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岁老头子,谁让你装嫩修仙了》 第1章 一百岁,睡到了青梅竹马 最新网址:.biquluo“嘿嘿嘿……嘿嘿嘿……” 林默坐在床上。 脸上挂着,招人踹三脚的蔫坏笑容,一嘴有些泛黄的大白牙,都漏风了。 手里抛着一枚莹白如玉的上品筑基丹。 一下,两下,三下…… 每抛出一次,凤仙儿脸色,就白一分。 凤仙儿站在门口,内门弟子的绿衫干干净净。 头发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子,漂亮得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九天仙女。 可那张脸上,此刻半点仙气都没有,她正死死盯着林默手里,上下翻飞的筑基丹。 第十下,筑基丹终于落到了林默掌心中。 “凤仙姑,干嘛这么一副杀人眼神看着我,怪渗人的。昨晚不是说好了吗?筑基丹给你,可我睡一觉脑子就糊涂,忘性特别大。你再提醒提醒我,昨天夜里,你我都干了些什么呀?” “你……” 凤仙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又羞又恼。 一股无形杀气鼓荡而出,差点把林默掀飞了。 走了狗屎运,百岁生辰,林默竟然意外得到宗门垂怜,特地赏赐一枚上品筑基丹。 凤仙儿紧紧咬着牙齿,一字一顿,“林默,你……你就是个老混蛋……” “我一直都是老混蛋,你不用刻意提醒我的。” “不过我这个老混蛋可最本分,昨晚是谁偷摸地跑到我杂役房门口,拉着我袖子说默哥看在咱俩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要筑基丹也没用,不如给了妹妹,妹妹会记你一辈子的好!” “嗯,是我记错了?还是……” “你……” 凤仙儿眼睛都瞪出火花了,憋了半天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林默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本来以为以她的紫色,只要稍微抛个媚眼,筑基丹必定手到擒来。 结果倒好,她不但没有拿到筑基丹,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林默不但无耻,还很混蛋,折腾了她一整夜不说,更是把她高大上尊严,踩到地上摩擦。 “又是谁在我耳边说,只要筑基丹到手,咱俩就重续前缘再订婚姻?” “嘎巴……唉呀……我老腰……” 林默一百岁的老腰,嘎巴脆响,闪住了。 嘿嘿一笑,揉着老腰,走到凤仙儿面前,弓着个身子,整个矮了半个头。 灰白头发乱蓬蓬的,却偏偏还把下巴仰起来,给人一种门缝看人的错觉。 标准的老流氓风格。 “凤仙姑,讲道理,你摸摸你自己天地良心,你四星道种,炼气九重,堂堂内门弟子,而我林默一星道种,是一个连气感都摸不着的废物杂役,你说你要嫁给我,你自己相信吗?” 凤仙儿蓦然转过脸去。 呼之欲出的胸脯,在上下起伏。 不得不说凤仙儿,属于那种得天独厚的天然尤物。 虽然快一百岁的人了,但是这皮肤这身材,完全就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 还长着一张q弹的童颜,说是十七八岁都不为过。 加上她心高气傲,到昨晚为止,还是老姑娘一枚。 只是没想到,昨晚却被林默这头老猪拱了个遍。 “是吧?你不信,其实我也不信。” “可昨天夜里,你躺在我这张破床上,温语缠绵嗷嗷叫的时候,可没半点犹豫。” “现在完事了,想要筑基丹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还以为我是当年的傻小子呢?” 凤仙儿挺起胸膛,猛地抬起头来。 一双委屈的眼睛里,有泪珠在打转,更有杀气在荡漾。 百年清白身子就这么没了,林默得了便宜还卖乖?何着她搂狐狸不着,还惹了一身骚? “林默,你要怎样才肯把筑基丹给我?” 林默嘴角翘起,就是一个蔫坏的招踹,“凤仙儿,你陪我睡一晚,换一颗上品筑基丹,筑基成功率可以提高三成。一旦筑基成功,便是鱼跃龙门成为宗门核心弟子,荣耀加身。公平买卖,童叟无欺。我林默虽是废物,但也说话算话,答应了给你,就一定会给你,只不过……” 他露出一嘴漏风的大白牙,贼亮堂。 “什么时候给,我说了算。你着急,我不急。我一个还有一年活头的老头子,急什么?” “你……我……林默……我恨死你了……你……你这是耍无赖,是混蛋,是无耻……” 凤仙儿娇躯乱颤,胸膛剧烈起伏。 气得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砰地一声,门掉了一大半,凤仙儿一甩袖子怒啸而去。 林默脸上的笑容,这才慢慢消失。 “啪……” 清脆响声,林默狠狠抽了自个儿一个大嘴巴子。 “不要脸,都一百岁老头子了,还干这种逼良为娼的龌龊事。” “再怎么说,咱也曾经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公子哥,这事做得太丢份。” “不过话说回来,凤仙儿也确实挺润的。” 林默家虽然算不得豪族,但也是一个大家族,标准阔少公子哥。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听信凤仙儿鬼话,来青云宗修仙,结果他做了一名百年杂役,却成就了凤仙儿的修仙梦。 到哪里说理去? 骂完自己,林默把上品筑基丹放回木匣,坐在床沿上发起了呆。 丹田里空旷了整整一百年,连气感路径都没有摸到过,他这仙修的算是白瞎了。 道种一星,比没有强不了多少。 每年入门大比,他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宗门规定,气感找不到的人不算修士,不能参加宗门大比。 林默默默站起身来,脸上再也没了人前蔫坏招踹的笑容,倒是多了层深沉黯然。 虚度光阴百年,人生还余下不到一年,真是不甘心呀,他林默比凤仙儿差哪儿了。 披上杂役短褂,推开木门,径直往丹堂后门走去。 又是一天开始,又要开工了。 一路上点头哈腰,碰到外门弟子就靠边站。 丹堂后门的垃圾堆,是林默的地盘。 几十年了,每天扫药渣,收废丹,从没人跟他抢这活儿。 倒不是运气好,也不是哪位好心的仙姑罩着,实在是因为这活会死人。 不完美丹药,尤其是那些碎丹废丹炸丹,有很强的丹毒和辐射性。 一般人熬个三两年就挂了,但是林默对丹毒却完全免疫。 一干就是小百年,毫发无损,副作用在他这儿,一点都没有。 林默从灰扑扑的药渣堆里,扒拉出几颗炼制失败的废丹。 正要把它们扫进竹筐,胸口忽然一热,像有颗小石子投进了枯井里。 手一抖,竹筐掉到了地上。 那股热意越来越浓烈,从丹田深处骤然升起,与此同时脑袋里滋滋生疼,像被撑开了。 第2章 金手指到账 最新网址:.biquluo“他妈的,我这是要死了吗?” 林默揉着滋滋生疼的脑袋,忽然眼前金光一闪,识海里竟然浮现出一座土黄色的九重塔。 粗粝,斑驳,看样子就像乡下老大爷,土窑烧出来的瓦器。 第一层塔门,在吱呀声中开了一道缝。 脑子里随即却多了一行字,不多,就十二个:提纯万物,化废为宝,凝浊灵液。 “凝……浊灵液……” “我他妈的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脑袋里长了个铁疙瘩,回光返照要死了吗?” “不对,这莫不是上天垂怜我老默死不瞑目,给我塞来了个什么逆天宝物吧?” 林默虽然是一老杂役,但是必定在青云宗多年。 见多识广不敢说,但是起码见识还是有的。 书本上,札记里,口口相传中,宝物可以随意念收起来,也可以随意念拿出来。 “出来……” 嗖的一声,九重塔还真的就听话地出现在掌心中。 “收起来……” 嗖的一声,九重塔竟然听话地,又回到了识海里。 “出来……收起来……收起来……出来……好好好……好宝贝……” 一出一收,一收一出,如此林默玩了个不亦乐乎,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 “他妈的,我都一百岁了,金手指才到账?狗老天,你玩我呢?一百岁,黄花菜都凉了?” “提纯万物,化废为宝,凝浊灵液……” 童心骂后,林默又想起了这十二个字。 诧异得眨巴着眼睛,他鬼使神差地,从地上捡起一颗废丹渣。 黑乎乎的,硬邦邦的,就像发霉的硬山药豆,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纹,废物中的废物。 可是这玩意儿,跟狗屎一样,真的能凝聚出浊灵液?又怎么凝聚出浊灵液? 直接扔进去,可炼丹我不会呀? 也没个说明书什么的,看了半天,林默也不知道怎么凝聚出浊灵液。 “扔进去……” 最终,林默还是直接把废丹渣扔进了九重塔中。 就在他想着怎么炼制的时候,九重塔突然自己转动了起来,一滴青碧色水珠悬浮而出。 同时,废丹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瘪、化灰,而水珠里却多了一丝浑浊的乳白色。 “这……这就是浊灵液?” “这玩意儿能干嘛?能修仙吗?会不会死人?” 在青云宗多年,耳濡目染太多东西不能砰了,尤其一些丹药更不能随便吃。 不仅有副作用有腐蚀性,很有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吃死人的。 “我一百岁的老头子了,怕他个毛线,吃死了算我的,早死早解脱……” 知道死亡日子的生活,他实在过够了。 学着修仙者的样子,林默把浊灵液噗嗤按进丹田里。 “没死……” “也没用……” 轰…… 就在林默迟疑瞬间,死水般的丹田里有了波澜,宛若刮起了一阵风。 “这……这是灵气波动?这他妈的,真是灵器波动?” 一百年了,林默第一次感觉到了灵气波动。 林默诧异得目瞪口呆,凝神瞩目,丹田里灵气细若游丝,暖融融的。 从丹田猛然蹿起来,顺着经脉蜗牛般地往上爬去。 他以为这辈子都摆设白瞎的经脉,居然被一滴浊灵液,莫名地打通了。 林默蹲在垃圾堆里,傻子一般怔怔地张了半天嘴,就像一条被人捞出水的深海鱼。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缓过气来,想起手上还大把的废丹渣。 一个骚丹渣的老杂役,别的没有,丹渣管够。 一,二,三…… 他一颗接一颗提纯,一滴接一滴按进丹田里。 每按一滴,灵气线就粗上一圈。 等按到第十滴的时候,气感已经能从丹田走到指尖了。 到第十五滴按进去,啵的一声,微弱到不可闻的脆响,从丹田深处蓦然传来。 “我……我这是要……起飞了……” 纵使林默心志如铁,他也差点喊出来。 跪在垃圾堆里,头上顶着一堆枯草渣子,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了。 每根骨头都在欢唱,瑟瑟中伴随着一种舒畅,就跟昨晚和凤仙儿二重唱的感觉一样。 “值了……真他妈的值了……” 一滴浑浊老泪,沿着林默皱纹密布的老脸,无声滑落。 有了气感,下一步就是进阶炼气,成为一名真正的修仙者了。 整整一百年了。 他妈的,这等了一百年,才等来了金手指,才等来他的修仙梦。 “咻咻……” 远处演武场传来了咻咻剑啸之声,远远看到凤仙儿又在练剑了。 惊鸿掠影,风姿绰约,光彩耀人。 声音又清又利,跟昨天夜里,她咬着嘴唇低低浅哼的酥麻节拍,判若两人。 林默又蔫坏得笑了,一把一把地把垃圾堆里的废丹渣,手脚并用地往怀里搂。 动作又快又稳,眼神却依然是招人踹的蔫坏,嘴角边还挂着早上那种蔫坏蔫坏的笑。 “真好,还是这么漂亮。” “凤仙儿,任你海阔天空,最终还是要飞到哥怀里来。” 阳光从屋檐缝隙漏下来,照在林默灰白的头发上,就连干活也带着蔫坏的笑。 垃圾堆边上,一个一百岁的老杂役,蹲在那儿捡破烂,嘴角却翘得越来越高,直到丹堂后门传来小丹童的喊声,他才把笑意快速收起来,堆出了满脸谄媚,扯着嗓子高音应了一声。 “来了来了,小福哥,我这就过来了。” 林默在垃圾堆里,蹲了整整一个时辰。 小半天的工夫,他又攒了十二滴浊灵液。 每一滴浊灵液按进丹田里,经脉里的灵气,就会厚实一分。 但是也不知道他这筋脉怎么回事,硬是一重门槛都迈不进去,气感还没有完全吃透。 林默蹲在墙根底下,看着指尖勉强称得上灵气外放的薄烟,嘴角无奈地抽了抽。 “狗老天,你垂怜就垂怜呗,还垂怜得这么丢份,垂怜一半留一半,哪个意思?” 人家炼气期都是剑气纵横三丈远,他倒好,放了半天就放出一根烟来。 还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那种。 人比人气死人,一星道种还真就不是修仙的料,妥妥的炮灰背景板。 “凑合着吧,谁还不是从一根烟开始的。” 林默自我安慰,轻轻一笑随风而去。 伤感收起来,继续捡垃圾,翻了老半天,品相好点的废丹渣差不多掏空了。林默拍拍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老腿,骨头咔咔作响,正要收拾竹筐去下一处,耳朵忽然一动。 有人来了。 他妈的,报应来得这么快吗?前一刻才骂完狗老天丢份,下一刻就要被杀人夺宝了? 第3章 祸从天上来 最新网址:.biquluo林默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退。 猫着身子看过去,来人踩着路边碎石,方向很明确,就是奔着后门来的。 青衫,白袜,腰间鼓鼓的储物袋。 杂役管事,真正的修仙者,练气二重,人称周扒皮的周显。 林默把身子往后面缩了又缩,只露出一只眼睛远远看着。 周显动作很小心,从墙砖缝里掏出一只木盒子,打开看看又塞回去,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只一模一样的小木盒替换进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这腌臜事。 林默脑子嗡了一声,偷换药材。 周显干的是监守自盗的活计,把丹堂的好药材换出去,用次品或者假货再塞回来。 丹堂药材进出都有账目,贵重药材更有专人看管。 但是后墙排水沟年久失修,砖缝松动,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这要是被逮住,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重则……林默不用想都知道,重则是什么。 铁定有杀无教。 这个周显,他是怎么敢的,监守自盗,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貌似,这不应该是他一个杂役该操心的事情,天塌下来,只要不砸到他林默就没事。 “好奇害死猫,走了。” 林默打定主意,正准备悄不声得退出去,身子刚往后挪了半步,恰好踩到脚下一片青苔。 哧溜一声不大,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特别清晰。 周显猛地回过头来,杀意凛然,凶狠的目光就像两把尖刀,直刺林默心口。 “周……周师兄……” 林默声音,抖得恰到好处。 表情也从错愕迅速变成茫然,再变成惶恐,层层递进,比戏台上的角儿还快。 “我……我啥也没看见……我……我刚过来……路过……就是路过……” 林默后背瞬间就出了一层冷汗。 他炼气一重都不是,周显炼气二重十年了,这差距大得都不用去算。 “周师兄,我真的就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 这边林默双腿就像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 那边周显杀意已经荡漾开了,右手摸向了腰间挂着的尖刀,杀机一触即发。 “哎,小福哥,来了来了,我这就过来了……” 林默眼珠子转动,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侧身从周显身旁走过,“周师兄,小福哥喊我呢。” 周显想了想,还是把尖刀插了回去。 虽然并没有听到小福哥喊声,但是宁可信其有不信其无。 林默现在可不仅是一名杂役,而是一条有着百年老杂役光环的老狗,刚被宗门立为典型。 不好公开动手,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林默满头大汗,一口气跑回了杂役房,一把拽过门板,往门框里一卡。 又从墙角摸了一根顶门棍,死死撑住堵死了。 这才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汗水把灰白的头发都打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死了死了……周显……周显那个扒皮……” 林默手还在发抖,他活了整整一百年,见过太多意外。 谁谁谁半夜摔下山崖死了,谁谁谁失足掉进丹炉里化了,谁谁谁修炼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实则有的是被推的,有的被灌了毒丹再推的,有的先杀了,再伪装成走火入魔的。 这一套流程,他看了百年。 周显一个练气二重的杂役管事,敢在丹堂眼皮底下偷换药材,背后没靠山鬼都不相信。 “不行,青云宗我没法待了,必须跑路。” 跑? 往哪儿跑? 青云宗外头是十万里荒山,野兽妖兽满山遍野。 他一个气感刚摸到门槛的百岁老头子,练气一重都不到,跑出去就是喂狼? 再说了,他现在勉强算是看到了修行路。 好不容易等了一百年才等来的金手指,就这么扔下跑了?这一百年屈辱岂不白受了? “跑……跑个屁……” “不能跑,跑了就是死。留下来也是死,但那塔.……那塔是活的呀?” “提纯万物,化废为宝,凝浊灵液。”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提纯废丹渣,换取修炼资源。 但他需要一大把一大把的时间,还要有保命本事心法战技。 可他连炼气一重的门槛都没迈进去,哪来的心法战技。 唯一保命的东西,就是门口的那根顶门棍。 那些外门内门修炼心法战技,他根本就接触不到。 “我这脑袋……” “凤仙儿……我的……我的金大腿……” 凤仙儿炼气九重,四星道种,内门弟子里的翘楚骄女。 昨晚因为林默提议睡一觉换丹药,凤仙儿盛怒之下屈指一弹,一道雷光从他耳边擦过去。 差点把他半边脑袋劈没了。 那道雷光又细又疾,一瞬而至,就跟闪电差不离。 灵雷剑诀,凤仙儿压箱底的保命战技。 “凤仙儿,上次你差点劈掉我半颗脑袋,现在拿你的战技来抵债,不算过分吧?” 林默笑容又蔫坏了,招人踹的气质又回来了。 贱兮兮地把灰白头发往后拢了拢,把脸揉了两下,揉出一点血色来,又从枕头底下摸出盛放丹药的木匣揣进怀里,再把门板上的顶门棍抽了,拉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 静悄悄的,一个鬼影都没有。 午后的青云宗静悄悄的,大多数弟子都在午睡或者打坐。 就连守门的,也在梦游周公聊天打屁呢。 林默从杂役房区摸到内门弟子居住的翠竹峰,用了差不离一个时辰。 一路上走走停停,遇见穿青衫的就堆笑,遇见穿蓝衫的就低头,遇见腰悬令牌的,干脆蹲在路边假装系鞋带。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愣是没人注意到这个灰白头发的透明老杂役。 翠竹峰半山腰有一排精致的竹楼。 凤仙儿住在第三栋,门前种着一丛紫竹,竹叶在风里沙沙响。 林默站在竹楼外面清了清嗓子,刚准备敲门,竹门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浑浊朦胧的眼睛顿时就值了,死死盯在凤仙儿胸前,那呼之欲出的山峦上。 凤仙儿一身藕荷色睡衣,长发披散在肩,脸色还很潮红,显然刚睡醒。 她看见林默那张招人踹的老脸,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两只速度手捂在胸间。 “滋滋……” 凤仙儿怒气升腾而起,右手中指上一道剑光滋滋作响,射来的正是凶名赫赫的灵雷剑光。 第4章 灵雷剑诀到手 最新网址:.biquluo“别……仙儿……我是默哥……脑袋……我的脑袋……” 林默吓得脖子都硬了,额头汗珠成颗滚落。 凤仙儿这娘们虎得一匹,可能真的会削掉他半颗脑袋。 不仅睡了人家身子侮了人家清白,完了还无耻得连嫖资都没给,这又自动送上门来? “住嘴……你个提上裤子不认账的老混蛋,削的就是你的脑袋。” “嘘嘘……仙儿,昨晚的事情,让人听见了不太好。” 林默急忙做了个嘘声的姿势,还特地向门外看了看。 凤仙儿峨眉皱起,这才气呼呼地收起了灵雷剑,“林默,你个老混蛋,来干什么?” “嘿嘿嘿……” 林默则笑眯眯地,一副亲戚串门的样子。 既然灵雷剑撤回去了,这就说明凤仙儿不会杀他了。 “仙儿,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顺路来看看你。” 林默压低了声音,蔫坏蔫坏的笑了,还蹭上一步,“顺便,想跟仙儿你再讨门手艺。” “手艺?什么手艺?” “灵雷剑诀。” 凤仙儿的脸色,刷一下就白透了,一把将林默引进竹楼关上房门。 “林默你是不是疯了?你一个老杂役,连气感都没有,你要灵雷剑诀干什么?再说了宗门有规定,门内战技不得外传。” “外传?那咱俩昨天夜里干的事情,按宗规算不算……” “你闭嘴……” 凤仙儿声音尖得像瓷器刮在石头上,刺得林默耳朵生疼。 过了好一会儿,林默才小心开口,声音变得又轻又软,活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雌猫。 别说软话了,就是让他给凤仙儿磕头,他也义不容辞马上来三个。 灵雷剑诀可以决定着他的生死,是他此行的目的,势在必得。 “凤仙儿,你也知道,我一个一百岁的老头子,阳寿剩下不到一年,我就是想学个手艺傍傍身,出门遇见条疯狗也能有个躲的法子。就是死了见了祖宗,也有个说法不是?灵雷剑诀你传给我,我又练不成。就算练成了就我这资质,还能威胁到你堂堂炼气九重仙姑不成?” “再说了,你传我一门战技,我立马就把筑基丹给你。” “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凤仙儿盯着林默看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林默自己都觉得这事要黄了。 最终,还是林默打破沉默,率先拿出了诚意。 掏出木匣,拿出凤仙儿心心念着的那颗上品筑基丹,顺带又从腰间又抽出一把随身小刀。 “你……林默……你要干什么?” 凤仙儿脸色都变了,这个老无赖是要劫财还是要劫色?还是要以死相逼? “分赃啊。” 林默来真的。 手起刀落,咔地一声,筑基丹整齐裂成了两半,抬手丢给凤仙儿一半。 半枚丹药断面光滑,药香浓郁,灵气内敛,确实是上品筑基丹无疑。 凤仙儿脸又红又白,诧异得不明所以,“林默,你这……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啊,公平买卖嘛,我付你一半定金,你把灵雷剑诀先给我。等我练出点名堂来,另一半……”他把剩下那半颗筑基丹,重新装回木匣塞进怀里,“亲自给你送过来。” “你……” “你什么你,凤仙儿你拍拍你胸脯想想,你传我一门战技,换我半颗筑基丹,不值吗?半颗筑基丹虽然筑基成功率只有一成五,但你亏吗?等我练成了,再给你补上那半颗,凑足了整颗,你再去冲击筑基,岂不更保险?一旦筑基成功,你那核心弟子,岂不十拿九稳?” “你……你昨晚就答应给我了,你这是拿我的东西跟我做交易,你……你这是耍无赖。” 凤仙儿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娇躯乱颤。 却因此把胸前山峦颤得更加起伏,看得林默蔫坏的老脸上,又开出了灿烂桃花。 “嘿嘿……仙儿,看你这话说的,无赖也分三六九等不是,其实……我这叫精明无赖。” 林默笑眯眯地朝凤仙儿拱了拱手,“仙儿,别瞪了,瞪坏了眼睛我可不赔,口诀。” 凤仙儿胸脯起伏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拿出一枚玉简,怒狠狠地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林默一点都不客气,拿起玉简谢都没道一声,人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仙儿,都老夫老妻了,默哥再好心提醒你一句,那半颗筑基丹你省着点用,别一开心嚼了当糖豆吃。丹毒没炼干净,吃多了会拉肚子,侮了小脸蛋。” “滚……” 凤仙儿拿起茶杯,猛然砸向早已逃之夭夭的林默。 林默揣着玉简,一路小心谨慎地,几乎磕着头才回到杂役房。 关门,插栓,顶门棍,三重工序一气呵成。 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捧着玉简,就像捧着一块烫手的烧饼,紧张得近乎手足无措。 太激动了。 这可是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拥有的战技,他一个老杂役竟然到手了,不由得感叹有个金大腿就是好。 “灵雷剑诀……灵雷剑诀……”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按照凤仙儿所教的法子,凝神往里面探去。 脑袋里嗡的一声,多了一篇口诀,寥寥五百来字,配着三幅运功行气图。 把丹田灵气逼到指尖,凝成一道光剑打出去,又快又狠,专破护体真气。 “近身偷袭,暗处刺杀必备,简直就是为我林默量身打造的绝佳战技,嘿嘿……” 林默嘴角翘起,露出一丝蔫坏笑容,放下玉简开始尝试运气。 他那丝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被从丹田里引出来,沿着经脉往右手食指那里推。 灵气走到手腕就散了,渗进血肉里没了踪影,连点水花都没有激起来。 再来,又散了。 再来,还是散了。 再来,还是散了。 …… 林默睁开眼睛,看了看右手食指,平平无奇,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我就知道是这样。” 林默摇头叹了口气,把玉简塞到枕头底下。 欲速则不达,灵雷剑诀是内门弟子才能修炼的战技。 一个连炼气一重都没跨进去的废物老头,能放出点烟来就不错了,还想放出灵雷剑来? 简直痴心妄想。 得,弄了个只能看不能练的战技,浪费了跟凤仙儿的友好交流,还白瞎了那半颗筑基丹。 第5章 终于成了修仙者 最新网址:.biquluo“我老老实实的,先把境界提上去再说吧。” 林默从怀里摸出今天下午新攒的十二滴浊灵液,一滴一滴往丹田里按。 第一滴按下去,经脉里热流粗了一丝丝。 第二滴按下去,经脉里就像有只小虫子在爬呀爬的,痒痒的。 第三滴按下去,气感顺着经脉一直走到肩膀,又折返回了丹田,经脉终于贯通了。 第四滴,第五滴,第六滴…… 等到了第十滴的时候,灵气已经能在他心念的催动之下,沿着经脉走上一个小周天了。 一鼓作气,林默把最后两滴浊灵液,也按了进去。 轰的一声闷响,他浑身巨颤,一股一股暖流从丹田狂涌而出,顺着经脉流遍了四肢百骸。 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酥麻,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丹田气感算彻底凝实了,一道灵气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中凝成了一个圆圈。 炼气一重。 成了。 “他妈的,我这就练气一重了?” “啪……” 一声清脆响声,林默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疼,这不是做梦。 他真的进阶到练气一重,成了一名真真正正的修仙者了。 他辛辛苦苦做了百年老杂役都没有摸到气感,这才半天的功夫,进进阶到练气一重了? 怎么想都不怎么真实。 “嘿嘿嘿……哈哈哈……天不绝我林默呀……” 林默笑了。 “嘿嘿嘿……哈哈哈……” 有微笑到狂笑,有小心翼翼的笑,到猖狂的放肆大笑。 整个缩成;一团,佝偻的脊背一抽一抽的,肩膀抖得跟筛糠似得。 灰白头发散落在额前,眼泪顺着纵横交错的老脸,不要钱地往下流淌。 一百年。 他等了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他承受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从意气风发的大家公子,到蹲在丹堂后门捡垃圾的老杂役。凤仙儿从炼气一重进阶到了九重,从杂役弟子成了内门弟子。当年同批入门的弟子,最差的也混了个外门弟子干干。 而他林默,将近百年竟然连气感都没有摸到,成为人人都能踹上一脚的老杂鱼。 直到今天。 “值了,真他妈的值了。” 林默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泪珠,走到墙角那口水缸前。 水缸里映出一张皱巴巴的老脸,灰白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袋耷拉,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印子。跟昨晚凤仙儿看见的那张脸没什么区别,但林默却觉得年轻了至少三两岁。 这难道就是修仙者的福利? 只是进阶到练气一重,他的寿命就延长三两岁,那要是不停得进阶,岂不是不停地延长? 那他这个百年宿命,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死了? 心念一动,指尖上冒出一缕白烟,比早上粗了一点点。 只是这烟不再随风就散,能在他指尖盘绕一息多,才缓缓飘走。 林默盯着那缕烟看了半天,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心酸无奈。 “是烟也行,烟至少也是他妈的仙气。” 转过身来,林默在屋里转了两三圈,平复了一下心情,最终又坐回到了床沿上。 高兴归高兴,但是他还没老糊涂。 修仙虽然可以长寿,但是那也要有善终没意才行。 周显的事儿还悬在头顶上,就像一把磨好了的利刃,随时都可能落下来要了他的命。 可能是今天,也有可能是明天,亦或者就在后天。 他一个炼气一重的老头子,对上练气二重十年的周显,胜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能着急,要先苟着,慢慢发育。” “周显今天没动手,说明他心里有顾忌。” “只要他有顾忌,我就还有机会翻盘。” 林默重新把灵雷剑诀玉简摸出来,贴额头上又看了一遍,熟悉了一下运行图。 练不成,没关系。他现在连灵气都不够用,强行催动灵雷剑诀,除了把自己榨干之外,不会有第二种结果。但是他可以先练点别的,比如,练气一重能用的基础功法。 宗门里最烂大街的那种,外门弟子人手一份,不稀罕,但是他老默稀罕。 问题是,他上哪儿弄去? 外门弟子每月初一,可以去藏经阁领一份基础功法玉简,但他不是外门弟子。 杂役堂的人,压根就不配领功法。 去买,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一个兜比脸还干净的老头子,想屁吃呢。 林默把玉简再次塞回枕头底下,倒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三圈,忽然站住了,找到了突破口。 “周显……这个杂碎……” 周显是杂役管事,练气二重,手里肯定有青云宗的基础功法拓本。 毕竟他是杂役管事,手下管着几十号人。 有些杂役干满十年二十年,宗门会恩赐一份基础功法作为奖励。 这些功法都在周显那里经手,而大部分都不会流传到杂役手上,除非你用钱买。 说不定,周显手里就有他需要的基础功法。 包括这么多年,他的基础功法,绝对都在周显的手里攥着呢。 上次宗门赏赐筑基丹时,就有一个玉简,但是至今他也没见着那个玉简。 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不算贪吧? “怎么弄回来?这是个问题。” “肯定不能硬抢,我打不过他。” “也不能偷,他那储物袋比老婆屁屁抓得还紧,总是随身带着。” “那就……让他自己送给我好了……嘿嘿嘿……” 林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浮出那副招人踹的蔫坏笑容。 “得想个办法,让他觉得我还有用,留着我有用,暂时舍不得杀我。” “又或者,让他有所顾忌,暂时不敢杀我。” 林默重新穿好杂役短褂。 把脸上的激动和兴奋都抹干净了,再度换回那副百年老废物惯用的谄媚表情。 灰白头发特意揉得更乱了一些,背也佝偻了下去,走路时更是拖拖拉拉的。 活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苟延残喘。 他先是去了趟杂役房的大灶间,蹲在灶台后面扒拉了几口剩饭。 跟几个年轻小杂役吹了会儿牛皮,交流了哪个小娘皮更风骚更润。 又骂了两句宗门不公,叹了几声自己生不逢时。 末了从灶间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灰,施施然往周显的管事房走去,要收回他的心法。 第6章 禁术:枯木逢春 最新网址:.biquluo远远地看到,杂役管事房里面的灯,还亮着。 林默站在门口稍息,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又低又软,语气中都是献媚讨好。 “周师兄……周师兄,您歇下了吗?” “进来!” 屋里安静了两三息时间,周显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 林默轻轻推门进去,点头哈腰,佝偻着背,双手规规矩矩地贴着裤缝。 标标准准,老实到连屁都放不出来的憨厚老杂役形象。 周显坐在桌子后面,桌子上放着一本账册,手边搁着一壶茶。 他瞧了林默一眼,还是白天那个眼神,平静底下藏着一把利刃。 看着就渗人。 “林默,大晚上的,你不休息跑到我这儿来,有什么事情?” “嘿嘿嘿,有点小事想跟周师兄说明一下。” 抬手不打笑脸人,林默先来一个大傻叉式的职业微笑。 木讷得搓搓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双手捧到桌上,又恭恭敬敬地放在周显面前。 “周师兄,这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几块下品灵石边角料,不值几个钱。” “您也知道,我这人没啥本事,就会扫扫地清清药渣。今儿个白天的事儿……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我是真没看见啥,可我又怕周师兄误会我,这不,特意来表个态。” “表态?表什么态?” 周显看了一眼林默递过来的布袋子。 “就是……周师兄您放心,我这人嘴严,眼里只有垃圾,别的东西一律看不见。” “您要是信得过我,往后您有事儿尽管吩咐,我林默这条老命虽然不值钱,但跑个腿递个话什么的,还是能干的。再说了,你也知道,我统共还有不到一年寿命,活到善终算完事。” “周师兄,你是知道的,宗门给了我一个百年老杂役光环,还又特地赏赐了一个上品筑基丹,就是让我们这些底层杂役都有个盼头,也更有动力,以弘扬宗门公正无私怀仁底层。” “我善终了,杂役堂也有面不是?” “宗门再赏赐好东西,我留着也是浪费,丹药啥的也用不着,全部孝敬给周师兄。” 林默说这话的时候,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把额头贴到桌面上。 周显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瞧着林默看了好一阵子。 “咳……” 半晌过去,周显咳嗽了一声。 顺手把布袋拨到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默的心跳很快,但是呼吸很稳,脸上的表情很木讷憨厚。 百年杂役生涯让他练出了一项本事:心里哪怕翻江倒海,脸上也要波澜不惊。 林十三看似无章又柔又软的话,实则包含了丰富的意味。 首先他会守口如瓶。 其次他有光环在身,死了宗门可能会查,周显会有麻烦上身。 其次,他活着对周显有用,不仅能清理垃圾,还有宗门赏赐都给他。 半天后,周显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林默,你知道我最烦什么人吗?” 林默心里头一紧,但脸上还是陪着职业化的杂役笑脸。 “最烦聪明人。” “聪明人,事儿多。不聪明的人,话少,反倒活得久远。” “林默,你觉得自己是聪明人,还是不聪明的人?” 林默笑了。 笑得又憨又傻。 一嘴漏风的大白牙,露在了外面。 “我笨啊,周师兄您看看我这张脸,搁大街上狗都不稀罕得搭理,笨得明明白白的。” 周显眯着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道完美的圆弧。 “行,你笨就行。这灵石我收下了,你回去吧。往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多事。多事的人,活不长。还有一年时间,好好活吧,你无病无灾的,说不定还真就能活出个善终来不是。” “嗳……嗳……懂……懂……我懂……” 林默点头哈腰地退出门外,还贴心地要帮周显把门带上。 “老默……” 伴随着周显喊声,林默转手接住了一个迎面飞来的玉简。 “这是你上次的宗门赏赐,一卷修炼心法,最近事情太多,给忙忘记了。” “这……多谢周师兄,我老默这条命从现在开始就是周师兄的了,要不我给你磕一个吧?” “少拍马屁了,磕头折寿,好好干活就是对周师兄最好的报答了。” 周显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林默自然,又是点头哈腰感谢一番。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憨笑,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透着一股森然寒光,夹杂着掩饰深处的欢乐。 周显信了他。 或者说,周显暂时决定信他。 但林默知道,周显这种人,信人只有一种情况,觉得你能用。 一旦他觉得你不好用了,或者觉得你用起来有风险了,刀子就会落下来。 “所以,我得让自己一直有用。” “不过话说回来,周扒皮这次倒还挺孝顺的,孺子可教也,嘿嘿嘿……” 看着手中玉简,林默心中终于乐开了花。 没想到这么快,周显就送来了一本心法。 带着笑容,林默快步走回了杂役房,关上门,插好栓,顶好门棍。 他又摸出了那只木匣,打开盖子看了看。 半颗筑基丹还在,切面光滑,药香浓郁。 “这玩意儿是好东西,但不是现在用的。” 林默忍住贪念合上盖子,把它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筑基丹的药力有多霸道,他心里清楚得很。 别说他一个刚摸到炼气一重门槛的老头子,就是凤仙儿那种练气九重的人,服下整颗筑基丹也要闭关炼化七天七夜,稍有不慎就会被药力冲得经脉寸断,道种自行毁掉,凶险无比。 他现在用浊灵液修炼,一滴一滴往里渗,温和缓慢,对这副破败了百年的老身板刚刚好。 真要贪那一口大的,把半颗筑基丹吞下去,怕是还没来得及高兴,人先被炸成一团血雾。 “不急,慢慢来。” “浊灵液够我用的,筑基丹留着给凤仙儿换东西。” “那老娘皮欠我的,可不止一门灵雷剑诀。” 他咧开干裂的老嘴,笑得更蔫坏了。 “看看我的好大儿,给我孝敬了啥。” 林默再次过了一把嘴瘾。 把周显孝敬的那本玉简拿出来,贴上脑门读取信息。 他心中跟明镜似得,周显哪有那么好心,这是欺负他没有气感不能修行,根本无法读取。 “真是我的好大儿……” 林默把玉简帖上脑门的这一刻,他差点激动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四个鲜明的大字映入眼帘,枯木逢春。 第7章 手工活不错 最新网址:.biquluo“枯木逢春,有点意思。” 林默盯着玉简上那四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 他活了一百年,见过不少修仙功法,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 什么九转玄功,太虚剑典,万象归元诀,听着响当当,实则大多都是花架子。 基层心法起这样高大上的名字,可想而知有多少水份。 但枯木逢春这四个字,笔画粗粝古朴,一看就是老东西,是真东西。 林默把玉简从脑门上拿下来,翻来覆去地端详,越看越觉得这名字跟自己特别贴切。 他不就是一棵枯了百年的老木头么? 道种一星,经脉堵塞,丹田空旷,整整一百年,连气感都摸不着。 要不是走了狗屎运激活了金手指九重凡尘塔,他再过一年就得躺进棺材里去。 连块墓碑,都不会有人给他立。 “难道说,老天爷看我苦了一百年,终于开眼垂怜我老默了?” 林默把玉简重新贴回脑门上,又读了一遍。 枯木逢春共分三层。 第一层,枯木逢春。 以自身生机为柴薪,点燃丹田中的灵气火种。 修炼者寿元越短,生机越枯,灵气反哺的效果就越强。 说白了,就是拿命换修为。 第二层,逢春水。 当生机枯竭到极点,需要用一种特殊灵液浇灌丹田,将枯死的经脉重新催活。 灵液品质越高,催活效果越好,甚至能重塑根骨。 第三层,死而复生。 将枯木逢春和逢春水练到极致,可在生死之间反复淬炼肉身。 最终达到枯木逢春、朽骨生肉之境。 林默看完之后,在床沿上坐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妙啊……妙不可言呀……”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林默笑得更加蔫坏了。 “好大儿啊好大儿,你孝敬我这么一份大礼,回头我还真得好好感谢你一番才是。” 周显把这个玉简给他,明摆着是没安好心。 枯木逢春是靠燃烧自身生机来换修为,寿元越短效果越强,但烧过头了就直接烧死了。 一个只剩一年寿命的老废物,拿到这心法,求生的本能会驱使他拼命去练。 练得越猛,死得越快。 周显想让他自己把自己练死了。 宗门查下来,也是一桩杂役贪功冒进修炼不当致死的糊涂账,跟周显没有半毛钱关系。 “好大儿,你怕我走漏风声,想让我自己死。” “可你怎么也想不到,我有浊灵液,越练老子命越长。” 林默把玉简攥在手心里,笑得更欢了。 枯木逢春最难的一步,就是逢春水。 那玩意儿需要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这类天材地宝才能炼化提取,寻常修士倾家荡产也凑不齐一炉。可林默的九重凡尘塔第一重·净华,专门提纯万物,化废为宝,凝浊灵液。 废丹渣都能提纯出浊灵液,枯木逢春的逢春水,他能提纯不出来? 林默不确定可不可行,但是他真的想试试。 “不能瞎试。” 守住贪念,林默倒背着手在屋里又转了几个圈,又把玉简贴脑门上读了一遍。 枯木逢春的运转路径他记住了,逢春水的形容,他也记住了。 但具体怎么操作,什么顺序,什么火候,玉简里没写那么清楚。 这玩意儿毕竟是百年前禁书,能留下法诀框架就不错了,细节全靠自己摸索。 他一个炼气一重的老头子,把百年前练死过外门长老的禁书,拿来自己摸索? 这不是莽,这是他妈的自己找死,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不行,得找个明白人问问。” 林默把玉简放在桌子上,又把那个盛着半颗筑基丹的木匣子,摸了出来。 “不好意思,凤仙儿,这次哥又得麻烦你了。” 他穿好杂役短褂,把灰白头发胡乱揉了两把,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夜深了,青云宗沉在黑暗里,远处几盏灯火零星亮着。 林默悄没声息地出了杂役房,一路往翠竹峰摸去。 翠竹峰的夜格外安静,只有山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半山腰那排竹楼大多数都黑着灯,只有第三栋窗户里,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林默走到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忽然又停住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小缝隙。 他耳朵尖,一阵细碎的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 像什么东西在揉搓绸缎,又像猫爪子挠在软垫上,混着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林默皱了皱眉头,凑到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差点笑出声来,凤仙儿这个老娘皮,一个人正在做手工活呢。 “侮眼睛呀侮眼睛,现在的老娘皮,都这么会玩的吗?老头子,我是真落伍了。” 凤仙儿半靠在床头,藕荷色的睡袍,松松散散地搭在身上。 领口歪到肩膀下面去了,半边白生生的肩头露在了外面。 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颊,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着她微微仰起的下巴和紧闭的双眼。她右手搁在被褥底下,起起伏伏的,那细碎的声音,就是从被褥底下传出来的。 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林默看得老脸一热,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然后他嘿嘿一笑,稍息立正伸出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咚……” 屋里细碎的声音,像被人一刀切断了,戛然而止。 “谁……” 凤仙儿声音尖得能划破窗纸。 林默不等她反应过来,直接推门就进去了,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凤仙儿整个缩成一团缩在床头,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张红透了的脸颊。 她嘴唇还在微微哆嗦,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水光。 整个人僵在那儿,活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偷腥猫,又羞又恼,又没有办法。 这状况,这情景,明白人都懂。 “林默……你……怎么……是你……” “凤仙姑,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恰巧路过,啥也没看到。” 林默往门板上一靠,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标准的招踹体质。 第8章 滚滚滚…… 最新网址:.biquluo“我这不是白天练灵雷剑诀没练明白嘛,寻思着晚上来请教请教凤仙姑。谁知道……嘿嘿……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你……你……你给我滚出去……” 林默笑嘻嘻的,要多贱有多贱,凤仙儿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林默侧身一闪,枕头砸在门板上,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急不恼,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笑眯眯地走到床边,把枕头又放回到原处。 “凤仙姑,你先别急着赶人,我来是真有事求你帮忙的。” “有事明天再说!” “来不及呀,明天黄花菜都凉透了,我坟头草恐怕都长三尺高了。” 林默说着又靠近一步,一双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凤仙儿,蔫坏得让人想踹死他。 “凤仙姑,你帮我看看,这是别人给的,说是宗门赏赐的心法,我看不太懂。” “可我就是觉着哪里不对劲,名字听着就不像正经玩意儿,还枯木逢春,你帮我掌掌眼。” 林默忍着蔫坏,还是把玉简递了过去。 凤仙儿瞪着他不说话,胸脯在剧烈起伏,被褥底下的手,也不知道藏好了没有。 问问题,有这么问的吗? 妥妥的老流氓风格,馋人家的身子。 林默也不催,就那么笑眯眯地举着玉简,一副你不看我就不走的无赖相。 半晌,凤仙儿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劈手把玉简一把夺过去,贴上额头读取信息。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竹叶在沙沙作响。 凤仙儿读玉简的时候,表情慢慢变了。 从恼怒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凝重。 眉头越皱越紧,末了把玉简拿下来,盯着林默看了好一会儿,一副你死定了的神情。 “林默,你这心法哪儿来的?” “周显给的。” “周显?他给你枯木逢春?” 凤仙儿冷笑一声,诧异得看着正眨巴眼睛看她的林默,“枯木逢春是百年前的禁书,宗门早就封存销毁了。周显一个杂役管事怎么可能拿到拓本?他这是要害死你,你得罪他了?” “没得罪,我跟谁都友好。” “讲关键的,怎么害?” “凤仙姑,你就给我详细讲讲呗,莫不成你真想看到我坟头草三尺高,来年再讲呀?” 凤仙儿裹了裹被褥,正了正神色。 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认真地解释着。 枯木逢春的核心是枯木逢春,以燃烧寿元生机为代价,换取灵气暴涨。 寿元越短,生机越枯,效果越强。 一个只剩一年寿命的人练这玩意儿,一夜之间冲到炼气三重都有可能。 但代价就是死。 练得越猛,死得越快。 想要不死,就必须在枯木逢春运转到极限,自身生机即将断绝的那一刻,用逢春水浇灌丹田,把枯死的经脉重新催活。可逢春水的炼制条件苛刻至极,需要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一类的天材地宝,还要辅以数十种珍稀灵药,连内门长老,短时间内都未必凑得齐一炉。 “所以当年那个练枯木逢春的外门长老,就是死活凑不齐逢春水的材料,枯木逢春烧了太多生机又补不回来,最后把自己活活练成了干尸。” 凤仙儿把玉简丢给林默,“周显这是给你挖了个坑,让你自己往里跳,杀人不出刀。” 林默接住玉简揣回兜里,脸上笑容一点没变,“你有没有把枯木逢春练成的法子?”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没有逢春水,练枯木逢春就是找死。” “万一呢。” “什么万一?” 林默心念一动右手伸出,掌心中凝出一滴青碧色的水珠。 “你说的逢春水,长什么样?是这个吗?” 凤仙儿盯着那滴水珠,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睛看了又看,越看眉头骤得越紧。 “这……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儿弄的?” “废丹渣里捡的,随便起了个名字,我叫它浊灵液。” “浊灵液?这水质……这灵气纯度……” 凤仙儿的声音变了调,眼睛猛然一亮,“你等一下,我再看看。” 她顾不上裹被褥了,伸手就把林默右手攥过来,凑近了仔细端详那滴浊灵液。 月光底下,她散着头发,光着半边肩膀,露出点雪白来。 认真研究的侧脸,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林默看得呼吸急促心头一荡,真美真香真想吃,又想二人唱了。 “凤仙姑,你这被褥要不先裹裹?着凉了多不好。” “闭嘴,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凤仙儿头也不抬,手指轻轻拨了拨那滴水珠,又凑到鼻尖底下闻了闻。 “灵气浓度虽然比不上千年灵芝液,但胜在纯净,杂质极少。枯木逢春的逢春水,要的就是纯净,品相低一点问题不大,关键是没有丹毒,你这水……绝对是干净的,可以试试。” 她抬起头来,眼神亮晶晶的盯着林默。 “你如果真能大量产出这种纯净无垢的浊灵液,枯木逢春说不定真能练成。” “必须的,丹堂后门有的是废丹渣,这种东西大把的有,一抓一大把,要多少有多少。” “吹吧你……” 凤仙儿眼神里都是鄙夷,一副吹死你算了的表情。 林默不管不顾,却自个儿笑得满嘴漏风,果然跟他预想的一般模样。 浊灵液可以代替逢春水。 趁凤仙儿不注意,林默右手反手握住了凤仙儿右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还蹭了蹭。 “凤仙姑,你看,咱俩都这么熟了,要不你再帮我看看,枯木逢春第一层该怎么练?” 凤仙儿低头看了看他那只布满老茧的糙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笑得蔫坏蔫坏的老脸。 她忽然用力把手抽回来,将脸别向一旁。 声音闷闷的,“你先把东西放下,站远点再说话。” 林默老老实实地放下玉简,往后退了两步。 “枯木逢春的运气法门,你听好了,我只讲一遍,记不住是你自己笨。” 凤仙儿清了清嗓子,把玉简里的内容和她自己的经验结合起来,从丹田起气,引灵入脉,枯荣交替的时机,到生机燃烧到什么程度必须停手,逢春水的使用等等,事无巨细讲了一遍。 林默听得特别认真,一个字都没漏下。 这可是关乎他老命的大事情,一点都马虎不得。 讲到后来,凤仙儿忽然停住了,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躁动地看向招人踹的老流氓。 第9章 仙凡有别,各自珍重 最新网址:.biquluo“大概也就这些了,你还想问什么?” 凤仙儿说话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夹杂了俩人二合唱的酥麻叠音。 林默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要是不顺便溜点啥,怎么能算真正的老色批。 他没接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向凤仙儿胸前山峰,往前又挪了挪,一直挪到凤仙儿床边。 “凤仙儿。” “嗯?” “仙儿……你看……上次有点小激动……没啥感觉……要不……咱们再唱唱……” 凤仙儿的脸刷一下又红了,她别开头去不看他,但被褥底下的手,也没有刻意推开他。 “过一边去,谁跟你再唱唱……” 秒懂。 蔫坏一笑,林默麻利地甩了鞋脱了袜,翻身就上了床。 竹床嘎吱一声闷响,凤仙儿低低骂了一句什么,被林默野蛮地一口吞进了嘴里。 月光从竹叶缝隙里漏进来,在被褥上洒了一层碎银,映照出美女与野兽的一幕。 床板响了一回,又响了一回,到第三回的时候,凤仙儿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把脸埋进林默肩窝里,手指还在狠劲地掐着林默腰间的老皮。 “林默……你不是……来看心法的吗?” “看完了呀。” “那你还……唔……” “顺便再练练功,人老了要多运动运动。” 凤仙儿杏眼一翻,气得捶了他一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窗外紫竹,沙沙摇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林默靠在床头上,右手搭在凤仙儿的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 一道细微的蓝白色电光,噼啪一声,从食指指尖跳脱了出来。 寸许长,凝成了一柄小小的灵雷剑。 光芒幽幽闪烁,稳定而明亮,在他指端安静地悬浮着,既不散也不炸。 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已经睡过去的凤仙儿,林默嘴角慢慢翘起来,无声地笑了。 “他妈的我真是天选之子,这……这样灵雷剑诀也能入门?我他妈的,这是开智了?” 林默急忙把灵雷剑收回去,可不能让凤仙儿看到。 轻轻搂了搂怀里的凤仙儿,闭上眼睛沉入梦中,感受刚才三度的快慰。 晨光从竹叶缝隙洒进来时,林默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凤仙儿正趴在床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凤仙儿急忙慌慌张张地别过脸去。 “还害羞了?转过脸来,让我仔细瞧瞧,还是不是那个小仙儿了?” “看什么看,还不滚回去上工?” “嘿嘿嘿……得令……得令……这就走……” 林默翻身下床,穿好短褂,弯腰把半颗筑基丹的木匣子拿出来,放在凤仙儿枕边。 “这是另一半,答应你的。” 凤仙儿怔住了,“你……你什么时候答应我的?” “昨晚你说第一句枯木逢春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反正放我这儿也没啥用,干脆送给你做个人情,冲击筑基好了。” “有一个就要筑基成功的炼气九重大高手罩着,比一颗筑基丹值钱太多了。” 林默看着还在诧异震惊中的凤仙儿,脸上禁不住地又是一个蔫坏的笑容。 “权当是事先定金了,下次有空的时候再来找你二人唱。” “你……滚……” 凤仙儿这才反应过来,抓起穿上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滑溜泥鳅的林默,早就哼着小歌曲,快乐地蹦出了门外。 “林默这个老混蛋,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看着林默消失的背影,想着昨晚三度二合唱的事情,凤仙儿心中感慨莫名。 林默,一个百岁老头子,一夜梅开三度,还一度更胜一度,如狼似虎,比年轻人更厉害。 就连她这个练气九重的准筑基宗师都感到了疲尽乏力,可是林默似乎什么事也没有。 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回光返照?” “捡到了大机缘?” 一念及此,凤仙儿立刻否定。 林默一个百岁老杂役,除了每天在杂役堂干活,连山都没下过,哪里来的大机缘? 可能……就是回光返照了吧? 一念及此,凤仙儿心中掠过了丝丝不痛快,这一天终是要来了吗? “嘿嘿嘿……我这是怎么了?一个凡人的生死于我又有何干?寿终正寝,也算喜丧了。” 凤仙儿兀自摇头微笑。 在刚才的那一刹那,她心中竟有了悲凉。 稍微冷静,把林默回光返照的事情抛却一边,把注意力再次放在了桌子上的半颗筑基丹。 右手摊开,又半颗筑基丹显现而出。 两半颗合在一起,丹香四溢莹莹光芒萦绕,筑基丹到手,她也该为进阶筑基做准备了。 为了这颗筑基丹,她洁身自好的身子,都便宜了林默那个蔫坏的老猪头了。 一个月之后就是内门弟子考核了,如果在这之前更近一步进阶到筑基境,核心弟子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的人生将再次跨上一个新台阶,与林默的差距,便又拉开了一个鸿沟。 “林默,珍重,各自安好。” 两个本就不在一个高度,又何谈再来相见的交集。 仙凡有别,这两天二合唱,也算是为两人过去,画上个完美句号了。 “看你这颗筑基丹的份上,我会把你尸骨送回家乡,让你以挂名弟子身份荣光大葬。” “啊喷……” 走在半路上,林默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从翠竹峰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空气中还有点丝丝凉气。 “我这倒霉催的,这谁又馋我身子了。” 晨光照在林默灰白的头发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黄。 他拧了拧鼻子,佝偻着腰,脚步拖拖拉拉,脸上还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献媚柔弱笑容。 跟路上遇见的每一个弟子,都点头哈腰。 可细看下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亮得就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总有绿光萦绕。 “练气一重,灵雷剑诀入门,枯木逢春心法到手。” “凤仙儿还倒贴了一整夜的手把手指导,我这人生貌似也不是很衰,苦尽甘来了。” 林默在心里把这些筹码一样一样地数过去,越数越觉得这笔买卖做得太值了。 一颗上品筑基丹,换了一门战技加一门禁书心法,还附赠了一晚上手把手的亲身教学。 虽然教学方式有点费腰,但效果确实是实打实的好。 谁要说一对一的亲身教学不好,他可以跟他拼命。 “确实挺好。” “仙儿,下次有空,哥再找你切磋切磋唱技,眼下……” 林默招踹的脸上,又是一个蔫坏的笑容,随之笑容就戛然而止了,怔怔地看着前方身影。 第10章 燃烧生命,修炼禁术 最新网址:.biquluo“小福哥……小福哥,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默急忙把笑容收起来,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瞬间就恢复了那个百年老杂役形象。 “小福哥,你找我是不是有丹渣要处理?我这就去……这就去……” 林默语气尽量谄媚柔弱,心里却是慌得一匹,不会刚才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了吧? “你个老小子,别装了,我都看见了。” 林默脸色惨白心中咯噔了一下,果不其然,还是被看到了。 要是被发现他修炼了内门战技灵雷剑诀的事情,那还不得即刻完蛋? 不过接下来小福哥的话,又把林默蹦出去的心收了回来。 “你老小子笑得这么欠踹,我都想踹你三脚,老实说昨晚是不是又偷看黑寡妇洗澡了?” “我……” 林默差点骂娘。说话有这么大喘气的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没……没有……” 林默挠头憨笑,“我就是昨晚睡觉做了个美梦,又回到了年轻时候,还娶了个漂亮媳妇。” “你……你个老色批……你最好没有……” 小福哥瞄了瞄四周,压低了声音,“我可告诉你,黑寡妇是周显惦记的,你别惹祸上身。” “没……没有,怎么会呢,不会的。” 黑寡妇是杂役堂,另一个女杂役班的杂役。 长得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像头母猪,看着都雷人,名副其实的黑寡妇,生人勿近。 揉了揉脑袋,林默随后就发现了哪里不对,小福哥是话里有话,这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嘿嘿嘿……” 林默从身上摸出一块灵石边角料,恭敬地递了过去,“小福哥,咱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明说。你也知道的,我老默这个人比较老实,不透气,有些话你不说明白,我就听不明白。” “就你个老小子还老实不透气……” 小福哥半推半就之下收了,再次看了看四周,声音再低,“你是不是得罪周显了?他昨天跟我打听你的事情,还问我你都什么时候过来干活,又什么时候回去,又习惯走哪条路。” 咔嚓,林十三心口碎出了一个大窟窿,这周显是打算对他动手了吗? 干完活,匆忙回到杂役房,关门,插栓,顶门棍。 一套流程,熟练得闭着眼睛,林默都能干完了。 他要抓紧时间,要在周显动手之前,争取把修行再进一进,至少有可以拼一把的资本。 先把灵雷剑诀玉简,摸出来又看了一遍。 昨晚那道寸许长的灵雷剑,在他指尖跳出来的画面,清晰得跟刻在脑子里一样。 “再来一次。” 林默闭上眼睛沉心静气,把丹田里稀薄的灵气引出来,沿着经脉往右手食指推。 这一次灵气走得比白天顺畅太多了。 灵气聚到指尖的时候,心念一凝,食指上噼啪一声轻响,一道蓝白色电光跳了出来。 盯着指尖颤巍巍的电光,林默嘴角又咧开了,泛黄的大白牙,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成了,他妈的真成了。” 激动得林默有些手足无措,老眼泪差点又流出来了。 百年了,人人口中的废物老杂役,内门弟子才能修习的灵雷剑诀,他一夜就练出来了。 这何止是天才,他妈的绝对是妥妥的天选之子。 他把灵雷剑收回去,又试了两次,一次比一次稳当。 凤仙儿当年练灵雷剑诀,从拿到玉简到放出第一道雷光,可是花了整整三个月。 而他一晚上搞定,不是天选之子是什么? “一星道种?” 林默看了看他布满老茧的糙手,笑得更加蔫坏了。 “一星道种怎么了?一星道种,我他妈的照样是天选之子。” 他把灵雷剑诀玉简塞回枕头底下,又摸出了枯木逢春玉简。 凤仙儿昨晚讲的那些东西,他一个字都没忘。 如果说灵雷剑诀是为了保命,而这枯木逢春可就是延长寿命了。 一年寿命,想起一年寿命,他就痛得无法呼吸。 什么事,活了一百年就活成了一个百年老杂役,想想这口气就过不去,死了也不瞑目。 而现在,周显连他一年的寿命,也要夺走。 所以,他比谁都更渴望生命,更渴望活得,哪怕再多加一天。 以前无所谓,死就死了,可现在必须活着,还要好好的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找回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玩世不恭的蔫坏面皮里,第一次有了强烈活下去的强烈渴望,他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枯木逢春以自身生机为柴薪,点燃丹田中的灵气火种。” “寿元越短,生机越枯,灵气反哺越强……” 按照凤仙儿教的法子,先把丹田灵气一沉到底。 心念一动,引着灵气往经脉深处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停住,把灵气往回一缩,又从丹田里引出一缕新的灵气推上去。 就这样,两股灵气在经脉中段相遇,一进一退,一推一收,就像两根枯柴互相摩擦生热。 摩擦之间,一股温热从经脉深处升起来,温度不高,就像三伏天晒过的石板。 林默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念头,“这就是枯木逢春的燃烧生命吗?” 继续燃烧。 那股温热顺着经脉往丹田回流,越走越热,从石板温度变成了炭火温度。 不一会儿,林默额头开始冒汗,灰白头发贴在脸上,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抽走,就像一根丝线从骨头缝里往外扯。 “生机。” 林默脑子里跳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反而翘了起来,他在燃烧自己的生机换取灵气。 果然如凤仙儿所说,寿元越短,生机越枯,效果就越强。 他只运转了不到小半盏茶工夫,丹田里的灵气浓度就暴涨了一大截。 比昨天按进去十五滴浊灵液的效果,加起来还要猛。 丹田里的灵气漩涡原本只有拇指盖大小,现在猛地膨胀了一圈,旋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林默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就像泡在一池温泉水里,每一寸骨头缝都透着一股舒坦。 “停……” 心念一收,枯木逢春的运转戛然而止。 被抽走的生机感随即消失,丹田里的灵气漩涡,也慢慢稳定下来。 林默睁开眼睛,大口喘了几口粗气。 看过去,手背上的皮肤干瘪了一点,皱纹深了一丝,就像一株缺了水的老树皮干巴巴的。 第11章 试探 最新网址:.biquluo“十天的生机,换了十天的苦修量,值了。” 林默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不惊反喜。 枯木逢春的可怕之处,就在这儿。 你明知道它在烧你的命,可那灵气暴涨的快感,就像毒药一样让你停不下来。当年那个外门长老就是贪了一时之快,越烧越猛,最后想停都停不下来,直接把自己烧成了干尸。 林默活了一百年,别的本事没有,忍耐和控制的功夫,绝对一等一的强。 “不急,慢慢来,有浊灵液兜底,我不会死的。” 从怀里摸出一把废丹渣,心念一动,掌心里凝出一滴青碧色的浊灵液。 提纯凝液,按入丹田,一气呵成。 浊灵液渗进经脉的瞬间,那股干瘪的枯败感,便被滋润了三分,补回来了一部分损耗。 “提纯的浊灵液,真的能补回我燃烧的生机。” 林默眼睛雪亮。 他把剩余废丹渣全都提纯了,一滴接一滴地按进丹田里。 “周扒皮想让我自己练死我自己。” “可他万万想不到,我有浊灵液,燃烧的生机能补回来。” 林默把最后两滴浊灵液也按进丹田里,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我不仅能练,我还能练得比别人更快更稳,这就是我老默的风采,注定不一样的烟火。” 再次运转枯木逢春燃烧生命。 这一次他掐着时间,同样只烧了十天寿元就收手,立刻用浊灵液滋养经脉。 一烧一补,一进一退,节奏控制得刚刚好。 丹田里的灵气漩涡一圈一圈地旋转,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厚实一分。 从日落练到日升,林默一共运转了四次枯木逢春。 每次烧掉十天的寿元,总计消耗了四十天的生机,但是换来的成果同样惊人。 丹田里的灵气浓度,比清晨那会儿翻了一倍还多,经脉也被浊灵液冲刷得通畅了些许。 他抬起右手食指,心念一动,一道蓝白色雷光跳出来。 比昨晚粗了三成,颜色也从淡蓝变成了亮蓝,稳稳当当地在指尖悬停了三个呼吸才散去。 “枯木逢春第一层,枯木逢春算是入了门。” 林默长长呼出一口气。 脸上那副蔫坏的笑容,又浮了上来。 接下来就是积累,用浊灵液养脉,用枯木逢春冲关,两条腿走路,稳得一批。 “凤仙儿,你可一定要等着哥比翼双飞。” 其实,林默怒的不是凤仙儿的冷漠,怒的是她看自己蝼蚁般的漠视眼神。 即便是在二人唱的时候,她眼里的高高在上,依然无法掩饰。 这下好了,有了九重凡尘塔的加持,又有着枯木逢春延寿,他百岁桎梏铁定可以打破了。 肯定的,周显那个扒皮,他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都要吐回来。 林默把玉简和废丹渣都收好,正要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林默灿烂笑容瞬间收回去,换上一副木讷憨厚的老脸。 “笃笃笃……” “谁呀?” “老默,开门,是我。” 周显声音从门外传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周显绝对来者不善。 林默瞳孔微微一缩,他拔出顶门棍,拉开半扇门,把半个脑袋探出去。 周显正站在门外,一身青衫干干净净,腰间挂着吃饭拉屎都不摘下的储物袋。 右手背在身后,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周师兄,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您招呼一声,我过去就是了,哪敢让您跑腿啊。” 林默点头哈腰把门全拉开,侧身让开,“周师兄,您快请进,我这屋里乱,您别嫌弃。” “老默,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林默心里咯噔一声,但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灿烂了,“嘿嘿,昨晚睡得早,养了养精神。周师兄您也知道,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会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啥烦心事都忘了。” 周显盯着林默看了两息时间,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弧度。 “能睡就好,好好睡才能长寿。” 他右手从背后拿出来,掌心里托着一只小瓷瓶,递到林默面前。 “这是今天我顺道从丹堂拿的一瓶补气丹,虽然品相一般,但对你这种没有修为的凡人来说,多少有点滋补作用,绝对让你早晨起来一柱擎天再展雄风。你收着,别声张就行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周师兄,您太客气了,要不我……我给您磕一个吧?” 林默双手恭敬接过来,捧着瓷瓶的手指微微发抖,活像受宠若惊的落魄老汉。 “别磕了。” 周显摆了摆手,“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行了,忙你的去吧,我走了。” 林默站在门口,目送周显背影消失在杂役房区的拐角处,这才慢慢直起腰来。 打开瓶塞往里看了一眼。 几颗灰扑扑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确实是补气丹,只不过灵气已经散了大半。 对修士来说跟糖豆差不多,但对凡人确实有些滋补效果。 “周显这是来试探我了。” 林默把瓶塞塞回去,眯起眼睛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阳,嘴角泛起,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周扒皮怀疑我在练枯木逢春,但又不确定我有没有入门。” “所以送一瓶补气丹来试探,看看我是真精神了,还是回光返照了。” “补气丹对凡人有滋补效果,对已经开始燃烧生机的修士来说,却杯水车薪。” “要是精神头越来越好,说明枯木逢春起作用了。” “要是越来越萎靡,那就是正常衰老,他就不用担心了。” 林默转身关上门,插好栓,顶好门棍,仰头看着灰扑扑的房梁,笑出了爽朗笑声。 “周扒皮,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儿。” “送完心法又送丹药,怕我练得慢,还亲自送来了补给。” “放心,我一定好好练,练得又快又稳,争取早日突破炼气二重。” “到时候,我第一个要好好谢谢的人,就是你周扒皮,我的好大儿。” 他重新走回床边坐下,从怀里摸出废丹渣,掌心一合,凝出一滴浊灵液。 “周显,你等着,等我练气二重那天,我会亲自上门给你磕一个,但愿你承受得起。” 第12章 雨夜杀机 最新网址:.biquluo第六天傍晚,林默从丹堂后门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灰白的头发耷拉在额前,佝偻着背,走路比平时还更慢了三分。 他今天在丹堂后门捡废丹渣的时候,脖子上那股凉飕飕的感觉,比前几天更浓了。 就像有人贴着脖子在吹冷气。 余光扫过杂役房区的窗户,虽然没看到人,但他心里清楚,周显就在窗户后面看着呢。 “这里真他妈的不能再待了,不能交代这儿了,脚底抹油还是他妈的溜吧,风紧扯呼。” 林默回到杂役房,关上门,顶门棍靠上去。 把今天捡的废丹渣全掏出来,一口气提纯了二十滴浊灵液按进了丹田里。 然后又运转了一次枯木逢春,烧掉一个月生机,把灵气硬是推到了练气一重的顶峰。 丹田里灵气漩涡高速旋转,经脉胀得发酸。 看了看右手食指,指尖经脉里透着一道蓝白色的光纹。 灵雷剑诀已经稳定在一重,能放一道三寸长的灵雷剑,准头不差,但是只能放一发。 不过,放完经脉就要疼上好一阵子。 “周显好大儿对上我,一拳就可以要了我的老命。” “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跑就是等死,老子还是跑吧。” 林默从墙角翻出一件半旧蓑衣披在身上,把废丹渣和玉简塞进怀里,又揣上那把磨得铮光瓦亮的小刀。佝偻着腰,趁着暮色往杂役区大门走去。 经过管事房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窗户后面那个模糊人影,面朝他这个方向看着。 林默手心攥着汗珠,他没敢再看第二眼,急忙低下头加快脚步赶路,拐出了杂役区大门。 他没敢往山门走,那个方向有守夜弟子巡逻。 他选了侧后方的荒山小径,通往老鸦岭的那条。 老鸦岭峰高路陡,平时没人上去,半山腰断崖下面有个天然石洞,是他当年嘴馋搂兔子时发现的。 洞口被野藤遮着,隐蔽得很,里面还有几个挖好的小坑,逮兔子打牙祭用的。 “先躲一阵子再说。” “等周显松懈了,等我练气二重了,再想办法周旋。” 林默心里门清。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苟。 苟到修为再往上走一步,苟到有底气正面跟周显叫板的时候,苟到练气四重有资格晋升外门弟子。 青云门弟子身份有严格的等级划分,杂役弟子一般都是有灵根道种,练气一到三重。 外门弟子是练气四重到六重,内门弟子练气六重到九重,核心弟子最起码筑基宗师起步。 核心弟子和内门弟子,可不仅仅是两个字的区别,资源福利翻倍,更是身份象征。 那才是修仙者的第一重灯塔,算是获得了修仙界的分界线。 凤仙儿是练气九重,想要晋升核心弟子,就必须要进阶筑基,这也是她委身林默的原因。 老鸦岭的路不好走,碎石多,杂草深,路还拐弯。 林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天色越来越暗,风里夹着潮湿的泥土味,头顶的云压得又低又厚,还夹杂着轰隆隆雷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磅礴大雨落下来了。 豆粒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蓑衣上噼啪作响。 林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钻进那丛野藤后面,越过小坑侧身钻进了石洞。 “这雨下得太及时了。” 林默自言自语,往洞口看了一眼,“下得越大越好,把脚印都冲没了,周显想追也……” 话音没落,他猛地闭上了嘴巴。 洞外有脚步声,正踩着碎石和烂泥,来势极快,直奔洞口而来。 林默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袖口的小刀,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藤蔓被人一把掀开,周显那张阴恻恻的脸,出现在洞口。 “老默,跑得挺快,我差点没赶上。” “你要是再多走一炷香,钻进老鸦岭深处,我还真不好找你了。” 周显一步踏进山洞,尖刀横在身前,封死了洞口出路。 林默往后缩了缩,整个人挤在石壁角落里,脸上的肌肉抖得恰到好处。 “周……周师兄,我没想跑,我就是……就是出来透透气……” “透气?” 周显一步一步逼近,刀尖在林默面前晃了晃,嘴角微微翘起,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透气往老鸦岭跑?透气披着蓑衣?透气把门虚掩着?” “老默,你是把我当傻子了,还是把自己当傻子了?” 他站在离林默两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真是小看你了,我把枯木逢春给你,是想让你自己把自己练死了。六天过去了,你不但没死还越来越精神了。补气丹下去你都能红光满面,你他妈是把枯木逢春练成了吧?” 周显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狠,刀尖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要贴上林默的喉咙了。 “一个百岁老废物能练成枯木逢春,也算你有点本事。但你太急了,你要是再多装几天死,我可能真就相信了。可你偏偏跑了?一跑就等于告诉我,你心虚了,你怕我杀你。” “周师兄,我真的啥也没练成,我就是吃了您给的补气丹,精神好了点……” “放他妈的狗屁。” 周显直爆粗口冷冷一笑,“补气丹能把一个将死的老废物,补得红光满面?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老默,你看到了不该看的,练了不该练的,你活着我不安心,所以你别怪我狠心。” 周显手腕一翻,刀尖划出一道寒光,直刺林默心口。 周显练气二重的灵气灌注在刀身上,破空声尖锐刺耳。 林默下意识侧身躲避,但山洞太窄了,他压根就躲不开。 左肩被刀锋擦过,蓑衣裂出了一道长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瞬间狂涌而出。 “嘶……” 林默倒吸一口凉气,来不得疼痛,整个人贴着石壁往右侧滚。 周显的第二刀紧跟而至,刀锋劈在他小臂上,又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溅了周显一脸。 林默的左臂等同于废了,血水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往下淌。 他喘着粗气,退到了洞穴最深处。 后背是石壁,身前是周显提着滴血的尖刀,一步步逼近,必死之局。 “别挣扎了老默,”周显舔了舔嘴角的血,脸上的笑容,狰狞得就像撕开了人皮的恶鬼,“看在这么多年你孝敬我不少东西的份上,我会给你一个痛快,保准一刀让你升天成仙。” 他扬起刀,这一次对准了林默的咽喉。 林默的右手,垂在身侧。 食指指尖在周显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凝聚出一道蓝白色的灵雷剑光。 “周显,去你妈的升天成仙,你给我死去。” 第13章 反杀周显 最新网址:.biquluo从周显掀开藤蔓的那一刻起,林默右手就已经开始聚气了。 缩在角落里,哆嗦的样子是假的,嘴唇发抖的声音是装的,连滚带爬躲避刀锋的模样都是演出来的。他精准算过,灵雷剑诀从凝聚到射出,需要三个呼吸的蓄力时间。 这三个呼吸里,他必须活着,必须让周显以为胜券在握,以为他只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老废物。所以他挨了第一刀,又挨了第二刀。 两刀换三个呼吸时间,值了。 “吱吱……” 周显第三刀劈下来的瞬间,林默右手动了,蓝白色的灵雷剑,已经蓄了整整三息。 电光在他指尖凝成三寸长的灵雷剑,噼啪作响,此刻猛地弹射而出,直奔周显胸膛刺去。 不到两步的距离,雷剑一闪即至,快到周显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周显瞳孔骤然收缩,护体真气仓促弹起来,薄薄一层灵气罩覆在胸前。 咔嚓一声,周显胸前的灵罩碎裂开了。 蓝白色电光贯入左胸,带出一蓬焦黑的血雾,直接穿透后心, 周显的刀停在半空中三息时间,他整个人僵住了,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啊……” 后知后觉的周显,这才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剧痛。 看着胸口那个焦黑的窟窿,又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林默,眼睛里都是他的不可思议。 他一个练气二重十年的杂役管事,竟然被一个百年老废物,给一剑刺中了? “你……你这是……什么剑?你真练成了……枯木逢春……” 一切都明白了。 他这是掉进了林默,为他早就设好的深坑里。 林默不仅早就练成了枯木逢春,还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修仙者。 还有那什么叫不上名字的光剑。 什么他妈的逃跑,什么他妈的受伤,自始至终都是他妈的为了坑杀他,而装出来的。 这个老阴比,真他妈的太能阴了。 心中有一万个曹尼玛在奔腾。 林默靠着石壁坐在地上,左臂血淋淋地垂着,右手食指发黑,经脉里疼得像有钝刀在剐。 但是他脸上那副惊恐懦弱的表情,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蔫坏蔫坏的弧度,嘴角翘起,露出那口泛黄的大白牙,笑得特灿烂。 “周师兄,你以为我往老鸦岭跑,是真的想逃跑?” “老鸦岭这条路,我他妈的走了近百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这个山洞我蹲了三十年,洞外那几块石头怎么摆的,雨天的山洪沟往哪儿流,山洞里有几颗草,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为什么,偏偏要往这个地方跑吗?” 周显嘴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 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剑痕慢慢跪下去,心脏两半了。 不到片刻时间,他脸朝下结实地摔在石地上,蜷缩成一团就彻底不动了。 林默靠着石壁,仰头望着洞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样的脸色苍白,动不了。 又过了五六息的时间,周显彻底蹬腿没动静了,他这才放下心来。 一副劫后余生的感觉,脸色煞白气喘呼呼的,就像做梦想想都后怕。 他确实想过连夜跑路,但是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的时候,他忽然想通了另一件事。 跑,他能跑到哪里去? 青云宗十万里荒山,他一个练气一重的老头子,走路都费劲,跑出去喂妖兽? 周显能在他跑到半路就追上来,说明周显早就盯死了他。他要是真往远处跑,周显在半路上截住他,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周旋的地方都没有,那就一点胜算都没了。 所以他在雨里拐了个弯,把周显拐进了老鸦岭。 老鸦岭的山洞,他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洞口的缓坡,两侧的巨石,坡下的山洪沟,每一样他都在脑子里描了近百年。 只要把周显引到这里来,只要给他三息时间凝气,灵雷剑诀就有一击必中的把握,前提是他得先挨过那三息。周显的刀太快了,第一刀躲过去了,第二刀没完全躲开。 左臂和小臂上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血把半件蓑衣都染成了暗红色。 “嘿嘿……值了……真他妈的值了……嘿嘿……” 林默蔫坏着撑着石壁站起来,走过去把周显的储物袋,解下来揣进怀里。 又捡起那把尖刀看了看,刀身干净锋利,是好东西,但却是周显的标配,不能要。 又浑身上下嗖了个遍,就差把内裤袜子都扒下来了,这才拖着周显尸体,往洞口挪去。 雨水已经灌满了洞外整个缓坡,碎石被冲刷得光滑发亮。 及时雨呀。 林默从洞口旁边翻出一截藤条,又从洞外搬回来几块十几斤的石头,一起绑在周显腰间。 费劲巴拉地把周显拖出去,尸体顺着湿滑的碎石坡翻下去,落进山洪沟里。 绑了石块的尸体沉得太快了,咕咚一声整个被浊浪吞没,卷着往下游冲去。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周显就沉底不见了。 雨还在下,山洪沟里的水位越涨越高。 天亮之后,这条沟里的水能冲出数十里地。 周显的尸体混着泥沙烂石,就算被什么人捞起来,也辨认不出真实模样。一个杂役管事夜里外出办事,遭遇妖兽不幸身亡,或者失足坠崖被洪水冲走,无论哪种说法,都合情合理。 临了,林默又把周显的尖刀也扔进了山洪沟里,把现场处理干净,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你个好大儿,死了死了还下这么重的手,差点要了老子的老命,大不孝。” 林默骂骂咧咧地钻进石洞最深处,靠着石壁边沿坐下来。 左臂两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右手食指经脉里那阵反噬的刺痛,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 他从周显的储物袋里,翻出两枚下品回气丹,嘎嘣嚼了一颗咽下去恢复灵气。 药力散开,温和灵气顺着经脉流动,把钻心的刺痛暂时压下去几分。 “好大儿,你安息吧。” 林默闭上眼睛,嘴角那丝蔫笑慢慢化开,化成一股沉沉的倦意。 他靠着冰凉的岩壁,听着洞外哗哗的雨声,灰白头发沾着雨水贴在额前,脸上纵横的皱纹在闪电的映照下一明一灭的,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呢,真是冲动了,差点老命就报销了。 一百年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动手杀人。 靠着一把捡来的小刀和一道偷学的灵雷剑,一举斩杀一名练气二重,这想想就梦幻。 不知不觉中,林默竟然有种发自心底的快感,这么多年挤压心底的怨气,终于出了一口。 “挺好。” “老鸦岭的雨,比青云宗的香火厚道多了,好大儿,有空老子再来看你,记得要孝顺。” 第14章 祸水东移 最新网址:.biquluo“当当当……” 林默是被一阵急骤的锣声,震醒的。 昨晚在泥水里连滚带爬,走了将近两个时辰,鸡叫二遍的时候,才摸回杂役房。 连衣服都没脱,就栽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天明。 在梦中还带着笑容,又看到凤仙儿走来了,还再次温习了三度春宵的二人唱。 “当当当……” 铜锣敲得又急又响,声音在杂役房区里来回撞,跟催命似的。 林默一个激灵坐起来,左臂的伤口被牵扯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他赶紧把脸上猥亵笑容收起来,换上那副百年老废物惯用的木讷憨厚表情。 灰白头发揉得更乱了些,蓑衣甩到床底下藏好。 又把周显的储物袋,塞进床底下的一个老鼠洞里。 拉开门栓一瘸一拐地跑过去,老远就看到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杂役房区,住着六个班的杂役,共计两百四十五名杂役弟子。 有的穿着灰扑扑的短褂,有的赤着脚还拖拉个拖鞋,一个个睡眼惺忪地挤在空地上。 外门弟子来了七八个,站成一排,腰板挺得笔直。 再往前看去,杂役房区的正门口,一个穿紫袍的老者,冷冰冰的负手而立。 紫袍胸口绣着青云宗的云纹徽记,腰悬一枚白玉令牌,上面刻着外门四长老四个篆字。 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锐利得就像一条夜鹰,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 林默心头一跳,坏了,不会周显的事发了吧? 这么快的吗? 赶紧缩回脑袋,把门板扒拉开,佝偻着老腰混进杂役人群里,往最后边挤了挤。 “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刚被醒就听见锣声,好像是丹堂那边出事了。” “丹堂出事?跟咱们杂役区有个屁的关系,大早上的也不让睡觉……” “嘘……四长老看过来了……” “你不想活了,我还想多活两天呢,这么大声,想害死我们呀?” 紫袍老者的目光,从人群上扫过去,压得全场都喘不过气来了。 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寂静无声,就连喘气放屁都轻了三分。 外门四长老,姓柳,单名一个岳字,筑基三重,青云宗掌管丹堂和药库的实权人物。 平时根本不会踏足杂役区,这种鬼见愁的地方。 今早忽然出现在这儿,还这么大阵仗,所有人都知道,事儿不会小。 “昨夜丹堂盘库,发现一批贵重药材被人掉包。次品换走了正品,以假乱真,手法极为隐蔽,性质更是恶劣。初步估计至少已经持续了三年,这是一条大蛀虫,必须挖出来。” 柳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院子里一片哗然,杂役们更是个个面面相觑。 柳岳抬手压了压。 “经过核查,这次被盗药材中有四株血龙涎草,每株价值两千五百灵石,合计一万灵石。” “血龙涎草是炼制筑基丹的核心辅料,十年一熟,丹堂总共就只有十二株存货。如今少了四株,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冷冷扫过人群,“杂役区负责丹堂后门的药材清运和药渣处理,所有出入丹堂的药材都有经手记录。谁负责这一块?站出来说话。” 安静了三息时间,一个外门弟子躬身回话。 “回四长老,丹堂后门的药材进出,一直由杂役管事周显管事负责。” “周显人呢?” “周显的管事房没人,门闩紧锁,应该是一夜未归。” 柳岳眉头皱成了铁疙瘩,目光转向了杂役人群,“你们这些人中,昨晚有谁见过周显?”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露水从瓦檐上滴落的声音,杂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周显向来不是良人,最擅长的就是整人,要是传到他耳朵里,他们有几条命也不够整的。 林默站在人群最后面,脑袋微微低着,嘴唇动了动,就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昨晚……好像听见周师兄,往丹堂那个方向走了……” 声音不大,但柳岳筑基三重修为,院子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柳岳目光立刻锁定了林默。 林默像被吓了一跳的兔子,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惶恐。 “你站出来。” 柳岳直接点指林默。 林默一个哆嗦,无奈从人群里挤出来,佝偻着腰,双手贴着裤缝,走得又慢又颤。 “四……四长老,我啥也没看见,我就……就昨晚收拾垃圾的时候,远远瞧见周师兄往丹堂那个方向走了……也没看太清到底是不是他,更没看见他监守自盗,四长老您别……” “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默。” 柳岳目光在林默脸上停了两息。 灰白头发,满脸皱纹,佝偻脊背,标准百年老杂役形象,没有任何值得多看一眼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看见周显往丹堂方向走的?” “就……就昨儿天黑那会儿吧,天刚擦黑,我去倒开水,看见周师兄从杂役区大门口出去的,走得好像还很着急……储物袋鼓鼓的…… 林默声音越说越小,脑袋都快缩进脖子里了,末了他又补了一句看似毫无关系的话。 “周师兄平时就爱往后门那片转悠,也不知道他在那儿忙活啥……” 柳岳三角眼微微一眯,储物袋鼓鼓的,后面那片转悠,后门。 丹堂后门的药材清运和药渣处理,正是周显经手。 如果偷换药材的手法是在后门完成,那周显住处一定会有蛛丝马迹,说不定能找到赃物。 “去周显的管事房仔细搜查,不可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柳岳身后的两个外门弟子,应声而去。 院子里的杂役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站得笔直,生怕被点名。 林默则垂着脑袋退回人群里,心跳得很快,但呼吸很稳,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他在赌四长老听了那句“周师兄平时就爱往后门那片转悠”,会想到去搜周显的住处。 果然,四长老一点就破,被林默的话,成功地引去周显房间搜查找赃物。 不到半盏茶工夫,那两个外门弟子急匆匆回来了。 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只半尺长的玉匣,走到柳岳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奉上。 “回四长老,在周显床板暗格里发现的,封口完好。” 柳岳双手接过玉匣,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通体血红,根须完整枝径齐全,药香扑鼻,还有标志编号,正是丹堂丢失的血龙涎草。 第15章 宰了狼,来了虎 最新网址:.biquluo“两株血龙涎草,这个周显真是狗胆包天,监守自盗中饱私囊。” 柳岳把玉匣合上,又看向另一个弟子捧着的一本账册,封皮已经被翻得有些发毛了。 “这又是什么?” “回四长老话,在同一个暗格里发现的,就压在了玉匣的下面。” 柳岳翻开账册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账册里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换了什么药材,换了多少灵石。 每一笔都写得明明白白,正是周显监守自盗的全部罪证。 “好一个周显,监守自盗,这是把我青云宗丹堂当成他家后院仓库了。” 柳岳把账册啪地一声合上,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监守自盗,偷换药材,赃物就藏在床板底下。四株血龙涎草只找到两株,另外两株必然在他身上,一夜未归,这是畏罪潜逃了。” 他蓦然转向在场众人,“传我命令,青云宗上下即刻发布追捕令。” “凡发现周显踪迹者,赏灵石两百,活捉归案者,赏灵石一千。” “杂役区全体人员各自归位,今日起严查出入,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违令者严惩不贷。” “是!” 众弟子齐声应诺。 杂役弟子们如蒙大赦,纷纷缩着脖子往回走。 林默也跟着人群速度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拍。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细看下去,眼角处有掩饰不住的蔫坏,总算把周显这个祸端,彻底甩出去了。 一切看似无章的引流,都是他蔫坏蔫坏的腹黑,让周显自己给自己背锅。 昨晚总觉得不安,便趁风大雨急摸进周显的房间,还特地布置了一番。 找到的四株血龙涎草,被他一共分了三个地方藏起来。 两株塞进了周显的床板暗格,留在原地作证据。 另外两株他拿走了,一株藏进了杂役房床底下的地砖缝里,还剩一株藏在了灶间柴堆下面的土坑里,用油布裹了三层,压在一捆干柴底下。 狡兔三窟,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他活了一百年,最懂这个道理。 四长老搜查周显住处搜出了赃物和账册,坐实了周显监守自盗的罪名。 四株血龙涎草只找到了两株,自然会被认定为周显,携带另外两株畏罪潜逃。 而周显本人已经沉在老鸦岭的山洪沟底,这辈子都不会开口说话自证清白了。 祸水东引,瞒天过海,干干净净。 四长老甚至不会怀疑到杂役区任何人头上,因为账册上的笔迹就是周显的。 铁证如山。 一个监守自盗多年的杂役管事,东窗事发卷款跑路,合情合理,完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默憋着蔫坏的笑容,低着头往杂役房走去。 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绷了六天的弦终于松开了。 不仅把自己摘干净了,还得到了两株血龙诞草,价值可是整整五千灵石。 马无也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发,这可是五千灵石,绝对的一笔巨款,不捞白不捞。 就在林默伸手要推门板关门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杂役区大门口,新来的那三个外门弟子,还站在那里。 其中一个穿绿衫的年轻人,面容清俊,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正站在门洞阴影里往这个方向看,视线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刚走到门口的林默身上。 林默心中咯噔了一下,本能直觉中,可能又是一个煞神。 他这倒霉催的,刚送走了一个扒皮周显,这又来了一个绿衫年轻人。 肯定是看了凤仙儿那处手艺活,侮了眼睛才招来的霉运。 装作若无其事地缓慢推开门板,佝偻着腰钻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在门板合上的瞬间就变了。 绿衫年轻人,他见过。 前些天完工回来的路上,天色将暗未暗,他抄近道从杂役区侧面的小树林穿过去。 远远看见周显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跟一个人说话。 两人挨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周显表情既恭敬又谄媚,就像一条见了主人的狗。 那个人穿着内门弟子的绿衫,站在树影里,看不清楚脸。 但那个轮廓,和今天这个绿衫年轻人,一模一样。 路涛。 林默想起来了,外门弟子路涛,炼气五重,道种四星,据说是丹堂某位长老的远房侄子。平时不怎么跟杂役区的人打交道,但这几天偶尔会出现在丹堂附近,跟周显有过几次照面。 林默当时没多想,以为周显在巴结外门弟子。 可结合周显监守自盗的那些药材,再想想路涛今天看他的眼神。 路涛在看什么? 在看他有没有异常? 在看他是不是知道周显去了哪儿? 还是说,路涛根本就知道周显昨晚出去干什么了? 杀林默,本身就是路涛的授意? 林默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盯着灰扑扑的房梁,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路涛认识周显,他知道周显昨晚出去了,而他今天在四长老面前一个字都没提。” “他是故意不说,还是不知道周显是去杀我了?” “如果他知道,那他今天看我的那眼,就是在确认周显得手了没有,确认我死了没有?” 林默猛地站起身,眉头皱成了铁疙瘩,搓着双手在屋内来回走动,额头汗珠成颗滚落。 “我活着回来了。” “周显没回来。” “路涛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猜到,周显昨晚出去杀我,但回来的只有我,这说明周显死了。” 他面若死灰,有气无力地瘫坐回床上,四肢都有些僵硬了,呼吸渐渐有些起伏。 “路涛不敢直接动我。” “四长老刚下过严查令,杂役区正在风口浪尖上。他现在跳出来,说周显昨晚出去杀我了,就等于承认他认识周显,等于把他自己也卷进了血龙涎草的案子里,他绝对没那么蠢。” “所以他今天只看了一眼,只字未提,什么都没做。” “但他在看我,从今天开始,他会盯着我,像周显那样盯着我。” 林默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周显死了,案子定了,追捕令下了,他以为能安稳几天了。 可还没来得及睡个踏实觉,头上就又多了一把刀。 路涛可是炼气五重,比周显高了整整三个小境界。 他现在连灵雷剑诀都只能放一发,对上路涛这个练气五重,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恐怕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第16章 恩人呢 最新网址:.biquluo“不行,得找凤仙儿救命才行。” 林默把脸上的蔫坏劲儿揉下去,换上老实巴交的献媚脸,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黑了个透亮,杂役区灯火零星亮起来,大多数人都窝在屋里猫着,畅想人生呢。 他缩着脖子溜出杂役区,一路绕着墙根走。 翠竹峰还是老样子,竹叶沙沙响,半山腰那排竹楼安安静静的。 凤仙儿住在第三栋,门关着,窗缝里没透出光来。 稍息,脑袋中快速组织着语言,怎么才能让凤仙儿救命,必定他们除了身体,还真不熟。 “咚咚……” 没有动静。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林默正要再敲第三下的时候,隔壁竹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银白色睡袍的女弟子,探出头来,看见林默那张老脸就皱了皱眉头。 “你找凤师姐吗?凤师姐今天下午就闭关了,冲击筑基,至少十天,也有可能半个月。” 我…… 林默心里咯噔了一下,老脸煞白。 这次真的完蛋了,十天半个月,死定了,嘴上却连忙道谢:“多谢仙姑,那我改天再来。” “对了,麻烦仙姑把这个给凤仙姑。” 林默恭敬地把一个小瓶子递过去,里面是十滴浊灵液,是林默准备好的买命钱。既然凤仙儿在闭关,就权当结个善缘吧,反正他又不缺这十滴。 转身下山的脚步,比来时又沉了几分。凤仙儿闭关了,他最大的指望也没了。 林默耷拉着个脑袋,路涛那张脸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越想越觉得脖子发凉。 炼气五重,他跑都跑不掉,可留下来,那就是等死。 “跑吧,赶紧跑,趁路涛还没反应过来,趁着夜色溜下山,今夜就跑路。” 林默连蹦带跳地跑回杂役房,不再犹豫,把床板掀开,稀里哗啦一顿收拾。 那两株血龙涎草,半瓶补气丹,枯木逢春和灵雷剑诀的玉简,全部扔进周显的储物袋里。 蓑衣甩到肩上,正要迈腿出门,忽然想到周显储物袋里,还有好几块玉简没来得及看。 “万一有什么有用的好东西呢?看一眼不死人的?” 林默把储物袋里的玉简都掏出来,贴在脑门上挨个扫过去。 大多是些杂役堂的黑账目、廉价药材清单、修炼心得之类,没什么稀罕的。 正要把玉简收起来,忽然眼角扫到角落里一块黑色玉简,表面光滑,材质要比别的玉简细腻许多,一看就不是普通凡品,而且正在微微发亮,隐隐还有点点灵气波动。 “好东西?” 林默把黑玉简贴到脑门上,神识探进去。 本以为是心法战技之类的,可里面却只有一条信息,简短得跟暗号似的。 “六月十五夜,赵炎山下老宅,凡人五命,定金灵石五百已付,事毕另结。” 信息末尾附了一个地址,青云宗山脚下,青石镇,赵家老宅。 “这是买凶杀人?周显这好大儿,活着不干人事,死了还留了一堆烂账。” 林默把黑玉简往储物袋里一塞,杀谁都跟他没关系,站起身就要走,忽然又停住了。 赵炎? 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皱了皱眉头,把黑玉简又摸出来看了一遍,赵炎,山下开店的母亲和哥哥一家? “赵炎……赵炎……这名字,我怎么这么熟悉?” 咣当一下,狠锤了一下脑袋,林默眼前闪过一段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 二十年前,那时候他手脚还利索点,在丹堂干些零碎的跑腿活。 丹堂有个姓赵的道童,年纪不大,长得白白净净的,脾气特别好,跟谁说话都笑眯眯的。 后来有一天,丹堂一个姓孙的仙师炼丹失败,一炉好药材全废了,气得他怒摔东西。 当时林默正好在门外扫地,被孙仙师一把薅住领子提起来,说是他扫起的灰尘落进了丹炉里,根本就是无中生有。骂着骂着就要动手,一巴掌抡圆了就要扇下来。以林默的老胳膊老腿,这一巴掌下去,绝对的非死即残。 危机时刻,道童冲上来,硬生生挡在林默前面。不偏不移,刚好扇在道童脸上,嘴角当场就见了血。孙仙师更恼怒了,一连又踹了三脚,道童被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后来他想道谢,但是道童却再也没在丹堂出现。林默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只有把这事儿搁在心底。 “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要是万一,真的是那个替我挨过一巴掌的傻道童呢? 他那张招人踹的老脸上,蔫坏的笑容慢慢褪去,露出一丝罕见的郑重和严肃。 一百年了,他见惯了人情冷暖,看透了世态炎凉。 能让他记在心底不忘的不多,姓赵的傻道童,就是其中一个,以命护他,这份恩情重呀。 “不行,我得去看看。” 林默把门板拉开一条缝隙,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丹堂后门这个时候已经宵禁了,但小福哥住在外门弟子区的偏院里。 林默摸到偏院门口,在墙根底下蹲了老半天,听见里面有了动静,才探出半个脑袋。 “小福哥……小福哥……” “谁呀?” “小福哥……我……老默……” 小福哥披着外衣出来,打着哈欠看见林默那张老脸,抬起脚就要踹过去。 “老默,你他妈的这是有病吧?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嚎丧呢?我还没死呢。” “别别别……小福哥,脚下留人,我真有点急事,求小福哥你帮忙。” 林默赶紧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灵石边角料,塞进小福哥手里。 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小福哥,跟你打听个事,咱们外门丹堂是不是有个叫赵炎的仙师?” “赵炎?外门……外门好像还真有个叫赵炎的?不过他不住丹堂,他在外门弟子区,住西边的偏院,你找他干啥?” “有点私事想当面跟仙师当面说说,麻烦小福哥替我跑一趟,就说……就说有个叫林默的老杂役找他,有紧要事,急得火烧眉毛了,不见会死人塌房的那种急要事。” 小福哥掂了掂手里的灵石边角料,又看了看林默那张皱成核桃皮的老脸,瞪着眼睛摇头。 “你个老小子,我早晚被你玩死……在这等着,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小福哥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人我给你找到了,赵炎师兄说可以见你一面。走,我带你过去。” 林默跟着小福哥,穿过外门弟子区的回廊,拐了两道弯,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偏房门口。 小福哥上前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内,面容白净,眉眼温和,嘴角微微弯着。 跟二十年前替他挡下一巴掌的那个傻道童,几乎一模一样,正是苦苦寻觅的姓赵的傻子。 恩人呢。 第17章 这次赌注压对了 最新网址:.biquluo“老默,真是你啊。” 赵炎第一眼就认出了林默,并客气地把林默让进屋里,倒了杯热茶递过来。 一点外门弟子的架子都没有。 林默端着茶杯,心里头在翻江倒海,嘴上却只蹦出一句“当年那一巴掌,我一直记着。” 赵炎摆了摆手,“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干啥。” “记着记着,必须记着,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记仇记恩都在骨头上刻着呢。” “你呀,还是像二十年前一样,看着是蔫坏蔫坏的老流氓,实则比我们都重情重义。” “嘿嘿嘿……” 林默笑了笑,又叙了两句旧话,把茶杯放下,说到了正事。 “赵师兄,我昨晚听人说了一嘴。” “有人要在六月十五夜里对你山下老宅动手,你母亲和哥哥一家五口人,目标明确。” 林默说得很含糊,没提玉简,也没提周显。 提到玉简,便绕不过周显。 赵炎脸上笑容慢慢淡了,眉头微微皱起来,看了林默好一会儿。 “这话你听谁说的?” “没个准头,就是杂役区有人传闲话,我听着觉得不对劲,赶紧过来跟你说一声。” 赵炎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这事儿听着就玄乎。 “老默,你心意我领了,可这事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就一句话的事,你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不是?万一呢?” 赵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不过心中却是恍惚的。 因为他哥哥一家加上他老母亲,刚好五口,这么巧的吗? 林默回到杂役房,关上门顶好棍,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跑路这事儿,今晚是彻底黄了。 叹了口气,和衣倒在床上,盯着灰扑扑的房梁发呆。 凤仙儿闭关了,路涛在暗处盯着,赵炎这边他又不能说得太明,万一赵炎不当回事,他这条老命可就真悬了。 他这么积极把信息捎过去,除了报恩之外,还有抱大腿的意思。 赵言练气七重,比路涛还高一重。 更重要的是,赵言是丹堂弟子,地位高于一般弟子。 若是有赵言罩着,路涛绝对不敢动他,至少能再过一段安稳日子,说不定就找到活路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林默照常去丹堂后门扫地,就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知道,路涛一定在某个地方盯着他。 果然,天刚擦黑他收工回来,刚走到杂役房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黑暗中。 “老默,回来了” 林默心头一紧,但脸上瞬间堆出憨厚献媚笑容,“路仙师,您怎么在这儿?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聊聊?” 路涛往前一步,跟他并肩站着,“老默,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太明。” 林默傻傻一笑,“路仙师抬举了,我老默笨得很,不透气,路仙师有事你直说便是。” 路涛转过头来,看着林默那张皱纹密布的老脸,声音压低了几分。 “周显的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不问。”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活了这么大岁数,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只要你嘴巴够严实,踏踏实实干你的活儿,活过这最后一年应该不成问题。” 林默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路涛消失,脸上献媚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 “嘴巴够严实?踏踏实实?活过最后一年?” “"路涛,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周显的事儿,路涛绝对知情,甚至可能就是他指使的。 现在周显死了,死无对证,路涛反而怕林默把这事儿捅出去。 虽然林默手里没证据,但只要他张嘴乱说,传到四长老耳朵里,路涛就得被拖下水调查。 所以他不敢现在动手,至少在四长老戒严令撤掉之前,他不敢。 可等这事儿,风头过去了呢? 等没人再提血龙涎草的案子了呢? 路涛会让他舒舒服服地活到善终? 扯淡。 林默太懂这些人了,不杀你不是因为你守口如瓶,是因为杀你怕引火烧身。 等火灭了,刀自然就落下来了,只有死人才守得住秘密。 “得赶紧想办法逃出去,不然我这条老命,就真的不能善终了。” 他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天光刚大亮,林默就被一阵雷鸣般的敲门声砸醒了。 “老默,老默,开门!” 小福哥的声音。 林默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拔了门栓拉开门,“小福哥,怎么了?” 小福哥喘着粗气,一把拉住他胳膊,“快快快,赵炎师兄让你过去,说是有急事找你。” 林默眉头皱起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搞错了,赵言大发雷霆之怒要找他算后账吧? 没敢多问,跟着小福哥一路忐忑得往外门弟子区快速跑去。 “老默,你救了我全家呀.。” 赵言看见林默进来,一把紧紧抓住了林默的手,眼圈红红的。 林默瞬间明了,玉简上的信息是真的,真的有人去动手了。 这次赌注,他算是压对了。 “人没事吧?”林默抹去心中欢欣,转而关心地问道。 “没事,多亏了你提醒。” 赵炎松开手,声音还有点颤抖,“我昨天夜里连夜下了趟山,在我母亲住处附近的暗处守了三个时辰。后半夜里果然有人摸进来了,蒙着面,手里提着刀,要不是我提前埋伏在那儿,我母亲和我哥嫂一家五口,这会儿恐怕已经……” 林默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老妇人洪福齐天。” “老默,你跟我说实话,这消息你从哪儿得来的?我赵炎向来与人为善,在外门从不与人结怨,谁要对我家人下这种死手?” 林默心里早有准备,说瞎话不带脸红的,“赵师兄,我真就是听杂役区传闲话,具体谁传的,我也没看清。你也知道我在杂役区就是个扫地的透明人,平时人家说话都不避着我。” 赵炎看了看林默一副我真没说谎的脸,也没再追问,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储物袋。 “老默,这里是一百块灵石,虽然不多,但够你在山下过几年安稳日子了。还有这瓶练气丹,虽然品相一般,但是你若将来有机会摸到气感走上修仙路,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林默看着储物袋和瓷瓶心花怒放,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一百块灵石,一瓶练气丹,赵炎这人也太实在了,妥妥的一笔横财,这次真发了。 第18章 住进了外门 最新网址:.biquluo“赵仙师,这我不能要。” 林默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是真想要,这么一大笔横财摆在眼前,这是考验谁呢? 可是林默眼睛也只是亮了一瞬间,又立刻暗了下去。 一百块灵石,另加这些丹药,足够他过十年八年挥金如土的公子哥生活了。 可林默心里比谁都清楚,灵石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赵炎这棵大树要是抱稳了,那可是能靠一辈子的大粗腿,至少能保他现在不死。 咬咬牙,把储物袋推了回去,脸上努力挤出为难的表情。 “老默,你救了我全家性命,一百块灵石算什么?拿着呀。” 赵炎又把储物袋推回来,语气十分诚恳。 林默当然知道客气是什么分寸,他连忙摇头摆手,脸上皱纹立刻挤成了一团。 “赵仙师,我一个百年老杂役,连气感都没有,拿这灵石有什么用?” “下山?” “就我这老胳膊老腿,出不了三里路,就得喂妖兽。再说了,我统共就剩不到一年寿命了,灵石给我也是糟蹋,不如赵仙师留着修行用。你早日进入内门,我这老朋友脸上也有光。” 赵炎沉默了,看见林默那副憨厚老实样子,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见缝插针,林默自然又是一阵悲从心中来,深深叹了口气。 “赵仙师,这话我也就跟你这个老朋友说说,我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提心吊胆。” “昨儿个在杂役区,我就多看了谁一眼,人家就要踹死我。白天干活得赔着笑脸,晚上睡觉还得顶着门棍,生怕睡到后半夜,有人偷摸进来把我脖子抹了。” “我就纳了闷了,我老默一辈子与人为善,从没害过谁,怎么到头来就活得像条过街老鼠,谁都能踩上一脚,谁都想躲远点,做个好人难道就这么难吗?”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赵炎,而是低头盯着自己那双裂了口子的老糙手。 灰白头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却又字字扎心。 赵炎眉头越皱越紧。 林默见状又补了一句,声音更悲凉了。 “有时候我就在想啊,要是我能死在丹堂就好了。我扫了一辈子丹堂后门的药渣,闻了一辈子丹香,死的时候也能多闻几下,算是给自个儿一个交代了,也有脸下去见爹娘兄弟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嘴巴。 不再多说一个字,也不再推辞灵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个等死的老人。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赵炎忽然站起身,在桌边来回走了两步,一拍桌子,“老默,你别回杂役区了。” 林默猛地抬头,眼睛里的茫然,恰到好处。 “赵仙师,你这话是……” “你到我丹堂来,我给你安排个差事,正好有个丹童走了,那间偏院空出来了。你搬过去住,往后就在丹堂做杂役,帮我照看药房打打下手,吃住都在外门弟子区,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林默张了张嘴,脸上先是错愕,然后变成惶恐,最后眼眶一红,竟然真的挤出两滴老泪。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演得毫无一点违和感,都是真情实意的流露。 “赵仙师,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一个百岁老废物,去了不是给你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 赵炎把手一挥,“你救了我母亲和兄嫂一家的性命,你就是我赵炎的救命恩人。丹堂杂役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三块灵石工钱,虽然不多,但你总算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了不是。” “这事就这么定了,听我的。再在杂役区待下去,我怕你等不到老死,就被人打死了。” 林默站起身来,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声音都在抖。 “赵仙师,我……我给你磕一个吧……” 说着膝盖就要往下弯。 赵炎一把把他架住了,又好笑又心酸。 “行了,都一百岁的人了,还磕什么磕。以后别叫仙师了,听着别扭。你今天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搬过来住。我去跟管事房说一声,你的杂役名额我承担了,就这么定了。” 林默被赵言扶起来,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已经偷偷咧了一丝缝。 蔫坏的笑容,藏在了泪水后面。 他抹了一把脸,“好好好,我听赵师兄的,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明早就搬过来。” 出了赵炎的偏院,林默脚步都比来时快了足足三成。 穿过外门弟子区的回廊时,碰见两个杂役弟子,他还像往常那样弯腰靠边让路。 可那两个弟子看了他一眼,竟然主动往旁边让了让,还朝他点了点头。 赵言这身份太好使了,连这里的杂役弟子都给面,太爽了。 林默心里笑出了声,脸上却还是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一路溜达着回到杂役区,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板,顶门棍往墙角一靠,他往床沿上一坐,终于没绷住脸上表情,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朵根,漏风的大白牙,在昏暗的烛光里闪闪发亮。 “赵炎这傻子,到了外门还是赵傻子,真好骗。” 林默把灰白头发往后一拢,翘起二郎腿晃了晃,嘴里哼起了小调。 调子歪歪扭扭的,他自己填的词儿,翻来覆去就那两句。 “翠竹峰的姑娘白又嫩,丹堂的小院我住得稳……嘿嘿嘿……” 哼了一会儿,林默起身开始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床上一卷铺盖,墙角半袋米,枕头底下一只木匣子,床底下老鼠洞里一只储物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默就背着铺盖,卷出了杂役区的大门。 走到外门弟子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杂役区那片低矮的屋顶。 嘴角翘起,泛出了一个标志性的蔫坏笑容,阴险阴险的。 “路涛,你等着,等老子在丹堂站稳了脚跟,咱俩的账,再慢慢算。” 林默看着门框的“青云宗”三个大字,把肩上的铺盖卷往上颠了颠,笑得更蔫坏了。 “真好。” “一百年了,他妈的老子终于也住进了外门。” “翠竹峰的姑娘白又嫩,丹堂的小院我住得稳…… 他哼着改得歪七扭八的小调,穿过回廊,走向了属于他的那间小偏院。 第19章 炼气四重,势在必得 最新网址:.biquluo林默小院不大,一正一偏两间屋。 正屋摆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偏屋空着几口药柜。 院门口还有一棵老槐树,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清香味儿。 林默把铺盖卷往床上一摊,又蹲在墙角掀开两块砖,抠出两个浅坑。 储物袋塞一个,木匣子塞一个,再用砖头压实了,站起来又踩了两脚,纹丝不动。 “狡兔三窟,老祖宗的智慧。”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灰,龇着那口泛黄的大白牙,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白天在丹堂干活,晒药翻药扫院子,偶尔帮赵炎清理一下丹炉。 活不重,比杂役区轻松十倍。 吃食也好,每天有热乎饭,萝卜炖灵菇,有时候还能捞着两块妖兽肉渣,汤面上漂着油花,喝一口整个人都暖和了。最重要的是,没人踹他,没人骂他,碰见别的弟子人家还点头。 “翠竹峰的姑娘白又嫩,丹堂的小院我住得稳……嘿嘿嘿……” 这天午后,林默靠在药架子底下乘凉。 双手枕着后脑勺,二郎腿翘得一晃一晃,嘴里哼着自编的十八摸。 正哼得来劲,赵炎从药房走了出来。 林默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尴尬得挠了挠头,“赵师兄,我……我……” “别解释了,我都听到了。” 赵炎在旁边坐下来,语气认真了几分。 “老默,你现在住在外门弟子区,灵气比杂役区浓了不少。” “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荒废岁月,好好修炼才是正道。要是哪天摸到气感了,人生就两样了。只要突破炼气四重,就能参加外门弟子考核。一旦进了外门,修炼资源比杂役强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炼气四重是个分水岭,能延寿五年。” “五年啊老默,你好好想想,总比天天唱艳曲好吧?” 林默激动得差点又要磕头。 虽然赵言有点傻,可是这话说得确实暖心。 五年寿命,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枯木逢春烧掉的生机,虽然能用浊灵液补回来,但那毕竟是在拿命换修为。 要是能正经修炼到炼气四重,多活五年,那可比什么灵石都金贵,这才是正道。 “赵师兄你放心,我老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不怕吃苦。只要还能喘气,我就练。” 赵炎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走了。 当天夜里,林默把院门插好,又把偏屋那口空药柜推到门后抵住。 他这才盘腿坐上床,闭上了眼睛。 老毛病了,总觉得有人要害他。 丹田里的灵气漩涡,比刚进阶那会儿壮了快一倍,其实他一直都在修炼。 枯木逢春他每天只运转一次,每次烧半个月生机,烧完立刻用浊灵液补回来,一进一出平衡有度,节奏掐得死死的。 “再来。” 心念一动,丹田灵气被拽了出来,顺着经脉往深处推。 那股温热从经脉深处升腾起来,温度不高,但带着刀子刮骨头般的锐利感。被抽走生机的空洞感又来了,额角开始冒汗,豆粒大的汗珠沿着皱纹成颗往下落,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一盏茶,两盏茶。 灵气越积越厚,经脉被撑得又胀又酸。 他能清楚感觉到炼气一重瓶颈,裂纹越来越多,就像冰面上的蜘蛛网,随时可能会碎掉。 “快了。” “再有十天半月,就能摸到炼气二重的门槛了。” “炼气四重……外门弟子……五年寿命……老子势在必得……” 林默右手摊开,一滴青碧色浊灵液按进丹田,那股枯败感瞬间被润泽了大半。 同一片月光底下,另一个人,赵言原先的丹童,正蹲在酒馆角落里,一个人喝闷酒。 周二才从外门考核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脚步虚浮,像被抽走了骨头,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了一眼考核堂匾额,太阳穴突突直跳。 炼气四重的门槛,他摸了三年,这次又差了那么一线。 “灵气凝实度不足,道种品阶偏低,建议再沉淀两年。” 沉淀两年?他要是能沉淀,还用得着来喝花酒?丹童做了六年,月俸三块灵石,干的活比牛多,吃的比猪差,还得天天提防丹毒蚀骨,好不容易今年搏了一把,又落选了。 他耷拉着脑袋,七拐八拐地进了青石镇最偏那条巷子,巷子尽头挂着两盏发黄的红灯笼,底下蹲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周二才推门进去,要了一壶最贵的酒,缩在角落里自个儿喝。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桌上忽然坐过来一个人,青衫白袜,腰间悬着外门令牌。 周二才抬头一看,激冷一下,酒醒了大半。 “仙……仙师……” 路涛示示意周二才坐下,笑眯眯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小口。 “周二才,这次考得怎么样?” 周二才不说话,闷头又喝了一杯。 他认识路涛,上次多看了路涛一眼,被一脚踹在肋骨上,趴地上喘了老半天。 “没考上。灵气凝实度不足,道种品阶偏低,建议我再沉淀两年。” “可惜了。”路涛叹了口气,“丹堂那鬼地方我以前待过,丹童没前途的。干一辈子也就那样,月俸三块灵石,连只像样的灵兽都买不起,还得被丹毒腐蚀道果,修为越修越回旋。” 周二才捏着酒杯不说话,指节捏得发白,他以为路涛就是故意来羞辱他的。 路涛心有所会,也不生气,“不过我倒是有一条星光大道,就看你敢不敢去走了。” 周二才猛地抬起头,路涛那张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你们丹堂新来了个老杂役,姓林的,百来岁那个。你帮我把他做掉,做得干净点儿,别让人看出来是人为的。摔死也好,噎死也好,炼丹炸炉炸死也行,事成后我保你进外门。” 周二才手里的酒杯顿住了,酒醒了大半。 “路师兄,你这不是让我杀人吗?” “人?” 路涛轻轻冷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外门弟子令牌,搁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那老东西都一百岁了,连气感都没有,他算什么人?他本来就活不过今年,你让他早走几个月,早死早托生,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杂役死了也就死了,谁会在意?” “开玩笑的,看把你吓得,只要关键时刻你给我提供林默信息,这块牌子就是你的。” 路涛把令牌又往前推了一寸,“事成之后,这块牌子就是你的。我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周二才盯着那块令牌,咕噜噜,一口气灌了一壶烧酒,看着路涛只说了一个字,“干。” 第20章 丹堂的第一份工 最新网址:.biquluo“哐哐哐……” 林默正梦见凤仙儿穿着薄纱在他面前跳舞,门板差点被人砸穿了。 他一激灵翻身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往窗外一瞅,天色大亮,日头都爬到树梢了。 “不好!” 林默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从不睡过头,一百年养成的好习惯,生物钟比沙漏还准。 可昨天夜里,枯木逢春烧了一个半月寿元,浊灵液补了两遍才缓过劲来。 疲乏得像被人拆了重装,躺下去就没了知觉。 “哐哐哐,开门!” 林默赶紧扯过短褂往身上套,三步并两步拉开门栓。 门口站着一个瘦高个年轻人。 青布短衫,腰间别着块丹童木牌,一张脸绷得跟驴脸似的,嘴巴都快撇到耳朵根了。 “林默是吧?” “是是是,我就是林默,仙师你是……” “住嘴,谁是你仙师?仙师是能乱叫的吗?不想活了?” 瘦高个年轻人一挥手打断他,嗓门大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我叫周二才,丹堂掌事丹童,赵炎师兄让我盯着你干活。” 按照青云宗宗规,杂役弟子见到外门,以及外门以上的弟子,要统一称呼为仙师,女的的也可以称呼为仙姑,以示尊重。所以之前林十三称呼凤仙儿为仙姑,而称呼周显为师兄。 周二才。 林默眼睛咕噜噜转动。 昨晚赵言特地跟林默交代,走的那个丹童叫周二才,因为外门测试不过又回来了。这几天脾气肯定有点大,让林默见着他客气一点,尽量不招惹。他是练气三重,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话里话外,自然都是希望林默跟周二才走走关系,必定两人经常接触,可以为林默解决一些修行上的难题。而他有时候心有感悟一闭关就是十天半个月的,真正能帮忙的人还是周二才。 同时,周二才也在上下打量着林默。 昨晚赵言也找到了他,让他有空多帮帮林默。 看到林默这个样子,周二才嫌弃得直皱眉,“赵炎仙师心善,可怜你才收留了你。可你不能仗着年纪大就偷奸耍滑吧?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太阳晒屁股了,你还在睡大觉?” 林默急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周师兄教训得对,我昨晚……” “昨晚什么昨晚?赖床就是赖床,没有任何理由。” 周二才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默脸上了。 “咱们丹堂不比杂役堂闲散,卯时三刻必须准时上工,迟到一次扣半月工钱,迟到三次直接滚蛋。你自己掂量掂量,要是因为你连累了赵炎师兄丢了面子,你担得起吗?” 林默被说落得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脸上更是挤出标准的献媚笑容,腰弯得更低了。 “担不起担不起,周师兄说得对,是我老糊涂了,保证下不为例。” 伸手不打笑脸人。 周二才见他这副怂样,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狠话,硬是没处撒出来。 冷哼了一声,“跟我来,今天有活儿给你做。” 周二才倒背着双手,一副大佬风范,把林默领到了丹堂后墙根底下。 这儿有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 坑沿长满了绿毛苔藓,坑底堆满了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 离着还有三丈远,就闻着一股又酸又臭的刺鼻味儿,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是废丹坑,三个月都没人清理了。” 周二才往后退了三步,捏着鼻子。 “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把这个坑清理干净,废丹渣分类装筐,能用的假丹挑出来放一边,不能用的倒进后山焚化炉。林默,这是你来丹堂的第一份工,一定要干好,听明白了吗?” 林默看了一眼废丹坑,味道就跟沤了三年的泔水桶炸了,差不多。 坑壁上全是黑乎乎的结块废丹渣,硬的像石头,软的像烂泥,有的上面还长着白毛绿毛,看着就渗人。废丹渣毒性大,丹毒浓度高的地方连蚂蚁都不爬,一般人挨着就头晕眼花。 周二才背着手往外走了两步。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一下,嘴角翘起,泛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冷笑。 “上个月有个杂役清理这个坑,干了三天就咳血,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要是觉得干不了,现在就去跟赵炎师兄说,别硬撑着死在这儿,大伙儿都晦气!” “周仙师放心,我一定能干好。” 林默还是那副老好人模样,对着周二才的背影,又鞠了一躬, 站在坑边上,闻着那冲脑门的臭味,脸上表情却一点没变。 他心里倒是门清,这活脏是脏了点,臭是臭了点,但干了百年杂役,什么苦没吃过? 丹堂后门的垃圾堆他蹲了几十年,这点废丹坑算什么? 再说了,别人怕丹毒,他可是一点都不怕。 百年杂役生涯,早就把他这具老身板,折腾得对丹毒完全免疫了。 别人碰了就咳血的废丹渣,他抓在手里跟玩泥巴一样。 “得赶紧干活,不然中午饭又赶不上热乎的了。” 林默挽起袖子,找了一根扁铲和一只竹筐,蹲在坑沿就开始扒拉。 第一天,林默从坑底刨出三大筐废丹渣,浑身臭得连路过的野狗,都绕着走。 他把筐子拖到水池边,一块一块地冲洗分类。 硬的归硬,软的归软,发霉长毛的单放一边,看着颜色不对劲的,另放一堆。 干得慢,但干得细。 赵炎路过,看见林默蹲地上拿小刷子,刷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废丹壳,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老默,干得了吗?干不了我让周二才换个人?” “别别别,赵师兄,这活儿我能干。换人,太给你丢份。没问题,老默干得。” 林默抬起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笑得特别憨厚淳朴,“就是废丹坑太深了,好多结块抠不出来,得用凿子一点一点敲。给我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保准清得干干净净。” 赵炎暗暗点头,这老默干活是真实在,一点不偷懒,他是真没看错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林默埋头苦干的时候,周二才正隔着半道墙远远地看着呢。 “还挺能扛。” “能扛是吧?废丹坑的丹毒是慢慢渗的,今天没事,明天没事,三天五天过去之后,你肺管子就被蚀透了,到时候咳血咳得站都站不起来,看你还怎么扛下去,咳也咳死你了。” “一个百岁老废物非要硬撑,死了也是活该,你说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路涛?” 第21章 又走了狗屎运 最新网址:.biquluo第三天,林默把坑里的表层结块,基本清理完毕了,开始往深处挖。 坑底的丹毒浓度比表层高了不止一倍,蹲久了连蚂蚁都不往他脚边爬。 但他除了多流几滴汗,什么事都没有,还干得挺带劲。 “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还没咳?” 周二才远远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不但没咳,这还干得热火朝天,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回去不好跟路涛交代。 第七天,林默就把废丹坑清理到了底。 坑底最深处有一层黑得发亮的硬壳,足足三寸厚,小铲子铲不动,凿子敲上去直冒火星。 林默用锤子砸了大半天,大锤砸坑,小锤砸块。 凿开硬壳的瞬间,一股浓郁丹香从裂缝里涌了出来,跟上面那层臭烘烘的烂泥,完全是两个世界。 “还有遗珠?” 硬壳底下压着二三十颗灰扑扑的丹丸,有的是裂的,有的是瘪的,但大部分都裹着一层油润润的光泽,显然是当年炼制失败的半成品丹药,时隔这么久,灵性还没有流失殆尽。 不是彻底废了的那种,是火候不够,材料配比不对,又或者封丹封早了的次品。 放回炉里重炼一番,起码能挽回三成效用,俗称假丹。 林默一边把假丹一颗一颗捡起来,另一边眼睛咕噜噜在转圈,耳朵都竖起来了。 数了数,总共二十八颗。 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林默不动声色地挑着塞进袖子里十颗,剩下的装进筐里拎上去。 老默的行事准则,凡事不可做绝,一下子把假丹头圈闷到他这里,容易把他彻底暴露了。 细水长流才是长远之计。 “赵师兄你看,这坑底下还真有好东西。” 林默把筐子放到赵炎面前,指着那十八颗次品丹药,“这些应该都是当年炼制失败的,药力还在,回炉重炼一下,说不定能当普通下品丹药使。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总比扔了强。” 赵炎拿起一颗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眼睛顿时就亮了,对林默就是刮目相看,“还真是的,火候差了三分,但药底子还在。老默,你这眼力可以啊,干了七天就摸出门道来了。” “赵师兄谬赞了,老默哪有什么眼力,就是干多了干出了点经验而已。” “你这经验可宝贝着呢,要是每个人都有你这点经验,宗门还愁不发展呀?” “嘿嘿嘿,哪有这么夸张,”林默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以前在杂役区每天扫药渣,看得多了,认得出来哪些是彻底废了,哪些还能凑合用。” 赵炎拍了拍林默肩膀,“好,这批次品丹药你放我库房里,回头我找时间回炉回炉。你辛苦了,这个月工钱我给你加三成。” “这……头我就不磕了,有空改天请你喝酒。” 林默自然又是一阵感激涕零。 虽然客套,但也是真心的。 若不是赵炎这颗大树,说不定现在已经被路涛扔老鸦岭,跟周显作伴多时了。 周二才站在库房外面的拐角处,看着赵炎拍着林默肩膀笑呵呵的样子,整张脸都黑了。 七天。 这家伙在废丹坑里泡了七天,连个喷嚏都没打过。 什么咳血,什么肺管子被蚀透,全成了他妈的笑话。 不但没废掉,还从坑底扒拉出了值钱的东西,反手让赵炎高看了三分。 合着,他这是帮了倒霉,间接帮助了林默在赵炎立了一功。 “他妈的……” “不行,我必须再想别的办法。” “照这么下去,别说整死这个老杂毛了,很有可能我的丹童位子都要拱手相让了。” 周二才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路涛那块外门弟子令牌的影子,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晃得他心烦意乱。 “行,算你个老杂毛能扛废丹坑,我就不信你能扛别的坑。” 周二才阴沉着脸转身走了。 而这个时候的林默,已经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偏院里。 哼着小曲,关了门插好门闩,从袖子里摸出那十颗灰扑扑的假丹,往床上一摊。 九重塔第一层·净华,提纯万物。 他心里一动,掌心合拢,心念催动之下,一颗灰扑扑的假丹微微发热,表面那层灰壳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莹润的丹心,一小滴碧青色液体从九重塔里凝结出来,悬浮在掌心中。 比废丹渣提纯出来的浊灵液浓了三倍不止,灵气充沛得就像是新鲜采摘的灵草汁。 “嘿嘿嘿……” 带着憨笑,林默把这滴灵液按进丹田。 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经脉里那道摇摇欲坠的瓶颈裂纹,猛地又裂开了几道。 “七天干完半个月的活,捡了十颗能用的假丹,还让赵炎对我刮目相看,这波操作挺值。” 靠在床头上,林默眯着眼睛看窗外的月亮,嘴角蔫坏的笑容越扯越大。 “这个周二才看着挺凶,可给我派的活儿偏偏是废丹坑,你说巧不巧?” “要是没有这个废丹坑,我上哪儿找这十颗好东西去?” “赵师兄,周师兄,你们都是个好人,改天有空老默请你们吃鱼。” 林默美滋滋地感激着周二才,心中又盘算开了。 这十几颗假丹提纯完毕,配合枯木逢春和浊灵液,半月之内必定能摸到炼气二重的门槛。 到时候,更能让赵言更刮目相看。 “赵炎,周二才,都是好人呢。” 林默感激得把剩下的假丹仔细包好,塞进床底下的砖缝深处,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干劲更足了。 “明天还得早起干活。” “周二才仙师虽然凶了点,但说到底也是为了丹堂的规矩,为了周师兄的面子。” “咱老默一个干杂役的,有什么挑的,该干的事就好好干,别给赵师兄周师兄添麻烦。”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激动了,林默竟然有了君子感恩之心。 往床上一躺仰头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梦里又看到凤仙儿披着那件薄纱,翩翩起舞了。 而同一片月光底下,丹堂偏院的窗根后面,周二才正一个人坐着。 脸色青的难看,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苦茶。 “既然废丹坑弄不死你,那就再换个法子弄死你。路师兄外门令牌,我周二才要定了。” 第22章 徒手抓碳火 最新网址:.biquluo“老默,你过来一下。” 赵炎一大早就在丹房门口招手。 脸上的笑容跟三月太阳似的,暖烘烘的。 林默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放下手里的簸箕,一溜小跑着过来。 佝偻着腰,堆出了满脸的憨笑。 “赵师兄,您找我有事?” “来,老默,今天我让你开开眼。” 不由分说,赵炎一把把林默拽进了丹房,拍了拍那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 炉壁上盘着两条螭龙纹,被炭火烤得通体泛红,隔着两丈远都能觉着热气扑面。 “今天我要炼一炉聚气丹,你给我烧火。火候听我指挥,我叫大你就大,我叫小你就小。” “烧火?我哪会呀?” 林默心里咯噔了一下,烧火? 他活了整整一百年,连丹炉的边儿,都没有摸到过。 头一回摸到丹炉,竟然是他妈的坐在炉子跟前烧火? 有金大腿抱的感觉,这么爽的吗? 直接原地起飞? “赵师兄,我可是啥也不懂,你让我给你烧火,这万一要是烧坏了……” “烧坏了我负责,你就当烧火做饭,火大了撤炭,火小了添炭就行,不难。” 赵炎拍了林默一把后背,把他推炉前坐下,“还不过去看着火?丹成了,我请你喝酒。” 林默用衣角擦了擦手,弓着腰蹲了下来。 激动得心中一匹,就连丹炉前的小凳子,都忘记了坐。 炉膛里炭火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着炉底,烤得他老脸发烫。 赵炎已经把药材按顺序摆了一排,捻起一株紫心草投进炉口,又在炉盖上拍了一下,灵气从掌心渡入炉中,炉膛里呼地一声闷响,火焰蹿高了三寸高,吓得老默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赵言微微一笑。 稍微冷静放下激动的心神,林默瞪大了眼睛,凝神瞩目看着赵炎手指翻飞,一味一味年份的药材往炉里投,掐着时间控着火候,鼻尖微微带着汗丝,眼神专注得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炼丹原来可以这么神奇,炼丹师真他妈的帅呀? 他从没见过这个。 在杂役区扫了一百年药渣,他只知道丹堂后门的垃圾堆里有什么,从来不知道一颗丹药是怎么炼出来的。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被震撼到了,粗糙的药草丢进炉里,在炭火与灵气交织中翻滚变化,慢慢凝成了圆润的小丹丸,就跟变戏法一样,太他娘的神奇了。 “要是我也能炼出这样的丹药,成为炼丹师……” 林默心里头这句话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想屁吃呢,炼丹师最低也得有丹火,筑基以上才有,筑基以下想都别想。 他一个炼气一重刚摸到门槛的老头子,做个梦得了。 真正的炼丹师至少需要筑基修为,因为只有筑基境的宗师,才有自己的丹火。 而像赵言这样的练气七重,只能用炭火或者柴火代替丹火,充其量算是个炼丹学徒。 “老默,火小一点,要收丹了。” 赵炎的声音打断了林默的遐想。 林默回过神来,赶紧伸手去扒拉炭火,要把炉膛里的火撤小。 就在他刚扒了两下炭块的时候,炉膛里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大截。 噗噗有声,红得发白,火焰从炉膛口往外喷了半尺来长。 “嗯?” 赵炎眉头一皱,“老默,你干什么呢,我说的是收火不是加火。” “我收了啊!” 林默又扒了两下,火苗不但没小,反而更旺了。 炉膛发出嗡嗡的闷响,炉壁上的螭龙纹开始泛白光了,这是温度超了极限才会有的征兆。 赵炎眉头皱起,不会这个老默耳朵有问题吧?还是他的手脚不听使唤了? 他明明说的是收火,这火怎么越收越大了?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炉膛里的温度还在往上飙。 炉壁已经开始微微发颤,丹炉顶盖缝隙里冒出滋滋白烟,一股焦糊味从炉口冒出来。 要是再烧下去,丹炉就要炸了。 赵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炉聚气丹他备了整整半个月材料,要是炸了,损失的灵石事小,半月的心血可全没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必须专心控炉,分心就毁。 “老默,快把火撤出来,快!” 周二才站在丹房门口,微微眯着眼睛看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炭火是他半夜动的手脚,撒了一种粉末,能让炭火在收丹阶段温度暴增两成。 他想看到林默手忙脚乱把炉子烧炸了,看到赵炎对林默失望透顶,灰头土脸滚出丹堂。 昨天晚上,他就偷偷听到赵言让烧火童子去下山买药材,今天要让林默过来烧炉炼丹。 刚好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 连罪名都替林默想好了,烧火不慎炸毁丹炉,连累赵炎师兄损失惨重,按宗规逐出丹堂。 到时候路涛师兄那块外门令牌,唾手可得。 林默盯着炉膛里越蹿越高的火苗,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这他妈的不正常,他在杂役区烧了一百年灶,火大火小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火现在完全不受控制了。 “去他妈的,死就死了!” 林默心一横,牙一咬,两只手猛地伸进了炉膛。 一把攥住了那几块烧得通红的炭火,连炭带火往外猛地一拽。 嗤啦啦一串爆响,炉膛里高温火焰烧到了他手上,皮肉烧灼的剧痛瞬间炸开。 滚烫的炭块,被他攥在手心里往外拖,炉膛里翻滚的火焰,也被他这一拽扯出了炉口。 噼里啪啦散了一地,烧红的炭块滚在地上,把地板都烫出了好几个黑印子。 林默的手掌被炭火烧得通红,上面还能看见炭块嵌进肉里的黑印子。 滋啦作响,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从他掌心飘出来。 他把炭块往地上一扔,右手僵在半空中,五指弯不回去,整个手掌硬邦邦的像块铁。 但也就是三息的工夫,掌心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绿光。 就像夜间萤火虫尾巴上那一点,一闪即逝。 绿光亮过之后,右手掌心那股灼烧的剧痛,瞬间消了大半,僵硬麻木的感觉潮水般退去。 手指竟能慢慢动了,林默就像做梦似得。 第23章 一炉三丹 最新网址:.biquluo林默自己完全没注意到蓝色火焰。他还以为是烫得太狠了,皮肉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来,烧麻了。但赵炎看见了,赵炎正捏着法诀控炉,余光恰好瞥见了那一下。 当林默掌心那道绿光闪过的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灵气一岔,差点把炉盖掀飞了。 “刚才那是……什么?” 但炉子里药香已经凝实了,成丹关键时刻,容不得他分心。 赵言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猛催灵气往炉中一灌,炉盖轰地弹开,三颗圆滚滚的聚气丹从炉膛里弹跳出来,落在接丹盘里,咕噜噜滚成一排,丹香浓郁,色泽温润,品相上佳。 一炉三丹。 赵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接丹盘端在手里看了又看,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他转身看向林默的时候,林默正蹲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甩着右手,额头汗珠成颗滚落。 掌心被烫得通红一片,手背上起了好几个水泡,但是手指已经能弯了,看起来并没什么大事,就是烫伤了皮肉。 “老默,你手怎么样了?” 赵炎把接丹盘放在桌上,两步跨过,一把抓起林默的手腕,看了又看。皮都烫皱了,但好在只是浅层烫伤,骨头经脉都没事。 “没事没事,老默皮糙肉厚的,烫一下死不了人的,不能耽误了赵师兄的成丹。” 林默龇着那口泛黄的大白牙,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赵师兄,你丹成了没有?我没耽误你成丹吧?” “成了,三颗呢。” 赵炎看着林默被烫得通红的手掌,再看看地上那几块还在冒烟的炭火,心中滋味难明。 他刚才看得清楚,林默根本不是犹豫,连想都没想,两只手直接插进丹炉把火引了出来。 那可是一千多度的丹炉炭火啊,炼气修士被烫一下也得脱层皮,林默一个百岁老头子,竟然这么直愣愣地伸手进去了? “老默,你刚才是不是疯了?” “你知道丹炉里多少度吗?你要不要命了?万一烧坏了经脉,你这辈子就完了!” 赵炎嗓门都变调了。 林默挠了挠后脑勺,笑得特别憨厚。 “赵师兄喊我撤火,火撤不出来,我就寻思着,连炭带火一块儿端出来得了,没想别的。我老默这条命不值钱,毁就毁了。可赵师兄你半个月的心血要是炸了,我老默心疼。” “你……” 赵炎看着林默皱巴巴的老脸,半天没说出话来。第一次认识林默的时候,他傻傻地替林默挡了一巴掌,二十年后,林默又傻傻地把手伸进一千多度的丹炉里,因果循环? 赵炎喉咙有点发堵,半晌才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默,心血没了就没了,可要是你没了,我到哪里找你去?我就是想赔也赔不出来呀?以后,别再这么傻了。” “嘿嘿,不傻了不傻了,我老默精明着呢,死不了。” 林默龇牙咧嘴地笑着,“赵师兄你请我喝酒的事,可不能赖账啊,今晚我就开始留肚子。” 赵炎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喝,明天就喝,我们不醉不休。” 赵炎心情大好,转身去收拾接丹盘里的聚气丹,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刚才那道绿光。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林默自己好像完全没察觉,可赵炎看得清清楚楚。绿光一闪,林默那只被炭火烫得通红的手,就跟没事人似的了。普通人被那样烫一下,不脱层皮也得肿三天,可林默的手,三息之后就缓过来了。难不成林默还有他不知道的神通?又或许只是错觉? 暂且不管那是什么,至少对林默来说是件好事,不然他那双手可就废了。 赵炎不动声色地收好了丹药没再多问,但他看林默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以前是怜悯,现在却多了欣赏,还有一丝隐隐的兴趣。 周二才站在丹房门口,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从林默把手伸进丹炉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碎了个稀巴烂。他等着听爆炸声,等着看赵炎脸色铁青地喊人,等着林默灰头土脸地滚出去,等着路涛出手…… 可什么也没等到,只等到了林默把炭火引出来,丹成了,三颗。 赵炎拍着林默肩膀说“明天不醉不休”的时候,眼神里那层光,周二才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欣赏,是把他林默当自己人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欣赏眼神。 周二才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但他脸上还必须伪装一副欣慰的笑容。 “赵仙师,老默,你们没事吧?我刚才听见动静就赶紧过来了,可把我吓坏了。” 林默回头看见周二才站在门口,连忙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周师兄,没事没事,火大了一点点,已经撤出来了,赵师兄的丹也成了,三颗呢!” 他笑得满嘴漏风,眼睛里全是实打实的感激。要不是周二才,他哪有机会亲眼看着赵炎炼丹?哪有机会摸到丹炉?哪有机会被赵炎拍着肩膀说“明天不醉不休呢”? 周二才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个送福星的大善人,标准的送福童子。 “嘿嘿,周师兄真够意思,老默记着了。” 林默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还冲周二才鞠了一躬。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二才嘴里说着,可袖口底下那双手攥得骨节发白,指缝里渗出的血丝已经洇到了袖边。 他转身往回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路过回廊拐角的时候,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黑水来。废丹坑没弄死他,炭火烧没烧死他。赵炎不但没赶他走,还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这样下去,那块外门令牌离他越来越远,连丹童掌事的位子都在晃了。 “林默,你等着。” “下次,我不会再让你活着走出来。” 林默却浑然不知。 他正蹲在地上帮赵炎收拾炭灰,嘴里哼着“翠竹峰的姑娘白又嫩”,心里还盘算着明天喝完酒,回来怎么感谢感谢周二才,“周师兄真是好人呐,改天发达了,老默一定请你吃鱼。” 第24章 下山买假货 最新网址:.biquluo“老默,对不住,今天的酒怕是喝不成了。” 赵炎一大早敲开林默院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怎么了?赵师兄,出啥事了?是不是老默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瞎想啥呢。” 赵炎叹了口气,在门槛上坐下来,接过林默递来的瓷碗,喝了一口水。 “宗门临时派了个任务下来,让我带队出去办点事情,来回可能要三五天。丹堂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今天就出发,你这几天该干嘛干嘛,不用去废丹坑了清理,歇着就成。” “嘿嘿嘿……酒啥时候都能喝,办正事要紧,正好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松松了。” 林默笑呵呵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刚才他还以为,要被赵炎赶出去呢,吓得心头直恍惚。 “赵师兄你放心好了,你的小院我替你看着,连只耗子都溜不进去。” “不差这几天,回来再喝,酒又不会长腿跑了,我老默把最好的那一坛给你留着。” 赵炎被他这副憨样逗笑了,“行了,我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点,没事别瞎晃多修炼。”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老默,要是有啥事你就找周二才,他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办事还算靠谱,别自己硬扛。尤其是修行上的事情,不是你捉摸就能捉摸出来的。” “好嘞,赵师兄路上小心。” 林默站在院门口,脸上笑容慢慢收了几分。 转身关好院门,把门闩插上,又检查了一遍偏屋那口药柜是不是抵紧了。 习以为常的一系列操作干完之后,这才盘腿坐回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师兄下山了,这几天没人管我,正好干点正事,好好练两下。” 他从床底砖缝里摸出那包灰扑扑的假丹,又摸出浊灵液瓶子,挨个摆了一排。 “先练哪个呢?枯木逢春?还是灵雷剑诀?” “都练,咱老默现在是时间紧任务重,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他先运转了一遍枯木逢春,这次比前几次猛了一些,直接烧了一个月寿元。 被抽走生机的空洞感涌上来的时候,他差点一口气没喘匀了,额角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不过丹田里灵气漩涡也猛地暴涨一圈,经脉胀得又酸又痛,就像有人拿凿子在骨头缝里硬顶。 “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林默咬着后槽牙,把新提纯的那滴浊灵液,按进丹田里。 温润的液体渗进经脉,干枯生机被润泽了几分,他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就这么一烧一补,一进一退。 从早晨练到日头偏西,林默一共运转了三次枯木逢春。 每次烧掉一个月寿元,总计消耗了半年生机,换来的成果也很值。 丹田里的灵气浓度比清晨那会儿翻了一倍多,经脉被浊灵液冲刷得通畅了不少。 最明显的变化,炼气一重那层瓶颈,裂纹密密麻麻地铺了满眼,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好,就差一口气了。” “明天再烧两三回,炼气二重就能踹破门槛了吧?” “也不能光练枯木逢春,灵雷剑诀也得往上提一提,艺多不压身,多门手艺多条路。” 他抬起右手食指,心念一动,蓝白色的灵雷剑光从指尖跳脱出来。 噼啪一声,比之前粗了一圈,颜色也从亮蓝变成了蓝中带紫,在指尖稳稳地悬浮着。 “嗯?” 林默眯起眼睛看了看,又数了三个数。 “一、二、三……” 以前凝灵雷剑需要三息,现在大约两息就凝出来了。 凝聚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这等于说他跟人拼命的时候,能快上三分之一拍。 生死之间,一拍之差就是活命的机会。 “周显要是现在站在我面前,老子一剑就能给他捅个对穿。” 林默嘴角翘起来,笑得特别招人踹。 他把灵雷剑收回去,从床沿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一边走一边摸下巴。 又一个问题出现了。 “我马上就要进阶炼气二重了。” “一旦进阶成功,灵气波动就藏不住了。” “到时候路涛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发现我进阶了,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来杀我呀,我升级了’吗?这也恰好能坐实周显就是我杀的事实,宗门查下来兜不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还是不要进阶了,至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老默是练气二重了才是,怎么办呢?” 林默站住了脚,皱着眉头看着窗外西斜的太阳。 “得找个把气息盖住的法子。” “上次跟赵师兄闲聊的时候,他好像提过一嘴,有种叫什么来着的功法……龟息诀,就是龟息诀,可以掩盖筑基宗师以下的气息,市场价至少要一万灵石……” 林默激冷冷一个哆嗦,被自己吓了一大跳,那两株血龙诞草才值五千灵石,还差五千。 就是把他老默拆干卖净了,也卖不到一百块灵石。 “正宗龟息决要一万灵石,那不正宗的呢?山下灵市琳琅满目假货赝品到处都是,说不定就有哪个开眼的家伙,琢磨出了一套不正宗的龟息决,只要能掩盖二重的就行,老默不挑。” “等仙儿出关了,我再找她要本正宗的,我看可行,嘿嘿嘿……” 林默咧开嘴,露出那口泛黄的大白牙。 “假货赝品?” “我老默就喜欢假的。” “真的功法贵得要死,他妈的动辄几千上万灵石,我兜里那点三瓜两枣,连零头都不够。” “假的多好啊,便宜,量大,还能讲价。买回来能练就练,练不了拉倒,反正也不亏。” 说干就干,一点都不带耽误的。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林默还是把身上杂役短褂脱了,换上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 又找了一块破布把脸裹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浑浊的老眼睛。 灰白头发往帽子里一塞,佝偻着腰,活像一个溜达下山买药的糟老头子。 “这样,我就不相信了,还有人能认出我老默来?” 带着贱兮兮的招人踹老色批笑容,揣着赵炎给的那袋灵石,推开院门悄悄溜了出去。 第25章 运气好到爆棚 最新网址:.biquluo青云宗山脚下的青石镇,镇子不大,但什么都有。灵药铺,灵器铺,酒楼,赌坊,还有巷子深处飘着红灯笼的温柔乡。人来人往,热闹得很。穿青衫的修士,穿短褂的凡人,还有牵着灵兽的商贩,挤在一条街上,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默佝偻着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一双老眼睛贼溜溜地到处扫。 “龟息诀……龟息诀……哪儿有卖龟息诀的呢?” 他沿着主街走了大半条,看见好几个卖功法的摊子。什么五雷正法,玄冰诀,金刚体,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价格也一个比一个吓人。最便宜的也要八百灵石,他兜里总共就一百出点头,连个零头都凑不齐。 “穷啊……” 林默叹了口气,正要拐进旁边一条小巷。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巷子口最里头,一个缩在墙根底下的老头。老头面前铺着一块烂布头,上面歪歪扭扭摆了几卷破竹简,封面都卷边了。 “龟息诀,祖传秘法,包教包会,学不会退钱。” 烂布头上歪歪扭扭写了这么一行字,最后一个“钱”字还少了个点。 林默脚步一停,蹲了下来,“老哥,你这龟息诀怎么卖的?” 老头掀了掀眼皮,打量了林默一番,眼角里都是冷笑,又一个傻瓜上钩了,“三十块灵石。” “啥?三十块?”林默差点没蹦起来。“正宗的龟息决少数也要万儿八千的,你这三十块?能是真的吗?” “真的也是三十,假的也是三十,你自己挑,这有好几个版本呢。” 老头咧嘴一笑,“爱要不要,不要拉倒,我这龟息诀包管用。” 林默盯着那几卷破竹简看了半天,又摸了摸怀里的灵石,咂了咂嘴,堵下运气。 “行吧,三十就三十,我买了。” 他抠搜搜地掏了三十块灵石递过去,从烂布头上随意捡起一个版本,揣进怀里。站起身的时候,老头竟然又莫名其妙地补了一句。 “冲你叫我一声老哥的份上提醒你一句,练龟息诀之前先喝口凉水,不然容易岔气。” “啥?凉水?” 林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这喝凉水还有讲究呀?” 老头没再答话,闭上眼睛打起了盹。 林默也没多问,把龟息决往怀里揣紧了,弯着腰挤出了巷子。 他刚走没多久,巷子口另一头,周二才戴着一件黑斗篷,缩着肩膀挤了过来。脸上也裹着一块布,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约莫在药铺门口蹲了半盏茶工夫,才等到那个卖散丹的瘸子。 “你说的东西带来了没有?” 周二才压着声音,语气又急又狠。 瘸子左右看了看,从袖子里摸出两只小瓷瓶塞进周二才手里。 “一颗毒蛊丹,一颗迷幻丹,毒蛊丹化在水里无色无味,喝下去半个时辰发作,心脉骤停,像老死的。迷幻丹吃了之后会产生幻觉,自己把自己练得走火入魔,经脉寸断,保死。两颗一起用,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多少钱?” “一百灵石,不二价。” 周二才咬了咬牙,从荷包里数出一百块灵石递过去,“要是没用,我回来找你。” “放心,我卖东西从不糊弄人。” 瘸子咧嘴一笑,收了灵石转身就钻进了人群,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周二才把两只瓷瓶小心地揣进怀里,压了压斗篷的帽檐,也低着头往镇外走去。 他走得急,没注意到巷子口拐角处蹲着一个灰袍老汉。 那老汉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等周二才走过去了,才慢慢直起腰来。裹着破布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浑浊的老眼睛,盯着周二才的背影,眯了好一会儿,“这个背影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林默揉了揉眼睛,又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算了,一个下山买药的杂役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把裤腿往上提了提,弯着腰也往镇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林默走得比来时快了几分。 回到丹堂小偏院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他关好院门,插好门栓,又把偏屋那口药柜推过来抵住门板。三重工序干完,这才坐在床沿上,把怀里的龟息诀竹简掏出来。 “三十块灵石,就当买了个教训,咱老默赌的就是个运气。” 他先把竹简贴到脑门上,把内容读了一遍。核心就一句话,收敛丹田灵气,使其凝聚于气海深处,不外泄不波动,如龟息冬眠,练法倒也特别简单。 林默按照竹简上说的,把丹田里的灵气漩涡往深处压了压。心念一动,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慢慢往气海底下沉去。那股原本活跃的灵气波动,像水面被盖上了一个盖子,渐渐平息了下来。他能感觉到灵气的存在,但已经感觉不到它往外溢了。 “管用了?” 林默又惊又喜,试着催动了一下灵气,又压下去,又催动,又压下去。反复试了几遍之后,他确定了,这龟息诀竟然真的管用,这个三十灵石花得值呀。虽然只能压住炼气三重以下的波动,但对林默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把气息往下一压,整个人看起来跟之前那个摸不到气感的老废物,没有任何区别。 “三十块灵石买个真货,我老默这运气,真他娘的爆棚。老头说的喝凉水,也是真的,不喝凉水确实容易岔气。” “嘿嘿嘿……” 林默笑得露出了那口泛黄的大白牙。那双浑浊的老眼睛里,亮着一丝蔫坏蔫坏的绿光。 “路涛啊路涛,你盯着我看了这么多天,恐怕还不知道吧?你盯着的那个百岁老废物,马上就要炼气二重了。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说不定老子已经炼气三重了。这叫什么?这叫扮猪吃老虎,这叫苟着发育,这叫慢慢来,不着急。” 仰面往床上一躺,双手枕着后脑勺,嘴角挂着蔫坏的笑容,看着灰扑扑的房梁出神。 而此时此刻,周二才正蹲在他自己那间偏房的角落里。一只手攥着毒蛊丹,一只手攥着迷幻丹,盯着那簇跳跃的烛火,眼神里全是阴狠的光,“林默,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扛。” 第26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最新网址:.biquluo“老默,开门!” 天已经黑透了,林默刚走完一个回合枯木逢春,正盘腿坐在床上哼着小曲想着美事。 曲儿哼到一半,院门就被人咚咚敲响了。 周二才的声音,嗓门大得就像敲锣。 林默一激灵,赶紧把龟息诀催动到极致。 确认丹田灵气压得死死的,这才从床上蹦下来,拖着鞋跑过去拉开门。 周二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另一只胳膊底下夹着一坛酒,满脸堆笑。 “这,周师兄……你这是……” “老默,赵师兄临走前特地交代我,说替他先请你喝一顿,这不是怕你等得心急吗?来来来,今晚咱哥俩先喝两杯。” 林默怔了一下,心里淌过一道暖流。 赵师兄真够意思,自己下山出任务,还惦记着请他老默喝酒的事,特地托周二才来替他。 “周师兄,这怎么好意思呢?劳你大驾还亲自跑一趟,老默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呀。” 林默赶紧把门全拉开,点头哈腰地把人让进来,脸上堆满了感激的微笑。 周二才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四碟小菜。 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炝拌灵笋,还有一碟红烧灵鱼。 菜香混着酒香,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周二才拍开泥封,给两人各倒了一碗。 酒液澄黄透亮,散着淡淡的灵谷香,一看就是正经的青石镇老烧。 “来,老默,咱俩先走一个。赵师兄不在,我替他敬你,你帮丹堂清了废丹坑又救了赵师兄的丹,你这个老兄弟够意思,可交。” 周二才端起碗来,仰头就是一大口。 林默眯着眼睛笑了笑,心里暖乎乎的。 周师兄表面上看着凶巴巴的,可实际上也是个厚道人,还惦记着请他这个老杂役喝酒。 “周师兄太抬举我了,我老默哪担得起你敬酒呀?” 林默嘿嘿一笑也端起碗,嘴唇凑到碗边,实打实地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又辣又暖,老舒坦了。 “好酒,周师兄有心了,老默诚心谢过!” 他舔了舔嘴唇,笑得一嘴大白牙又漏风了。 周二才见他喝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三分,又给他把碗满上了。 “老默,你是个实在人。” “说实话,我周二才在丹堂干了六七年,看人从来没走过眼。你这人,厚道,肯干,不偷奸耍滑,比那些个混日子的小年轻,强太多了,怪不得赵仙师顶着压力,也要把你留下来。” “以后丹堂就是你家,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有我周二才在,没人敢欺负你。” 一番话掏心掏肺,掏得林默眼眶都有点发热了。 他来丹堂这段时间,周二才虽然第一天凶了点,可后面又是派活又是关照,处处都在帮他站稳脚跟。这次还替他请酒,这情分够重的。 林默端起第二碗,咧着嘴笑,声音都带了点颤。 “周师兄,有你这句话,我老默就算死在丹堂,也值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今后只有好事,来,咱哥俩走一个!”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半坛子酒很快就见了底。 林默喝得面红耳赤,灰白头发贴在额前,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连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周二才的酒量也不怎么样,脸也红得像猴屁股,但眼神一直亮晶晶的。 “老默,我这还有两颗养气丹,赵师兄临走前特地留给你的,说你身子骨弱,得多补补。” 周二才从怀里摸出两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两颗灰扑扑的丹丸。 “来,赶紧吃了。赵师兄交代的,他怕你一个人守着院子伤了身子没人管,特地吩咐我要看着你吃下去才放心。说你跟个老小孩一样,吃不了苦的,这丹药确实有点苦,但必须吃。” “好丹!” 能不好吗?两个丹花了周二才一百灵石。 林默眼眶更热了。 丹丸散发着淳淳药香,品相挺好,一看就是上品养气丹。 赵师兄人都走了,还惦记着他这个老废物身子骨弱,特地留了丹药。 周二才也不嫌麻烦,大晚上亲自跑来送酒送菜还送丹药,这情分太厚了。 “赵师兄真是……周师兄你也真是的……老默我都不知道说啥了……” 林默话没说完就哽住了,接过丹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两颗丹药往嘴里一丢,喉咙一滚就咽了下去。 一边咽还一边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往床上一躺。 “周师兄……老默喝多了……歇一会儿……你自便……” 话音没落,鼾声就响了起来。 周二才盯着林默那张潮红的老脸,看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确认他真的彻底睡死了,嘴角边才慢慢翘起一道微不可查的弧度,眼底深处都是你死定了的阴笑。 “老默,好好歇着吧,我也醉了,回去睡会儿。” 周二才把院门带上,连脚步都比来时轻了三分。 走到门外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紧的门板,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两颗丹一起吞了,神仙也救不回来,等死吧你。 周二才前脚刚走,林默后脚就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心口上。 烧得慌。 就像吞了一团炭火,从胸口往四肢百骸蔓延。 “嘶……” 林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酒劲儿还没完全散去,脑子转得特别慢。 “喝多了烧心?不对……老默喝酒从来不烧心……” 他又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把那股闷热压下去,可心口的热度不但没退,反而越来越猛。 像有透明的小虫子在血管里拱呀拱的。 “枯木逢春又反噬了?” 林默迷迷糊糊地想起上次手被烫伤时那道绿光,觉得可能是枯木逢春留下的什么后遗症。 他这老身板用了这么多次枯木逢春,有点副作用也正常。 可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涌上来。 识海里凭空炸开一团绿光,整个视野都变了。 他看见凤仙儿披着薄纱在云雾里跳舞,看见自己脚踩飞剑在九天之上御风而行,还看到了年少轻狂的自己,直愣愣地看着他,看见已经死了五十年的爹娘,站在老宅门口朝他招手。 “爹……娘……” 林默喉咙一紧,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伸手想去抓,可那些画面就像水里的倒影一碰就碎,散成漫天光点。 第27章 练气二重 最新网址:.biquluo“不对……不对……” 林默迷迷糊糊地想,难道是大限到了? 一百岁阳寿将尽,回光返照?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干瘪,皱纹深得像老树皮,看着确实像将死之人。 “也是,活了一百年,够本了。” 林默苦笑了一下,心里反而平静了。 这一天迟早要来,他早有心里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个念头从他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不行,老子还有仇没报呢。 周显的案子还没完全干净,路涛还在暗处盯着,他要是就这么死了,这口气咽不下。 还有凤仙儿那个老娘皮,一颗上品筑基丹,还没睡回来呢,还有二合唱没唱完呢。 去他妈的,老子再撑一下。 林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心念一动,把九重凡尘塔从识海里拉了出来。 土黄色的九重塔在识海中缓缓旋转,第一层的塔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他不知道心口那只透明虫子是什么,也不知道识海那团绿光从哪来的,他只知道浑身难受得要命,脑子都快炸了。 不管了,反正能净化的都给它净化了。 既然九重塔可以净化提纯丹药废渣,说不定就能净化提纯这透明虫子和那团绿光。 他把意念锁定在那只正在啃噬他心脉的透明虫子身上,九重塔一转。 透明虫子就像掉进了滚水里的冰凌,瞬间融化,化为一道乳白色的细流。 他把意念又转向那团不断膨胀的绿光,九重塔再一转。 绿光也像被抽走了骨架的灯笼,塌陷,收缩,凝成一滴碧青色的珠子。 两个东西被塔门吸进去,在塔内旋转,净化。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九重塔里随后飘出了两滴清亮澄澈的浊灵液。 一颗乳白,一颗碧青,悬浮在掌心中,干净得就像刚从灵泉里捞出来的珍珠。 林默愣了一下。 “还有这好事?临死了还能白捡两滴浊灵液?” 反正都要死了,不用白不用。 他想都没想,一把将两滴浊灵液按进丹田里。 乳白色浊灵液渗入经脉的瞬间,心口那股灼痛像被凉水浇透了一样,瞬间熄灭。 碧青色浊灵液则直入丹田核心,与原本的灵气漩涡撞在一起。 轰…… 一声闷响从丹田深处炸开,灵气漩涡猛地膨胀了三圈。 经脉被磅礴灵气灌得又胀又酸,二重瓶颈裂纹密密麻麻地碎成了一地。 啵啵啵…… 一连串细碎脆响过后,丹田里豁然开朗。 灵气漩涡比之前壮了一倍有余,运转的速度更快更稳,经脉也宽了一小圈。 炼气二重。 林默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傻眼了。 “这……这他妈的也能进阶?” 看了看双手,干瘪的皮肤里透出一层淡淡的红润,整个人舒服得就像泡在温泉里。 他活过来了。 不但没死,还突破了。 林默捂着老脸,肩膀一抖一抖地憋着笑。 “周师兄这养气丹也太猛了,吃下去差点把老默送走,结果又给送了回来。” “白捡两滴浊灵液不说,还稀里糊涂地给我弄进阶了,周师兄真是老默的送福童子啊。” 他越想越觉得感动。 周二才前两天派活给他,让他清理废丹坑捡了二十多颗假丹。 这又请他喝酒,还大半夜不嫌麻烦地跑来送养气丹。 虽然养气丹药力猛了点,差点把他这老身板冲散架了,可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更关键的是结果是好的,他进阶练气二重了。 “周师兄真是个大好人,讲义气,重情义,跟赵师兄一样没得说,都值得深交。” 林默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把龟息诀一沉,丹田里蓬勃的灵气波动压得死死的,一丝都没外泄。 他往床上一躺,嘴角挂着憨厚的笑意。 “明天得好好谢谢周师兄才行,这个情义不请吃鱼都不行。” 偏院门外,周二才正蹲在暗处侧耳听了半天动静,里面静悄悄的,连鼾声都没了。 他嘴角翘起来,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死了一了百了。” 转身回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飞快地写了一行字:老杂毛吃了丹药,没动静了,如果今天不死,明天大概率会下山找郎中看病,戴灰色旧斗笠,灰袍,一定要有去无回。 喝酒的时候,看到林默墙上挂着的斗笠,他才想起青石镇上碰到的那个老头,就是林默。 写完之后,周二才换了件黑衣,摸黑出了丹堂,把纸条塞进路涛院门底下的缝隙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默从床上坐起来,精神抖擞地伸了个懒腰。 全身舒坦,灵气充沛,炼气二重稳稳当当的。 “有来无往非礼也,今天得给周师兄买点好酒好菜回礼才行。” 他哼着小曲洗漱完毕,走出院子远远看见周二才,正蹲在墙根底下整理药材。 林默立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周师兄,昨晚太谢谢你了,那两颗养气丹真管用,老默今天精神好多了!” “啊……” 周二才听声手一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里的药材洒满了一地。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默,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老杂毛怎么……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活得红光满面的。 周二才脸上的肌肉僵硬得抽搐了好几下,但很快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老默……你……你没事就好……” “哪能有事,周师兄给的都是好东西,老默感激还来不及呢!” 林默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冲周二才拱了拱手。 “周师兄,老默今天下山去趟青石镇,买点好酒好菜,晚上请你,你可一定要赏光啊!” 说完也不等周二才回答,林默哼着小曲,乐呵呵地干活去了。 周二才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只死耗子。 “不可能……两颗一起吞下去,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就是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呀?” “他……他还红光满面了?” 周二才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了。 活着也好,只要活着下山,路涛的人照样能弄死你,让你有去无回。 昨天纸条已经递出去了,镇口有人守着,戴旧斗笠穿灰袍的老头就是目标。 周二才深吸一口气,远远看着林默头上那顶旧斗笠,嘴角重新弯了起来。 “行,下山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再活着走回来。” 第28章 瓮中捉鳖 最新网址:.biquluo“翠竹峰的姑娘白又嫩,清水河的鱼虾肥有鲜……” 林默哼着小曲往山下走,头上顶着那顶旧斗笠,身上穿着灰袍,手里还拎着个酒坛子。 晨光照在青石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心里门儿清,早上那句“下山买酒”就是故意说给周二才听的。 清醒过后,他把前后情况捋个遍,终于推断出了一个结果,周二才要害他。 昨晚那两颗丹药下去,差点把他送走,要不是九重塔救命,这会儿他已经躺棺材里了。周二才要么是受人指使,要么是跟路涛穿一条裤子。但林默想不通,周二才图什么?他跟周二才无冤无仇,还天天点头哈腰叫周师兄,这杀心从哪儿来的? “管他图什么,送上门来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林默把斗笠压了压,脸上那副蔫坏的笑容藏得更深了。 从青石镇回来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岔路口拐了个弯,沿着这条荒僻的山溪往上走。 这条溪叫响水溪,上游有个拐弯处水流湍急,水深不见底,两岸全是滑溜溜的乱石坡。本地人都知道这地方危险,轻易没人去。但林默知道,因为百年前他刚到青云宗当杂役时,老杂役告诉他,想死就去响水溪上游,他特意选了这条道。 如果周二才真要杀他,必定是选人少路偏的地方下手。 响水溪上游,正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也正好是他林默杀人的好地方。 溪水声越来越响,两岸越来越荒,连条正经路都没有了。林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往上爬,灰白头发从斗笠边沿垂下来,乱糟糟的。他走走停停,偶尔蹲下来扒拉两下草丛装模作样,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找了个平坦点的地方,从包里把买好的半斤灵牛肉和一条红烧大灵鱼,以及一小坛烧酒都拿出来,摆好了。 “真好。” 林默美美地吃了一口灵牛肉,滋溜了一口烧酒,脸上尽是幸福的享受。 约莫一炷香时间,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在刻意压着步子。林默耳朵动了动,但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继续喝酒吃肉。 “老默,一个人喝酒呢?” 林默这才慢慢转过脸去,咧嘴一笑,满嘴漏风的大白牙,在阳光下锃光瓦亮。 “周师兄?你怎么也下山了?来来来,坐下喝两盅。老默买了红烧大灵鱼,特地请你的。” 周二才心中警惕,站在两丈外没敢动。这林默明知道他会来,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莫非早有准备?他今天穿了一身灰布短打,腰里鼓鼓囊囊的,眼神阴沉沉的,准备的就是杀林默。 本来周二才不想动手的,可是路涛的人,貌似压根就没有在青石镇发现林默。等了半天也没见路涛的人过来,这才不得已不亲自出手,经过昨天,他铁了心要杀林默。而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外门弟子身份。照这么个发展趋势,他丹童掌事的身份,迟早是林默的。 努力了十几年,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认命。 虽然丹童掌事还是杂役弟子,但是好在这差肥呀,活得滋润,十几年他可捞了不少好处。 “老默,你命可挺大。” “啥?” 林默一脸茫然,“周师兄你说啥?老默不太明白,一个要死的人了,什么大不大的。” “别装了。” 周二才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按在腰间。“昨晚那两颗丹药,你吃了之后该是什么下场,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你今早站在我面前红光满面的,老默,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古怪?” 林默放下酒坛子,慢慢站起身来。脸上的憨笑还在,但眼底那层浑浊散了不少,露出底下的精明。 “周师兄,你给我的那养气丹……有问题?” “有问题?” 周二才冷笑一声,“那是毒蛊丹和迷幻丹,一颗毒杀心脉,一颗扰乱神识,两颗一起吃,筑基宗师来了也救不回来。可是你不但没死了,还活蹦乱跳的,老默,你藏得够深的。” 林默沉默了,河风吹着他灰白的头发,浑浊的老眼睛盯着周二才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弯了起来。“周师兄,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以和为贵不好吗?你说你为啥一定要弄死我?” “因为你挡了我的路。” 周二才倒是很坦然,他把手从腰间拿下来。掌心一柄短剑,剑身灰扑扑的,但剑刃上刻着一道暗纹,灵气若隐若现。 “赵炎仙师器重你,废丹坑你清了,假丹你捡了,连丹炉炭火你都敢徒手往里抓。你再待下去,丹堂哪还有我周二才的位置?所以不是我心狠手辣,实在是你老默挡我的路了。” “还有?” “外门考核我考了三年都没过,可只要杀了你,路涛师兄就能给我一个外门身份。” 林默眯了眯眼睛。 路涛这个名字从他耳朵里钻进去,跟钩子一样挂在了心尖上。他早就料到周二才跟路涛有一腿,下山时候特地换了副尊荣,以至于路涛的人没发现他。不然就是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在这里喝酒,还在这里伏杀周二才,纯粹的自我找死。 “路涛让你杀我的?” “不该问的别问。”周二才把短剑横在身前,灵气催动,灰扑扑的剑身上暗纹亮了起来,剑尖嗡嗡震颤。“老默,你一个百岁老废物,能让我亲自出手,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话音未落,周二才一步踏出,短剑破空直刺林默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灵气裹着剑身,带出一声尖啸。 林默瞳孔骤缩,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连滚带爬避开了要害,剑尖擦着他左肩划过,旧袍子裂了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嘶……” 林默倒吸一口凉气,贴着石头滚到了一旁,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练气三重跟练气二重完全是两个境界。周二才这一剑的速度,比周显快了两倍不止。要不是他先避了半拍,这会儿喉咙已经被刺穿了。 “跑什么?” 周二才第二剑紧跟着劈过来,剑身横斩,灵气在剑尖凝成一道三寸长的剑芒。 林默这回没躲,右手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从青石镇上刚买的短刀,横在胸前格挡。 叮…… 短刀跟短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林默虎口一麻,差点没抓住刀柄,整个人被震得往后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另一块石头上。 “练气二重?” 周二才眼睛猛地瞪圆了。 “一个百岁老废物,什么时候突破的炼气二重?赵言说你不是还没有摸到气感吗?” 第29章 路涛杀到 最新网址:.biquluo“托你的福,昨天刚刚突破的。” 林默喘着粗气,左肩伤口血水滴落,可他嘴角竟然还在笑。 “昨晚那两颗毒丹,差点把我送走,结果歪打正着给我冲开了瓶颈,这不想着请你吃鱼?你却好,却想着怎么要了我的命。周师兄,你看着挺地道的,怎么静干这不地道的事呢?不过话说回来,周师兄,你这人可真是我的送福童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 周二才脸色变了又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阴狠毒辣。 “少废话,练气二重又怎么样?老子练气三重十年,杀你绰绰有余了。” 他手腕一翻,短剑上暗纹大亮,剑芒暴涨三寸,横着朝林默腰间扫来。这一剑又快又狠,林默来不及躲闪,只能举刀硬接。 叮……短刀直接被震飞了,林默虎口崩裂,血珠子甩了一地。 周二才的剑尖,跟着就扎进了林默右肋,入肉半寸。林默闷哼一声滚倒在地,血顺着袍子往下淌,把身下碎石都染红了。 “老默,别挣扎了,你我差距太大,还是乖乖上路吧。”周二才提着短剑一步步逼近,嘴角的冷笑扎在林默的眼睛里。“练气二重跟练气三重差整整一阶,你拿什么跟我打?” 林默半跪在地上,右手捂着肋下伤口,指缝里全是血,抬头看了周二才一眼,忽然笑了。 “周师兄说得对,差一阶呢,可你却不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老默最不缺的就是命。” 林默心念一动,枯木逢春在体内猛地运转起来,这一次他直接燃烧了三月寿元。经脉里那股温热,瞬间变成了灼烧般的滚烫。生机被抽走的同时,丹田灵气漩涡疯狂暴涨,经脉被撑得咯咯作响,疼得额角青筋暴跳。但是他右手的食指,却在袖子里亮了起来。 蓝白色的电光从指尖弹跳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粗都亮,裹带着刺目的紫蓝色锋芒。 又加持了三成威力,枯木逢春燃烧三月寿元换来了三成威力。 “去!” 灵雷剑光从指尖弹射而出,紫蓝色的电芒撕裂空气,快得周二才只来得及瞪大眼睛。 嗤啦…… 灵雷剑贯穿了周二才心口,从前胸穿到后背,带出一蓬篷鲜红的血雾。 周二才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前那个焦黑麻木的窟窿,又抬头看了看林默,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噗通一声,软软地跪下去,脸朝下砸在碎石滩上,彻底不动了。 林默也跪在河滩上,右手撑着地面,左肋和右肋的血,已经把整件袍子染透了。 枯木逢春燃烧三月寿元的后劲反噬上来,骨头缝里全是空洞的疼,丹田里的灵气漩涡缩水了一大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干柴,连眼皮都在发沉,眼前星星更是直晃悠。 “浊灵液……”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把早准备好的十滴浊灵液一起按进丹田。 温润的液体渗进干枯经脉的瞬间,那股濒死的空洞感,才被勉强压住了一丝。趴在碎石滩上,大口喘着粗气,灰白头发被血水汗水黏在脸上。眼皮耷拉着,差点就这么昏睡过去。 缓了整整半盏茶的工夫,林默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脸上没了血色,嘴唇泛白,但嘴角还是翘着的,标志性的招人踹贱笑。“值了……三月寿元换回一条命……值……” 林默晃晃悠悠地走到周二才尸体旁边,蹲下来解下储物袋,扒了那件灰布短打,里面贴着一件薄薄的暗灰色软甲,摸上去滑溜溜的,指尖触到软甲表面就传出一阵微弱的灵气波动。 “好东西,就是蒙尘了。” 林默把软甲直接套到他身上,又捡起周二才掉到地上的短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剑身上那道暗纹在灵气催动下亮了一瞬,锋刃似乎锋利了几分。“能增加威力的剑,好宝贝,老默笑纳了。” 林默把短剑往腰间一别,又去翻储物袋。灵石,丹药,几卷玉简,零零碎碎一堆,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状物。 林默把纸状物展开看了半天,像一只纸船,翻来覆去也没看个明白。直到从储物袋角落里摸出一块灵石,试着往纸状物上的凹槽里,按了一下,才有了动静。 呼……纸状物迎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了一艘巴掌大的小舟。舟身洁白如玉,船底有灵纹流转,浮在离地半尺高的空中,轻轻晃悠着。 “云舟?” 林默咽了口唾沫,眼睛亮得能当灯笼使。之前,他听赵显说过,可他没见过,更没坐过,没那条件。据说一个云舟要大几千灵石,而且买回来也养不起,这玩意吃灵石,比大姑娘的屁股还金贵。 没想到这个周二才,一个小小的丹童掌事,连内门弟子都不是,竟然有了一只云舟。 崭新崭新的,只是云舟还没激活,不然坐着飞回去,省了不少脚程,还老拉风了。 “周师兄,你这身家比周显阔气多了,老默收下了,不枉老默特地请你吃这顿鱼。” 他麻利地把云舟收好,又把灵石丹药玉简,一样样归置整齐。 一如处理周显的尸体一般,林默拖着周二才的尸体走到河边上,从大石堆里翻出几块几十斤重的河卵石,用藤条绑在周二才腰间,费劲巴拉地往河里一推,还特地把鱼捎上了。 一口吐沫一个钉,说了请周二才吃鱼,那就是请周二才吃鱼。 随着咕咚一声,尸体沉了下去,浊浪一卷,连影都没了。 林默蹲在河滩上喘了会儿气,左肩右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死痛死痛的。丹田里更是空空荡荡的,连站都快站不起了。 “周师兄,你真是老默的送福童子,这么多的好东西,你说我应该怎么感谢你呢?之前送吃送喝送丹药,现在还搭上软甲短剑加云舟,改天老默一定请你再吃大餐。” 林默撑着膝盖站起来,正要转身往回走,余光忽然扫到上游河滩上站着一个人,青衫白袜,腰悬长剑,面容清俊,负手立在河滩上,正笑眯眯地看过来。 那笑容温和得就像春风拂面,可林默后背的汗毛,却瞬间炸了起来,路涛。 他什么时候来的? 林默僵在原地,右手食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但是经脉里空荡荡的,灵气耗得一干二净,灵雷剑连半点光都凝不出来了。路涛往前又走了两步,脸上的笑容比林默还招人踹。 “林默,好本事。练气二重杀练气三重放大招,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倒是小看你了,周显也是这样先被你斩杀又处理掉的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干得漂亮!” 第30章 姑奶奶,你救驾挺准时 最新网址:.biquluo“你猜猜看,我什么时候来的?” 路涛笑眯眯的,就像来看热闹的街坊,也不等林默回答,便自问自答似的往前踱了两小步。 “从你蹲在青石板上喝酒那会儿,我就在上游柳树底下看着了。你哼那十八摸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来,调子跑得比老鸦岭的野狗还远。” 林默咧嘴笑了笑,漏风的牙上沾着血丝。“路仙师好雅兴,蹲柳树底下偷看一个老头子喝酒唱歌,不嫌寒碜?” “不寒碜。” 路涛又往前一步,离他只剩两丈了。“我就想看看,周显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周二才那个废物到底能不能弄死你。还有,你背后到底有没有人。” 林默靠着石头没动,心跳却快得像擂鼓。他在赌,赌路涛话多,赌这个炼气五重的外门仙师,喜欢把猎物玩够了再杀。 “结果呢?” “结果?”路涛嘴角翘起来,眼睛却冷得像把刀子。“结果周二才死了,你趴在地上喘气都费劲,背后人影都没一个。老默,你要是背后真有大人物罩着,你被人捅成筛子的时候,早该跳出来了。” 就是因为这重顾虑,不然路涛早下手杀人了。 林默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还挂着招人踹的贱笑,“路仙师你说得太对了,我老默孤家寡人一个,哪儿来的靠山。” “我知道。”路涛又往前一步,笑容忽然收了。“所以你今天必须死,周显是我的人,你杀了他,就得拿命来偿。” 话音未落,路涛右手抬起来,掌心灵气暴涨。青白色光芒在掌间凝聚成一团,照着林默胸口就拍了下来。 砰……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林默左胸口,护体灵气跟纸糊的一样碎了个干净。 快得林默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咔嚓咔嚓连着三声脆响,林默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砸在另一块大石头上。滑下来的时候,嘴里喷出一口血,眼前黑了大半。 他挣扎着靠住石头,左胸疼得像有人抓着他心脏在拧把。 路涛却不急着动手了,林默猜对了,路涛就是要玩够了再杀,慢慢走过来,右手摸向了腰间长剑。“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周显跟了我十二年,你一刀把他捅了,我得替他把这笔账跟你算清楚了。” 嗤……剑尖落下来,直扎进林默的左肩头,鲜血不要钱地往外喷。 林默闷哼一声,额头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他依然盯着路涛那双眼睛,嘴角还挂着贱笑。 “路仙师……下手……挺准……” “笑?我让你笑个够……噗嗤……” 路涛第二剑又扎下来。 这回扎的是右大腿,剑尖入肉两寸,翻出来的时候还带出一块皮肉。林默整个人往下一软,差点跪下去。他靠着石头硬撑着没倒下,右手垂在身侧,食指指尖在血和泥的掩盖底下,凝聚着一道极其细微的光。 太慢了,枯木逢春烧出来的灵气残渣,被他榨得干干净净。一寸一寸往指尖推,跟挤干毛巾最后那滴水一样费劲。 路涛第三剑举起来了,对准了林默的右肋,跟周二才捅的那个伤口错开半寸,扎了进去。 林默整个人抖了一下,血顺着剑身往外狂涌。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嘴唇泛白,可右手食指里那道蓝白色的光,终于凝到了极限。 “路仙师……”林默忽然开口。 路涛剑还插在他右肋里,歪头看着他,“怎么临死之前还有遗言?” “真有两句,我就想问问路仙师,你喜欢男人,对吧?不然周显怎么连黑寡妇都不放过?” 路涛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铁青,林默说对了,周显就是他的老相好,路涛有龙阳之好。 “你……” “喜欢男人,那子孙根不就是摆设了吗?” 林默右手猛地抬起来,指尖那道细得跟绣花针一样的灵雷剑光,弹射而出。噗嗤一声,血花炸开。路涛裆部传出一声嗤响,子孙根连着底下那包子孙袋,整个都被削落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碎石滩上,血淋淋的一堆。 “啊……” 路涛整个人僵了三息,随之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响水溪上空。他捂着裆部跪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似的,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林默……林默……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一片一片割下来……” 林默靠着石头喘气,整个人软得跟面条似的,可嘴角那个蔫坏的笑容,还是翘得老高。“别嚎了,嚎得跟杀猪似的。你不是喜欢男人吗?那东西留着也是摆设,多浪费,不如割了喂狗。可惜了,狗都不稀罕得吃。” 路涛几尽疯癫了。 他一只手捂着裤裆,另一只手拄着剑站起来,眼神里全是癫狂的血红色。“我要割了你……我要把你的也割下来……塞你嘴里……让你咽下去……” 剑尖对准了林默腰腹之间,路涛踉踉跄跄往前扑过来。 林默靠在石头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 三尺,两尺,一尺,噗嗤…… 就在路涛剑尖即将刺进林默裤裆的一瞬间,一道白影闪掠而现,快得连破空声都追不上。再看之时,路涛的脑袋飞了起来。旋风一般,带着那双瞪圆了的眼睛和半张开的嘴巴,在空中翻了两个圈。 恰巧,清水河里猛地蹿出一条水桶粗的大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咔嚓一声把路涛的脑袋咬进嘴里。蛇牙刺穿头骨的脆响,伴随着路涛最后一声惨叫,沉进了浑浊的河水深处。 咕咚一声,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 路涛的无头尸体还跪在河滩上,手里抓着剑,剑尖离林默腰腹之间只剩下了三寸。 林默再也坚持不住,整个往后一仰,后脑勺砸在石头上,眼前全是金星,嘴角挂着贱笑。他看清了白影,白裙,玉簪,q弹童颜,呼之欲出的胸脯,眉毛拧成了疙瘩,凤仙儿。 “姑奶奶,你救驾挺准时呀。” 林默嘴里冒出一句,血沫子跟着往外涌翻,“你再晚出现一会儿……我就要断子绝孙了。” “哎……林默……” 她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林默缩在凤仙儿怀里,一个劲地顶她胸脯,头发散在她白裙子上,嘴角里还带着那个蔫坏的笑容,真香。 第31章 真的不值 最新网址:.biquluo“轰轰……” 水声轰轰的,沸腾了一般,震得耳膜发胀。 林默是被一捧冷水浇醒的。 冰凉的潭水,顺着额头淌进脖子里,激得他整个人弹了一下。 眼皮黏得跟糊了浆糊一样,费了好大劲,才睁开一条缝。 入眼先是一道白练似的水帘,从十几丈高的断崖上砸下来,砸进底下这个碧幽幽的深潭里,溅起的水雾漫了半边天,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水汽,混着一股淡淡的丹香味道。 林默慢慢转过头来,发现自己竟然光着膀子。 浑身上下就剩一条底裤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肋骨断掉的地方,裹着一圈淡绿色的灵光,左肩右肋大腿上的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翻卷的边缘已经长出粉嫩的新肉。 这么神奇的吗? 再转眼看去,就在他的面前,凤仙儿也坐在潭水浅处。 白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滚落。 凤仙儿盘腿坐着。 双手按在林默胸前断骨的位置,掌心灵气如丝如缕,正一点一点往他骨缝里推进。 水汽氤氲,白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隔着雾气看过去,凤仙儿那张q弹的童颜,在水光映照下白得发亮。 四目相对。 林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角那个标志性的蔫坏笑容,从下巴一直咧到耳朵根。 “仙儿,趁我昏迷,把我扒拉成这样……你要是馋我身子就直说,干嘛搞成这样,多尬? 凤仙儿手一抖,差点一掌把他重新拍断气了。 “闭嘴,你个老色批,谁馋你身子了?” “不是……不是你不馋我身子,你脱我衣服干嘛?” 凤仙儿那张q弹的童颜脸,涨得通红。 灵气一岔,差点把自己呛着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看得林默两眼滴溜溜转圈。 “救你……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渡灵气?你肋骨断三根,左肩右肋大腿各一个窟窿,穿衣服怎么治?你以为我愿意?就你这糟老头子,浑身跟干柴似得,也好意思说我馋你身体?” “不馋我身子,那天晚上谁到我房间里,高兴的哦哦的……” 林默招人踹的模样又来了,那双贼眉鼠眼,狠不得把凤仙儿看透了。 湿漉漉的,好不诱惑? 真的老湿。 “林默,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把你扔回河滩上喂蟒蛇去……” “别别别,姑奶奶息怒,我闭嘴,我闭嘴,我这就闭嘴。” 林默嘴上说着闭嘴,眼角却在雾气后面,偷偷在凤仙儿脸上瞟,更有韵味了。 筑基之后的凤仙儿气质变了不少,以前那股子骄横跋扈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冷,可偏偏那双眼睛瞪过来的时候,还是跟以前一样又凶又亮又迷人。 我见犹怜。 林默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把头转开,盯着头顶那条白练似的水帘发愣。 老实了没一会儿,又活动开了。 因为凤仙儿治伤的时候身子往前倾,湿透的白裙子,隔着水流蹭在他胳膊上,软绵绵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传上来。 林默喉咙又咕咚了一声,老脸一热,右手鬼使神差地从水面底下抬起来,朝她胳膊肘碰了过去。 轰…… 凤仙儿身上猛地,炸开一圈淡金色的光膜。 护体真气应激而发,磅礴的灵气,排山倒海般往外一荡。 林默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潭壁石头上,断了的肋骨差点二次裂开,疼得他眼前发黑,连人带水滚回到潭心里,呛了好几口山泉水,才扑腾着浮出水面,老狼狈了。 “咳……咳咳……” 林默趴在潭边石头上,咳得肺都快出来了。 灰白头发湿淋淋地糊了一脸,抬头看向凤仙儿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现在什么修为?筑基成功了?” 凤仙儿收回灵气,护体金光缓缓消散,她微微昂起下巴,眉眼间的清冷浮着一层以前从没有过的矜持。 “筑基成功了。” “核心弟子,筑基一重境。” 林默在水里泡着,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他见过筑基修士的护体真气,那层金光一出来,练气境的人别说碰了,靠近三步之内都会被弹飞。他刚才那一碰,跟蚂蚁撞了铁板一个下场。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以前他跟凤仙儿二人唱那几夜,还能在她跟前耍横耍赖。 可现在凤仙儿筑基成功了,别说碰了,就是靠近都得掂量掂量够不够分量。 这差距,大得跟天堑似的。 “筑基……筑基宗师就这么厉害了?一层金光就把我弹飞了?” “你以为呢。” 凤仙儿转过脸去不看他,声音闷闷的,发梢的水珠滴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所以你少动你那些歪心思。筑基护体真气,练气六重以下根本破不开,你一个练气二重的糟老头子,再乱伸手,肋骨怕是要重新再断一回。” 林默龇着牙揉了揉后腰,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我就碰了一下胳膊肘,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至于。” 凤仙儿转回头瞪着林默,可眼神底下的那层冰冷却没了。 她其实早就想躲开了。 上次在翠竹峰竹楼里跟林默合唱,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一场交易,她拿身子换筑基丹,公平买卖不亏不欠。 可这人太贱了,贱得让人想踹他,也贱得让人有时候禁不住多看一眼。 所以路涛要杀他的时候,她忍住了没出手。 她站在上游崖顶上,看着林默挨刀、吐血、断骨,看着他用一根细得跟针尖似的灵雷剑,削了路涛的子孙根子孙袋,看着路涛疯了一样要砍回去。 她告诉自己,交易结束了,两清了,他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关系了。 可最后那一剑,她还是禁不住地劈了过去。 “仙儿,你在想什么呢?跟我说话都不看我,太不尊重我了吧?” 水声里,林默忽然委屈起来。 他那边正热火朝天地想要二人合唱,这边凤仙儿心神都不在他这儿,还唱个得? 是可忍孰不可忍,欺人太甚。 凤仙儿并没有答话,把掌心灵气重新聚起来,按在林默的断骨处。 “给你治伤呢,别说话。” “问你话呢,刚才崖顶上为啥一直不出手?” 凤仙儿手指顿了一下,灵气差点又岔了,淡淡得只说了两个字,“不值!” 第32章 冲动的代价 最新网址:.biquluo“不值?什么不值?” 林默诧异出声。 凤仙儿看了看林默招人踹的那张老脸,稍微停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想法。 “你一个百岁杂役老头,我为了你杀一个外门弟子,况且他爷爷还是外门长老,追查下来我得吃不了兜着走。我刚筑基成功,刚进核心弟子,仙途刚刚开始,为了你堵上值吗?” “这好像是有点不值,可你怎么最后又出手了?莫非要和我双宿双飞浪迹天涯去呀?” 凤仙儿童颜上,都是懒得搭理你个老色批的嫌弃。 “讲良心话,是因为你给我的筑基丹,还有你留下的那十滴浊灵液,我才筑基成功的。” “没有它们,我这次筑基注定还是失败,想要进入核心弟子,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虽然你是个老混蛋老色批,好几次我都想杀了你,但你救了我的仙途,让我有了未来。” 林默靠在石头上一动不动,水汽把他满脸皱纹都润开了,看着倒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这句话倒也说得林默心中暖暖的。 他盯着凤仙儿看了很久,眼前的这人,怎么越来越陌生了。 心中莫名空落落的,眉头皱了又皱,就好像有东西要失去了似得。 他那双黯然的老眼睛里,忽然泛出了一层光彩,亮晶晶的。 “仙儿,你的意思是说……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 “扯平了。” 凤仙儿收回双手。 掌心灵光渐渐散去,她站起身来。 水花哗啦一声,从她身上颗颗滚落,白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妖娆身材完美展现出来。 转身的时候,发尾甩起的水珠,溅了走神的林默一脸。 她走上岸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干爽的白袍披上。 长发拢到脑后,玉簪一绾,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又回来了,冷得林默如火热情再也没了。 “林默,这是给你的。 凤仙儿右手摊开,掌心里多了三样东西,放在林默手边的石头上。 “什么呀这是?算是定情信物吗?” 林默一边碎嘴,一边还是拿起了那三样东西。 一枚玉简,面上刻着龟息诀三个古字。 一枚玉简,面上刻着七星步三个小字。 还有一只沉甸甸的灵石袋,估摸着有不少灵石。 “正宗的龟息诀,可以遮掩筑基境以下修为。本来我的意思是,你修炼龟息决可以多活两天的,但是现在看来又有了别的用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瞒着大家,你已经有了修为的事情,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这卷龟息决刚好,可以掩盖你的修为,符合你老苟的原则。” 林默眉头皱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像骂人。 “七星步,练到小成能踏水无痕,追风赶月。你腿脚不利索,跑路的时候用得上。” “袋子里是一千灵石,假如想回家过平凡日子,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过完了。” 林默盯着两枚玉简和灵石袋,眼睛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嘴角那个蔫坏的笑容越扯越大,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一嘴泛黄的大白牙,全露了出来。 “七星步?跑路用的?” “嗯,被狗追的时候,你跑快点不至于被狗咬着了。” “嘿嘿嘿……那敢情好……还是仙儿最懂我老默,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仙儿也。” 林默把七星步玉简,拿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笑容也从蔫坏变成了贼兮兮,混着水汽雾蒙蒙的老脸上,全是褶子。 “以后看黑寡妇洗澡,追都追不上了。看完就跑,谁逮得住我老默?” “林默,都一百岁的老头了,半截身子都埋土里了,脑子里除了看人洗澡还有别的吗?” “有呀……和你二人唱。” 凤仙儿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抄起手边一块鹅卵石,就砸了过去。 林默一缩脖子,石头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砸进潭水里,咕咚一声沉了底。 他嘿嘿嘿地笑了笑,把两枚玉简和灵石袋仔仔细细揣进怀里。 缩着肩膀蹲在潭边石头上,跟只偷了鸡的老狐狸一样。 “仙儿,你这就要跟我两清了? 凤仙儿背对着他,白裙在风里飘动,水汽从她脚边漫过去,光彩熠熠。 “林默,我筑基成功了。” “已经进阶青云宗核心弟子,自此我们仙凡有别,恐难有再见面的一天了。” “你……好好活着,能多活一天就多一天,至少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你地下的父母。” “浊灵液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你的秘密,你自己守着,我的秘密,我自己守着。” “以后别再惹事了,你这副老骨头,经不起几回折腾了,被人拆了没人再给你组装了。” “真要走了?” 林默坐在潭边石头上,肋骨还疼,肩膀还酸,大腿上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丝。 看了看怀里两枚玉简和灵石袋,又抬头看了看凤仙儿,渐行渐远的白裙背影。 他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仙儿……” 凤仙儿本能地脚步慢了半拍,在等林默的下一句话,结果却气得七窍生烟。 “等我七星步练成了,我就去找你二人唱……” “滚……” 凤仙儿脚步凌乱,差点被岸边的青苔滑倒,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林默往后一仰,靠在水潭边的石头上,仰着脸让水雾糊了满眼。 灰白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肋骨的断茬还在隐隐作痛。 可他嘴角那个蔫坏的笑容翘得老高,一嘴泛黄的大白牙,在水雾里亮得特别刺眼。 “筑基……真他娘的这么带劲,碰一下都碰不着了。” “可越碰不着,老子就越想碰。” “等老子七星步练成了,你护体真气再厉害,也追不上我,保准给你捅得满身窟窿。” 林默把龟息诀和七星步两枚玉简,贴脑门上各读了一遍。 又把灵石袋掂了掂,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水声轰鸣的深潭里格外悦耳。 从水里慢慢爬出来,林默扯过旁边晾着的那件破袍子胡乱裹上,攥足了力气,冲着凤仙儿消失的方向又吼了一句,“仙儿,我认真的,你等哥,等哥练气六重我就去找你二合唱……” 第33章 狗撵大法 最新网址:.biquluo三天后的傍晚,赵炎推开了林默的小院门。 风尘仆仆,但是脸色红润,明显这趟差事办得很成功。 “老默,人呢?” 林默正蹲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听见赵炎声音赶紧站起来。 那日凤仙儿的一番脱衣零距离治疗,还真是很有效果,林默身上的伤大部分已经无大碍了。 “赵师兄回来了?快快快,屋里坐屋里坐!” 林默弓着腰把赵炎让进屋里,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凳子上的灰,又从床底下摸出一坛子酒。 “知道师兄今天回来,老默特地下山打的青石镇老烧,还热乎着呢。” 赵炎被他这副殷勤样逗笑了,接过酒坛拍开泥封,灌了一大口,舒坦得直啧嘴。 “好酒,老默你这一坛子,够顶我五天的疲惫。” “那可不,赵师兄啥时候回来,这酒啥时候开封,老默算得准准的。” 林默也给自己倒了一碗,滋溜一口下去,老脸舒展开来。 菜是现成的,一碟子咸豆,半块腊肉干。 两个大老爷们就着一坛子酒,从天边还亮着喝到了外头全黑了。月挂枝头,人影在墙上晃来晃去,配着窗外的蛐蛐叫声,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闲适。 “老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赵炎忽然放下酒碗,表情认真了几分。 林默嘴里还嚼着半块妖兽肉干,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啥事?赵师兄尽管说,还搞得这么正式?” “我升阶内门弟子的批文下来了。” 赵炎说着右手摊开,一枚崭新的玉质令牌,递到林默面前晃了一下。上面刻着“内门·丹堂“四个字,灵光流转。 “两个月之后,我就要搬去内门了。” “咳嗽……” 林默嘴里的肉干“咕咚”一声咽下去,噎得急呛住了直打喷嚏。 整个人傻住了,手里那只酒碗悬在半空,好半天都没放下来。 赵炎看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老默,我在外门待了快十年,这次总算摸到了内门的门槛,实在不容易……” “赵师兄你别说了。” 林默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把脸上的失望抹了抹,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赵师兄你进阶内门,老默替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高兴呢?” “真的假的?” “真的,比灵石还真!” 林默端起酒碗一仰脖灌了个干净,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不过赵师兄……你走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他脸上那副“我舍不得你但又不好意思说”的表情,演得恰到好处。 赵炎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拿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就知道你会担心这个,给你准备好了,我早就给你想好了退路。” 林默眨巴着醉眼,盯着那只青灰色的储物袋,又抬头看了看赵炎,“赵师兄,你这……”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别光盯着袋子发呆。” 林默半信半疑地解开储物袋,往里一瞅,当时就愣住,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 六枚玉简,贴着标签:气感入门,灵气运转基础,控火十要,丹炉火候浅谈,五行相生相克,常见灵药辨识。 三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闻,全是炼气期用的养气丹和聚气丹,品相极好,加起来少说也有六七颗。最底下压着两本手札,封皮上字迹工整清晰,一看就是赵炎亲手写的。 一本《练气心法详解》,一本《丹炉控火入门》。 林默把两本手札捧在手里翻了两页,密密麻麻全是批注。什么地方容易岔气,什么时候该收火,哪些药材忌讳高温,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翻着翻着,指尖就停住了。 “赵师兄……你这些……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不然呢?我闲着没事写两本书自己玩呢?我办事之前就一直在想你这个事了。你一个人留在外门,没人照应我不放心。回杂役房我又不忍心,思来想去,干脆给你指条明路。” “第一条路,去回春堂房继续干杂役。虽然苦了点,但安稳。你这岁数,没人会难为你。” “第二条路,一个月之后外门执事堂会招两个炼丹童子。你千万不能拿我这儿的炼丹童子比较,两项若是真比较,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执法堂的丹童,虽然干的杂役性质的活,但挂的是外门弟子身份。一旦选上,往后吃住修炼都在外门,待遇比回春堂要强百倍。” 林默眼睛一亮,“外门弟子身份?” “对,不过条件也极为苛刻。第一,必须又火属性元素。第二,至少练气二重修为。第三,最重要的是要能控火。炼丹童子不会控火,那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别?只是你这修为……” 林默听到修为两个字心中立刻了然赵言担心,把酒碗放下来,表情难得的正经了几分。 “赵师兄,其实有个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什么事?” 林默伸出右手,心念一动,丹田灵气顺着经脉往上走,指尖噗得冒出一缕细白烟雾。 赵炎盯着那缕烟看了足足五息时间,眼睛猛地瞪圆了,“老默,你这是……有气感了?” “不是气感,是练气一重。赵师兄你走的第二天,我在院里晒药材,也不知道撞了什么狗屎运,忽然就有了。”林默把灵气收回去,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尴笑。 “练气一重?” 赵炎嚯的一声就站起来,凑近了盯着林默看了半天,又捏住他手腕探了探经脉。 灵气虽然弱得可怜,但确实在经脉里流动着,确确实实的练气一重。 有着凤仙儿正宗的龟息决兜着,赵言自然只能测出林默想要他测出的练气一重修为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 “嘿嘿,这不是怕赵师兄笑话嘛。练气一重,放外门连门槛都摸不着,说了丢人。”林默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再说了,突破那会儿也挺狼狈的。” “怎么狼狈了?”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翻药,灵气突然从丹田蹿出来,把我吓得一脚踩翻了簸箕,滚了一身草药沫子。那天……那天我去偷看黑寡妇洗澡,巧得不能再巧,隔壁院的一只大黄狗跑出来乱叫,我一着急站起来一踉跄,恰巧跟那狗撞了个满怀,被撵得绕着院子跑了三圈。” 赵炎愣了一息,随即笑得直拍桌子。 “好个老默,我走了五天你就突破练气一重了,合着这是被狗给撵出来的?” “可不咋的!”林默揉着老腰直啧嘴,跑得我这一百岁的老骨头都快散架了,结果灵气反而跑通了。你说这叫什么?这叫狗撵大法,改天赵师兄你也试试?” 赵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灌了一口酒才缓过来。 第34章 三十年前的交集 最新网址:.biquluo“行了行了,你少拿我寻开心了,我也懒得问你怎么摸索出来的。” 赵言坐下来,看林默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之前他准备这些东西,是想着林默就算一辈子摸不到气感,至少能在回春堂混个温饱。现在林默竟然已经练气一重了,一个月冲上二重,虽然还是很难,但至少不是天方夜谭。 “既然你已经练气一重了,那第二条路就不是死路。你虽然五行驳杂道种一星,但是火属性元素蹭个边,还是没有问题。练气二重,一个月时间,只要你别偷懒,有这些丹药和心法撑着问题不大,控火……” 赵炎看了林默一眼,“控火我会亲自教你,一个月,我不信教不会你烧火。” “赵师兄,你又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说教烧火,那不就是骂我只会烧火嘛。” 赵炎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踹了他一脚,“少贫嘴,说正事呢。” 林默把储物袋抱在怀里,手札贴在胸口,借着酒劲儿,他忽然问了一句憋了好久的话。 “赵师兄,你说实话,你帮我这么多,到底是为了啥?” “二十年前替我挡那一巴掌,现在又给我铺路铺得这么周全,连心法手札都是连夜写的。我老默一个百岁废物,值得你这么费心?” 林默可是心中记得凤仙儿的那四个字真的不值,他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赵言如此照顾?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赵炎端着酒碗的手顿住了。他低着脑袋,半天没说话来。 林默以为他喝多了没听见,正要再问一遍,赵炎忽然把酒碗放下来,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老默……” “嗯?” “你不记得我了吧?” 林默愣住了。“啥意思?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二十年前你替我挡了一巴掌,咱俩不是……” “不是那次。”赵炎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烛火照在他脸上,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 他哭了,一个练气七重的外门弟子,喝了一坛子老烧,坐在昏暗的油灯底下,眼泪啪嗒啪嗒下掉,“我说的是更早,早到你肯定想不起来了。” 林默慌了,手忙脚乱地扯袖子给他擦脸,“别别别,赵师兄,你这是干啥?咱大老爷们的,有话好好说,哭什么呀?” “让我哭会儿。” 赵炎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四五岁的时候,住在青石镇边上一个小村子里。那时候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穿的衣服全是补丁摞补丁,村里那些稍微有点钱的小孩都欺负我,合伙欺负我骂我是叫花子。” “有一天我在村口河沟边上玩泥巴,被三个比我大的小孩围住了,不仅骂我是叫花子的,还把我按在地上往泥坑里踩。我那时候小,被打得哇哇哭叫,喊救命也没人理我。” “后来……” 赵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哑得有些说不出了。 “后来有个老大爷路过,穿着一件灰扑扑短褂,头发乱糟糟的,嘴里还叼着根干草。他走过来把那三个小孩赶跑了,还把我从泥坑里拎出来,拿袖子给我擦了擦脸,还给我买吃的。” “老大爷蹲在我面前说,‘小子,别哭了。被人欺负了就记着,回头把拳头练硬了,谁打你,以后你就打回去。哭不管用,拳头才管用。’” 赵炎看着林默,烛火映着他通红的眼睛,“我当时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姓林,别人都管他叫老默。” 林默手里的酒碗咣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桌子。他整个人僵在那儿,醉眼朦胧得瞪着赵炎,嘴巴张了半天都没合上,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四五岁的时候……村口河沟……三个小孩……老大爷……姓林……老默……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尘封了多少年的记忆碎片,哗啦啦地涌上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有一天下山买东西,路过青石镇边上一个村子,听见河沟方向有小孩,哭得撕心裂肺。他跑过去一看,三个半大小子,正把一个更小的按在泥坑里踩。他把那三个小孩轰走了,又把那个浑身泥巴的小豆丁捞出来,拿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他说了什么来着? “哭不管用,拳头才管用。”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小豆丁哭得满脸鼻涕泡,还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了句“姓林,别人都管我叫老默”,然后叼着根干草晃晃悠悠就走了。再后来……那小豆丁竟然追到青云宗来了……还替他挡了一巴掌……三十年后,还给他铺了这么一条路。 林默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那个小豆丁……是你?” “就是我,老默!” 赵炎把眼泪擦干净了,露出一个笑容,跟二十年前丹堂后门那个白白净净道童一模一样。 “我那年五岁,你说的那句话,我记了三十年,我来青云宗,就是为了追寻你的脚步。” 林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眶一热,两道老泪顺着皱纹就淌下来了。他随口一诌的话,竟然造就出了这个外门弟子,不,现在应该叫内门弟子了。合着,三十年前,他就自己给自己造出了一条大金腿。 “你个小豆丁……你怎么不早说?” “我早说你也不一定记得啊。” 赵炎笑得更灿烂了,端起酒碗跟林默碰了一下。“三十年了,我怕你早忘了,怕你觉得我小题大做。一个五岁小孩挨了一顿打,你随手帮了一把,能记多久?” “可我记得,我这辈子,就记得你那一句话。哭不管用,拳头才管用。所以我来青云宗修炼,把拳头练硬了,谁打我就打回去。现在轮到有人欺负你了,我赵炎拳头就是你的拳头。” 林默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桌面上。他活了整整一百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冷眼都挨过。凤仙儿跟他睡了两夜,说走就走,干净利落,临了还说了四个字真的不值。 周显,周二才,路涛,一个个都想弄死他。唯独眼前这个姓赵的傻子,五岁记到现在,三十年没变过。 林默抬起头来,不自觉流了一滴眼泪,不过嘴角那个蔫坏的笑容,随之也重新翘了起来。 “赵言,你说得对,哭不管用,拳头才管用。你帮我铺了路,我老默要是还走不出个名堂来,那也太对不起你三十年的念叨了。” 赵炎抹了把脸,笑出声来,“那就别让我失望了。” “放心,你五岁那年蹲在泥坑里哭鼻子的事,我老默记着了。一个月之后,我让你看到一个外门弟子林默,站你面前。” 林默把储物袋和手札往怀里一揣,酒碗端起来跟赵炎重重碰了一下。 烛火跳动,两个人影映在土墙上,一大一小,碰着酒碗笑出了满脸褶子,“哭不管用,拳头才管用。” 第35章 练气三重 最新网址:.biquluo“咚咚……咚咚……” 天还没亮透,林默就被赵炎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起床,训练!” 林默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见赵炎站在床头,手里拎着两根黑乎乎的铁砂绑带。 “赵师兄……天还没亮呢……” “亮什么亮?你只有一个月,不,最多二十五天时间了。” 赵炎把铁砂绑带往床上一扔,“快点起来换上,绕着丹堂跑二十圈,跑不完不许吃早饭。” 林默瞪着眼睛看了看那两根铁砂绑带,狠狠得咽了口唾沫,“赵师兄,你这是虐待老人。” “你都一百岁了,不算老人,最多算化石,化石得好好敲打敲打才能出土。” “我……” “二十圈,跑不完加五圈。你再多说一句废话,现在就加。” 林默麻溜地从床上蹦起来,把铁砂绑带往胳膊腿上一缠,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第一圈他还能龇着牙笑,嘴里哼着“翠竹峰的姑娘白又嫩”,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那调子就散得跟破锣似的了。第五圈下来,林默两条老腿跟灌了铅一样,每迈一步都听见骨头咔咔响。第七圈之后,他趴在路边石头上喘气,舌头伸得跟条老狗有的一拼。 赵炎站在院子门口,“才八圈了,还有十二圈,跑不完早饭没了。” “赵炎……你……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叫我什么?” “赵师兄……赵大哥……赵仙人……我跑……我这就跑……” 林默咬着后槽牙爬起来,两条腿哆嗦着继续往前挪。二十圈跑完,他直接瘫在地上,灰白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胸口起伏得像风箱呼呼的。 赵炎蹲下来瞧了瞧他的脸,“还行,虽然慢了点,但还没断气。起来,下一项,爬山。” “爬……爬山?” “后山那棵老松树看见了没有?爬上去,再下来,来回五趟。” 林默抬头望一眼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松树,少说也有五六十丈高,树根底下全是碎石陡坡。 “赵师兄,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少废话,你去不去?不去我把你扔回杂役房。” “去……” 林默咬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踉跄了两下,还是迈开腿就往山脚跑去。嘴里还骂骂咧咧,“赵炎你个挨千刀的……等我练成控火了,我把你丹房烧了……” 上午爬山,下午下水。 丹堂后面有一条山溪,水不深,但凉得刺骨。 赵炎把林默往溪水里一踹,让他逆流而上走一千步,走完回来,腿上铁砂加两斤。 林默在水里冻得牙齿打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挪。水流冲得他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一头栽进水里呛个半死。 “赵师兄……我怀疑你就是想淹死我……然后继承我那半坛子老烧……” “你那破酒我稀罕?我喝的都是整坛的,走完一万步,回去泡药浴,泡完继续练心法。” “还有药浴? “你以为我那些药材是白给你准备的?” 等到天黑的时候,林默被赵炎塞进一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桶里热气腾腾,药材味浓得呛鼻子。赤红色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把他整个人泡在里面,只露出一个灰白色的脑袋顶。 “嘶……烫烫烫……赵师兄你这是要把我炖了?” “闭嘴,好好泡着,运转我给你的那本青木养元诀。药浴的热力会渗进你经脉里,配合心法运转,能激活你枯死的肌肉和经脉,比你闷头苦修快十倍。” 青木养元诀,赵炎手札里写得最详细的一门心法。名字听着温和,练起来却一点不客气。以木灵气滋养肉身,把枯死的经脉一寸一寸重新撑开,配合药浴效果翻倍。 林默龇牙咧嘴,丹田灵气一沉,照着赵炎那本手札上的青木养元诀,缓缓运转起来。药浴热力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跟心法运转的灵气搅在一起,疼得差点从桶里蹦出来。可没过多久,两种热力竟然在他经脉里,纠缠着交融在了一起。 药浴激活枯死的经脉,青木养元诀引导灵气灌入,一外一内,生生不息。 林默泡在水里,浑身骨头缝都在响,像一棵枯了百年的老树,在春雨里咔咔地抽着新芽。 赵炎站在木桶旁边,看着林默脸上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了,暗暗点头。 “有效。” 从这天开始,赵炎的魔鬼训练就没停过。 每天天不亮跑步,爬山,下水,药浴,青木养元诀,周而复始。 林默从第一天的骂骂咧咧,到第三天骂声小了一半,到第五天只剩下偶尔嘟囔两句,到第七天连嘟囔都省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是真的在改变。跑步不再喘得像拉风箱了,爬山腿也不哆嗦了,下水也不觉得刺骨了。胳膊腿上那层干瘪的皮肉底下,竟然隐隐有了几分弹性。最明显的是那张枯木老脸,皱纹浅了一些,灰白头发里头钻出了几根黑茬子。 赵炎蹲在药桶旁边看了半天,啧啧称奇。 “老默,你这才泡了七天,看着年轻了得有两三岁。” “那是,咱老默天赋异禀!” “少吹牛,就你个百年老杂役,还天赋异禀?别废话,快点运转青木养元诀养生。” 每天晚上从赵炎那里回来,林默回到小院第一件事就是关门插栓顶门棍,盘腿坐回床上。 他不会闲着,赵炎给的青木养元诀他要练,九重凡尘塔他也要转。废丹渣管够,一抓一大把,没有丹渣了就抓灵石,甚至是丹药,反正只要有灵气就行。反正这些都不是他辛苦挣来的,用起来连眼皮都不待眨一下的。塔门一转,浊灵液一滴接一滴凝出来,不要钱似的往丹田里按。除此之外,枯木逢春也在暗中运转。 白天当着赵炎的面,他只敢修炼青木养元诀,但晚上回到自己屋里,青木养元诀练完一轮,他就偷偷运转枯木逢春。 一个月寿元,两个月寿元,三个月寿元,烧完立刻用浊灵液补回来,再烧,再补。 半个月下来,青木养元诀配合药浴,明面上他已经从练气一重稳稳站到了练气二重。龟息诀一沉,灵力波动压得死死的,赵炎看他手腕探脉的时候,只当他是刚摸到二重的门槛,乐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比他自己进阶还要高兴开心。 实际上,林默的丹田深处,灵气漩涡已经悄悄转到了第三转。练气三重,他压着没声张,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赵炎。不然几天功夫,一下子从练气一重跳到三重,这如何解释,又怎么解释得清楚。 第36章 八十根绣花针 最新网址:.biquluo林默除了修为和控火,灵雷剑诀也没落下来。 炼控火需要炼意念炼神识,每次赵炎让他凝火球火鸟的时候,林默就趁机把神识往深处压,念力一寸一寸往外铺。控火练的是精准,灵雷剑练的是爆发。一收一放,相辅相成,事倍功倍,一点都不浪费。 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林默在院子里试了一剑。 右手食指一抬,蓝紫色的灵雷剑光,从指尖弹射而出,比之前粗了整整一圈,颜色也从亮蓝变成了蓝中带紫,剑光破空的时候带着刺耳的尖啸,把院墙上的青苔都震落了一片。威力大了三成不止,速度也快了将近一倍。 林默看着灵雷剑光劈进地面,把青石板炸出一个拳头大的浅坑,嘴角翘得老高。 “漂亮。控火练神识,神识养灵雷剑,老子这叫什么?这叫一鱼两吃。” 林默把灵雷剑收回去,心情大好,赵炎手把手教的控火诀也没落下。 “先感受丹田里的火灵气,把它跟别的灵气剥离出来,聚成一团。再引导它往掌心走,别急,一点一点来。” 第一天,林默憋红了老脸,掌心只冒了一缕黑烟,呛得赵炎直咳嗽。 第二天,黑烟变白烟,白烟里蹦出了一粒黄豆大的火星子,颤巍巍地亮了半息就灭了。 第三天,火星子变大了,有指甲盖那么大,能在他掌心悬停三息。 第五天,赵炎让他尝试用念力控制火种的形状。 “火球,最简单的那种,你把它揉圆了就行。” 林默盯着掌心里那团赤红色的火苗,憋着气,念力往上一裹。火苗扭了两三下,竟然真的慢慢缩成了一个圆溜溜的小火球,跟个烧红的鹌鹑蛋似的。 “成了,老默你可以啊,五天就能揉火球了!” 赵炎一巴掌拍在林默后背上,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那是,咱老默可是天选……” 话音没落,小火球噗地一下炸了,火星子溅了林默一脸,烫得他嗷嗷直叫。 “赵师兄你又坑我!” “你自己分心了怪谁?再来!” 第七天,火鸟。 第九天,火蝶。 第十一天,火龙。 赵炎让他凝一条半尺长的火龙,林默憋了老半天,掌心里真的窜出一条小火龙,歪歪扭扭地盘旋了两圈,把院子里晒的药材烧了个缺口,赵炎气得追着林默踹了三脚。 “可以,虽然丑了点,但好歹是条火龙了。” 第十三天,火剑。 赵炎站在对面,让林默用火剑指着他。 “来,用念力控制,往我这边刺。慢点,别着急。” 林默右手一抬,掌心里赤红色的火焰凝成一柄尺长的火剑,剑身通体赤红,热浪逼人。他念力一催,火剑颤巍巍地往前刺了半尺,又歪歪扭扭地拐了个弯,差点戳到自己脚面。 “稳着点,念力要集中,别分散!” “知道了知道了。” 林默咬着牙重新调整念力,火剑终于稳住了,笔直地往前刺出三尺,精准停在了赵炎面前三寸。 “不错。” “才不错?我老默可是天选之子” “少在那自嗨自擂,明天练数量,一把火剑算什么,你要能同时凝出十把火剑才算入门。” “十把?赵师兄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第二天,丹堂后院的空地上。 赵炎坐在石头上喝茶,林默站在三丈外,两只手同时摊开,掌心各窜出一团赤红火焰。 第一把火剑凝出来了,歪歪扭扭浮在左手边。 第二把火剑凝出来了,比第一把细了一圈,浮在右手边。 第三把火剑刚从掌心钻出来,前两把就噗噗两声散了。 再来。 第四把、第五把同时凝出来,第六把刚冒头,前五把一起炸了,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 “我他妈就不信了,还有我老默搞不定的事情。” 林默一抹脸上的汗珠,重新来过。第七把、第八把,这次撑了三个呼吸才散。第九把的时候,林默咬破了嘴唇,念力就像被抽干了水的水井发干发涩。 十把火剑,同时从掌心飞出,歪歪扭扭地悬在半空中,赤红色的剑身连成一片,热浪把地上的干草都燎卷了边。 赵炎看着那十把晃晃悠悠却始终没散的火剑,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赵师兄?够不够入门的资格?” “勉强够,但是剑太粗糙了,不够精细。你试试把火剑变细,变成跟绣花针差不多,能凝出八十根,才算及格。” “八十根绣花针?赵师兄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爱练不练,不练就麻溜地回你的杂役房,等着被野狗分尸了。” 林默一咬牙一跺脚,把十把火剑收回来,念力重新铺开。火剑变成火针,一根,两根,三根,到第四根的时候前面两根就散了。 再来,五根散了,八根又散了,十二根又又散了。 林默脑袋疼得像被人拿锤子在锤,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全是重影。但是他憋着一口气没松,硬是把念力压到了极限。掌心里,八十根细如发丝的赤红火针凭空浮现,密密麻麻浮在他周身半丈之内。 “成了……八十根……我老默及格了…… 赵炎站在院门口,看着八十根赤红火针悬停在林默周身,每一根都稳定地燃烧着,针尖微微颤动,精准地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写了字的符纸晃了晃。 “老默,报名我已经替你递交上去了,三天后,外门执事堂,炼丹童子选拔。” 林默收掉八十根火针,浑身虚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灰白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但他抬头看赵炎的时候,嘴角那个蔫坏的笑容越扯越大,终成哈哈大笑。 “赵师兄,我老默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这才像我认识的老默。” 赵炎蹲下来拍了拍他肩膀,笑得同样的畅快,“今天魔鬼训练结束了,你回去好好歇着,养足精神备战三天后的测试。” “好嘞!” 林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往小院走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赵炎,“赵师兄。” “嗯?” “你五岁那年蹲在泥坑里哭鼻子的事儿,以后我可不可以经常拿来说?” “你敢,看我不踹不死你……” 赵炎抄起凳子就砸了过来。 林默一缩脖子钻进院子,笑得满嘴大白牙在暮色里闪闪发亮,“小豆丁哭鼻子了……” 第37章 火元素值超标了 最新网址:.biquluo三天后,外门执事堂。 林默站在台阶底下,灰白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了些,换了一件新灰布短褂。抬头看了一眼执事堂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深吸了一口气。 赵炎送他到路口就站了,说他陪同不合适,让林默自己进去测试。 “老默,别给我丢人。” 赵炎拍了拍他肩膀,笑得痛快。 “放心吧小豆丁,老默什么时候……” “你再叫一声小豆丁,我现在就把你拎回杂役院。” 林默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钻进了人群里。 执事堂前的广场上,乌泱泱挤了一百多号人,穿什么的都有。 有穿着崭新青衫的外门杂役,也有从山下刚招上来的散修,年纪大的二三十,小的看着才十四五岁,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都透着一股“老子一定要选上”的劲儿。 丹堂丹童,虽然是杂役弟子,但却有着外门弟子福利,是他们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林默往人群里一站,灰扑扑的短褂,在一堆亮色中间格外扎眼。 当然了,主要还是他的年纪,百岁老杂役,他是头一份,也是青云宗的唯一。 “哟,这不是林默吗?” 一个尖嗓子从人群里钻出来,带着三分意外七分戏谑。 林默转头一看,老熟人。 周显的跟班,姓钱,叫钱三,练气二重,杂役区出了名的狗腿子。以前周显在的时候,这货没少跟着狐假虎威,踹过林默好几脚,抢过他捡的废丹渣,还往他门口泼过泔水。 此刻,钱三穿着一件崭新的蓝布袍子,腰板挺得笔直。看见林默那张老脸,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杂役区那个百年老废物吗?”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你来这儿干啥?没垃圾扫了,跑这来了?”钱三叉着腰走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炼丹童子选拔?你?一个连气感都没有的糟老头子?你他妈的是来搞笑的吗?”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钱三哥,你没搞错吧?这不是丹堂后门扫垃圾那个老默吗?” “他要是能当炼丹童子,我当场表演倒立吃屎。” “一百岁了还来凑热闹,也不怕累死在考场上……” 林默站在人群里,灰白头发垂在额前,佝偻着背,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憨厚笑容。 别人笑,他也跟着笑。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寒光一闪而逝。 “钱三哥说得对,我老默就是来碰运气的,万一撞上了呢?” “撞上?你撞狗屎运还差不多,你要是能通过测试,我钱三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那倒不用,夜壶太臭了,再说了我也没这嗜好。” 林默嘿嘿一笑,往旁边挪了两步,双手揣在袖子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地响,大多是“这老头疯了吧”“一百岁了还折腾”“气感都没有的老杂役也敢来报名”之类的话。林默竖耳听着,脸上笑着,心里却在一笔一笔地记着。 钱三,三脚。 旁边那个穿蓝衫的,两脚。右边那个络腮胡,一脚。左后方那个尖嘴猴腮的,四脚。 都记着呢。 一刻钟后,执事堂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紫袍的中年修士走出来,面容清瘦,下巴上一撮山羊胡,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一百多号人,声音不大,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炼丹童子选拔,现在正式开始,总共四道测试程序,最后胜出者便是炼丹童子。” “第一轮,火元素值测试。” 紫袍修士右手一挥,身后凭空浮出一块半人高的赤红色晶石。通体剔透,表面有细密的灵纹流转,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把手按在测火石上,火元素值超过六十的过关。” 人群呼啦一下涌了过去。 第一个人把手按上去,测火石亮起一团微弱的红光,数字跳了跳,停在三十六。 “不合格,下一个。” 第二个人,六十一,勉强过关。 第三个人,七十五,过关。 第四个人,二十九,不合格。 轮到钱三的时候,他大摇大摆走上去,右手往测火石上一按,红光猛地炸开,数字一路飙升到六十八,引得旁边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六十八,可以呀钱三哥!” “这火元素值够高的,妥妥的炼丹童子,非你莫属了。” 钱三下巴翘得老高,得意洋洋地从测火石上收回手,路过林默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他一下肩膀。 “老废物,看见没?这就叫实力。你那种连气感都没有的货色,连测火石的边都摸不着。” 林默没说话,等前面的人都测完了,他才慢吞吞地走到测火石前面。 紫袍修士看了一眼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皱了皱眉,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姓名。” “林默。” “年龄。” “一百。” 紫袍修士手一抖,抬起头又看了林默一眼,嘴角抽了抽,没再多问,指了指测火石。 既然已经报了名,没有合适的理由,他又不能当众取笑林默的参选资格,只有硬着头皮。 “把手放上去。” 林默伸出右手,掌心贴在赤红晶石上。 测火石安静了两息时间,嗡的一声闷响。晶石内部骤然亮起一团刺目的赤红色光芒,数字从零开始疯狂狂飙。五……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六十二……七十八……九十一……最终停在了一百零三,数字后面还带着一个隐隐颤动的火字印记,他妈的超标了。 广场上一百多号人全愣住了,钱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半道上,紫袍修士盯着测火石看了足足三息。 不会这玩意坏了吧?怎么可以有这么高的火元素值?又看了看林默那张干巴巴的老脸,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示意林默再次把手放上去,结果还是一如刚才一般,最高峰值一百零三。 “火元素值,一百零三,合格。” 林默收回手,揣回袖子里,佝偻着腰往合格区走去。 经过钱三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来,嘴角翘起露出了招人踹笑容。 “钱三哥,我这狗屎运撞得可还行?” 钱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巴张开又合上,憋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第38章 要的就是心跳 最新网址:.biquluo第一轮测下来,一百二十五人直接刷掉了三分之二还多,过关的只有三十九个人。 第二轮,修为测试。 紫袍修士把过关的三十九人,带到执事堂内殿,每人发了一枚巴掌大的白色玉牌。 “把灵气灌入玉牌,玉牌亮到什么程度,就代表你们什么修为。炼气一重亮一寸,二重亮两寸,三重亮三寸,以此类推,炼气二重以下淘汰。” 三十九个人挨个上前。有人灌进去,玉牌亮了一寸半,摇头淘汰。有人亮了二寸,勉强过关。有人亮了三寸,过关了。 轮到钱三的时候,他把全部灵气往玉牌里一灌,白光猛地蹿起来,堪堪停在二寸位置。 “炼气二重,合格。” 钱三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神不自觉地往林默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他心里想着,这老废物连气感都没有,第一轮肯定是走了狗屎运,第二轮铁定露馅。 林默慢吞吞地走到台前,从紫袍修士手里接过玉牌。稍息调整,丹田里的灵气顺着经脉往上涌,白光从玉牌底部升起来。一寸……一寸五……一寸八…… 晃晃悠悠地往三寸爬,跟林默平时的走路有的一拼,晃晃悠悠的。爬到一寸九的时候,白光忽然一颤,就要掉回去。 钱三的眼睛顿时亮了,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掉,掉回去,给老子掉回去!” “掉你大爷。” 钱三说话都不待避人的,就当着林默的面,声音更是震天响。 “给我烧。” 林默故意装作吃力的样子,满脑门子都是汗珠,他是故意的。 意念启动,枯木逢春运转,一下子烧了半个月老命。玉牌一震,白光颤了两下之后,硬生生又往上拱了一分,堪堪顶过二寸线。 二寸,不多不少,刚好卡在及格线上。 刚才他就是故意的。 他一个百年老杂役,第一关惊艳到过分,意在技惊四座引起注意,而第二关就要低调苟着,给人造成一种刚才就是巧合,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运气而已。不然很容易为自己引来祸端,甚至周显和路涛的消失,他都有不小嫌疑,必定那两人都与林默可有着或多或少关系。 要是被哪个大聪明一联系一想法,他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果然,紫袍修士看着玉牌上那道勉强过线的白光,眉头皱得能夹死两只苍蝇。顾及到第一关时的惊艳,沉默了好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合格。” 要是被丹堂知道,他进阶了一个百年老杂役,回去还不被踹死呀?可一时半会之间,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淘汰,就只能忍着胃疼,再次宣布结果。 钱三脸上的笑容碎了一地,嘴角抽了两抽,差点没忍住当场要骂娘。旁边那几个之前嘲笑林默的杂役,也是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吞了苍蝇般难看。 练气二重,卡着线及格。 你说他运气好吧,他是卡线过的。你说他运气不好吧,人家偏偏过了。 这就跟考试考了六十分一样,你说他差,他及格了。你说他行,他也就刚及格。让人想骂又骂不出口,想夸又夸不出来。 钱三咬着后槽牙,瞪了林默一眼,心里把林默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第二轮下来,三十九人只剩了十五个。 第三轮,控火测试。 紫袍修士把十五人领到后殿,面前摆了一排青铜火盆,每个火盆里,都装着特制的炭精,需要测试者用自身的火灵气点燃炭精,再控制火焰保持稳定燃烧一盏茶的时间。 熄火或者炸火都算不合格,十五个人轮番上阵。 有人刚点燃就灭了,淘汰。有人烧到一半火苗乱窜,炸了满屋火星,淘汰。有人勉强撑了一盏茶,但火焰忽大忽小,紫袍修士眉头一皱,还是淘汰了。 一轮下来,十五人只剩了七个。 钱三运气不错,虽然火焰抖了好几次,但好歹撑满了一盏茶,擦着边过关了。 他退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但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向林默的方向。 林默排在最后一个,他走到火盆前蹲下来,右手伸出,掌心一团赤红色的火苗无声无息地跳出来,精准地落在炭精上。呼的一声,火盆里的火焰猛地蹿起,橙红色的光芒映着他老脸。念力一沉,火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稳稳地收拢到适中的大小。 可就在火焰刚稳住的那一瞬间,林默忽然觉得丹田里一空。 昨晚练太猛了,灵气还没彻底恢复,控火诀运转到一半竟然开始虚了。 火焰开始抖,忽大忽小,忽明忽灭,像风里的蜡烛一样,眼看着就要熄了。 钱三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熄,熄,给老子熄!” 林默咬紧了后槽牙,念力猛地往里一收,强行把最后那点灵气也榨出来,拼了老命往火苗里灌。火焰剧烈地抖动了两下,光芒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折腾了好几个来回。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也太心跳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这来回跳几个意思? 紫袍修士端着茶碗的手都悬在了半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 最后一盏茶的时间快要到了。 林默后背全湿透了,冷汗顺着灰白的鬓角往下淌,嘴唇泛白,两条胳膊都在微微发抖。 可他的念力没有松,那团火焰最后颤了一下,竟然硬生生稳住了。在最后一息,火焰重新亮了起来,稳定地燃烧着。 紫袍修士放下茶碗,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又是勉强合格,到底是故意,还是有意? “合格。” 钱三脸上的笑容再次碎了满地,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林默从火盆前站起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可嘴角那个蔫坏的笑容,翘得比谁都高。你们懂个屁,哥玩的就是心跳,哥要的就是你看我不惯,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尿样子。 第三轮结束,只有七个人站在那里。 最后的考核到了,第四轮,辨识药材。 紫袍修士给每人发了一本书册,封皮上写着丹堂五百灵药图谱。 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各种药材图样和文字描述,样貌大小差不多,颜色味道差不多。 “一刻钟时间,你们翻阅这本书册。一刻钟之后,我会从书册中随机选取药材图案,你们要写出对应的药材名称和药性。答的最多的两个人,就是丹堂的新任炼丹童子。” 书册发下来,七个人同时翻开封面,广场只剩下唰唰的翻页声,林默眉头却皱成铁疙瘩。 第39章 一百岁的炼丹童子 最新网址:.biquluo“他妈的,这是故意放水吗?上天真的在垂怜我老默?” 林默眉头舒展,差点笑出声来。 修行不咋样,但是他记忆却是出奇的好,年轻时候有着几乎过目不忘的本事。在杂役区扫了将近百年药渣,这些药材天天看天天闻天天摸,优势简直堪称得天独厚。书页上的图样,跟他手里捏过的药渣一模一样。 再加上,他又在赵炎那儿干了不少时日,在魔鬼训练中也有对药材的辨识,记了不少。 赤焰草,火属性,性温,味辛,入丹可增火气。 寒冰花,水属性,性寒,味苦,入丹可敛燥气。 紫心藤,木属性,性平,味甘,入丹可养经脉。 地龙根,土属性…… 不过林默还是认真对待,最后一关不容有失。一页一页翻过去,嘴里无声地念着每一个名字和药性。 一刻钟后,紫袍修士收回了书册,七张试卷发下来,每张试卷上印着一百种药材的图样。 “开始答题,时间半盏茶。” 林默低头看着试卷,笔尖蘸了墨,不假思索地往下写。 赤焰草,火属性,性温,味辛。 寒冰花,水属性,性寒,味苦。 紫心藤,木属性,性平,味甘。 地龙根…… 他笔走龙蛇,刷刷刷写了下去,半盏茶到,试卷被收上去。 紫袍修士和另外两个执事坐在上首,一份一份地批阅。 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七个人站在底下,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偷偷掐着自己的大腿。这可是最后一关了,过去了就是一步登天鱼跃龙门。 钱三也在其中,他平时在杂役区跟药材打交道不少,这次答对了差不多十几个,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觉得丹童之位十拿九稳了。 紫袍修士批完最后一份试卷,抬头扫了一眼底下七个人,目光在林默脸上停了一瞬息。 “第十名,赵叶,答对十种。” “第九名……第八名……第四名……” “第三名,钱三,答对十九种。” “第二名,宁皓光,答对二十一种。” “第一名,林默,答对五十种,满分。” 钱三的脸色刷一下白了。五十种?那个老废物答对了五十种?他答了十九种以为自己稳了,结果人家直接翻了他两倍还多?钱三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呃字。 其实,他哪里知道林默隐瞒了实力,为的就是不想太惊艳了,否则他能答出上百种。 旁边的几个杂役,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看林默,又看看手里的答卷,再想想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一个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紫袍修士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落到不远处的一个胖子身上,最后又落在林默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明显有些犹豫。一百岁的炼丹童子,整个青云宗开宗立派以来,头一个。 年纪大,反应慢,精力有限,能不能长久干下去,都是个问题。但他的火元素值破百,修为练气二重,控火稳定精准,药材辨识甩了第二名三十一种。 这成绩硬得没话说,要是强行取消成绩,传到上面估摸着他就有徇私不公之嫌。 紫袍修士沉默了好几息,结果还是把手里的玉牌递了出去,几乎掐着嗓子宣布了结果。 “林默,宁皓光,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丹堂的炼丹童子了。” “即日起挂外门弟子身份,月俸灵石三十,丹药配额照常。” “明日辰时三刻到丹堂报到,领取令牌和衣物。” 林默双手接过那枚温热的玉质令牌,低头看了看上面刻着的“丹童·林默”四个字,又抬头看了看紫袍修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咧嘴一笑,泛黄的大白牙在殿内灵光里亮得刺眼。 果如赵炎所言,还真就是个公正无私的人。 不过也暗自庆幸,若不是第一关和第四关的足够惊艳,可能还真就被筛下去了。 “多谢仙人。” 林默和身旁的宁皓光一起走上前去,异口同声感谢。 林默还特地看了看身旁的宁皓光,脑袋大脖子粗,膀阔腰圆。 紫袍修士摆了摆手,面色不是很好看地转身走了。 “宁皓光,以后还望林师兄多多照顾。”宁皓光倒是嘿嘿一笑,主动给林默打招呼,“林师兄,师弟先行告辞,明日再请教。” “王师兄客气了,请。”林默也微微一笑,还做了个请的姿势。 其余五个落选的人见状,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只有钱三还站在原地,腿肚子直打哆嗦。他已经被林默震慑得怀疑人生了,而且刚才的测试,他一样都没赢。连他最拿手的药材辨识,都被林默碾压得渣都不剩。 林默把那枚令牌揣进怀里,转过身来,慢慢走到钱三面前,佝偻着背,灰白头发乱糟糟的,还是那副百年老杂役的模样。可钱三盯着他那双浑浊眼睛,后背汗毛一根一根炸了起来。 怎么突然这么可怕?这气场…… 林默嘴角翘起来,一如既往的蔫坏。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钱三的肩膀,像老熟人在打招呼。“钱三哥,你之前说要把脑袋拧下来给我当夜壶来着?” “我……我……” 钱三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再也不敢小看林默了。 开玩笑的,炼丹童子,虽说干着杂役的活,但却是名副其实的外门弟子,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自今后林默将是他无法企及的存在,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不知不觉间,一股温热从裤裆里蔓延开来,地砖上洇出了一滩深色的水渍。 “噗嗤…… 钱三的裤子尿湿透了。 林默看了看那滩水渍,又抬头看了看钱三那张涕泗横流的脸,蔫坏笑容扯得更大了。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朝着殿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钱三哥,裤子湿了赶紧回去换,别着凉了。” 林默站在台阶上,有种生活真好的感触,把怀里那枚令牌摸出来看了又看,然后又收回去,背着手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去,调子还是那首歪歪扭扭的十八摸改版。 “翠竹峰的姑娘白又嫩,丹堂的童子我当得稳……嘿嘿嘿……” 那些之前嘲笑他的杂役们,看见他出来,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往后退。 林默揣着那枚“丹童·林默”的玉牌,丹田深处练气三重的灵气漩涡,平稳地转动着。右手袖子里,灵雷剑光安静地潜伏着。八十根火针悬浮在他识海深处,蓄势待发。 而就在刚才拍钱三肩膀那一下,他顺手在钱三扎入一根火针,烧走了他五年寿元。 不多,小惩大诫,他林默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主,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第40章 丹房报道 最新网址:.biquluo第二天辰时三刻,林默和宁皓光准时站在了丹堂大门口。 林默今天换上了崭新的青灰色外门弟子服,腰间别着那枚刻了“丹童·林默”的玉牌,灰白头发特意用水顺了顺,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比平时精神了不少。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边眉毛短了一截,前几天练控火烧的,到现在还没长回来。 他站那儿咧嘴一乐,看着就像个缺了半条眉毛的老喜鹊。 “进来。” 丹堂正殿里,紫袍执事坐在上首,手边摆着一摞竹简和一本厚厚的册子。 孙伯远,丹堂的管事执事之一。 筑基二重修为,在青云宗丹堂干了四十多年,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你就是林默?” “是,弟子便是林默。” 孙伯远脸上无喜无怒,又看了一眼有些手足无措的宁皓光。 “规矩我只说一遍,你们记好了。炼丹童子的职责有三:第一,照看丹炉火候,协助炼丹师控火;第二,整理药材库房,分拣入库出库;第三,打扫丹堂内外,保持整洁。” “月俸三十灵石,丹药配额每月五颗聚气丹,三颗养元丹。试用期三个月,干不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林默和宁皓光齐声喊明白。 “这是你们的丹童令牌,滴血认主之后,丹堂库房和药房的门禁都能打开。另外这枚令牌能感应丹炉火温,火候异常时会自动示警,省得你们把丹房烧了。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炼丹可以,但是不能用丹堂药材,否则就不是回去的问题了,超过十块灵石有杀无教。” 宁皓光心中咯噔了一下,他想着入了丹堂就可以随意炼丹,没想到药材竟然要自备。 林默不惊不讶,这条规定赵炎跟他说过了,恭敬接过令牌,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令牌表面灵纹亮了一瞬,随后又暗了下去。一股温热顺着掌心渗进经脉,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丹堂四面八方传来的微弱波动。 “好东西。” 林默把令牌挂在腰间,抬头冲孙伯远又是一笑,“孙执事,我们今天的工作是……” 孙伯远指着殿外,“后院药房,今天到了一批新药材,林默你去分拣入库,有人带你去。分拣标准在墙上有贴,不认识的字自己翻图谱。宁皓光你先留下来,我有别的事情安排你做。” 林默转身就往后院跑,一百岁的老腿,跑出了二十岁的节奏。 刚走到药房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矮胖身材,圆脸小眼,穿着一件灰蓝色短褂,腰间也挂着一枚丹童令牌,带他的人。 “你就是昨天那个一百岁的炼丹童子?” “是我,老默,仙师怎么称呼?” “别叫仙师,你现在也是外门弟子了,叫师兄就可以了。我姓王,王胖子,比你早来三年。来来来,我带你认认地方。” 王胖子倒是自来熟,一把搂住林默的肩膀把他引进药房,指着满墙的药材格子开始介绍。 “这面墙是火属性药材,赤焰草,火灵芝,烈阳花,朱砂果……” “这面是水属性,寒冰花,雪莲根,碧水藤……” “中间这排是木属性,紫心藤,青木果,养魂叶……” “后头还有土属性和金属性,你自己慢慢看。” 林默一边听一边点头,老眼睛贼溜溜地四处打量。 这药房比他想象的大太多了,四面墙全是顶到房梁的药柜,每个格子上都贴着标签,密密麻麻好几百种药材。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香,有辛辣的,有清甜的,有苦涩的。 王胖子带他转了一圈就溜了,走之前撂下一句“有事喊我,没事别喊我”。 “这才叫干活的地方。” 林默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第一批送来的药材装了三只储物袋,全是刚从山下采收回来的新鲜货。林默把袋子倒出来,一堆一堆地分拣,清理,归类。 赤焰草,火属性,根部带泥的要抖干净,枯叶摘掉,按品相分上中下三等。 寒冰花,水属性,花瓣不能碰碎,碎了药效流失三成,得单独放。 紫心藤,木属性,藤条要理顺了再捆,打结的地方药气容易淤塞…… 他一边干一边默默念着名字,跟脑子里那本丹堂五百灵药图谱一一对应。干到中午的时候,一个穿白袍的炼丹师从门口路过,看见林默蹲在地上,拿小刷子清理一株赤焰草根部的泥土,动作细致得跟绣花似的,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新来的?” 林默抬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三十来岁,面容清俊,白袍袖口绣着一朵赤色火焰纹。 “是是是,今早新来的丹童林默,仙……师兄,您怎么称呼?” “我姓孟,孟清河,丹堂的炼丹师。” 孟清河看了看林默手里那株清理干净的赤焰草,又翻了翻旁边已经分拣好的几堆药材。 “分得挺细,谁教你的?” “没人教,以前在杂役区扫了一百年药渣,看得多了。” “扫药渣扫出来的?” 孟清河看了林默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就走了。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有点意思,话少,但眼睛挺毒。 下午的时候来了第二趟活儿,一批炼制失败的废丹渣。林默一看见那堆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眼睛就亮了。别人看着是垃圾,他看着全是宝贝。把废丹渣拖到后院角落里,一块一块地翻,把那些还残留药力的,挑出来单独放一堆。 王胖子路过看了一眼,嫌弃地捏着鼻子。 “老默你蹲那儿干嘛呢?废丹渣直接倒后山焚化炉就行了,你翻它干啥?” “嘿嘿,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能用个屁,全是废的。” 林默也不辩解,继续埋头翻。 等周围没人了,他把挑出来的那十几颗残余药力尚可的废丹渣,拢在掌心里,九重凡尘塔在识海里轻轻一转,塔门开了一道缝,浊灵液一滴接一滴凝出来,悄无声息地按进丹田。 不多,今天只凝了五滴。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练气三重了,浊灵液的需求量比之前大了不少,但好在近水楼台在丹堂,废丹渣管够,且丹堂的废丹渣品相比杂役区好了太多,提纯出来的浊灵液浓度高了一截。 “上天垂帘,上天垂帘呀……” 林默把剩下的废渣倒进焚化炉,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往回走,“翠竹峰的姑娘白又嫩……” 第41章 三条腿一起走 最新网址:.biquluo杂役区一间逼仄的屋子里,钱三正跪在地上,满头大汗。 他面前坐着一个穿青袍的中年人,方脸浓眉,嘴唇薄而紧抿。 胡德胜。 外门新调来的管事,刚上任三天。明面上是管杂役区和外勤调度,暗地里谁都知道他是周显的表哥。周显人跑了,账烂了,他这个做表哥的刚到任就摸清了底细,心头那把火正烧得旺。 钱三跪在地上,裤裆里虽然没湿,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胡……胡管事……” “钱三,你拿这三瓜两枣就想让我替你出头?” 胡德胜眼皮都没抬,兀自喝着茶水。 之前,钱三跟周显跑腿的时候,有幸见过几次这胡德胜,倾注家产这才见了胡德胜一面。 “这个林默把我表弟周显逼走了,周显是畏罪潜逃不假,但要不是林默那狗东西,多嘴多舌在四长老面前胡说八道,周显怎么会东窗事发?” 钱三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胡管事明鉴,都是林默那个老东西使坏。他在杂役区的时候,就处处跟周显师兄作对,后来又在四长老面前告黑状,周显师兄才……这才……” 他说到一半不敢说了。 周显现在生死不明,赃物从床板底下搜出来的,铁证如山,他再嘴硬也翻不了案。 但胡德胜不管那些,他只知道他表弟栽了,而林默是整件事里活着的那个。 “行了,别磕了。” 胡德胜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终于抬眼看了钱三一眼。 “我听说你昨天在执事堂,被人吓得尿了裤子?” 钱三的脸腾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又红转白,嘴唇哆嗦了好半天。他昨天被林默吓得当场失禁的事,不过一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杂役区。现在走哪儿都有人背后指指点点,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那几个杂役,见了他都绕着走。 “胡管事,我……我那是……” “丢人现眼的东西,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都能把你吓尿了,你还能干什么?” 胡德胜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钱三,目光里全是阴冷。 “不过既然你来找我了,说明你还有点用,至少知道有仇必报,还没有废透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随手丢在钱三面前。 “从今天起,杂役区外勤送药归你管。” “每天往丹堂送两趟药材,多跑几趟,把林默那老东西的底细给我摸清楚。他每天什么时辰上工,什么时辰下工,走哪条路,跟谁走得近,全给我记下来,就是拉屎放屁也记下来。” 钱三捧着那块令牌,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个练气二重的杂役,以前跟着周显混吃等死,周显倒了之后就跟条丧家犬一样。本想着弄个丹堂丹童一飞冲天的,结果又被林默给碾下来了。这回搭上胡德胜,虽然只是外勤送药的,但总算有了靠山,总算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胡管事放心,我一定把林默那老东西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滚吧,别说认识我,丢人。” “好的,小的明白。” 钱三爬起来,弓着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胡德胜叫住了。 “别给我打草惊蛇了。林默现在挂的是外门弟子身份,背后还有个赵炎。赵炎一个月后就要进内门了,等他走了再动手。我表弟这事没抹平,这个节骨眼上不要再给我节外生枝了。” “明白,明白!” 钱三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攥紧手里令牌,一双眼睛里都是屈辱的滔天怒火。 “林默,你等着,你让老子丢的脸,老子要你十倍还回来。” 这一切,林默全然不知。 他正蹲在药房里清理最后一批药材,嘴里哼着小曲。干完活回到小院,关门,插栓,顶门棍。一百年养成的习惯。当年在杂役区是防着周显,后来是防着路涛,现在是习惯性地防着所有人。 林默盘腿坐在床上,先把青木养元诀运转了一遍,药浴养出来的肌肉经脉,被灵气冲刷得暖烘烘的。闭眼一沉,枯木逢春暗暗烧了两个月寿元,灼热感在经脉里蹿过,浊灵液补进来,一烧一补,灵气漩涡又胀了一圈,已经看到了练气三重中期的大门。 现在有着正宗的龟息决,人前依然是练气二重的修为。 他睁开眼睛,盯着墙上那盏跳动的油灯,灰白的眉头微微皱起。 “丹童的活儿太安稳了,安稳得让我心里发毛。” 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脚步不重,但眉头越拧越紧,本能直觉总有刁民要害朕。 “周显没了,路涛死了,周二才也沉河了。看着风平浪静,但青云宗这潭水底下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在游,我根本不知道。赵炎一个月后就要进内门了,等他走了,山高路远,这外门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外门管事新调来一个姓胡的,不知道什么来路。王胖子说以前在内门做事,平白无故调到外门来,这里面有没有说道?空降了一个管事过来,莫不是周显路涛的事情还没过去?” 林默站住了脚,盯着窗户外头月亮看了很久,他要未雨绸缪才行。 “想不明白的事先放一放,想不明白的人先盯着,咱老默主打一个稳字当头。” 他重新坐回床上,双手摊在膝盖上,心念一动,八十根赤红色的火针凭空浮现,密密麻悬停在周身半丈之内。每一根都稳定地燃烧着,针尖微微颤动。 “控火要稳。” 他又伸出右手食指,蓝紫色的灵雷剑光无声无息地弹出来,剑光比之前粗了一小圈,颜色也更深了几分。 “灵雷剑要准。” “修为要快。” “三条腿要一起走,等老子把这三条腿都练到极致,管你什么胡管事钱管事,来一个捅一个,来两个捅一双。” 林默把灵雷剑收回去,往床上一躺,盯着房梁,嘴角那个蔫坏的笑容慢慢浮了上来。 “老默不惹事不怕事,一旦出手,必须一击必中。周显是这样死的,路涛也是这样死的。胡德胜咱俩最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永远没交集……其实,我就想要个善终,难吗?” 第42章 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 最新网址:.biquluo“嘶……烫烫烫……” 林默蹲在后院丹炉旁,龇牙咧嘴地甩着右手。一不小心,炭火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个黄豆大的水泡,余光瞥见孟清河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赶紧把手藏到背后,脸上堆出了憨笑。 “孟师兄早。” 孟清河脚步一顿,看了看林默那张笑得满脸褶子的老脸,又看了一眼他藏在背后的手。 “把手伸出来。” “啊?没什么……没什么……” “伸出来。” 林默磨磨蹭蹭地把右手从背后拿出来,手背上水泡圆滚滚的,皮都烫皱了。 孟清河眉头微皱,丢了一只小瓷瓶过来。 “冰玉膏,抹上三天别碰火,自己注意着点。” “孟师兄,这不合适吧……” “让你用就用,少废话。赵师兄交代过,别让你死得太快了。” 林默愣了一息,随即咧嘴笑开了,心里头暖烘烘的,没想到赵炎连这都替他想好了。 当天下午,丹堂来了个急活儿。副堂主柳三通要炼一炉筑基丹辅料,点名要三蒸三晒的赤焰草。赤焰草这东西娇贵,火候大了药性流失,火候小了杂质除不尽,一般丹童不敢上手。 王胖子缩在角落里假装整理药柜,打死不接这烫手山芋。其他几个丹童要么摇头要么低头,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在当场。 “没人?没人我去。” 柳三通刚要发火,林默从药房那头慢吞吞地走出来。佝偻着腰,灰白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一把竹筛子。 “老默,你行不行?”王胖子压低了声音引着他袖子,“柳堂主脾气爆得很,糊弄不了。” “行不行的,总得试试才知道。” 林默走到那堆赤焰草前面蹲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成色,伸手挑了几株最顺眼的三株。 “柳堂主,我蒸三遍晒三遍,您看看成色再说。” 柳三通冷着脸没说话,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 林默先把赤焰草根部泥土抖干净了,又拿小刷子把叶片缝隙里的尘粒刷掉了,把草放进蒸笼,炭火不大不小,刚好维持文火慢蒸。 一蒸,拿出来摊凉。 二蒸,再摊凉。 三蒸,这回他加了半碗山泉水,笼盖一合,蒸汽从缝隙里滋滋往外冒。 三蒸之后,林默把赤焰草一株一株地铺在竹筛上,端到日光最足的院子里。 隔一炷香翻一次面,让草叶均匀受热。 三晒之后,原本青中带紫的赤焰草变成暗红色,表面泛着一层油润宝光,药香浓而不烈。 柳三通原本冷着的脸,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他走过去拿起一株赤焰草,凑到鼻尖下闻了闻,又掐了一小段嚼嚼,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谁教你的?” “没人教,以前在杂役区扫药渣扫出来的,火候怎么控,药材什么脾气,扫得多了就懂了。” 柳三通盯着林默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行,这炉辅料你盯着蒸。要是蒸坏了,我找你算账。” “柳堂主放心,保证令你满意。” 柳三通背着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以后丹堂的赤焰草都归你管。” 王胖子从药柜后面探出脑袋,看着林默,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太不可思议了。 “老默,你他娘的真会蒸草?” “小意思,以前在杂役区天天蹲在丹堂后门闻药味儿,光闻都能闻出门道来。” “我草……这也行……老默,你真他妈的是咱丹堂的活宝贝,改天我也去扫药渣。” 傍晚收工的时候,柳三通那炉筑基丹辅料出炉了,成色上佳。 柳三通难得笑了,还让人给林默捎了一句话:“明天去库房领三颗聚气丹,说是我赏的。” 消息传到孙伯远耳朵里,他正翻着手里的账册,笔尖顿了一下。 孙伯远治下丹堂规矩森严,各司其职,但难免懈怠。 四十多年的执事生涯里,见过太多偷奸耍滑的丹童,像林默这种活干得细,还不抢功的百年老杂役,他头一回碰见。第二天一早,林默正准备去药房上工,就被孙伯远叫到了前殿。 “林默,你来丹堂也有几天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孙执事。” 林默搓着手弓着腰,看着特憨厚,“活不重,伙食好,比杂役区强太多了。” “我问的不是伙食。”孙伯远放下账册,打量了林默两眼,“昨天柳堂主夸赞你了。” “嘿嘿,那是柳堂主抬举。” “抬不抬举我比你清楚。赤焰草三蒸三晒看着简单,整个丹堂能蒸到那个火候的丹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孙伯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竹简,扔到桌上。“这是药材库的出库账,今早小刘说对不上数,少了两株寒冰花。你中午之前把账对出来,找不出问题我扣你半个月月俸。” 林默看着那卷竹简,眨了眨眼睛,“孙执事,刘师兄昨天是不是喝多了?” “什么意思?” “昨天下午我亲眼看到,他把寒冰花错放进了水属性药柜。水属性药柜在靠里那排,他没看标签随手塞的。你查查水属性药柜第四排第三个格子,现在东西应该还在那儿放着。” 孙伯远愣了一下,拿起账册翻了翻,又起身亲自去药看了看,回来的时候脸色微妙。 “行了,账对上了,你回去吧。” 林默嘿嘿一笑,弓着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候,孙伯远在后面补了一句,“林默,以后药房的药材归置,你盯着点。” “好嘞!” 林默脚步轻快地走了。 走廊拐角处碰到孟清河,孟清河正在院子里晒药,看他从孙伯远那儿出来,随口问了句。 “孙执事找你什么事?” “对账,少了两株寒冰花。” “对上了?” “对上了。” 孟清河晒药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林默一眼,“你怎么知道寒冰花在那儿放着的?” “昨天刘师兄搬药材的时候我多看了两眼,他那个人粗心,放东西不怎么看标签。” 林默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一嘴泛黄大白牙漏风,怎么敢怎么憨厚,还带着骨子里的傻。 “我在杂役区干了一百年,别的不行,记东西还行。谁往哪儿放了啥,看一眼就能记住。” 但接下来一句话,却让林十三心中咯噔了一下,“你是威风了,你砸了人家饭碗,砸人饭碗如同杀人父母,他还不得记恨你一辈子呀?以后小心点,见着他避着走。” 第43章 又摊上大事了 最新网址:.biquluo“嘿,你们看,这个赤焰草,根须里夹着红筋的,才叫上品。那种通体暗红的,看着好看,其实是炭火烘过头了,药力散了三成都不止……” 午后丹堂药房门口,林默蹲在一堆新到的药材旁边,手里拈着一株赤焰草,正跟几个刚下工的丹童显摆。 旁边围了三四个年轻丹童,一个个听得眼睛发亮,连王胖子都凑过来支棱着耳朵凑热闹。 “老默,你这都是哪儿学来的?” “扫药渣扫出来的呗。”林默龇着泛黄的大白牙,笑得满脸褶子开花,“你们别看废丹渣黑乎乎一坨,里头门道多着呢。品相好的假丹,光看断面颜色就知道它还有几分药力……” 正说到兴头上,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碾过来。 林默余光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但是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继续拈着赤焰草滔滔不绝。 “林默!” 一道怒喝炸开,震得药房门板都嗡嗡作响,林默慢吞吞转过头去,正对上一张铁青的脸。 刘海辰。 二十七八岁年纪,长得倒是周正四方。腰间丹童令牌晃得哗啦响,几步跨到林默面前,居高临下,胸膛起伏得像风箱。 “刘师兄,你这是……” “少他妈跟我装蒜,”刘海辰一指头戳到林默鼻尖前,唾沫星子更是喷了他一脸,“你跟孙执事告状,说我把寒冰花放错了柜子?害我被罚了十天月俸。” 林默往后缩了缩脖子,脸上挤出一个惶恐的笑容,还真被孟清河说对了。 “刘师兄,我没告状啊,孙执事问起来我就实话实说……那寒冰花确实是你放的……” “你他妈的放屁!” 刘海辰火气更大了。他今天当众被孙伯远罚了月俸,整张脸都丢尽了,整个丹堂几十号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一个刚来三天的百年老杂役,凭什么骑到他头上撒野? “我让你实话实说!” 刘海辰猛地抬腿,一脚踹在林默小肚子上。砰的一声闷响,林默往后一仰,顺势摔在地上,后背砸在药材筐上,哗啦滚了一地草屑。 林默捂着肚子蜷成一团,灰白头发散在额前,嘴里“哎哟哎哟”叫得震天响。 “哎哟……刘师兄你怎么打人啊……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踹啊……” “你……” 刘海辰一愣。他那一脚其实收了大半力气,顶多让人退两步,怎么这老东西直接就躺下了?他刚要再骂,林默已经扯着嗓子先一步嚎开了。 声音又尖又亮,整个丹堂前院后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打人了,刘师兄打人了,一百岁的老头子,他也下得去脚啊?我这肋骨怕是断了……哎呀我的腿……哎哟……我的波棱盖……我喘不上气了……王胖子你快扶我一把……” 王胖子愣了两息,赶紧蹲下来假装搀扶。 凑到林默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老默,你这戏有点过了啊?” “过什么过,你没看见他踹我?”林默挤着眼睛,声音压得极低,“躺着比站着安全。” 刘海辰脸都绿了,抬手指着林默,“你……你他妈给我起来,装什么死?” “我起不来了……刘师兄你那一脚把我丹田都踹裂了……我这一百年的老身板……” “你丹田是纸糊的吗?” 就在刘海辰还要再抬脚的时候,回廊那头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吵什么?” 声音不大,但整条回廊像被按了暂停键。 一个穿青灰色外门弟子袍的年轻人,从回廊拐角走了出来。二十出头模样,面容白净,腰间悬着一枚银白色令牌,上面刻着丹童掌事四个鎏金大字。丹堂唯一一个负责统管所有丹童的掌事,姓宋,单名一个现字。 整个丹堂的丹童,都归他管,连孙伯远都给他三分薄面。 宋现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地上的林默和铁青着脸的刘海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 林默捂着肚子,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气,“宋掌事……刘师兄他踹我……” “你放屁,林默,”刘海辰急了,“我就轻轻踢了一脚,他自己躺地上装的。” “装的?”林默颤巍巍地掀开衣角,露出小肚子上一块淤青。“宋掌事你看……都紫了……我这把老骨头……” 宋现看了一眼那块淤青,又抬眼看了看刘海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刘海辰,昨天寒冰花放错柜子,孙执事罚你十天月俸,今天又在丹堂动手打人,你当丹堂是什么地方?” “宋掌事,我……” “罚你十天月俸,再加十块灵石,赔给林默养伤,以儆效尤。” 刘海辰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十块灵石?我一个月才三十块,这……” “你有意见?” 宋现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那股无形威压,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下来。 刘海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宋现又看向林默,声音依然不咸不淡,“林默,灵石立马到账,这事到此为止,如何?” “是是是,多谢宋掌事主持公道。” 林默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连连道谢,脸上还是那副标准的老实巴交模样。 宋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回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围观的丹童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宋现会罚得这么狠。连罚带赔,加一起二十天月俸,顶格处罚了。 刘海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但一个字都没敢再蹦出来。 宋现是丹童掌事,他一个刮着外门弟子的身份的丹童,根本没资格顶嘴。 刘海辰转过身去,狠狠瞪了林默一眼。 林默激冷冷打了个寒颤,正拍身上的灰,无意间抬头,正对上刘海辰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有一团阴暗的火焰在烧,又冷又毒,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随时准备回头咬人。 林默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见过这种眼神。周显第一次被他撞见偷换药材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路涛蹲在河滩上看他杀周二才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玩过了,这次又摊上大事了,刘海辰可是练气三重中期,他干不过,这娃娃也太记仇了? 第44章 灵宝城,珍宝阁 最新网址:.biquluo“老默,今天别上工了,跟我出去一趟。” 天刚蒙蒙亮,林默正蹲在院子里扒拉早饭,一碗灵米粥配半块咸菜疙瘩,吃得正香,他听到柳三通的声音,嘴里的粥差点呛进鼻子里,猛地抬头,就见柳三通站在了院门外面。 衣袍整齐,显然是准备出门的架势。 林默赶紧把碗放下,抹了把嘴凑过去,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 “柳堂主,啥事儿能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您招呼一声,老默自己过去就是了,哪敢让您来请。” “少拍马屁。”柳三通一摆手,直接说明来意,“今天灵宝城到了一批紫玄参,我打算去买几株回来备着。正好你也去认认门路,以后丹堂采购药材的活儿,你多跑跑。” 林默心里咯噔一声,嘴上却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怂样。 “采购药材?柳堂主,这活儿不都是王胖子他们干的吗?我一个刚来几天丹童,怕是……” “你话怎么这么多?”柳三通瞥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紫玄参成色好坏,丹堂里能一眼看准的不超过三个人。你昨天分拣那批赤焰草时候我看了,眼力不错,这活你干得了。” 话里话外,分明是看中了林默辨药的功夫。 林默心中一动,这是攀上了一个新大腿了,但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笑得憨厚无比。“那……老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柳堂主稍等,我换件衣裳就来。” 他转身钻进屋里,从床底砖缝里摸出那张纸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怀里。又把灵石袋系在腰间,拍了拍,沉甸甸的。 出了门,柳三通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看林默出来,掌心一翻,一枚巴掌大的纸舟浮在掌心上。灵力输入,舟身顿时剔透如碧玉,通体刻着细密的灵纹,在晨光里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柳三通随手一抛,小舟迎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一丈来长、半丈来宽的云舟,稳稳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灵纹光晕在舟底缓缓流淌,像活过来了一样。 林默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原来纸舟是这么用的, 他做了百年杂役,最远去过青石镇,平常连外门弟子的飞剑都没摸过。 云舟这玩意儿在杂役区只存在于睡前吹牛里,几十个杂役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时候,偶尔有人说起某某外门弟子坐云舟飞过山门,一群人仰着脑袋看半天,连个影子都没看清。 “柳……柳堂主,这……这就是云舟?” 柳三通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眉头微微一挑,“你没坐过?” “坐过……坐过驴车,这玩意儿真能飞起来?不靠翅膀?” 林默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那艘云舟挪不开。近距离看和远距离看就是不一样,何况他兜里的那纸舟还没激活。 “上来。” 柳三通没搭理他的废话,脚尖一点,人已经稳稳站在了舟头上。 林默磨磨蹭蹭地抬腿,试探着把一只脚踏上舟面,云舟轻微地晃了一下,他赶紧又把脚缩了回去。柳三通看不过去了,伸手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直接把他拎上了云舟。 “站稳了,掉下去我可不捞你。” 林默屁股刚落在舟尾,云舟嗡的一声轻颤,腾空而起。 脚下的小院瞬间缩成了巴掌大的方块,一排排屋顶像棋子一样铺在脚下,整座青云宗的山门,都在他们脚下飞速后退。风从耳边呼呼刮过,把林默的灰白头发吹得往后直飘,老脸都被风压扯得变了形。他双手死死抓着船舷边沿,指节捏得发白,两条老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慢点慢点慢点……柳堂主,我心脏不好……” “一百岁的人了,还怕高?” “怕,怕得很!”林默缩成一团,眼睛却忍不住往下瞟,“我当杂役的时候,爬个老槐树摘果子都哆嗦,这飞这么高,万一掉下去……” “掉下去我给你收尸,抓紧了,别废话,一个就到灵宝城了。” 柳三通说着话,脚下的云舟却稳稳的,灵纹流转间连一丝颠簸都没有。 林默咽了口唾沫,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柳三通脚下的云舟。舟底的灵纹密密麻麻交织成网状,光芒从阵眼中心往外一圈圈扩散。 “柳堂主,这云舟得不少灵石吧?” “当年买的,一万两百灵石,不算贵。” 林默听完差点从云舟上栽下去。 一万两百灵石,他干一辈子杂役都摸不着零头。他怀里那艘从周二才手里摸来的云舟,本来还想着找机会激活了显摆显摆,这下彻底打消念头了,连激活都怕烧灵石,买起用不起。 云舟飞了小半个时辰,脚下山川渐渐变得平坦开阔,一片青灰色的建筑群,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楼阁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修士往来如织,比青石镇繁华了十倍不止。 林默扒着船舷往下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只拳头,好半天才合上。 “到了。” 柳三通收了云舟,落在一处青石平台上。 林默两腿发软,扶着平台边沿的石柱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抬头看见平台旁边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鎏金大字——灵宝城。 “这地方……比青石镇大了不知道多少。” “青石镇给它提鞋都不配。”柳三通拍了拍袍子,迈步往城里走去,“两条街逛下来,你眼睛都花了。跟紧点,别走丢了,灵宝城鱼龙混杂,走丢了我可不回头找你。” “好嘞!” 林默弓着腰跟在柳三通身后,眼睛却四处乱瞟。沿着主街走了一炷香工夫,柳三通在一座三层楼阁前停下脚步。 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巨匾——珍宝阁。匾额上的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灵气波动。正门敞着,里面透出明亮的光芒,隔着门槛都能闻到浓郁的药香,混着灵石特有的清冽气息。 “柳堂主,您可算来了,快请快请!” 一个穿锦袍中年掌柜满脸堆笑迎出来,拱手作揖,显然不是头一回打交道。 柳三通微微点头,回头看了林默一眼。“老默,你自个儿转转,别走太远了。两个时辰后回来,我在门口等你。” 林默眼睛一亮,但脸上还是堆出老实巴交的表情,“柳堂主,我……我一个人逛?” “你一百岁了,还要我牵着你走?” “得嘞!” 林默转身就往铺子里钻,一张老脸上露出了蔫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句话,好不容易来了灵宝城,不干点啥都对不起自己这趟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