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陛下表妹我怕谁》
第1章 皇帝的表妹她当定了
最新网址:.biquluo春日宴后,京城流传着两大让人惊掉下巴的消息。
第一,靖安侯府的表小姐疯啦,竟然把嫡出的二小姐给打了!
第二,那位表小姐不仅疯,还不要命。她竟敢自称当今天子的表妹!
谁不知道皇上一登基就把他母族的人全除了,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他哪来的表妹?
*
靖安侯府。
传闻中疯了的表小姐闻嘉音正躺在摇椅上吃着李子,好不悠闲。
一旁替她打着扇子的丫鬟绿珠满脸都写着担忧。
纠结了许久,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姐,你当真不去给二小姐道歉么?”
“不去。”闻嘉音回答得十分果断。
“那,那万一他们因此把咱们赶出去了怎么办?您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在外边多危险啊。”绿珠眉眼里的担忧之色更浓了。
小少爷是侯府血脉,可她家小姐不是啊。
侯府若是要赶人,她们可留不下来。
“放心吧,他们舍不得的。”闻嘉音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靖安侯府那么穷,全府上下都指着她带来的银子过活呢。
她们怎么舍得把她赶走。
三个月前继父晏平西因为母亲病逝后郁郁寡欢,也跟着去了。
家中只留下了她和年仅五岁的弟弟。
靖安侯府的人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她才知道,原来继父是靖安侯府的三老爷。
侯府的管家客客气气地开口:“不言少爷毕竟是侯府血脉,不能流落在外,老奴要将人带回侯府复命。”
她犹豫了许久,为了弟弟的前程着想,还是决定让弟弟跟他们回侯府。
毕竟她只是一个商户女。
可弟弟却撒泼打滚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非要她一块进京,不然他就不去。
她只得舍下了江南的生意,随晏不言一块来了靖安侯府。
来了靖安侯府之后,她才发现整个侯府上上下下穷得叮当响。
将他们姐弟二人接回来不过是为了继父和母亲留给他们的巨额财产。
最开始,她想着为了弟弟的将来,不好跟侯府的人闹僵。
就当花钱消灾,给他们一点小钱保平安算了。
没想到这群白眼狼花她的银子却又看不起她是商户女,私底下总各种欺辱她。
那日,她与靖安侯府二小姐晏姝仪起了争执被推下了水。
昏迷中,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看到自己被靖安侯夫妇嫁给了一个有十七房小妾的纨绔子,家中商铺被他们悉数夺走。
而她那个婆婆不停地用各种花招折磨她,硬生生把她磋磨至死。
而弟弟被靖安侯府三少爷晏仲明害得坠马,摔断了腰。
从此只能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活着。
他瘦成了干柴,身上没有半点肉,最后双腿溃烂流脓长出了虫子,痛苦死在了床上。
那个时候,他才八岁。
而外祖一家得知了他们的死,入京替他们讨公道。
结果大舅舅被污贩卖私盐,直接被下了大狱,死在了狱中。
陆家家产全都被抄没。
二舅舅去讨公道却被反咬一口说他接济山匪,直接被吊死在了衙门外,受万人唾弃。
大表哥被污蔑毁了姑娘清白,被打残了一条腿。
二表哥被陷害,说他偷盗同窗财物,断了科举之路,他想不开投了河。
三表妹被骗签下卖身契,被卖去了烟花柳巷之地,最后被活生生打死。
四表妹则被人拐走,不知所踪。
外祖父外祖母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二老双双自缢了。
闻嘉音被这个噩梦惊醒,吓得后背都湿透了。
从那日之后,她便开始不停地做梦。
每一次做梦,都精准地跟现实对应上了。
她慢慢反应过来,她做的那些都是预知梦。
靖安侯府并非良善之地,她得带着弟弟离开才行。
只是她们姐弟怀揣金山银山,侯府定然不会轻易放人,尤其是不言还姓晏。
想带走他,很难。
她必须徐徐图之。
直到春日宴前几日,她又做了一个预知梦。
她梦见当今天子去了京郊南山的一个墓地,对着一个坟堆看了许久,回宫后便下旨说那是他的表妹,追封那人为永嘉郡主。
当时她的视线被皇上的背影挡着,压根看不清那块墓上写的名字叫什么。
梦醒后,她悄悄出城找到了那块墓地。
发现那里竟然真的有一块墓碑!
那墓的主人名唤闻茵,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无父无母。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猛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都姓闻,都十五岁。
或许她可以借闻茵的身份一用,冒充当今天子表妹,借此摆脱靖安侯府的人。
只要摆脱了靖安侯府,她就给闻茵修个大大的金墓。
再找得道高僧为她诵经,助她早日投生到大富大贵之家,下辈子平安喜乐,逍遥一生。
富贵险中求。
这一把,她赌了!
皇帝的表妹她当定了!
等富贵一到手,她就带着不言回江南。
届时天高皇帝远,她努力挣钱多多上供给陛下,这样应该能保住她这个郡主之位,高枕无忧了吧?
想到这,她双手合十冲着皇宫的方向拜了拜,念念有词:“爹娘,你们九泉之下一定要保佑女儿……”
成功抱上陛下这根金大腿啊。
后半句话她在心中默念,没说出口。
匆匆赶来的晏不言只听到前半段话,眼泪啪嗒掉下。
二堂姐有爹娘可以告状,可他和姐姐却没有爹娘护着了。
若是爹娘还在,阿姐哪里会受这样的委屈。
他越想越生气,握着小拳头气鼓鼓道:“阿姐别怕,等会儿我就烧多多的金元宝给爹娘,让他们托梦教训二堂姐去。”
闻嘉音睁眼,莞尔一笑:“好,那咱们一块给爹娘折金元宝。”
晏不言想了想,又一脸正色道:“若是大伯父他们因此迁怒你,将你赶走,那我也跟着你走。”
说完,他又扁着嘴急急忙忙补了一句。
“阿姐,你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闻嘉音抬手将一颗李子塞到了他嘴里,笑道:“放心吧,傻言言,阿姐去哪里都会带上你的。”
他们可是这世界上彼此最亲最亲的亲人了。
听到她这话,晏不言欢喜地扑到了她怀里,大声道:“嗯,我要和阿姐永远在一起!”
闻嘉音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目光看向了皇城所在的方向。
金鳞卫无处不在。
想来当今天子应该已经知道了她自称是他表妹的事了吧。
*
皇宫,御书房。
金鳞卫统领秦风正跟皇上汇报此事。
“禀皇上,昨日春日宴,靖安侯府家那位表小姐不仅打了侯府二小姐,还自称是您的表妹。”
谢聿玄批奏折的手一顿,眉头微蹙。
“梁家人当初不是杀光了吗,竟还有漏网之鱼?”
还这么嚣张地公开身份,跟他攀关系?
不怕人头落地?
秦风见他误会,赶忙解释:“那表小姐叫闻嘉音,乃是靖安侯府被逐出家门除了族谱的三老爷晏平西的继女。”
“她的母亲陆氏乃是一个商户女,与梁家毫无关系。至于她的生父,我等还未查到。不过梁家也没有姓闻的亲戚。想来她应该不是您的表妹。”
谢聿玄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嗤笑:“哦?那她胆子倒是不小。”
秦风在心底附和:可不是么。
跟陛下攀亲戚攀什么不好,非要攀表亲,不知道陛下最恨的就是母族梁家人么。
“皇上息怒,臣这就去将这大胆的法外狂徒捉拿归案,竟然敢冒充皇亲国戚,依照大宣律令,此人当流放三千里。”
秦风汇报完毕,准备去把那胆大包天的侯府表小姐捉回金鳞台审问,然后依律处罚。
结果刚转身,就听到龙椅上的皇上叫住了他。
“等等。”
第2章 这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最新网址:.biquluo谢聿玄沉声道:“你说她姓闻,哪个闻?”
秦风一愣,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对这个姓氏感兴趣。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皇上,是‘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的闻。”
谢聿玄沉默了片刻。
跟老师一个姓啊。
倒是许久没听过姓这个“闻”的人了。
“罢了,朕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计较。这次就算了。你替朕敲打靖安侯两句,让他管好府中家眷。”
秦风虎躯一震。
皇上这一回怎么忽然大发慈悲了?
若是按照往常,有女子敢攀附皇上,轻则被掌嘴杖行,重则脑袋落地。
而今日这位侯府表小姐冒充皇上的表妹,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
只是敲打靖安侯两句?
这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牛啊!牛啊!
秦风震撼,秦风不解,秦风照办。
“是,皇上。”
*
闻嘉音等了足足一天一夜,都没等到金鳞卫来抓她。
她眉头微蹙。
不应该啊,按照当今天子的性格,难道不是第一时间派金鳞卫来抓她吗?
怎么毫无动静。
“闻嘉音,你给我道歉!”晏姝仪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春日宴时她不过在席间嘲讽了闻嘉音几句,闻嘉音竟然当场对她动手了。
害得她成了全京城贵女的笑柄。
回府之后,家中长辈竟然还没惩罚闻嘉音,真是气死她了!
“呵,看来上回我打得还是不够重,所以你没长记性。”闻嘉音轻笑一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晏姝仪下意识地推后了两步。
那日被闻嘉音抽得脸火辣辣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晏姝仪梗着脖子道:“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的地盘,我的丫鬟还在身边,你休想打我!”
“而且你竟然还敢冒充陛下的表妹,你等死吧!”
闻嘉音又笑了。
“若我真是冒牌货,你猜,陛下为何没让金鳞卫来抓我?”
这话一出,晏姝仪和她的丫鬟们齐齐怔住了。
表小姐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不止是她们,就连闻嘉音身旁的三个大丫鬟都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是她家小姐真是皇上的表妹?
只是隐藏得太深,所以谁也不知道?
晏姝仪插着腰怒骂:“你,你胡说!你一个商户女怎么可能是陛下的表妹!”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跟我道歉,只要你把你那套红宝石头面赔给我,我可以不计前嫌,原谅你。”
哈。
图穷匕见了吧。
果然是冲着她手里的好东西来的。
闻嘉音弯了弯眉眼,嘲讽一笑:“做梦。”
晏姝仪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个商户女刚来的时候明明各种给他们送东西讨好他们,怎么现在她开口要了都不给了?
“好,闻嘉音,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扭头吩咐自己的丫鬟。
“翠微,翠翘,给我揍她!”
闻嘉音退后一步,打了个响指。
“绿珠,放蛮蛮。”
身后的绿珠听话地将拴在树上的绳子解开,那只原本趴在地上的大黑狗猛地扑向了准备攻击晏姝仪的方向。
“啊,二小姐,救命啊!”
丫鬟们一个个吓得大惊失色,四处逃窜。
晏姝仪见大黑狗冲自己飞扑过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瞬,她就被狗扑倒在地。
周围的丫鬟再一次发出惊呼声,都感觉二小姐要完蛋了。
那大黑狗张开了血盆大口,感觉一口能咬掉二小姐半边脑袋。
众人捂住眼睛不敢往下看。
闻嘉音将手边的烧饼砸了过去:“蛮蛮,吃饼!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嘴里塞!”
大黑狗“嗷呜”叫了一声,欢快地纵身一跃,接住了饼。
一脚踩在了晏姝仪的肚子上,那饼渣碎屑也都落在了晏姝仪的脸上,她脸上的妆全花了。
见狗狗这么听话,闻嘉音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夸奖:“乖蛮蛮。”
晏姝仪这才回过神来,“哇”一声哭了。
那狗对她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尤其是闻嘉音那一句“什么脏的臭的”,她竟然敢这样羞辱她。
“闻嘉音,你竟然敢放狗咬我,我要告诉祖母,把你赶出去!”
闻嘉音瞥了一眼她带着水渍的裙子:“啧,告状之前你还是先去换身衣裳吧。多大的人了,还尿裤子。”
晏姝仪气得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你,你给我等着!”
这简直是她这辈子最耻辱的一天。
她哆嗦着转身离开。
“小姐,您这么恐吓二小姐真的合适吗?”绿珠操碎了心。
她发现了,自打上回落水后,主子就变了。
刚入侯府时还叮嘱她们谨言慎行,不要得罪了侯府的人,免得让小少爷为难。
结果现在她却我行我素,不管侯府的人怎么看她了。
瞧着是要把侯府的人往死里得罪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闻嘉音歪头看她。
“之前咱们对他们百般忍让,他们对咱们好了吗?”
绿珠迟疑着摇了摇头。
侯府这些人惯会做表面功夫,实际上根本看不起她家小姐。
“这不就结了。”闻嘉音耸了耸肩。
“对他们好,他们也不领情。倒不如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
她自小就是被爹娘宠爱着长大的。
虽说后来爹爹失踪了,母亲带着她改嫁给了继父。
但继父待她也极好,几乎拿她当亲闺女来疼。
母亲常说继父都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了。
继父总说:“那咋了,闺女就该多宠着些,省得日后长大被一些臭小子的小恩小惠骗走。”
所以她在江南晏宅几乎是横着走的。
全府上下都知道她这个大小姐最不能得罪。
在靖安侯府这段时间受的委屈,比她从小到大的加起来都多。
她为了弟弟忍气吞声了一段时间,如今她不想忍了。
只是进这侯府容易,离开却难,尤其是还想带着弟弟一块离开。
靖安侯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这对怀抱金山银山的姐弟,所以她要借皇上的力。
想到这,她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再搞点事情,让皇上知道还有她这么一个表妹流落在外。
她摇了摇手中的团扇,脑海里有了一个好主意。
“走,咱们出城。”
第3章 我是陛下表妹我怕谁
最新网址:.biquluo“出城?”绿珠一愣。
这个节骨眼小姐要出城做什么。
一旁的红袖眼前一亮:“小姐,咱们是要回江南吗?奴婢这就去接小少爷。”
青扇听到这话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咱们东西还没收拾呢,现在回江南太吃亏了,东西都得留在侯府。”
红袖立刻赞同,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对,不能就这样回去。咱们出城去,这样二小姐带人来找咱们算账也不怕。”
闻嘉音听着她们的话哭笑不得,解释道:“不是回江南,本小姐是要带你们去做好人好事。”
随后她用扇子轻轻点了点红袖的脑门,哼了一声。
“再说了,她来找我算账我也不怕,我是陛下表妹我怕谁~”
三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完了,这话若是传出去,外头关于她们家小姐“疯了”的谣言恐怕要越演越烈了。
“愣着干嘛,走吧。”
闻嘉音领着自己的三个大丫鬟出城去了。
春日宴前几天,天气明明已经暖和了。
结果不知怎么的突然一夜之间倒春寒,下起了大雪。
农户们好不容易种下去刚冒头的苗苗全冻死了,一些穷苦人家的茅屋还被雪压垮,如今居无定所。
城门口正聚集着不少受灾的百姓。
闻嘉音打算带人去施粥。
不到一个时辰,她带来的人便麻利地将粥棚搭好了。
“别急别急,每人一碗,排好队领取。”
红袖和绿珠负责给百姓们盛粥。
青扇则负责记录领粥的百姓有哪些。
队伍的两旁,还有十个带刀护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一些想要闹事的泼皮赖子见到这阵仗,立马老实了。
有个好奇的妇人看着闻嘉音,忍不住嘀咕:“这小姐看着真俊啊,跟仙女下凡似的,也不知是哪家小姐。”
有那消息灵通的,压低声音道:“听说是靖安侯府的表小姐。”
“就是那个疯了的表小姐吗?”有人脱口而出。
“看着乖乖巧巧,多讨人喜欢啊,怎么会是疯子呢?”最先发问的老妇人瞪大了眼睛。
闻嘉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几人齐齐噤声,瑟瑟发抖地看向她。
完了,当着人家的面说别人的坏话被发现了,这位表小姐不会不让他们领粥了吧?
最前头的老妇人腿脚一软,扑通跪到了地上,抬手就扇了自己一耳光。
“贵人,是我无知胡言乱语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闻嘉音将她搀扶了起来,笑道:“无妨,那些不过是京中误传,我没疯。老人家不必这般害怕。”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老妇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位天仙下凡,菩萨心肠的千金小姐竟然亲手把她扶起来了?
说出去谁敢信?
她抹着眼泪,感慨道:“您和靖安侯府今日施粥的大恩大德,我会一辈子铭记!”
闻嘉音:“……”
她掏的钱,怎么还让靖安侯府捡漏了呢。
这可不行。
于是她笑吟吟地看着老妇人,提高了声音:“不用谢我。我是陛下的表妹,若没有陛下的仁德在前,我哪里想得到这些。”
“我听宫里的公公说,陛下听闻城外倒春寒害得好些百姓揭不开锅,心里堵得慌,近来用膳都没怎么动筷子。”
“陛下贵为天子尚且为百姓吃不下饭,我在府里锦衣玉食地坐着却什么也不做,心中深感不安。旁地忙我也帮不上,索性买些米出来熬成粥让大家填饱肚子,也算替表兄分一分忧。”
“所以呀,你们要谢就谢陛下。”
她话音落下,旁边一个汉子先红了眼眶。
他将碗往地上一搁,翻身朝着皇城方向跪下磕了个头:“陛下竟然惦记着咱们,草民叩谢陛下圣恩!”
闻嘉音没想到有人这么知情识趣。
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这人是她请来的托呢。
这位大叔真是性情中人啊。
他这一跪,身后立刻有人跟着跪下,转眼粥棚前黑压压跪倒一片。
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叩谢陛下圣恩!陛下万岁!”
随后众人便跟着大喊了起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百姓们的声音传遍了四面八方,闻嘉音往城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
声音这么大,这下暗中办差的金鳞卫总能听到了吧?
按照金鳞卫的办事效率,陛下今日应该就会知道她这个表妹的存在了。
*
晏姝仪回院子换好了衣裳去寻母亲告状。
蔺如兰得知闻嘉音竟然敢放狗吓唬女儿,还差点把女儿的脸给毁了,顿时气了个倒仰。
“去把那个野丫头给我叫来,我还活着就敢这样欺负我女儿,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没一会儿,丫鬟就回来了。
丫鬟小心翼翼道:“夫人,二小姐,弦思院的丫鬟说表小姐出城去了,说是要给受灾的百姓施粥。”
晏姝仪不屑道:“商户女就是商户女,就会用银子收买人心。”
蔺如兰脸色阴沉得更厉害了。
“商户女果真狡诈!她这一施粥岂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外头传言她疯了,她却去做善事,而你躲在府中不见踪影,旁人还不知道会说什么闲言碎语。”
晏姝仪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不行,那我也要去施粥,还要施得比她更好,让百姓们更感激我。”
“好,母亲这就命人陪你一块去城外施粥,东西要备得比她更好。”蔺如兰当即叫来了心腹嬷嬷,让她陪着女儿去操持这一切。
她就不信了。
闻嘉音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很快,晏姝仪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往了城外。
刚到城外,她便瞧见了闻嘉音搭好的粥棚。
闻嘉音的人似乎与前来领粥的百姓起了冲突。
她命人去搭粥棚,自己则踱步过去看热闹。
一靠近,就听到一个汉子端着一碗粥激动地质问闻嘉音:“你可真是丧良心,打着陛下表妹的名义竟然让我们喝这些掺了沙石的粥!”
晏姝仪听到这话,眼睛倏地一亮,一股压不住的狂喜从胸口漫上来。
她正愁没机会踩闻嘉音一脚呢,这刀子就递到了她手边了。
于是她立刻冲上前大声嚷嚷起来:“闻家表妹,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着陛下的名号让百姓们吃这些掺了沙石的粥!”
“你在府里锦衣玉食惯了,不知民间疾苦也就罢了,可你不能拿陛下的名声来这样糟践啊!”
一旁的绿珠和红袖听到这话脸都气红了,正欲开口替自家小姐反驳。
结果还没等她们辩驳,就看到自家小姐出手了。
闻嘉音毫不犹豫地抬手给了晏姝仪一耳光。
全场“咻”的一下安静了,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她。
晏姝仪也傻眼了。
她没想到,闻嘉音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一次打她。
第4章 装他表妹装上瘾了吧
最新网址:.biquluo闻嘉音吹了吹自己有些发红的手,淡淡道:“陛下的名声也是你们张口就能污蔑的?”
随后她又看向了一旁的护卫,冷声吩咐。
“将他按住,给我打。他算什么东西,敢栽赃我来污蔑我表哥!谁不知道我表哥是天底下最最最圣明的君主!”
她一声令下,护卫立刻按住先前找茬的人一顿暴揍。
打得他想开口求饶都来不及。
因为这些人打他的时候还不忘用臭袜子塞住他的嘴。
悄悄混入人群中的金鳞卫看到这一幕:“……”
佩服,佩服。
靖安侯府这位表小姐,不仅马屁拍得响,下手也是真的黑。
晏姝仪:???
他们什么时候污蔑陛下名声了,她说的明明是闻嘉音败坏了陛下的名声。
好一招颠倒黑白!
她正欲开口,闻嘉音再一次抢在了她面前,指着地上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破皮无赖朗声道:
“此人名叫张坤,平日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今日施粥我说得明明白白,每人一碗,登名造册,不得多领。”
“他一共来了三回,坏了规矩,我自然不会让他再领粥。结果他心里不痛快,趁我的人转身盛粥的工夫,从地上捡了把石子撒进了粥锅里。”
闻嘉音说完直接踹了张坤一脚,随后冷着脸看向了还在排队的众人。
“他一个人多领两碗,就会有两个真正饿着肚子的人今天要空手而归。我拦他,有错吗?”
“是啊,他们多占了便宜,那咱们排这老半天吃什么。”一损害到自己的利益,立刻有人附和了起来。
“姑娘没错,打得好!”
有那排在张坤后边的,想到自己要被迫喝带了沙石的粥,顿时怒吼道。
“这种坏心肠不守规矩的人,就该给他吃些教训。”
晏姝仪没想到闻嘉音三言两语又扭转了局面,眼看自己的粥棚也搭好了。
她高声道:“我呸,你自己舍不得银钱就直说,还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乡亲们,我靖安侯府施粥绝对不会像她这样抠抠搜搜。我给你们管饱!大伙儿排我这边来,我这儿不查户籍、不登记、不限碗数,粥里还加了肉沫!大家伙敞开了吃!”
众人一听靖安侯府施的粥有肉沫,顿时心动了。
有几个排在末尾的人冲到了靖安侯府粥棚,大叫道:“给我来一碗。”
靖安侯府的丫鬟们被他们这阵仗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他们盛粥。
率先拿到粥的人猛地嗅了一大口,随后直接往嘴里灌。
他含糊不清地大叫了起来:“有肉!真的有肉!”
这一声高呼,直接把还在犹豫的人都叫了过去。
百姓苦,寻常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如今听说施的是肉粥,哪里还忍得住。
晏姝仪得意洋洋地看向闻嘉音。
哼,她的肉粥一出,闻嘉音先前施的粥怕是白费了。
这些穷酸货见了荤腥哪里挪得动道,往后京城里只会流传着她晏二小姐活菩萨的名号。
至于闻嘉音,这个粥里掺了沙石的商户女,只会沦为笑柄。
然而,下一瞬,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给我,我要吃肉!”
“肉粥,我的!”
有人闻到肉味便控制不住地往前挤,侯府护卫大喊“好好排队,不许争抢”,但压根没人听。
每个人都怕轮到自己的时候没了肉,一个个地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这一挤,便彻底乱了套。
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推搡,前面的人被挤得站不住脚,粥碗相互磕碰,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别抢!都别抢!排好队——”
靖安侯府的丫鬟扯着嗓子喊,但根本没人听。
所有人都在往前挤。
盛粥的丫鬟被拥挤的人群撞了个趔趄,手里的粥勺咣当掉在地上。
粥桶也被人撞翻了,白花花的肉粥泼了一地。
那些排队的百姓急红了眼,如同饿狼一般直接趴到了地上,不管不顾,捧起带泥的肉粥就往嘴里塞。
丫鬟们吓得尖叫连连,拼命往后退,结果一个踩了另一个的裙角,两人一起摔倒了。
侯府的护卫提着刀冲过来想维持秩序,可眼前全是人,刀举在半空愣是落不下去。
要是今日见血杀了人,把好端端的善事变成坏事,靖安侯府的名声就完了。
他们这一犹豫,那群百姓更加不管不顾了。
众人你推我抢,直接把靖安侯府施粥的招牌都推到了泥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就在这时,几道身着赤金色金麟服的男人拔刀冲进了人群中,高声道:“金鳞卫在此,乱抢者,格杀勿论!”
大多数百姓听到“金鳞卫”的名头,吓得一哆嗦,不敢乱动。
但那些抢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人已经急眼,依旧不肯停手。
“我的,这是我先抢到的。”
“我排在前面,是我的。”
两人正为了一碗肉粥大打出手。
金鳞卫二话不说,当即拔刀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砍了下来。
鲜血飞溅,所有人都像被毒哑了一般,紧紧闭上了嘴。
有小娃娃被吓到想要大哭出声,都被爹娘紧紧抱在怀里捂住了嘴。
拔刀的金鳞卫冷冷地扫了在场的人一眼:“再说一次,金鳞卫在此,通通住手!再动者,死!”
所有人这下都不敢吭声了,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冲撞了这群金鳞卫。
晏姝仪看着这一幕,小脸吓得煞白。
完了,她只是想施粥搏个善名,赢了闻嘉音。
如今却闹出了人命,还把金鳞卫给牵扯进来。
这下是全完了。
领头的金鳞卫嗤笑一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靖安侯府是吧,很好,我会将今日之事如实上报给陛下。”
晏姝仪这下是真吓傻了。
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闻嘉音的视线扫过那人腰际,靛蓝色的腰带。
她心中有数了。
从四品,金鳞使,有直递天听之权。
看来那位皇帝表哥今日定可以收到她的消息了。
*
谢聿玄没想到还会再听到关于闻嘉音的消息。
这小丫头胆子可真大,装他表妹装上瘾了是吧?
“……靖安侯府表小姐对百姓说‘要谢就谢陛下’,还说‘我表哥是天底下最最最圣明的君主!’”
金鳞卫指挥使将今日的情况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谢聿玄眼眸沉了沉,对闻嘉音的看法又变了。
嗯,是个胆大包天但嘴甜会拍马屁的小丫头。
他沉声道:“宣靖安侯觐见。”
第5章 是要害死整个侯府吗
最新网址:.biquluo闻嘉音回到侯府时,靖安侯晏平东正被内侍宣进宫。
二人打了个照面,晏平东瞪了她一眼。
他已经从下人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没想到三弟这个继女竟然这么胆大妄为,竟然敢跟陛下用表兄妹的关系来攀亲。
她是要害死整个侯府吗?
等他回来再跟她算账!
没想到,这祸害瞧见他非但不避开,反而笑得一脸热切地冲了过来。
晏平东正欲开口训斥,就看到闻嘉音笑眯眯地就把一个荷包塞到了小太监的袖口。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公公,跟您打听个事成么?”
晏平东看傻眼了,当即训斥:“嘉音,放肆!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事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同公公打听。”
说完他给不远处的管家使了个眼神。
侯府管家会意,当即上前冲刘喜行了一礼。
“刘公公,这是我们府上的表小姐,春日宴后生了场病,说话行事都糊里糊涂的,若冲撞了公公,您别往心里去。”
小太监刘喜听到他这话,立刻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哦,懂了,就是那个得了失心疯自称皇上表妹的侯府表小姐。
但他掂了掂那荷包的重量,唇角控制不住上扬。
这疯了的表小姐出手倒比侯府正经主子还大方。
若疯了就能变成散财童子,他倒是希望这位表小姐多疯几回。
“无妨,表小姐想问什么?”刘喜笑眯眯地看向了闻嘉音。
闻嘉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想问问陛下只召见了侯爷一人么?有没有说让您把其他人也带到宫里去?”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喜笑呵呵地回应道:“是的,陛下只召见了侯爷一人。”
闻嘉音顿时有些失望。
陛下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还不召见她这个表妹?
可她也没辙。
毕竟那是当今天子,不见她,她总不能硬闯宫门,只能先等着了。
于是她客客气气地给刘喜让了道,顺手又把红袖手里的食盒递给了他。
“明月楼的招牌醉鹅就当是公公给小女子答疑解惑的谢礼了,多谢公公。”
刘喜见她谈吐有度、行事周全,半分疯态也无,再看管家方才那番话,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位表小姐的名声,多半是靖安侯府坏的。
真是一家子黑心肝啊,连一个失了双亲的弱女子都要算计。
“那咱家就不跟你客气了。”他收下食盒,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一旁的晏平东。
“侯爷,请吧,莫要让陛下等急了。”
他们一走,管家便冷冷地看向闻嘉音。
“表小姐,请吧,夫人等您许久了。”
闻嘉音没说话,就这么默默跟在他身后。
结果大门一关,她抬脚就往管家的腿上猛地一踹。
管家一个猝不及防,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表小姐,你疯了吗?”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闻嘉音。
“哎呀。你先前不是说我春日宴之后病了一场,说话行事都糊里糊涂的,我刚刚就是犯糊涂了嘛。”闻嘉音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管家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狰狞:“好好好,你给我等着。”
回应他的又是一脚。
闻嘉音这一踹用了十足的力气,管家没料到她又是这一招,被踹得四脚朝天直接往后倒。
闻嘉音用帕子捂住了脸,哎哟哟地叫唤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病没好,又犯糊涂了呢。”
这一回,身后的丫鬟们都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管家又气又恼,这下彻底不敢靠近闻嘉音了。
他双手撑在地上往后挪了两步,这才爬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发疼的尾巴骨,咬牙切齿:“夫人在芝兰院等你,你若不去,休怪我等家法伺候。”
说完撒腿就跑,生怕闻嘉音冲上前又给他一脚。
绿珠看着他跑走,一脸担忧地看向闻嘉音。
“小姐,咱们要去芝兰院吗?”
闻嘉音理直气壮:“不去。管家不是当着宫里公公的面说我病了么,我一个病人,当然要好好休息。”
“可万一夫人真的动家法呢……”绿珠还是有些担忧。
胳膊拧不过大腿。
今非昔比,小姐如今寄人篱下,若还是像在江南时那般行事,恐怕讨不了好啊。
闻嘉音伸了个懒腰,不慌不忙地回应:“我又不姓晏,他们家晏家的家法,关我闻家的女儿什么事。”
众人:“……”
好有道理,他们竟无法反驳。
*
管家连滚带爬地奔进芝兰院,一进门便扑通跪倒,涕泪纵横地跟侯夫人蔺如兰诉起了苦。
“夫人,老奴在侯府当差三十余年,从未受过这等折辱。如今竟被一位表小姐当众蹬踹倒地,老奴这张脸面往哪搁?”
“再说了,她今日敢踹老奴,明日岂不是敢踹您这个当家主母?夫人,您要为老奴做主啊!”
蔺如兰听完差点没气晕过去。
“反了!她真是反了!等会儿她来,我定要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听到这话,管家顿时放心了。
有夫人替他做主,区区一个商户出身的表小姐,夫人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到时候,他定要报这两脚之仇,将那该死的表小姐狠狠折辱一番。
结果两人等了快两刻钟,依旧没等到闻嘉音,顿时傻眼了。
“她竟然敢不来?”蔺如兰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她大怒道:“茗香,你带人亲自去请表小姐。今日就算是绑,也要把她给我绑到芝兰院来!”
“是。”
茗香应声,当即领着两个健硕的仆妇往闻嘉音的院子走去。
茗香有夫人的命令在手,趾高气扬,一到弦思院便立刻大放厥词:“把闻嘉音叫出来,夫人要见她。若是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守在门口的红袖听到这话,顿时怒了。
“大胆!谁准你直呼我家小姐的名讳?!”
她话音落下,屋内便传来了闻嘉音冷冷淡淡的声音。
“红袖,打烂她的嘴。”
“奴婢领命!”红袖一听这话,兴奋地撩起袖子扑上去“啪啪”对着茗香的脸就是两巴掌。
茗香被打蒙了。
没想到表小姐身旁的丫鬟竟然这么不讲道理,上来就打人。
她正准备开口训斥对方,结果下一刻迎接她的是劈头盖脸的巴掌风。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她的脸就肿成了猪头。
一旁的其他丫鬟压根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红袖已经一溜烟退后了好几步。
红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嘿嘿一笑。
幸亏她小时候经常帮阿爹抓猪杀猪,练出了一身力气。
现在扇个人一点也不费力。
闻嘉音从屋内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爽快地从荷包掏出一粒碎银子扔给红袖。
“做得不错。”
果然啊,术业有专攻。
打人巴掌这种事还得让红袖来,绿珠太文雅太讲规矩了,动手不适合。
“多谢小姐!”红袖美滋滋地收下了。
“表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茗香捂住自己的脸,恨恨看向闻嘉音。
第6章 表小姐太心狠手辣了
最新网址:.biquluo闻嘉音嗤笑:“哦?这不是知道我是谁么?先前呼来喝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主子呢。”
她就是之前太好说话了,所以才让这些丫鬟都敢对她生出轻视之心。
茗香脑袋一阵阵发晕。
从前这位表小姐见了她们这些夫人身边的丫鬟,都是主动给赏银的。
大家伙也最爱帮她跑腿。
可后来二小姐把她推入湖中后,她便态度大变,不给他们赏赐了。
她不给赏赐,大家伙办差也就越发怠慢,再加上府中主子对她态度也不满,大家伙就越发敷衍了。
完全没把她当主子。
没想到今日她竟然这么硬气,对自己说打就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她给我抓起来!”茗香气得直跺脚,对着身后的丫鬟仆妇下令。
“夫人说了,今日就算是绑,也要把她绑过去。”
那些人正要动手,闻嘉音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银哨吹响了。
趴在树底下乘凉的大黑狗蛮蛮立刻一个纵身而起,扑了过来,挡在闻嘉音面前。
“啊——”
众人尖叫后退,不敢靠近。
“行了,不就是大伯母想见我么,搞那么大阵仗做什么。”闻嘉音命人拿了狗绳,套在了蛮蛮的脖子上,领着它往芝兰院走去。
“走吧,咱们现在就去,省得让侯夫人等久了。”
她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端,绿珠和红袖赶忙跟上去。
茗香这些来请人的丫鬟落在了后边,看起来反倒像她的跟班。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芝兰院。
闻嘉音笑眯眯地同蔺如兰打招呼:“见过大夫人。”
蔺如兰沉着脸,还没来得及发落她,就看到一个顶着猪头脸的丫鬟冲到了自己面前。
“夫人,您要替奴婢做主啊!”
蔺如兰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眼前之人是自己派出去的茗香。
“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她大吃一惊。
茗香哭哭啼啼地把红袖打了她的事情告诉了蔺如兰。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本就恼怒的蔺如兰听到这话,当即猛地一拍桌案:“好好好,你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闻嘉音,你今天纵容你的丫鬟打我的丫鬟,是不是明天就敢连我这个侯府主母一起打了?”
茗香狠狠点头,看看她的脸都被打得肿成什么样了。
这位表小姐,太心狠手辣了。
“大夫人说得太对了!”闻嘉音鼓掌。
在场众人懵。
她一脸无辜地看向了蔺如兰:“您说打狗还得看主人。那狗不懂规矩,我替主人教训它,省得它给主人丢脸,何错之有?”
“她不敬主子,不分尊卑,我教训她大夫人不谢我就罢了,怎么反倒兴师问罪起来了?”
蔺如兰攥紧帕子,咬紧后槽牙,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
闻嘉音笑了笑,又道:“再说了,我若真敢打您何须等到明天?现在直接落在您脸上岂不省事?”
这话一出,全屋的丫鬟仆妇都倒吸一口凉气。
外头传言不假,表小姐果然疯了!
“你,你,你……”蔺如兰气得话都说不顺畅了。
“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侯府主母,你竟然敢这样羞辱我?!”
“我哪有羞辱您,我只是顺着您的话说下去罢了。”闻嘉音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您若觉得受到了羞辱,不如领我进宫找陛下评评理?”
“看他是偏袒您这位侯府夫人,还是我这个表妹。”
金鳞卫那边走不通,不如让侯夫人领她进宫见皇上。
语毕,满屋寂静。
丫鬟们心里不约而同再次闪过一个念头:表小姐肯定疯了,还敢攀扯当今天子!
闻嘉音这个理所当然的态度,让蔺如兰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她到底还有什么身份。
难不成她真是陛下表妹?
蔺如兰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提陛下。”
“我告诉你,昨日金鳞卫统领秦大人已经提醒侯爷让他管好府中女眷,不要在外头胡言乱语败坏陛下的名声,是陛下仁慈才饶了你这一回。”
“你如今还敢自称是陛下表妹?我告诉你,侯爷今日又被陛下传唤进宫,定是你胡言乱语惹怒了陛下。”
“来人,上家法,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省得日后闯出大祸来,害了我们整个靖安侯府!”
蔺如兰想,陛下都敲打过他们让管好府中女眷,不得出去胡言乱语,她教训闻嘉音理所应当。
没想到,闻嘉音非但不怕,还笑出了声。
“大夫人,我姓闻不姓晏,你凭什么拿晏家的家法来教训我这个闻家的女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蔺如兰:“……”
好生气,但她又无法反驳。
毕竟闻嘉音姐弟俩还没上晏家族谱,算不得晏家的人。
闻嘉音又道:“还有,大夫人你怎么知道侯爷入宫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你的好女儿。”
她笑眯眯地把晏姝仪在城门口施粥害得百姓暴动差点闹出人命的事情说了出来。
蔺如兰本就难看的脸色此刻更是变得更加吓人扭曲,简直不堪入目。
闻嘉音却没有放过她,小嘴还叭叭叭个不停。
“大夫人有空管教我,倒不如好好操心操心你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女儿。好端端积德行善的事,愣是被她弄成了坏端端的烂摊子。”
“哎哟,不过晏姝仪今日才吓得尿了裤子,您呀对她也别太苛责了,省得她想不开又要跳湖了。这一回我不在旁边,可没人让她陷害了。”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表小姐的嘴可真毒啊,也不怕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自己给毒死。
“你,你,你……”
蔺如兰被她这一连串的话气得手都哆嗦了,最后气急攻心,竟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蔺如兰一晕整个芝兰院鸡飞狗跳,没人顾得上闻嘉音了。
闻嘉音大摇大摆领着狗和丫鬟离开了。
不曾想,还没走到弦思院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闻嘉音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辰弟弟怎么会出现在侯府?
他不是应该在隔壁太傅府的家塾读书么。
老太傅顾澄怀是两朝元老,而顾氏一族更是号称“顾半榜”。
本朝开国以来,至今百年,他们族中出了二十几位进士、两位探花郎、一位状元郎。
这还没算上他教过的学生。
不知多少权贵削尖了脑袋想把孩子送进顾家家塾,却都被一一挡了回去。
晏不言能跟着去顾家上家塾。
一是因为两家比邻而居,祖上交好。
二是因为闻嘉音动了一些“钞”能力。
太傅府不缺银钱,但他们对孤本古籍毫无抵抗力。
闻嘉音拿着好东西开道,再加上喂饱了靖安侯府的人得了他们的帮助,这才将弟弟成功送入顾家家塾。
弟弟知道自己能去顾家读书,是她花了很多银子和精力,绝不可能逃课。
除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走,看看去。”
闻嘉音当即拐了道,顺着先前弟弟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了晏不言一本正经地警告身旁的小厮朔光。
“这事绝不许告诉我阿姐,记住了吗?”
第7章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最新网址:.biquluo闻嘉音挑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晏不言听到她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猛地回过头来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没,没什么。”
他一边说还一边给朔光使眼色,让他也赶忙帮着圆谎。
朔光低头不语。
整个府里谁不知道大小姐的厉害呀,要是当着她的面撒谎,明日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可他的主子是小少爷,他也不能背叛少爷。
于是他干脆装死不吭声了。
闻嘉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着晏不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掏出帕子,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唉,我这个姐姐当得可真是失败啊。亲弟弟都不信任我,有事都不愿意告诉我。日后九泉之下,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见爹娘。”
“不是的。”晏不言一听这话就急了。
“我没有不信任阿姐,我只是不想让阿姐担心。”
闻嘉音委屈巴巴道:“你就是不信任我,你肯定是在外边有了别的姐姐,所以才想方设法隐瞒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阿姐了?”
小小的晏不言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他当即举手发誓,都快急哭了:“绝对没有这回事!朔光,你说句话啊,你快告诉阿姐,我只有她一个姐姐!”
被点名的朔光忙跟着点头附和:“大小姐,小的可以作证,小少爷所言句句属实。”
闻嘉音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看向了弟弟:“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了吗?”
晏不言哪里还敢隐瞒,三下五除二把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
“姜钰嘲笑我无父无母,还说阿姐你疯了,我气不过就和他争论了起来。可是他有帮手,我没打赢。”
晏不言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闻嘉音一听就急了,立刻掀起弟弟的袖子一看,发现胳膊上一道红一道紫,纵横交错。
翻开后背的衣裳一看,还瞧见了一个脚印。
她顿时怒火中烧,拉着弟弟就往外走。
“走,阿姐替你讨回公道去!”
“不不不,阿姐,别去。”晏不言急忙拽住了她,又急又慌。
“姜钰是宁国公的孙子,帮他的还有顾氏一族的孩子,我们得罪不起。”
闻嘉音听着弟弟这懂事的话,只觉得一片心酸。
见她停下脚步,晏不言松开手猛地拍了拍小胸脯:“阿姐你放心,我好着呢。你看,我真没事。”
结果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拍得自己直咳嗽。
闻嘉音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将他抱起了来,温声道:
“傻言言,还记得阿姐教过你的吗?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若是爹娘在世,遇上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的。”
“此事是他们欺人太甚,我们只是去替自己讨一个公道,天经地义。”
晏不言听到她提起爹娘,想着小时候爹娘永远挡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双眼顿时被眼泪模糊了。
他吸了吸鼻子,点头道:“好,我听阿姐的。”
姐弟二人就这样直奔太傅府而去。
后门门房张婆子瞧见姐弟俩,有些惊讶。
还没来得及开口,闻嘉音身旁的绿珠就笑吟吟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小少爷闹了脾气,提前下学了。我们小姐想带着他去给夫子赔罪。”
张婆子自然是认识晏不言的,听到这话,立刻笑呵呵地让开了。
“家塾怎么走,你领路。”闻嘉音低头看向弟弟。
“好!”
有了姐姐撑腰,晏不言腰杆子挺得笔直。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家塾的前斋。
这里是太傅府五岁到十岁孩童念书的地方,十岁以上的都在后斋。
正巧赶上前斋散学,姜钰在众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瞧见晏不言,他不屑地开口:“你还敢来?我不是说了么,从今往后,这里你不许来。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闻嘉音沉下脸,看向弟弟:“就是他打的你?”
晏不言点头,顺便指出了他的几个同伙:“还有顾鸣凤,顾思玦,和顾临风。”
“红袖,把这个小崽子提过来。”闻嘉音指向姜钰。
多亏了太傅定的规矩。
来求学的孩子不得带小厮奴婢,只得独自一人前来。
不然她现在逮人还没那么方便呢。
“是!”红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像小猪仔似的提了起来。
姜钰双脚悬空,惊声尖叫了起来:“啊啊啊,你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竟敢这样对我?”
闻嘉音冷笑:“知道啊。就是你打了我弟弟,我如今来揍你合情合理。”
说完她啪啪啪就冲着他屁股抽了好几下。
姜钰哭爹喊娘,想要挣脱,但红袖的手跟铁钳似的把他固定得牢牢的。
他根本跑不掉。
“你这是以大欺小!”姜钰控诉。
闻嘉音不为所动:“你先前还以多欺少呢。”
姜钰:“……”
说不过闻嘉音,他就看向晏不言。
“没出息!一挨打就找大人告状,算什么男子汉!”
晏不言脸涨得通红,他想辩解自己不是主动告状的。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他阿姐就冷笑着反驳了。
“那你怎么不找大人告状,是家里没有大人了吗?还是说你知道告状了他们也不会替你撑腰?只会训斥你没出息?”
姜钰:“……”
还真是。
若爹娘知道他闯祸了肯定只会训斥他,才不会来替他撑腰呢。
他们的眼里只有兄长。
姜钰忽然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先前闻嘉音打他时他没哭,如今却有些想掉眼泪了。
闻嘉音没搭理他,顺手摘了一旁的树枝递给弟弟。
“给你。他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抽他。”
若是按照预知梦他们迟早都会死。
她要是没赌赢,改变不了命运,那她也不要带着弟弟窝囊的死。
死之前也要狠狠出口恶气。
晏不言接过姐姐递来的树枝,重重往姜钰背上一抽。
“哼!让你欺负我!”
姜钰被抽得哇哇大叫。
晏不言一边抽他一边朗声道:“你才没出息!你才不是男子汉!你没有姐姐替你出头,你是嫉妒我!”
“你不是嘲笑我没有爹娘吗。我告诉你,等会我就回去叠金元宝烧给我爹娘,我要告诉他们你欺负我。”
“你等着,今夜我爹娘就会化作厉鬼去找你算账!”
姜钰一想到半夜见鬼的场景,鬼哭狼嚎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我错了,你别打了,别让你爹娘来找我。”
拎着他的红袖忍不住在心底感慨:老爷夫人真忙啊,死了也不得安生,先要去教训晏二小姐,又要教训宁国公府的小少爷。
先前伙同姜钰一块欺负晏不言的几个小孩子脸色全变了,他们想撒腿开溜去找大人告状。
结果却被闻嘉音领着绿珠和朔光拦住了。
“呵,光顾着抽他,忘记抽你们了是吧?”闻嘉音冷笑,直接按住几个孩子啪啪啪就往他们屁股上抽。
“还敢不敢欺负人了?”
“呜呜呜呜,不敢了。”
一时间,整个太傅府充斥着各种鬼哭狼嚎的哭声。
靖安侯的幼子晏云韬看到这一幕,彻底傻眼了。
他没想到这位表姐不仅打他二姐,现在连国公府的少爷都敢打。
疯了,她绝对是疯了!
他可不能跟疯子硬碰硬,必须要去找镇得住场面的人来。
第8章 忙,打完这个打那个
最新网址:.biquluo想到这,他撒腿就往后斋跑。
刚到后斋门口,晏云韬就气喘吁吁道:“大哥,表姐疯了!她带人殴打姜钰!还堵了好几个顾姓子弟一起打。”
靖安侯长子晏云昭“噌”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后斋更是一片哗然。
“表姐?说的是前几日春日宴打人的那位表小姐吗?”
“应该是吧,不是说疯了吗?怎么没看好她,还让她疯到太傅府来了?”
他们下学比前斋晚半个时辰,如今都留在此做夫子留下的功课,先前就听到了前斋的动静,被吵得不堪其扰。
还想着派人去打听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晏云韬就来了。
晏云昭听着同窗们的议论声,脸瞬间涨得通红。
好个闻嘉音,到底还要让他们侯府丢多大的脸。
他冲太傅嫡长孙顾时玉拱了拱手:“抱歉,时玉兄,我家表妹不懂事,我这就去把她带走。”
“无妨,你快去瞧瞧吧。”顾时玉点头。
晏云昭急忙拽着晏云韬往前斋赶去。
都是半大的少年,正是好奇的时候。
有人想跟着去瞧热闹,刚起身,就听到顾时玉淡淡道:“课业都写完了?”
一时间,所有想去看热闹的人都蔫了,老老实实坐回了原位。
课业交不上,夫子可是会发火的。
保不准还会被赶出太傅家的家塾。
还是先完成功课吧,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晏云昭回来了可以问他嘛。
*
晏云昭领着弟弟赶到前斋时,看到的就是晏不言拿着小树枝抽被拎起来的姜钰的场景。
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个三房无父无母的孤儿,竟然敢打国公爷的亲孙子。
今日府中做的什么膳食,难不成是毒蘑菇,所以表弟才跟表妹一起疯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快叫晏不言停手啊!”姜钰哇哇大哭看向闻嘉音。
他试过了,跟晏不言求饶没用。
还不如求求他这个貌美的姐姐,说不定还能少受些罪。
“好了,到此为止。”闻嘉音没收了晏不言手中的小树枝,红袖这才把姜钰松开。
“你们给我等着,我要回去告诉我祖母!”姜钰气呼呼地看着闻嘉音。
爹娘不疼他,还有祖母!
闻嘉音阴恻恻地看着他:“怎么?还没被打够?”
姜钰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连连摇头。
糟了,狠话放早了。
闻嘉音看着一瞬间就变乖巧的他,笑眯眯道:“若是要回家告状,记得告诉你家长辈进宫去找陛下,毕竟我是陛下的表妹,我只听他的话。”
姜钰:“?”
天啊,晏不言的姐姐果然和传言一样疯了,陛下哪有什么表妹。
他告一个疯子的状,真的管用吗?
他看闻嘉音的表情如丧考妣,他不敢多说什么,点点头一溜烟就往后门跑去。
他家的小厮此刻应该在后门等着他了。
几个顾家旁支的孩子见状也撒腿就跑。
“表妹,你疯了吗,怎么能让表弟动手打人呢?打的还是国公府的小少爷!”晏云昭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质问。
“你才疯了。”闻嘉音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振振有词。
“他们先骂我弟弟无父无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又诋毁我疯了,然后以多欺少揍了我弟弟。我只是来跟他们讲讲道理,让他们明白什么叫一报还一报。”
晏云昭没想到这个表妹这么伶牙俐齿,根本无法反驳。
他咬牙切齿道:“你赶紧回去准备好赔礼,让祖母领着你去宁国公府道歉。你最好祈祷他们能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们,否则你们就等着被赶出靖安侯府吧!”
晏不言听到这话,露出紧张的表情,下意识地抓住了姐姐的手。
他担忧地看向姐姐,没想到姐姐却露出了一副惊喜的表情。
“当真,你们愿意让我们离开侯府?”
晏云昭:“……?”
这是什么好事吗?
从侯府表小姐变成商户女,有什么可高兴的?
他的脸色扭曲了一瞬间又恢复了原状,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导闻嘉音。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替六弟考虑。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求学机会,若是你害得他被赶出了顾家家塾,他长大后会恨你的。”
晏不言噘着嘴反驳:“我才不会恨我阿姐呢!我阿姐是全天下对我最好之人。大不了我就不读了!”
晏云昭:“……”
大的疯,小的傻。
这姐弟俩真是没救了。
他最后挣扎一下,看向闻嘉音:“六弟还小,你可不小了,总该知晓利弊。还是赶紧领着他一同去国公府道歉吧。”
闻嘉音受不了这鸡同鸭讲了。
不能让他们离开,又不能让他们见到陛下,她跟他废什么话。
她转身牵着晏不言就往外走。
“走,今日替你出了这口恶气。言言很勇敢,阿姐必须奖励你去春风得意楼狠狠大吃一顿。”
晏不言瞬间惊喜:“哇!真的吗?那可太好啦,我最爱吃春风得意楼的八宝烤鸭!”
春风得意楼可是京城最贵的酒楼。
他来到京城那么久,也只跟着姐姐去过一次!
姐弟俩有说有笑地离开了,留下晏云昭和晏云韬兄弟二人怀疑人生。
都闯下了这般弥天大祸,还能高高兴兴地去吃饭?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知者无畏吗?
晏云韬抬头看向兄长:“大哥,八宝烤鸭好吃吗?”
晏云昭:“……”
他没好气地抬手往弟弟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吃吃吃,就知道吃,赶紧跟我回府将此事告知爹娘祖母,尽早做准备。”
省得国公府找上门来,打爹娘一个措手不及。
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
姜钰一回府,立刻直奔祖母那儿。
“呜呜呜呜,祖母,孙儿被人打了,你可要替孙儿做主啊!”
宁国公老夫人一听这话,柳眉倒竖:“谁敢欺负我家钰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姜钰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当然,他巧妙地隐藏了自己先动手的起因,只说闻嘉音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宁国公老夫人气炸了。
竟然有人连他们国公府的孩子都敢欺负。
姜钰回忆着闻嘉音的话,继续告状:“她,她还说让你们进宫去找陛下,毕竟她是陛下的表妹,她只听他的话。”
“好好好,陛下表妹?我看她能胡言乱语到几时。”宁国公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让人去把丈夫叫了过来。
“趁着如今宫门还未落锁,你赶紧入宫同陛下参那靖安侯府表小姐一本。她冒充陛下表妹,还揍了我们家钰儿,我要她跪下来给我们道歉!”
老宁国公微微皱眉:“不过是两家孩子小打小闹,有必要闹到陛下面前吗?”
陛下可不是一个善茬。
宁国公老夫人气势汹汹:“你去不去?你若不去,我立刻悬梁自尽!”
老宁国公一听这话,连忙道:“我去,我这就去还不行么。”
没多久,他便到了御书房。
“陛下,您要给老臣做~主~啊~”
谢聿玄刚训斥完靖安侯让他离开,如今又听老宁国公诉苦,顿时沉下了脸。
他是什么很闲的人吗,怎么孩子打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闹到他面前来?
结果下一刻,他就又听到了靖安侯府表小姐几个字。
谢聿玄:“?”
怎么又是她?
这小丫头可真能惹事啊。
一天天的精力可真旺盛啊,打完这个打那个,倒真是雨露均沾啊……
老宁国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她不仅带人殴打了老臣的孙儿,还打着陛下表妹的名号在外头兴风作浪。您一定要严惩她呀!”
谢聿玄垂眸思索。
事不过三,是时候该见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妹”了。
他沉声吩咐下去:“即刻传靖安侯府表小姐入宫。”
第9章 陛下终于召她入宫了
最新网址:.biquluo蔺如兰从昏迷中醒来,得知闻嘉音带人大闹太傅府家塾,还揍了宁国公的孙子,差点没再一次晕过去。
她猛地一拍床沿,怒道:“派人去门口守着,他们姐弟一回来,立刻按住送来芝兰院听候发落。”
这一回,她一定要给那个小丫头片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只可惜,她还没等到闻嘉音姐弟归家,先等到了从宫里被抬回来的靖安侯。
看着后背伤痕累累,还昏过去的夫君,蔺如兰差点没惊叫出声。
她强忍着惊怒,看向了送人回来的内侍刘喜。
“刘公公。圣意难测,臣妇斗胆一问,侯爷究竟身犯何过竟受如此重罚?”
晏姝仪咬牙切齿道:“这还用问!肯定是闻嘉音在外打着陛下表妹的旗号招摇撞骗,连累了父亲受罚。”
刘喜听到这话,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她:“晏二小姐此言差矣。”
“侯爷此番受罚,根源乃是家中女眷在城外施粥处置失当引起百姓暴动,闹出了人命伤亡,才牵累侯爷获罪。”
“陛下仁慈,念在侯府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只罚了侯爷二十仗,命其闭门思过半个月。”
晏姝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先前还信誓旦旦说是闻嘉音害得父亲受伤,没想到却是因为自己。
刘喜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到了她的脸上。
蔺如兰没想到闻嘉音说的竟是真的,金鳞卫竟然真的把女儿做的蠢事上报了。
这事若是传开了,日后女儿在京城贵女圈还有什么名声可言,更别提嫁一个好人家了。
蔺如兰又气又怒,但此刻也不好发作,只得强压下怒气看向刘喜:“多谢公公提点,日后臣妇定会好好管教家中女眷。”
她给身旁的丫鬟茗心使了个眼神。
茗心会意,立刻往他手里塞了个小荷包。
刘喜掂了掂,暗暗撇了撇嘴角。
没有表小姐给的多。
蔺如兰将女儿拽到了身后,随后看向刘喜,客气道:
“辛苦公公送我家侯爷回府,这点心意请您吃茶。只是臣妇心中有一桩疑惑想向公公请教。”
“如今京中满城都在传闻姑娘是陛下的表妹。不知这究竟是坊间以讹传讹,还是确有其事?”
刘喜面不改色地看向她:“夫人,宫外的闲话,咱家不便置喙。是真是假,哪里轮得到咱家来论断。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此告辞。”
开什么玩笑。
他哪知道那位闻姑娘到底是不是陛下表妹。
就算是,陛下没对外公开,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外传啊。
蔺如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难不成闻嘉音真是陛下表妹?
她有所依仗,所以才敢这么嚣张跋扈?
她收起心底的猜测,吩咐丫鬟去请府医赶紧来正院给晏平东治疗伤势。
一旁的晏姝仪慌了,拽着她的袖子结结巴巴道:“母亲,闻嘉音不会、不会真是陛下表妹吧?”
“不可能。若她真是陛下表妹,陛下怎会对她只字不提。”蔺如兰否认了女儿的猜测,随后厉声道。
“你现在赶紧去祠堂跪着,跪满三个时辰再出来。”
“为什么?!”晏姝仪急了。
蔺如兰严肃地看向她:“你父亲因你施粥造成的祸事才被陛下惩戒。你若不去祠堂罚跪,等你父亲醒来,你祖母知晓了此事,你会被罚得更严重。”
晏姝仪吓得小脸煞白,不敢再反驳,求助地看向了一旁的兄长。
晏云昭最见不得妹妹这委屈巴巴的表情,他赶忙开口替妹妹求情:“母亲,三个时辰未免也太久了些。姝仪自小娇生惯养,三个时辰怕是要把腿给跪坏了。”
紧接着,他又道:“姝仪施粥原本也是善事,只是出了一点小差错。儿子以为倒也不必罚得那么重。反倒是嘉音表妹,她领着六弟揍了国公府的小少爷,此事国公府若是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一句话,将蔺如兰的怒气重新转移到了闻嘉音身上。
先是掌掴女儿,然后又把自己气晕,现在还得罪了国公府。
闻嘉音简直就是祸害!
若非看在那些金银珠宝的份上,她定然直接将她扫地出门。
“去,叫林护卫直接去将人逮回来。”蔺如兰忍无可忍,决定不等他们自己回来了。
没想到,命令刚下,先前走的刘喜又领着另一个宣旨太监进来了。
蔺如兰收起了先前狰狞的表情,努力端起侯府当家主母的端庄架子:“两位公公,可是还有什么事?”
刘喜也没想到竟然那么巧,他刚走没多久就瞧见了自己的干爹魏水生。
干爹说他也是来靖安侯府宣旨的,陛下要见侯府表小姐。
他认得那位表小姐啊,于是赶忙给干爹带路来了。
“贵府表小姐闻嘉音可在?陛下宣她即刻入宫觐见。”
在场的人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时间心思各异。
陛下要见闻嘉音?
难不成是要治她的罪了?
还是说陛下要认下她这个表妹了?
晏姝仪反应最快,她急急忙忙道:“回两位公公,闻嘉音今日领着人去大闹了太傅府的家塾,还走了宁国公府的小少爷。她如今正在春风得意楼吃席呢!”
刘喜:“?”
魏水生:“?”
这位表小姐的心性着实令人佩服。
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还有心思吃席?
魏水生瞥了小徒弟一眼:“去寻人,陛下要即刻见她。”
“是。”刘喜赶忙应下,立刻招呼着马车飞速往春风得意楼赶去。
包间里,闻嘉音正忙着给弟弟卷烤鸭呢,得知皇帝终于召见她了。
她激动得直接把整个鸭肉卷塞到了弟弟嘴里。
“走!我这就随公公入宫!”
她语速飞快地交代好绿珠和红袖,让她们领着弟弟就住在春风得意楼,今夜别回侯府,除非她亲自来接人。
绿珠和红袖满脸担忧地应下,眼睁睁看着闻嘉音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小姐此番入宫,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她们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还是跟着小少爷叠些金银元宝烧给老爷夫人吧。
只盼老爷夫人能保佑小姐万事顺利。
*
入宫路上,闻嘉音反复在脑海里演练了许多遍,等会儿见到谢聿玄她应该怎么做。
她设想了许多种场景和谢聿玄的反应。
结果到了真正面圣的时候,她太紧张,一脚踩空,双膝跪倒在地,竟然直接滑跪到了谢聿玄面前,还一把抱住了他的皂缎龙靴。
“陛下,这位便是靖安侯府的表小姐……”
刘喜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惊得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天娘诶,他进宫这么多年,靖安侯府表小姐面圣的这个姿势还是头一回见。
闻嘉音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么丢脸,设想过的场景全都用不上了。
她不敢抬头看谢聿玄的表情,视死如归地抱住了谢聿玄的小腿,“嗷呜”一嗓子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玄表哥,我总算找到你了!”
第10章 这个表妹,倒是有趣
最新网址:.biquluo谢聿玄额角青筋跳了跳。
想到先前闻嘉音进殿时一闪而过与恩师有些相似的眉眼,他强忍着一脚踹开她的冲动,冷冷道:“闭嘴,抬起头来。”
闻嘉音不敢再嚎,咬着唇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他。
谢聿玄看清了她的容貌,一时间怔住了。
像,这眉眼实在像极了老师。
他掏出帕子,一点一点替她把脸上的泪珠拭去。
闻嘉音屏住了呼吸。
!!!
传闻中的暴君竟然在给她擦眼泪?
刘喜等人也看呆了,心脏激动得扑通扑通直跳,差点没冲出胸膛。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看到陛下给姑娘擦眼泪,不,不止是姑娘,还是头一回给“人”擦眼泪。
谢聿玄将她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发现越看越像老师。
他记得老师提过,他的女儿名唤“音音”。
十有八九,面前的人就是老师当年失散的女儿。
想到这,他的语气也不自觉放软了:“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起来回话。”
“是。谢陛下赐座!”闻嘉音可不打算亏待自己,麻溜地坐到了一旁等着回话。
刘喜看得目瞪口呆。
表小姐可真是他见过最会顺杆往上爬的人。
陛下只是让她起来回话,何时让她坐下了?
更让他惊掉下巴的是陛下竟然没有因此动怒?
这位表小姐可真是神人啊。
谢聿玄并未计较这点小事,直奔主题:“你可记得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闻嘉音脑海中的弦立刻绷紧了。
来了来了。
送命题来了。
她当然知道她爹叫什么。
但她不知道闻莺的爹娘叫什么啊,因为墓碑上压根没刻她爹娘的名字。
好在她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回陛下,阿娘说当初发大水,阿爹跟我们走散了。我在水中被木头撞到了脑袋,忘了许多事情,不记得阿爹叫什么,生得什么模样了。”
她的话大多都是是事实,所以脸上看起来没有半点撒谎的迹象。
谢聿玄听到她的回答,心猛的揪了一下。
对上了!
十二岁那年,他被太后那个毒妇找借口送去了郧阳梁家老宅。
她想要让他死在那里。
后来郧阳下暴雨引起洪涝,有太后的示意,梁家那些人压根不管他,自顾自地逃命,他们巴不得他死在那场水患里。
是老师闻九霄拼死护住了他。
面对妻女和他,老师含泪放弃妻女,救他上岸。
他永远也忘不了师母抱着女儿绝望的表情。
她们母女在洪水里沉沉浮浮,不知所踪。
最后,他活下来了,老师却没能活太久。
暴雨停的那一天,老师也含泪闭上了眼睛。
临死前,他留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殿下,求您找到了臣的妻女。”
那日,他对着老师的遗体发誓。
一定会找到老师的妻女好好补偿她们,替老师护住她们一辈子。
只是找了那么多年,一直杳无音讯,他都以为她们已经死在了那场洪水里。
没想到兜兜转转,老师的女儿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见谢聿玄只盯着自己迟迟不说话,闻嘉音心里直打鼓。
到底能不能瞒天过海啊?
瞧见她不停用眼角余光打量自己,谢聿玄回过神来,淡淡道:“你不记得生父,为何却记得朕这个表哥?”
闻嘉音立刻道:“是我娘临终前告诉我的,她说我在京城有个表哥,名叫谢聿玄。若是我到了京城,靖安侯府的人对我不好,就去投奔表哥。”
说到最后,她眼尾泛起了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只可惜,我打听了好久都没找到这么个人。”
“直到后来在春日宴听到有人说当今陛下名唤谢聿玄!我这才晓得,原来你就是我的表哥!”
说到这,她破涕为笑止住了泪,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惊喜。
谢聿玄看得叹为观止。
一个人是怎么能在一句话的功夫里就有那么多表情变化的。
上一瞬还哭哭啼啼,下一瞬就笑靥如花。
老师留给他的这个小表妹,倒是有趣。
一旁的刘喜看着她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佩。
瞧瞧人家表小姐这说话的艺术——
“若是我到了京城,靖安侯府的人对我不好,就去投奔表哥。”
不动声色地就告了靖安侯府一状。
他得学着点。
谢聿玄对上她的目光,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提起了今日老宁国公入宫告状之事。
“你为何要揍他的孙儿?”
闻嘉音气鼓鼓道:“是他孙儿先嘴欠。他那孙儿先骂我弟弟无父无母是野孩子,还骂我发疯,我弟弟护姐心切,这才和他打起来了。”
“表哥,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竟然以多欺少!姜钰比我的弟弟还大两岁呢,竟然还拉着三个顾家旁支的孩子一起揍我弟弟。真是不要脸。”
“既然他们以多欺少,那我以大欺小,带人去给弟弟报仇也很合理呀。这样的小孩就是欠收拾,表哥,你说对吧?”
谢聿玄知晓了来龙去脉,明白了是老宁国公避重就轻。
他微微颔首:“确实欠收拾。”
闻嘉音听到他的肯定,心下一阵雀跃。
太好了,皇帝都跟她站在同一边了,宁国公府这状白告了。
没等她趁热打铁再告几状,就听到谢聿玄再次开口。
“行了,此事朕已知晓。刘喜,送表小姐回侯府吧。”
闻嘉音:“???”
嗯?
怎么就送她回侯府了?
陛下这是认她这个表妹,还是不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