装备后,让蛮子的战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虽然自己这边的破虏弓总数量不比蛮子少,但蛮子的射术确实更厉害。
现在万仞山只希望李虚靠谱,他的承诺,是这场决战中最大的杀手锏。
蛮子们并没有休息,他们也没等天亮,在黑夜中就发起了总攻。
这就是蛮子骑兵部队的可怕之处,他们在大队行军的时候,可以在马背上睡觉!
只要最前面一排行军的人醒着,后面的马自然就会跟着前行,无需骑兵干涉。
尤其是这次有了萨尔玛在队伍中,马的整体配合达到了新的高度,如臂使指。
所以连续急行军,累的只是马,蛮子们从马上跳下来,照样精神抖擞,狂呼猛攻。
一个大宁的千夫长在城头边指挥边骂:“娘的,这帮蛮子疯了,连夜攻城可是对守方有利的!”
话音未落,万仞山一把将他扯开,一支羽箭嗖的一声从他脑袋边上飞过。
“留神点,你说的那是正常的攻城战!
黑夜中敌军容易中陷阱,而且云梯也不好架,但最重要的,还是弓箭!
正常的攻城战中,夜间虽然看不清,但守城一方几乎不用瞄准,直接往城下射乱箭就行。
而攻城一方的弓箭射到城头上,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威胁。
可如今不同了,破虏弓的威力靠的是精准,用破虏弓放乱箭,等于用宝剑劈柴!
但天狼弓却可以凭借城头的火把,看清守军行动,精准压制!”
千夫长看了一眼身边的火把,后怕地退了一步:“那咱们把火把也灭了呢?”
万仞山摇头道:“不行,火把一灭,双方就成了瞎子打瞎子。
蛮子爬到城头咱们都看不见,仗就更没法打了。现在只能先用乱箭顶着。
再用石头往下砸,用火油烧,尽量减少露头的次数,撑到天亮就好了!”
千夫长苦笑道:“天亮了,对方仍然可以压制我们守城,守不住城头,这仗怎么打?”
万仞山的目光看着一支支飕飕飞上城头的箭矢,喃喃自语。
“等到天亮,一切都该不一样了!”
呼鲁弟汗确实不觉得到天亮会有什么不同,不过现在夜里攻城他的优势更大。
云边城的确非副城可比,城更高,墙更厚,沟更深,云边精兵战力也更强悍。
但即使如此,这一战的趋势也很明显,不过是plus版的镇北城之战罢了。
呼鲁弟汗有把握,不用三天两夜,不用一天一夜,今日黄昏时分,他就可以坐在云边城里喝酒了。
万仞山深吸一口气:“传令,点燃烽火,像其他城哨报信!”
第88章 天狼陨落
最新网址:.biquluo天色破晓,激战持续。
云边城中的破虏弓要比镇北城里多很多,至少有一千把,随着天色渐亮,也开始和城下开始对射。
普通硬弓依旧乱箭向下射,但蛮子扛着皮盾,杀伤效果不佳。
另一段城头的厮杀已经升级了,宽敞的城墙上,云边守军分成前后两排。
第一排面对墙外的,竖起巨盾,堵在城墙的垛口处,就像给城墙又长了一截。
第二排站在后面,手持长枪,从巨盾的缝隙,向外刺杀跳上城头的蛮子。
巨盾有效地减弱了天狼弓对城头的压制,但也让自己的弓箭手无法反击,算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历来攻城战中,守军的优势至少有三成在弓箭上,如今因为两千天狼弓的存在,强行被抹平了。
万仞山骑马巡视至此,皱起眉头:“谁让这么干的?立刻撤掉巨盾,继续以弓箭压制!”
负责这段城防的千夫长急了:“大将军,弓箭对射咱们是吃亏的,还不如巨盾有效!”
万仞山眯起眼睛:“你在教我怎么打仗吗?让蛮子继续射箭,射的越猛越好!”
千夫长顿时哑口无言,论起打仗的资历来,大宁只怕没有人能指挥万仞山的。
所以虽然不解万仞山为何如此固执,千夫长也只能不理解但执行,双方重新展开对射。
难道大将军是想等着蛮子把箭射光吗?这个可能性不大吧……
万仞山的目光始终盯在城下那两千天狼弓射手身上,他期盼着奇迹出现的一刻。
战至正午时分,鏖战了半夜半天的两方人马都已经快到达了极限,都在咬牙坚持。
但蛮子有士气加成,加之单兵体力确实也更好,优势渐渐明显起来。
云边城大人只能期盼援军快点赶到,虽然他们也知道,野战中蛮子的优势可能会更明显……
“嗖”的一声,一支箭擦着万仞山的马头飞了过去,差点完成了另类斩首行动。
跟着万仞山四处奔跑的师爷差点吓趴下,拼命劝万仞山。
“大将军,别骑马了,太高了,容易被射中啊!”
万仞山拿着土望远镜,骑在马上一动不动,脖子往前探,就像色狼看见了美女一样。
“嘭”的一声,刚射出精彩一箭的天狼弓毫无征兆地震碎了,弓弦崩断,弓脊变形,木片和铁轮漫天飞舞。
那个蛮子射手一脸懵逼,和当初在校场上怀疑人生的曹德表情一模一样。
在宏大的战场中,一把弓的损失没人注意到,蛮子的火力也并没有因此变弱。
但万仞山激动得浑身发抖,让师爷怀疑是不是被刚才那一箭给吓到了,不至于吧……
“来人,点燃狼烟!”
师爷一愣,以为大将军是真老了,记性不行了。
“大将军,昨天夜里已经点过烽火了,附近的岗哨也都传递了,他们早就该看到了。”
万仞山冷然道:“昨天晚上的第一道烽火,是让他们出发,半路而止。
今天这第二道烽火,才是让他们加速行军,向云边城靠拢!”
师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援军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按理说即使安北城稍远一些,来不及赶到,抚北城也差不多该到了呀。
可为何要半路而止呢,难道援兵不是来得越早越好吗?
万仞山笑道:“老牛,你别怪我瞒着你,是我答应了李虚,绝不对第二人说。
这一战事关生死,李虚再三告诫我,事以密成,我连睡觉都蒙着嘴,怕说梦话。”
师爷连连摆手:“大将军言重了,李虚的顾虑是对的,法不入六耳,正该如此!”
又粗又黑的狼烟冲天而起,百里可见。
呼鲁弟汗哈哈大笑:“看来万仞山是真的扛不住了,昨夜已点过烽火,今日又起狼烟。
援军要来早该到了,我空着一万骑兵,就是等着迎头痛击的,却至今不见。
想来那些城哨听说了镇北城陷落,早已吓破了胆,哪敢来与我军野战?”
话音未落,格尔已经冲进帐中,脸色惊慌中带着困惑。
“弟汗,天狼弓……天狼弓出问题了!”
呼鲁弟汗一愣,立刻起身出帐,骑马冲到战线最前沿。
两千天狼弓射手群,此时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混乱,不断的有人退出阵型。
这些人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惊恐和不解,手里拎着残破的弓脊。
有的手上还抓着两个变了形的轮子,或是拎着一段弓弦,看表情就像是要去上吊。
呼鲁弟汗心中一紧,这些天狼弓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砸了血本儿的孤注一掷。
哪怕人死了都不要紧,大雄人人能骑善射,选弓箭手不是问题,弓可不能出事儿!
“坏了多少?”
“回弟汗,坏了三百把了!”
“怎么坏的?”
“不知道,大家就是射着射着,就坏了!”
“怎么可能!从没听说过弓会射坏的!一定是你们的手法不对!”
“弟汗,我们从小就射,两只手从会抓肉,就一直在射,怎么可能手法不对呢?”
呼鲁弟汗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坏弓:“弓都崩碎了,这得是多大的力气!一定是您们太粗暴了!”
说完呼鲁弟汗扔下坏弓,抢过身边一个弓箭手的天狼弓来,亲自示范。
“拉弓射箭,不是光靠蛮力就行的!越是好弓,越要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
手上要有力度,但不能太用力,要有节奏,不要抖,才能射的好……”
“嗖”的一声,羽箭飞出,又快有准,射中了城头一个大宁守军。
众人一片喝彩声,然后戛然而止,眼睁睁看着呼鲁弟汗手中的弓崩裂了。
断裂的弓弦抽在了呼鲁弟汗的脸上,抽出了一条血痕,但他脸上的疼痛远超实际伤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呼鲁弟汗的怒吼就像号角,转瞬之间,天狼弓射手阵列中像节日礼花一样绽放。
因为齿轮组设计的偏差,弓弦长短的差异,让每一次放箭带来的小空弓效应不断累积。
终于在这一次高强度的持续发射中,引发了强撸灰飞烟灭的效果。
这一幕,城上的万仞山看得一清二楚,他大吼一声。
“别他妈躲了,把城头的蛮子都给我顶下去,弓箭手,放箭!”
一千把破虏弓带头,两万把步弓配合,箭如飞蝗,就像一瓢开水,泼向拥挤着爬向城头的蚂蚁。
第89章 背水一战
最新网址:.biquluo呼鲁弟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他毁了两万多把角弓,做了这两千把天狼弓,现在鸡飞了,蛋也打了。
他不是蠢人,看着城上射得起劲的破虏弓,他开始明白了,那张图纸一定有地方不对劲!
自己并不是轻信之人,做出第一把天狼弓之后,他亲自试射多次,感觉好极了。
后来小批量试制了几十把,萨尔玛带着小队数次袭扰大宁,效果奇佳。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无意中做到了后现代新产品出厂的全部流程!
对标产品——破虏弓;市场调研——巴登两次惨败;核心研发——搞到图纸。
样品试制——亲自测试:小批量试制——投放市场;市场反馈——效果极佳!
然后他才决定大批量生产的,如果这样严谨的流程也有错,一定是图纸被对方做了手脚!
可没道理啊,弓做出来好的就该是好的,坏的就该是坏的,这又不是人,还能慢慢变坏?
可眼下已经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失去了天狼弓的掩护,攻城的蛮子们顿时压力陡增。
大批的蛮子在云梯上被破虏弓精准狙杀,甚至拿着盾都不行,全身上下总有露出来的地方!
破虏弓的稳定和精准,在此时尽显无余,露头射头,露脚射脚,总有一个地方适合你。
平时腿上被射一箭问题不大,最多算轻伤,但在云梯上就不行了,摔下去就是个死。
而地下架云梯的蛮子,也被步弓的乱箭射得抬不起头来,云梯架得歪歪斜斜,像豆腐渣工程。
很多蛮子爬到一半时,云梯自己就塌了,他们摔下去之前还在大喊“稳住啊,稳住!”
格尔几次想要暂停攻城,但看着脸色铁青,始终不肯撤兵的呼鲁弟汗,也只能硬着头皮强攻。
他不敢提撤兵的事儿,因为他虽然恢复了大千夫长的身份,却依旧是戴罪立功的状态。
当此时,哪怕呼鲁弟汗说够了,可以停了,他都得表现出尚有余勇的状态,再最后冲刺一下。
何况呼鲁弟汗都没说可以停了,他哪敢停?哪怕已经攻不动了,也得把姿势摆足。
萨尔玛喝了一口马奶酒,将酒袋塞回腰上,沉闷地说道。
“够了,停止吧。弟汗,如果没有天狼弓,就能攻下云边城,咱们也不用等这么久了。
既然攻不下来,咱们就得撤,时间越长,越危险。
趁现在大军士气尚未低落到底,赶紧撤退,回去找哥汗汇合,从长计议!”
呼鲁弟汗脸色铁青,缓缓道:“不行!咱们大雄,库中一共只有五万多把角弓。
我为了造天狼弓,毁了一半儿,如果现在撤兵回去,三年之内,再难进攻大宁了!
此消彼长,大宁的破虏弓会越来越多,咱们呢?连角弓都配不起了!
为今之计,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攻下云边城来,一切错,都会变成对!
看这射箭的势头可以推测,云边城中至少有一千把破虏弓,两万多把步弓!
打下云边城来,这些都是咱们的!而且云边一失,大宁北境也就完了!”
萨尔玛低沉道:“你是怕哥汗责罚你,夺了你领兵之权?不会的,你们兄弟那么友爱。”
呼鲁弟汗看着这位马神后裔,忍不住苦笑,他还是真不食人间烟火啊。
父汗死后,自己和哥哥是孪生兄弟,只差了半炷香的时间。
何况草原之上,并不像中原之地,遵从嫡长子继承制,长老团只认强者。
能带领呼鲁部发展壮大,重振大雄雄风的,才是他们要的继承人。
可是哥哥和自己简直就像照镜子一样,号称草原双雄,难说谁更厉害。
所以破天荒的,大雄出现了两位大汗,一个是哥汗,一个是弟汗。
哥汗率领族人,横扫草原,收复诸部,让大雄日益强大昌盛。
弟汗雄踞草原边缘,与大宁对峙,通过边市获取珍贵物资,伺机吞并大宁。
这是大雄的两把利刃,而且功劳也难分伯仲,所以到现在还没正式确定大汗之位。
本来随着草原诸部的臣服,哥哥已经领先了自己,但上天忽然眷顾了自己。
大宁内斗,把平北城这个大馅饼送到了自己的嘴边,让自己一下扳平了和哥哥的差距。
原本已经做出决定的长老们再度迟疑了,四大副城之一被攻陷,意味着大雄有机会攻破北境,马踏大宁。
如果真能实现,那哥汗即使能一统草原,功绩于此相比,也要逊色三分。
所以当他要求毁掉大批角弓,改造天狼弓时,哥汗没有阻拦,他不想被人说是掣肘弟弟。
但哥汗当着所有长老的面,让信使传话:毁掉两万张角弓,做两千把天狼弓,值得吗?
这句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有意无意的已经扎进了长老们的心里。
哪怕今天自己破了镇北城,但如果就此撤退,这一战,依旧是一败涂地。
失去了天狼弓虽然可怕,但只是难以进攻。手里只剩几千把角弓,才是致命伤。
没有弓箭,镇北城根本守不住,连平北城都随时会被抢回去。
再跟哥哥要弓?哥哥可能会给一些,可来得及来不及不说,汗位肯定是没自己的份儿了。
所以思来想去,他今日只有背水一战,胜,则一切皆对,败则一切皆错。
呼鲁弟汗发狠催逼蛮子们攻城,并开出赏格,先登者,破城后封万夫长,结为安达!
这前所未有的重赏,让蛮子们疯狂了,他们忘记了己方天狼弓的团灭,不顾城上箭雨,疯狂爬城。
但在万仞山眼里,这已经是最后的疯狂了,他指挥着弓箭手,收割着涌上来的人头。
当攻城者过于密集时,就以浸透油脂的柴草点燃扔到云梯上,作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午时三刻,随着一阵号角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伙不怎么飞驰的骑兵,以及随后坐车的步兵。
对,一辆辆用木板拼成的粗糙的大车,四匹马拉一辆,上面坐满了士兵,像傻三版的公交车。
那车身宽阔得像一铺炕,一辆车上面能挤下三十人。
大车的速度虽然不快,但长途奔袭,肯定比人跑得更快更持久。
地上还跑着不少步兵,但看起来并不疲累,因为他们跑一会儿,就会跟车上的换班……
最让蛮子们悲愤的是,这些拉车的马,都是血统高贵的北蛮骏马!
第90章 抚北援军
最新网址:.biquluo距离云边城最近的副城,抚北城的援兵到了,而且是骑兵和步兵一起到的。
这得益于被毁掉的路,和他独创的两段式步兵行军法。
步卒被分作两组,一组坐车,一组跑步,跑不动能跟上大车的速度即可。
等这一组跑出二里路,开始喘气的时候,车上的下来跑,这些人上车歇着。
北蛮骏马已经不敢骑了,但拉车没问题,而且速度比大宁的马快。
骏马拉车,大宁马在破路上提不起速度来,双方的速度就达到了一个平衡点。
等到了地方,大马车横过来,锁死轮子,又变成了很好的拒马,可以让步兵弓箭手在后面列阵。
这些马车说是马车,其实不如说是带轱辘的耙犁,十分粗糙,木板儿连毛刺都没打磨,不少士兵跳下来时都觉得屁股上扎了小刺。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打造出够用的大车,完成这次神奇的急行军。
萨尔玛抬头看了一眼:“弟汗,撤兵吧,抚北城的人到了,安北城估计也不会太迟。
这两个城都有五六千人的兵力,咱们的大军攻打镇北城时损耗虽然不大,但打云边城已经伤亡近万人了!”
呼鲁弟汗已经红了眼睛:“不撤,分三千骑兵去给我屠了他们!
剩下的人继续猛攻,云边城也快挺不住了,你看他们城头上,现在已经有咱们的勇士了!”
三千蛮子骑兵,对五千多抚北城的大宁步骑混合,本来确实是优势在握的。
蛮子精锐骑兵对大宁混合兵种,在过去都是一对五,至少一对三的存在。
但今天情况不同了,因为蛮子们弓箭已经严重不足,且存在代差。
两千把天狼弓崩溃后,剩下的五千把角弓几乎都调到了城下,勉强和城上对抗。
这三千骑兵身上就没有弓箭,以往打混合兵种最擅长的放风筝战术就没法用了。
只能靠高速冲锋,迅速接敌肉搏,用骑兵的冲击力来冲垮敌人的阵型。
但此时战场实在云边城下,而云边城附近十里之内的地面,早就被毁得破破烂烂了。
两边的骑兵都不敢高速冲锋,因为随时会马失前蹄,直接滚倒在地。
在这种低速战斗中,弓箭的作用愈发明显,尤其是李虚的队伍中,步弓满编,另有五百破虏弓!
一共两千多把破虏弓,云边城留了一千把,抚北城留了五百把。
镇北城给了三百多把,而安北城只有两百把,看起来很不公平。
但这不是什么发明者的特权,而是万仞山和李虚反复推演后的决策。
镇北城首当其冲,蛮子绕不过去,第一战必打此处,若配破虏弓,蛮子会疑心,也太吃亏。
但镇北城是炮灰,压根儿就没打算守住,所以配太多了也是浪费,三百多把正好。
云边城是整个计划的重点,若云边城撑不住,一切计划都成空,所以必须配最多。
抚北城是主要援军和截杀者,要和蛮子在云边城下野战,所以不能少配。
至于安北城,蛮子不会去打,给他留点,是为了让他们和曹德兵合一处来援时用。
此时面对三千蛮子骑兵,李虚命令手下步兵以大车拒马结阵,长枪拄地,步弓放箭。
而他则带着骑兵,以步兵战阵为依托,和蛮子骑兵打起了运动战,俗称放风筝。
破虏弓的射程,让手无弓箭的蛮子骑兵只能被动挨打,却无法还手。
他们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依仗战马的速度优势,迅速追上李虚的骑兵,近战肉搏。
可惜在这块烂地上,玛莎拉蒂也追不上拖拉机,他们只能在破虏弓下不断倒下。
领军的蛮子千夫长发现追李虚的骑兵是送死后,立刻命令,掉头全力冲击步兵阵地。
他们刚一掉头,李虚的就带着骑兵也掉头,跟在屁股后面用破虏弓追着射。
蛮子千夫长咬紧牙关,忽略屁股后面的攻击,全力提速冲向步兵。
步兵的步弓虽然不如破虏弓厉害,但数量多,密集的箭雨对慢速的骑兵威胁极大。
最要命的是,骑兵速度起不来,就很难冲垮大车组成的拒马,以及后面的长枪阵。
蛮子们也是郁闷至极,平时高速骑兵冲步兵就像泰森的拳头一样,一拳击倒。
如今速度太慢,冲到步兵阵上就像小拳拳打人家胸口一样,破不了防啊!
蛮子千夫长大吼:“别管脚下了,给我冲,把速度提到最高,只要没倒的,就往前冲!”
蛮子们大吼着兜了半圈,在箭雨之下又倒下不少,但他们眼睛也红了。
不顾一切地拼命抽马,逼着马把速度提起来,不停地有马匹因为崴脚而倒下。
但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这一次的冲击,直接将几辆大车冲开了空档,骑兵跃马冲了进去。
长枪组成的防线,和减速后的骑兵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步兵被骑兵踩踏,骑兵被长枪挑落,蛮子终于进入了渴望已久的肉搏战中。
但经过几轮的消耗后,三千骑兵已经折损过半,抚北城步兵仗着人多,一时并无败像。
而此时李虚领着骑兵已经来到混战的外围,五百破虏弓箭无虚发,如死神的镰刀一般收割着蛮子骑兵。
当最后一个蛮子兵倒下的时候,距离这三千铁骑被派出来时,不过两炷香的时间。
抚北城的步兵死伤千人左右,骑兵几乎没有伤亡,这在以往的野战中简直不敢想象。
他们也不主动上前去进攻蛮子的大部队,只是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攻打云边城。
呼鲁弟汗的目光盯着这支援军,忽然感觉浑身发冷,因为他想起了草原上的秃鹫。
现在抚北城的援军就像一群冷静的秃鹫,等着发狂的猛兽自己力竭倒地,而不是主动上前捕猎。
云边城的攻防战仍在继续,就像过了审的风月片一样,让人一直充满希望,但就是不能突破最后的防线。
呼鲁弟汗忽然明白了,从天狼弓崩碎的那一刻,其实云边城就已经不可能被攻下来了。
万仞山一直在赔着自己演戏,就像仙人跳的女演员一样,给自己希望,拖延时间,等着自己的汉子来捉奸。
他看了一眼城上依旧如飞蝗一般的箭雨,以及自己那些失去弓箭掩护,全靠重赏产生的勇气攻城的勇士们。
“停止攻城,全军集合,把李虚的部队给我全歼了!”
第91章 孤注一掷
最新网址:.biquluo打到现在,呼鲁弟汗手下的三万大军,还有完整战斗力的,不足一半儿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一半儿大军,要吃掉李虚这五六千人,还是易如反掌的。
呼鲁弟汗知道这一战从战略层面已经惨败了,但他临走前还可以拿回一些本钱。
既然已经被仙人跳了,那就干脆速战速决,趁着捉奸的还没到,别光担了个虚名……
何况这次惨败,一大半儿原因都在这个李虚身上!
若不是他鼓捣出破虏弓,自己的小队骚扰计划还在成功实施,虽慢但有效!
若不是他设计让自己拿到图纸,自己也不会孤注一掷,毁了那么多角弓!
若不是他在样品弓上暗藏记号儿,自己的内应安度也不会被揪出来干掉!
安度若不被干掉,自己在北境防线里也不会连谍子都站不住脚,也不至于对他们的布置一无所知!
这些都还在其次,毁弓死内应我都认了,可你他妈的不能连图都做手脚啊!
所以,如果能在败退之际,杀了李虚,一来可解我心头之恨,二来可消除巨大隐患!
这人如此阴险,谁他妈的知道将来他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俺就他妈的谁也别用了,毁灭吧,累了。
李虚见蛮子大军开始收拢,就知道对方要转移目标了,但他并没有着急逃跑。
他当然知道呼鲁弟汗想杀了自己,但他不是很担心,因为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只靠城墙死守,永远都是被动挨打的一方,北境不能一直这么熬下去。
只有在野战中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手,大宁北境才能真正稳定,也才能收复失地。
先以镇北、云边两城损耗敌军兵力,待天狼弓碎,敌军惊慌,士气此消彼长之时,发动进攻!
蛮子大军铺天盖地地向抚北军扑过来时,士兵们脸上的惊慌之色难以掩盖。
他们在野战中真正战胜蛮子其实只有一次,就是上次万仞山带兵在镇北城与格尔的大战。
除此之外,只要是兵力接近的野战,他们都没赢过,何况此时敌人的兵力三倍于己?
李虚指挥步兵列阵,同时让破虏弓先射,步弓仰射,务必要在敌军冲上来之前发挥弓箭的最大杀伤力。
呼鲁弟汗命令两千全皮甲骑兵,在前方当肉盾,以降低损失,其余骑兵随后冲杀。
当蛮子骑兵迎着箭雨开始提速之时,另一个方向上烟尘腾起,安北城的援兵终于赶到了。
这一支援军要比抚北城的多不少,因为其中还有镇北城撤出的三千骑兵,足有万人,声势浩大。
曹德红着眼睛,披头散发,显然是根本没怎么休息,刚跑到安北城,可能喝了口水就出来了。
他嘴里骂骂咧咧,也不知是骂万仞山还是蛮子,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吕栾压着阵脚,眼睛一直在观察战局,当看到云边城头的大旗和城下堆积如山的蛮子尸体时,才松了口气。
呼鲁弟汗大喝一声:“分出五千人,去顶住另一路援兵,剩下的继续围歼李虚!”
两个千夫长带队,迎着安北城的援兵冲了过去,曹德大吼一声,抡起大刀就要往前冲。
吕栾厉喝一声:“老曹!站住!你玩什么命啊!没看见李虚怎么打的吗?
现在蛮子弓箭少,巴不得立刻近战肉搏,咱们凭什么让他们如意?
把大车横过来当拒马,长枪拄地,蹲在地上,弓箭手放箭!”
安北城的破虏弓是最少的,但曹德败退时把破虏弓手都带过去了。
因此现在这支联军的破虏弓加起来也有五百多把,远程火力丝毫不弱于李虚。
蛮子一边冲锋一边用仅剩的几千把角弓还击,但武器代差客观存在,落尽下风。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快速冲阵,尽快让敌人的弓箭优势失去作用。
吕栾看了李虚那边一眼,发现李虚已经带着破虏弓队脱离的大队人马。
保持着破虏弓的最大射程,远距离狙杀外围的蛮子,让蛮子顾此失彼。
格尔让巴登带着两千人马,去追击李虚,李虚带着射手们立刻往远处跑,保持着放风筝的距离。
吕栾立刻有样学样,也带着破虏弓骑兵队远远跑开,当起了安全射手儿。
曹德带着其他骑兵在步兵战阵中穿梭,像个补锅匠一样,哪里要顶不住了,就冲上去补一下。
就在两支援军都正式接敌,开始厮杀的时候,一阵沉闷的鼓声在云边城头响起。
随着鼓声,吊桥缓缓放下,城门洞开,几千骑兵带着两万多步兵从城门口涌出,直扑战阵。
呼鲁弟汗又惊又喜,他以为云边城被围殴了这么久,几次险些破城,肯定是不敢开门的。
想不到现在不但开了城门,还几乎倾巢而出,是谁给他的勇气?
你要有这勇气,早点出来咱们野战不好吗,非要等到我不想了,你又来劲了!
但此时不是抱怨的时候,呼鲁弟汗快速调整阵型,让所有大军集结,向着云边城全力冲击!
如果云边城一直不开,呼鲁弟汗已经决意退兵了,但退兵之前要尽可能多的杀死大宁的救援部队。
如果能杀死李虚,那当然是意外之喜,如果追不上,只要能全歼抚北援军,也可以接受。
镇北城之战,大宁死伤四千多人,猛攻云边城,预计云边城中死伤也不下万人。
若能再杀几千大宁边军,大宁这一次决战死伤就过两万人了,如此自己也算保住了最后的颜面。
虽然接近一比一的战损,依旧是惨败,但若是大雄死得比大宁还多,那就真的没脸回去了。
但此时云边城开了,那就一切都不同了。因为这是必败之局中出现了唯一的反败为胜之机!
集中力量,凿穿云边精兵,夺门而入,占领云边城!
到时攻守易型,自己不但坐拥云边城的大批物资,还有城中上万百姓作为人质!
云边城易守难攻,自己坚持一段时间,足够向哥哥传递消息,让他带兵来接应。
云边陷落,北境再无坚城,到时大雄兵合一处,横扫北境,势不可挡!
而最关键的是,云边城的背面,就是入关的要道!
即使不能攻下整个北境,只要派兵守住云边城,就可长驱直入,马踏中原。
想抢就抢,抢完就走,大门钥匙在我手里,这功劳之大,足以让我当上大汗!
第92章 北蛮惨败
最新网址:.biquluo万仞山打开城门之举,也是遭到了师爷和很多将领的反对的。
蛮子虽然死伤近半,但战力依旧很强,还远没到落水狗的程度。
此时开门,蛮子必然不顾一切地疯狂抢攻,虽然此时以双方战力对比,云边城已经占据优势。
但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呢?万一云边失守,那前面积攒的功劳一把全输光了。
哪怕最后万仞山能重新夺回云边城,甚至收复整个北境,这曾丢失云边的罪名,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对于朝廷来说,云边城是北境最后的底线。云边城在,哪怕北境遍地尸山血海,朝廷依旧安全。
云边城有失,就意味着北蛮的铁骑随时可能冲进京城,这绝对不允许!
但万仞山指了指外面:“我就是为了让蛮子看到希望,回过头来攻击云边城!
这是我和李虚商量好的,当援兵赶到,蛮子撤兵之时,云边必须出兵。
否则以这两城的兵力,就算弓箭占优,也只能周旋一时,最后一定会被蛮子给冲散杀光。
何况,我不开门,他们冲杀一阵后就撤退了,最多算是挫败了敌人的进攻。
我费这么大劲,布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让他们打完就跑吗?”
师爷低声道:“李虚聪明,吕栾奸诈,他们自有脱身之术。
蛮子已经死伤过半,就算两个副城的兵马死伤一半,这次也是可以报大捷的功劳了。”
万仞山摇摇头:“老牛,李虚说得对。固守只会让蛮子越来越张狂。
他们这次吃了天狼弓的大亏,回去必然会仔细研究破虏弓,修补缺陷。
破虏弓不会永远是我们的优势,最后一定会成为双方都有的东西。
李虚骗他们毁了两万把角弓,就是为了拖延他们卷土重来的时间。
北蛮骁勇善战,唯一弱点就是人口远远比不上大宁。
我们今天杀得越多,他们卷土重来需要的时间就越长!
大宁如今暗流涌动,咱们需要更长的安稳时间来解决别的事儿!”
不出万仞山所料,呼鲁弟汗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在必败之局中抓到了一把好牌,立刻把所有筹码都压了上去。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干一干,弟汗变大汗!
蛮子骑兵全军回转,集结起来,完全无视了斜后方的两股援兵,孤注一掷,猛冲云边守军!
万仞山这次没有一马当先,而是在城头观战,相比鼓舞士气,这时候他必须掌控全局。
云边城的骑兵和蛮子的骑兵在城外盘旋厮杀,步兵随后涌上,以长枪克制陷入混战,降低了速度的蛮子骑兵。
一千破虏弓手分成两部,一半骑马出城,跑到外围,和两股援军一起远距离狙杀。
另一半则站在城楼上,凡是有在混战中靠近城门的,一律狙杀。
李虚、吕栾带着各自的破虏弓手在外围盘旋,杨德胜、曹德带着剩下的军队从后方追杀蛮子。
三股大宁边军,将蛮子骑兵围在云边城前面,展开了一场数十年来最惨烈的厮杀。
这一战从过午一直打到黄昏时分,蛮子几次冲到城门前,都被守军和箭雨顶住了。
后来呼鲁弟汗终于承认了失败,命令全军突围,但此时大宁边军占了上风,死死纠缠不可能罢手。
关键时刻萨尔玛一声长啸,犹如野马群在野外遇到狼群时,头马发出的战斗命令。
一瞬间,蛮子们的战马爆发了巨大的战力,不用骑兵操控,奋力前冲。
它们不顾地形的坑坑洼洼,拼命提速,用自己的身体去冲撞大宁的步兵甚至骑兵。
它们用嘴咬,用蹄子踢,把一切同群的马之外的人和马都看作狼群,疯狂反击。
老实巴交的大宁战马何时见过这等暴躁的同类,就像老师学生看见了校霸一样,难以匹敌。
一瞬间,北蛮的骑兵队伍战力陡增,硬生生地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突围而出。
格尔拼命催马,跟在萨尔玛身边:“万夫长,如此神技,何以刚才攻城时不用?”
萨尔玛冷哼一声:“这啸声唤起它们心中的恐惧和本能,是让它们拼命逃跑的。
攻城时需要的是纪律,像这样混乱的打法,只能用来逃命!”
万仞山挥舞令旗,命令全军追杀。大宁的兵马呼喊着从后面追上来。
坑洼破烂的土地,让北蛮人逃跑也变得艰难起来,难以拉开速度差。
这足以让大宁骑兵能咬紧一定的距离,用破虏弓持续追杀。
呼鲁弟汗脸色铁青:“萨尔玛,让马群加快速度,同时把那些失去了勇士的空马也都带走。
不能留给宁狗!他们虽然不敢骑,但他们会用它们拉车,甚至还会吃掉它们!”
萨尔玛再次长嘶,这次的声音和二十哨大战那次一样,马群瞬间变得更加激昂。
就连失去了蛮子骑兵,在战场上彷徨的蛮子骏马,都瞬间长嘶,追随着蛮子大队离去。
攻城时蛮子死了太多,但攻城不用马,因此战场上的空马太多了。
万仞山站在城头远远看去,剩余不到一万蛮子骑兵,带着一万多的空马飞驰而去。
那场面不想是打仗逃跑,倒像是一大群牧马人,放牧一大群马回家一样。
大宁兵马仍然在追杀,谁也没有注意到,李虚让人把那些大车上的马都放开了。
拉了老多天大车,当了好多天牛马的马,之前听到头马的长嘶,早已按捺不住,拼命踢踏。
想不到老板开恩,解开了枷锁,顿时喜出望外,长嘶一声,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云边城中也放出了几百匹北蛮骏马,同样让它们自由地回到了蛮子的马群里。
蛮子此战死了两万多人,死了上万匹战马。
因此他们谁也不可能注意到,萨尔玛带回去的空马群里,有几百匹是大宁留学归来的……
蛮子一路败退,一路奔跑,后来跑到镇北城时,其实追兵已经都是骑兵了,步兵早就跟不上了。
但他们依旧不敢回头,一路狂奔,一直跑到平北城,格尔带部分残兵入城死守。
而呼鲁弟汗和萨尔马压根就没入城,带着剩下的人马,一直往草原跑去。
第93章 呼鲁兄弟
最新网址:.biquluo曹德追得兴起,全然不顾已经人困马乏,天色漆黑,坚持要一鼓作气,夺回平北城。
吕栾笑道:“不急于一时,蛮子此次元气大伤,平北城他们守不住了,早晚的事儿。
此时要打,他们情急拼命,我们又没有携带攻城的云梯等辎重,反而会吃大亏的!”
曹德这才罢休,带着自己剩余的兵马先回镇北城。
镇北城里一共只留下了一百蛮子驻扎,连城头都站不满。
大队人马跑过去的时候,他们还在睡觉,也没人喊他们一声一起撤退。
被破虏弓一轮狙杀后,剩下的都不敢露头,虽然没带云梯,但靠叠罗汉也爬上去了。
从里面打开城门,曹德带兵入城,看见烧得八成熟的库房,气得又怒骂了万仞山一顿。
三日后,修整完毕的万仞山,集结大军,开始反攻平北城。
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只是攻和受变了方向。
破虏弓的威力,压得城中蛮子抬不起头来,万仞山甚至连用的云梯都是蛮子丢在云边城下的。
兵力众寡悬殊,格尔只坚持了两个时辰,就带着残兵弃城而逃。
呼鲁弟汗派萨尔玛带着五千骑兵在半路接应了一下,万仞山的兵马也没有追出去太远。
双方似乎对这一场决战之后余兴节目达成了默契,就这样结束了三拜九叩后的最后一哆嗦。
至此,此次决战以大宁大胜结束,平北城重归大宁,蛮子退回草原,双方再度回到了战略僵持状态。
呼鲁弟汗在煎熬了数日之后,知道发昏当不了该死,与其被动等待问责,还不如主动负荆请罪。
他命令格尔暂代领军之职,驻守草原边缘,自己则带着萨尔玛,一起回大雄的核心,呼鲁部请罪。
萨尔玛同时带走了一万多匹空马,这么做有两个原因。
一是草原边缘的草不如腹地的茂盛,一万多匹马在这里吃草,不如回腹地吃得好。
二是呼鲁弟汗手下兵卒已经不足一万,万一万仞山忽然发难,他很难顶住。
所以这次他除了请罪,还得要求给自己补充兵源,至少补充一万人左右。
增的兵也得骑马,带着马回去,就不用额外再征调马匹了,这也是笔经济账。
呼鲁弟汗赶到呼鲁部时,正是太阳西沉,牧人回家的热闹时分。
牧民们纷纷向呼鲁弟汗和萨尔玛行礼,亲热而又恭敬,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
“弟汗,您好久没回部落来了!上次您让人带回来的陶土匠人,真是太厉害了!
长老们把西边那片不怎么长草的黏土地划给他,盖了窑,我家现在炖肉都有瓦罐了!”
“萨尔玛万夫长,最近母马生的马驹儿儿马子多啊,您有空时给看看是啥原因?”
“弟汗,您怎么带了这么多马回来啊,你那边的马够用吗?还是担心哥汗缺马?
别担心马的事儿,呼鲁部有上天庇佑,有马神后裔辅佐,我们会努力给勇士们提供牛羊马匹的!”
呼鲁弟汗一一挥手打招呼,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手僵在半空中,脸和眼圈也都红了。
穿过牧人的毡房,再往中心走,巡逻的士兵越来越多,不时有骑兵走外面跑回来归营。
军人们见到弟汗,更加亲热,纷纷在马上弯腰,赞美兄弟两人像太阳和月亮一样照亮草原。
最后,在部落的核心,一座巨大的毡房,是用最洁白的羊毛擀制而成,上面镶嵌着黄金打造的纹饰。
呼鲁弟汗和萨尔玛下马,走进毡房中,屋里等着的,是早已得到消息的三位长老和呼鲁哥汗。
屋里没有椅子,只有毡子平铺在地上,上面摆着桌子,桌子上有羊肉和奶酒。
呼鲁哥汗抬起头,冲弟弟招手:“阿弟,快来坐,肉都要凉了。”
弟汗深吸一口气,在哥汗的身边坐下,拿起酒壶,自己给自己倒满,一连喝了三杯。
然后单膝跪地,脱下上衣,双手将马鞭高举起来。
“哥哥,长老们,我打了败仗,死了很多勇士。我对不起呼鲁部,请责罚我。”
三个长老和哥汗对视一眼,脸色都凝重起来。
“弟弟,你派来送信的人,说过你吃了败仗。但看你如此郑重,这一仗,败得很惨吗?”
弟汗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如何筹划,如何出兵,如何深入,如何败退,详细说了一遍。
大帐里一片死寂,很久之后,哥汗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说,你得到天狼弓图纸,是个圈套。会不会是安度骗了你?”
弟汗摇摇头:“哥,安度的人头就在云边城上挂着呢,肯定不是他。
是李虚,他骗了所有人。他知道只要那弓只要一大规模下发,肯定保不住密。
所以他提前让我得到图纸,让我做出样品来试,觉得真的没问题,才会大规模制作。
我后来拿到了他们的弓,对比之下,只有几个轮子的尺寸形状和弓弦长短略有差异。
当时已经做了很多弓了,我就没有让人再调整,毕竟打造轮子需要的时间也不短。
只是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何天狼弓会莫名其妙地自己崩碎啊?”
哥汗长出一口气:“东西,毕竟是咱们仿造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啊。
我想,问题就出在那些尺寸形状的差异上。如果再造,一定要完全一样才行。”
弟汗眼睛一亮:“哥,你说得对!这次吃了败仗,就是因为天狼弓临时崩碎!
军心一下就乱了,若是天狼弓不碎,我一定能打下云边城来!
咱们再造上几千把,带上大雄的铁骑,一举冲垮云边城!”
哥汗看着弟弟,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哪有那么容易?咱们没有弓了。
你这次造天狼弓,毁了两万多把角弓。你知道咱们大雄要造角弓有多难吗?
从父汗开始起,就通过边市买硬木,到如今也不过攒了五万多把而已。
现在一下没了两万多把弓,咱们不是只有大宁一个对手,草原上还有仗要打呢。”
弟汗咬牙道:“这次没有那么急了,不用角弓改造了,就用硬木慢慢造!
明年这个时候,我就有两千把天狼弓了,绝不会再坏的天狼弓!”
哥汗叹息道:“你买回来的硬木也不过能做两千把弓吧。
你想想,这一年里,大宁能做出多少把弓来?他们的硬木可有多是啊!
到时你带着两千把天狼弓,能打得过有一万把同样弓的大宁吗?”
弟汗咬牙道:“照哥哥的说法,大宁有了好弓,咱们以后就再也不能马踏中原了吗?”
第94章 可汗登基
最新网址:.biquluo呼鲁哥汗眯起眼睛,摇了摇头,像在安慰弟弟,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宁人口繁盛,兵卒可以源源不断地调往北境,而大雄人口无法与之相比。
大雄以往能压大宁,靠的是我大雄铁骑来去如风,骁勇善战,骑射俱佳,以一当十。
然而铁骑虽强,攻城无用;骑射之能,如今又被大宁的新弓压制。
唯独来去如风,优势依旧。可你说万仞山在北境大肆破坏地面,让骑兵无法提速?
咱们在草原上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一向都是想办法让马跑得比敌人更快。
他们却在想办法让所有的马都跑得更慢,当真匪夷所思,可见宁人的狡猾啊。”
呼鲁弟汗咬牙道:“不是万仞山的主意,这肯定是那个李虚的馊主意!
如你所说,咱们现在的速度优势和骑射优势都没了,光靠骁勇善战,想攻破云边城太难了!
哥哥,你从小就喜欢读汉人的书,知道他们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你说怎么办?”
呼鲁哥汗淡然道:“既然攻不破云边城,我们就不攻了,我们让他出城来打我们。”
呼鲁弟汗愕然道:“万仞山是个老狐狸,没有绝对把握,他岂会出城野战?”
呼鲁哥汗笑了笑:“弟弟,云边城虽大,但也遮不住整个大宁。
北境那么大,我们可以绕过云边城,从其他地方攻进去。
大宁的百姓以为在云边城后面就安全了,其实那只是个错觉。”
呼鲁弟汗连连摇头:“父汗当年这么干过,结果证明不行啊。
北境虽大,只有云边城一路坦途,其他地方都有山脊,骑兵翻山十分艰难。
何况翻过山之后,虽到了大宁境内,前方却依旧有云州城挡着。
我们就算抢掠,也只是在云边城和云州城之间,能有多少百姓可抢?
何况两边一出兵,咱们就是腹背受敌,前无进路,后无退路,岂不被围歼了?”
呼鲁哥汗傲然一笑:“因为有云边城挡在前面,云州城多年未经战乱,民丰物茂。
而且云州守军不是边军,他们主要是为北境输送物资的,战力有限。
我们打不下云边城,未必打不下云州城,但我们也不需要去打它。
我们可以直接从云州城外围杀进去,云州之地大肆抢掠,以战养战。
到那时,万仞山就是戍边不力,纵容外地肆虐大宁,这罪名他受得了?
只怕不等朝廷催他,他自己就得率军入关,来和我们决战。”
呼鲁弟汗思谋片刻,一拍大腿:“不错,他们总没办法把整个大宁也挖成菜地!
翻山入关,杀入大宁,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不让他们有时间造出更多强弓来!
只要能把万仞山逼到入关决战,在云州之地,他的兵马绝不是我们的对手!”
呼鲁哥汗点点头:“翻山对马的损耗极大,但此时大雄不缺骏马,尽可一人三匹。
你且修整些时日,重新组织两万人的队伍,等下月出征。
这次出征,要多用其他部族的人马,他们既并入大雄,就该为大雄效命。”
三大长老捻须点头,知道哥汗此举用意颇深。
弟汗此次惨败,各部族已有耳闻,私下里颇有些暗流涌动的意思。
但呼鲁部仍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仍然是大雄王朝的核心战力,因此他们也不敢明着说什么。
但草原上一向强者为王,如果呼鲁部再调走核心兵力,内部空虚,局势就难免不稳。
现在哥汗让弟弟带兵翻山远征,突袭大宁,一来是给弟弟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二来时趁机削弱其他各部力量。
各部族的精锐被带去远征,留下的人更无力与呼鲁部对抗,只能乖乖听命。
而带出去的各部族精锐,有家人作为人质,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抗命不遵。
若是有人敢抗拒征兵,那正好,这种反骨部族直接剿灭,杀一儆百。
见兄弟俩计议已定,三个大长老眼神一碰,最老的那个站起身来。
“弟汗,大汗之位悬而未决久矣,这不利于大雄的稳定和发展。
我三人之意,趁弟汗此次回来,应将此事确定,昭告草原各部,弟汗以为如何?”
呼鲁弟汗心中悲苦,这三个老家伙偏赶在自己考砸了,而哥哥考双百的时候提出评选,大局已定。
但他此时也已经知道自己翻身无望,从刚才这番讨论,也知道哥哥确实胜过自己一筹。
“大哥不但勇武,且学问深厚,深谋远虑,我自不及也。
我推举大哥为大汗,此乃正义之言,还请大长老和长生天共同作证!”
三个大长老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已经预料到弟汗今日必然服软,但能这么顺利还是最好的。
呼鲁哥汗也没有过多推辞,只是简单谦让两句,便答应下来。
但同时也提出,弟弟的称号不需要改,若将来自己身死,弟弟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呼鲁弟汗也十分感动,扑倒在地,亲手擦了哥哥的皮鞋,以示尊敬和感激。
三大长老出门,命人们点起篝火,庆贺草原新王的诞生!
人们欢呼雀跃,忘记了北境的惨败,为大雄再次雄起载歌载舞,杀牛宰羊。
大雄其他部落虽然心里各具滋味,但表面上也欢呼雀跃,赶来庆贺,行臣民之礼。
当加冕仪式进行到最高潮时,三大长老冲萨尔玛使了个眼色,萨尔玛心领神会。
他一声长嘶,草原上的马群从近到远,纷纷驻足长嘶,像波涛一样层层扩散,直到天边。
呼鲁弟汗第一个跪倒,上身匍匐于地,高声赞颂。
“长生天下,先有草原,继而沃野,再后山川。
百草繁茂,万物生焉。万马奔腾,牛羊无边。
其后有人,先北后南。天之长子,民之可汗。”
这是草原上流传了上千年的歌谣,每当有新的霸主出现时,就会唱响一次。
从今天起,呼鲁哥汗的名字就消失了,他就是大雄唯一的大可汗。
大可汗挥了挥手,让众人平身,随即开口,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
“长生天在上,我今日继承可汗之位,是上天的意志,也是你们的爱戴。
草原人是天之长子,我们永远爱我们的家,但我们不能允许有人亵渎长生天。”
他拿起马鞭,指向南方:“在南方,那些后生之民,他们轻贱草原,不信长生天。
他们霸占了长生天赐予我们的山川湖海,铁矿硬木,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