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依萍,我带雪姨制霸上海滩》
第1章穿成依萍,开局怒怼吸血鬼圣母!
最新网址:.biquluo“依萍,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房东下午又来催租,你去找你爸要点钱吧。”
傅文佩站在漏水发霉的客厅中央,手里捏着一块旧手绢,不断在眼角擦拭。
陆依萍坐在掉皮的旧沙发上,打量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五分钟前,她还是二十一世纪顶级药理学博士,正在无菌实验室里进行新一代抗生素的动物实验。连续熬了三个大夜提纯数据,突发心源性猝死。再睁眼,就坐在了这间四处漏风的平房里。
原主的记忆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
穿书了。穿进了一本经典的民国同人小说里,成了脾气倔强、下场凄惨的陆依萍。
外面大雨倾盆,雨水顺着破烂瓦片的缝隙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滴答声。
按照原著剧情,原主今晚就会在这个暴雨夜,被傅文佩逼着去陆家老宅要生活费。换来的不是钱,而是亲爹陆振华的黑马鞭。被打得皮开肉绽后,还要接下那施舍般的二十元钱。
要钱?挨打?
依萍心里极度清醒。她从来不内耗,更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
“你为什么不去?”依萍抬头直视傅文佩。
傅文佩呆住了,手停在半空。她没料到一向听话的女儿会反问。
“我怎么能去?你爸看到我,会生气的呀。”傅文佩结结巴巴找借口,眼泪又要往下掉。
“他看到我就不生气了?”依萍语调平稳,“你明知道去那边要面临什么样的羞辱和毒打,还要让我去?傅文佩,你这妈当得挺轻松。”
傅文佩脸色惨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依萍!你怎么能跟妈这么说话?妈也是没办法!米缸空了,房租欠了两个月,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娘俩饿死吗?”
依萍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屋子家徒四壁,除了一张板床和一张缺角的木桌,几乎没有活人的气息。
很快,她把目光锁定在正中央的墙面上。
那里挂着一张品相完好的老虎皮。
“这不是有东西可以换钱吗?”依萍走上前,拍了拍虎皮上的浮灰,“这物件在上海滩的当铺里,少说能换上几百大洋。拿去当了,一年内的口粮和房租都有着落。”
傅文佩猛地倒抽凉气,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虎皮前面,拼命摇头。
“不行!这绝对不能动!这是你爸在这个家里留下的唯一念想!”
依萍只觉得荒谬到极点。
“把这块死皮挂在墙上,能让你吃上饭,还是能帮你挡住房东的催租?”
傅文佩想要去拉依萍的手:“依萍,那可是你爸的东西。我们再苦再难也不能动。你听话,去求求你爸,他毕竟是你亲生父亲,虎毒不食子。”
依萍侧步躲开,根本不想继续这种无效沟通。
“我不去。”
“你要是舍不得卖这块破皮,那就饿着。少吃几顿饿不死人。”
说完,依萍转身走进里屋,反手关上房门,插上门栓。
“依萍!你开门!你不能这么不懂事!你难道要逼死妈吗!”
傅文佩在门外用力拍打木门,哭喊声歇斯底里。
依萍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心绪平静。
仔细回顾原主的记忆,傅文佩从小就在给女儿洗脑。不断灌输“你要去争”、“你要保护母亲”的思想。但每次面对陆家的刁难,傅文佩永远躲在幕后流眼泪,让原主顶在最前面,承受陆振华的雷霆之怒和王雪琴的冷嘲热讽。
原主每次满含委屈去要钱,傅文佩只会哭。下个月没钱了,继续推她出去。杜飞一个月几块钱都能生活得很好,这对母女一个月拿二十块,还经常揭不开锅。
因为傅文佩转头就把钱给了同样穷困的李副官。还要反过来教育依萍要善良大度。
最典型的弱者吸血逻辑。用软弱当武器,理直气壮地消耗身边人的生命力。
除了傅文佩,原剧里还有那个何书桓。天天在原主和如萍之间摇摆,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是自恋型人格障碍。
依萍在现代职场见多了这种奇葩。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只有绝对的实力碾压。
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脑海中突然传出现一阵轻微的波动。她的医药空间实验室,跟随灵魂一起穿过来了。
意识沉入空间。
四周是银白色的无菌墙壁。超时代高精度成分分析仪、全套工业级脱胎提纯设备、冷库里堆满的海量现代基础化学原料和药理配方库,全部完好无损。
设备指示灯常亮,运转状态良好。
依萍走到原料储藏柜前清点库存。目前的原料储备,足够完成初期盘尼西林和磺胺类消炎药的小批量制备。
三十年代的大上海,青霉素和高纯度磺胺,是比黄金还要硬的通货。
只要手握这两样东西,她就能敲开上海滩任何势力的大门。
现在最缺的,是原始资金,和一个八面玲珑、人脉极广的合伙人。
一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王雪琴。
原著里的雪姨,陆家的九姨太,原主最大的死敌。
但她不是原主。梳理完人物关系后,她想起之前网上讨论的话题。
傅文佩这种遇事只会哭、软弱无能的女人,怎么可能生出原主这种性格刚烈如火的女儿?
而如萍那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懦弱性格,又怎么可能出自泼辣精明、算计一辈子的王雪琴之手?
再加上两人当年几乎在同一时间生产。东北陆家当时丫鬟婆子一大堆。一个母亲明知道自己女儿患了高传染性的水痘,竟然扔下不管,跑去彻夜照顾情敌的女儿?
这是圣母,这是其他什么!
依萍睁开眼,手指敲击床板。
明天必须去一趟陆家老宅。找一找雪姨,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直接掀桌子。
门外的哭喊声变小了。傅文佩大概是哭累了。
“依萍,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狠心。我可是你亲妈啊。”
依萍面无表情。
亲妈?很快就能证实了。
她t躺在床上又躺了会,听到外面没有动静,直接拉开房门。客厅里没人,傅文佩坐在旁边的旧藤椅上抹泪,见依萍出来,刚要张口。
依萍没理她,径直走到洗脸架前,拿起傅文佩平时用的木梳。
梳齿上缠着几根带有毛囊的头发。
依萍迅速将头发扯下,收进衣兜,转身走回里屋,再次锁门。
意识再次进入医药空间实验室。
启动高精度成分分析仪,放入傅文佩的毛囊样本,提取自己的血液样本,进行dna比对。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等待的时间里,依萍回顾着雪姨的行事作风。
原著里雪姨手段狠辣,但她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是毫无保留的付出。能在陆家那座吃人的宅子里,把孩子养得不谙世事,本身就需要极强的手腕和护犊子的本能。
而傅文佩,自己都揭不开锅了,别人喊一句夫人,她就立刻倾其所有。
机器停止嗡鸣。
一张检验报告单被吐了出来。
依萍拿起报告单,目光落在最下方的数据结论上。
排除生物学母女关系。
意料之中。
依萍将检验单丢在一旁,上床睡觉,甚至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第2章 开局拿捏王雪琴
最新网址:.biquluo弄堂里的积水没过脚踝,水面上漂着烂菜叶。
依萍推开里屋的门。空气里全是发霉的木头味。
傅文佩坐在缺角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碗白水。看见依萍出来,她赶紧把手绢塞进袖口,站了起来。
“你去哪?”傅文佩鼻音很重,显然刚哭过一场。
依萍没看她,从洗脸架上拿过毛巾,浸在冷水盆里拧干,在脸上抹了一把。
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阴丹士林蓝旗袍,将头发在脑后随便挽了一个髻。
“去陆家。”依萍把毛巾扔回水盆里。
傅文佩赶紧走过来,手捂住胸口:“依萍,你去求求情,服个软,拿到这个月的生活费我们就回来,千万别惹你爸生气。”
依萍拉开门栓。
“别忘了,你今天脾气压着点,低头认个错不丢人!”傅文佩在后面追着叮嘱。
木门重重关上,截断了屋里的絮叨声。
依萍踩着泥泞的石板路往巷口走。路边有两个拉黄包车的苦力在抽旱烟。
她招手叫了一辆。
“去法租界,福煦路。”
黄包车夫打量着依萍寒酸的衣着。依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铜板直接砸过去。
车夫接住铜板,赔个笑脸,拉起车把向前跑。
依萍坐在车里。昨晚她在空间里清点过物资。
储备的化学原料非常充足。提取盘尼西林和高纯度磺胺很简单,难在变现。
三十年代的上海滩,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穷酸女人手里拿着消炎神药,走在大街上只会招来黑帮和洋人的追杀。
她需要一个合伙人。
一个有头脑、不要脸、心狠手辣、懂交际并在上海滩黑白两道吃得开的人。
秦五爷是最终目标,但现在她连大上海舞厅的门都进不去,更别提直接跟秦五爷谈判。
王雪琴是现阶段最完美的敲门砖。
黄包车停在铁门外。
依萍付了车钱,上前按响门铃。
佣人阿兰走出来,隔着铁栅栏看到依萍,站在原地没动。
“依萍小姐,老爷今天去喝茶了,如萍小姐和尔豪少爷也不在家。”
“开门,我不找他们。”依萍盯着阿兰。
阿兰摇头:“要不我进去问下太太。”
依萍把手从铁栅栏的缝隙伸进去,用力拔掉门闩。
铁门被推开,阿兰被撞得退后两步。
依萍踩着大理石台阶走进别墅。
客厅里放着留声机,播放着戏曲。
沙发上,王雪琴穿着一身暗红色织锦旗袍,正低头修着指甲。
听到脚步声,王雪琴抬起头。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雪琴把修甲锉扔在桌上,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里全是讥讽。
依萍走过去,直接在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王雪琴手指拨弄着旗袍上的盘扣,满脸不耐烦:“你爸不在。要钱没有,赶紧走。”
“我不找他。我今天是来找你的。”依萍说。
王雪琴气笑了,上下打量依萍。
“阿兰!”王雪琴提高嗓门,“把陈管家叫进来。告诉他,以后这种要饭的别随便放进来,弄脏了家里的地毯。”
门外的阿兰应了一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依萍坐在原处没动,看着王雪琴的眼睛,开口说了三个字。
“魏光雄。”
留声机的指针发出沙沙的底噪。
王雪琴的手指瞬间停在盘扣上。
呼吸停滞了半秒,瞳孔微缩。
微表情告诉依萍,这女人破防了。
“你现在有空跟我谈了吗?”依萍看着她。
王雪琴的脸色变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阿兰。
“滚出去!把大门关上!谁也不许进客厅!”王雪琴冲门外吼。
阿兰吓得一哆嗦,赶紧退出去关上门。
王雪琴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依萍的胳膊,力气极大。
她连拖带拽把依萍拉进一楼最里面的客房,反手将门锁死。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王雪琴盯着依萍,咬着牙:“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那是我表哥!”
“好,表哥就表哥。”依萍甩开她的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我说了,我今天是来找你的。你早一点坐下跟我谈,不就没事了吗。”
王雪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我没什么跟你谈的。想要钱?没门!你敢出去乱嚼舌根,我撕烂你的嘴!”
“谈关于你的血脉,你的种。”依萍说。
王雪琴皱起眉头,满眼防备。
“东北。”依萍语调平稳,“十九年前,你跟傅文佩在同一个院子里,前后脚生下两个女儿。丫鬟婆子跑来跑去,兵荒马乱的,没人能盯紧每一个产房。”
王雪琴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冷哼一声:“那是你妈下贱,非要跟我同一天生。怎么,你不要给我说抱错了?”
“八岁那年,如萍得了水痘,将我们全部都传染了。”依萍继续说道,完全不接她的话茬。
王雪琴没接话,目光死死盯住依萍,猜不透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依萍看着王雪琴的眼睛:“当时如萍高烧不退,你却把她扔在一个婆子手里,自己跑去彻夜照顾尔豪。”
“那时候尔豪也病了!我是他亲妈!我照顾儿子有什么错?”王雪琴反驳。
“不仅如此。”依萍打断她,“当时我也得了水痘。我被关在偏房里,只有一个耳聋的老妈子照看。而傅文佩,那个连跟下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软弱女人,却跑到你的房间,把满身是水泡的如萍抱在怀里,不吃不喝熬了三个通宵。”
王雪琴冷笑:“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失宠了,拿我的女儿来讨好老爷子。她就是那种奴才命!”
“人在绝境里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依萍直视她,“傅文佩遇到老鼠都要尖叫,别人骂她,她只会哭。她连自己亲生女儿挨打都不敢挡在前面,她敢冒着被高危传染病致死的风险,去守一个抢走她丈夫的女人的孩子?”
王雪琴嘴角的嘲讽僵住了。
“王雪琴,你这么精明,就没怀疑过性格懦弱的如萍根本不是你的种?”
客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王雪琴脑子里快速闪过这十几年的画面。
她每天把如萍捧在手心里,请最好的钢琴老师,买最贵的洋装。
傅文佩住在漏雨的平房里吃棒子面粥,每次来拿生活费,那种藏在眼底的懦弱,现在回想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如萍那副缩头缩脑、动不动就红眼眶的样子,在王雪琴脑海里无限放大。
“你疯了。”王雪琴手扶着桌角,声音发抖。
“你看看如萍的性格。”依萍说,“你王雪琴从戏班子一路杀进陆家,把持内宅,把陆振华哄得服服帖帖。你的种,会是如萍那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白开水性格?”
王雪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再看看我。”依萍靠在椅背上,“脾气暴烈,不吃亏,睚眦必报。王雪琴,你不觉得我的性格,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雪琴猛地抬头看着依萍。
那双眼睛里的攻击性,对规则的蔑视,还有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根本不像陆振华,更不像傅文佩。
反而和年轻时的自己一模一样!
“你就没有怀疑过什么吗?”依萍把事实平铺直叙地摆出来。
“住口!”王雪琴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穷疯了!你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挑拨离间!我告诉你,如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休想用几句话就挑拨我们母女关系!”
依萍看着王雪琴失控的样子。
雷已经埋下去了。
王雪琴这种生性多疑又极度护犊子的人,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就会去疯狂寻找证据。
“现在西洋医院有一种技术,可以化验血型,通过血型就能推断出是不是亲生骨肉。租界里的西洋医院就能做。”依萍站起身,“你可以自己先去问问,或者直接带如萍去抽个血化验一下。”
王雪琴身体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依萍走向房门。
“信不信随你。我今天来不是博同情,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我挺看不上你的手段,但是你为了自己的孩子去拼命的样子,我还算认同。”
她拉开房门,回头看了王雪琴一眼。
“验完血,看清现实后,你可以来福煦路找我。”
依萍拧开门锁,走出去。
客房里,王雪琴死死抓着桌角,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脑海中如萍那唯唯诺诺的脸,和刚刚依萍那锋芒毕露的脸交替出现。
“备车!”王雪琴突然冲出门外,对着佣人大吼,“去同仁医院!”
第3章 圣母面具碎裂!傅文佩的恶毒算计!
最新网址:.biquluo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同仁医院大门口。没等司机拉开车门,王雪琴自己推门下车,踩着高跟鞋直奔门诊大楼。
西洋医院的走廊飘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王雪琴走到导诊台,指关节敲击木头台面。
护士抬起头。
“我要找你们这儿懂验血的医生。最好的大夫。”王雪琴打开手提包,抽出一卷法币直接拍在桌上。
十分钟后,王雪琴坐在二楼内科主任理查德的办公桌对面。
理查德是个德国人,中文说得磕磕绊绊,旁边站着一个华人翻译。
“陆太太,您说的问题,在现代医学上叫abo血型鉴定。”翻译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通过化验血型,可以从医学概率上推断两个人有没有血缘关系。”
王雪琴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指甲抠进手背的肉里。
“只要抽血就行?”她盯着翻译。
翻译点头:“抽一点静脉血。化验半个小时出结果。如果母亲是ab型血,那她生出来的孩子,只能是a型、b型或者ab型。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这就是医学常识,绝不会出错。”
王雪琴没去管那些字母代表什么意思,她只听懂了一句话:验血能查出来是不是亲生。
陆依萍今天在客房里说的话,字字句句往她耳朵里钻。傅文佩的反常,如萍的性格,陆依萍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提包。
“我明天带人来。麻烦你们准备好洋仪器。”王雪琴头也不回往外走。
回到福煦路法租界别墅,天黑透了。
客厅的水晶吊灯亮着。如萍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刺绣绷子,低着头缝花瓣。
王雪琴站在玄关换鞋,眼神直接落在如萍身上。
以前看如萍,觉得这姑娘文静听话。今天换了个心思再看,那副肩膀向内缩着、眼睛不敢直视人的做派,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妈,您回来了。”如萍听见动静,赶紧把刺绣放下,站起来喊人,声音压得很低。
王雪琴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紧紧盯着她的脸。
“今天在家干什么了?”王雪琴语气平稳。
如萍抠着手指头:“早上看了会书,下午书桓打电话来,聊了几句。然后就在看书。”
“聊了几句?”王雪琴抬眼,“聊什么了?”
如萍眼眶泛红,头埋得更低了:“书桓说他最近工作忙,报社事情多,这个周末不来看我了。”
王雪琴看着她那副委屈得要哭出来的样子,胃里直泛恶心。
一个男人说不来找你,自己坐在家里掉眼泪有什么用?换作是自己,早就杀到报社去当面问个清楚,或者出去结交其他男人气气他。这种受了委屈只知道往肚子里咽的性格,到底是随了谁!
当年自己为了从戏台子爬进陆家的大门,跟大太太二太太斗,跟外面那些军阀姨太太斗,哪次不是迎难而上。
昨天陆依萍为了拿到钱,敢一个人闯进陆家别墅,敢拿魏光熊来要挟自己,哪怕挨打也不肯低头。那才是从泥潭里往上爬的生存本能。
面前这个遇到点小事就红眼睛的废物,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
王雪琴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明天别出门了。跟我去趟同仁医院。”王雪琴站起来。
如萍吓了一跳,抬头问:“去医院干什么?妈您生病了吗?”
“带你去做个全面体检。”王雪琴背对着她往楼上走,“西洋医院新进了几台洋机器。你从小身体就弱,去查查放心。”
如萍站在原地不敢接话,半天才小声应下。
第二天上午,同仁医院抽血室。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拿着酒精棉球走过来,拆开一根粗大的玻璃针管。
如萍坐在椅子上,看到那根粗针头,眼泪唰地掉下来,死活不肯伸胳膊。
“妈,我害怕。”如萍拽着王雪琴的袖子往后躲,“我不抽血行不行?我没生病啊!”
抽血室外面还有其他病人经过,纷纷朝这边看。
王雪琴站在旁边,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把胳膊伸过去。”王雪琴声音发冷。
“痛!我从小就怕打针,妈你带我回家吧。”如萍哭出声,肩膀直抽抽。
这副做派彻底点燃了王雪琴心里的火药桶。
“你给我坚持一下,很快!”王雪琴一把拽过如萍的手腕,用力按在桌面上。
那股力气极大,如萍不敢再挣扎,只能侧过头,闭着眼睛呜呜地哭。护士趁机把针头扎进去,抽了两管血。
王雪琴自己也坐下,卷起旗袍袖子,让护士抽了一管血。
抽完血,如萍拿棉签按着针眼,抽抽搭搭站在走廊角落里。
王雪琴坐在长椅上等结果。
化验室里传来玻璃器皿碰撞的轻微响动。王雪琴盯着化验室的木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如果如萍不是自己的种,那就是说,自己在陆家大院里费尽心机养了十九年,用最好的吃穿供着,请最好的老师教着,最后养大的是那个下作胚子的女儿。
而自己的亲生骨肉,跟着傅文佩在外面住漏雨的平房,吃棒子面,每个月还要上门来受自己的冷嘲热讽,被陆振华拿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三十多分钟过去。
昨天的那个翻译拿着两张单子走出来,左右看了看,朝王雪琴走过来。
如萍还站在角落里擦眼泪,没注意到这边。
翻译把单子递给王雪琴,压低声音开口:“陆太太,化验结果出来了。”
王雪琴接过来,低头看那堆复杂的洋文和符号。
“什么意思?直接说。”王雪琴没抬头。
翻译清了清嗓子:“您的血型,是ab型。这位小姐的血型,是o型。”
王雪琴拿着化验单的手停在半空。
翻译继续说:“刚才理查德医生让我转告您。不管父亲是什么血型,ab型的母亲,生不出o型的孩子。从医学鉴定角度来看,你们两位的血缘关系,不成立。”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
王雪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白纸。白纸黑字盖着同仁医院的蓝色印章。
不成立。
这三个字掀翻了她十九年来所有的盘算和骄傲。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如萍。
如萍刚哭完,眼皮肿着,鼻尖发红,缩着脖子站在垃圾桶旁边,连个过路的护士都要往旁边让一让,一副任人揉捏的晦气模样。
那张脸,那种做派,和十九年前刚进陆家时只会低头流眼泪的傅文佩,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王雪琴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
傅文佩!
这个看起来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经的女人,居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
当年自己难产痛得晕死过去,没有想到那个软弱如泥的傅文佩居然敢买通稳婆把女婴掉包!
这女人哪里软弱?她比谁都狠毒!她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塞到自己这里当千金大小姐,转头用最底层的方式去折磨、去吸血别人的女儿!
王雪琴将化验单揉成一团,死死捏在手心里。
难怪昨天陆依萍找上门的时候,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劲头,那么眼熟。那根本就是年轻时候自己在戏班子里求生存的模样。
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是我王雪琴的种!
那个被我骂了十几年小野种,被陆振华打得满身是血还要梗着脖子要钱的女孩,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
王雪琴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她把揉成一团的化验单塞进手提包里。
如萍看到王雪琴站起来,走过来小声问:“妈,怎么啦,结果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第4章 彻底断绝吸血鬼!雪姨暴走护犊子!
最新网址:.biquluo王雪琴没理她,转身大步朝医院门口走去,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响亮的哒哒声。
走到医院大门外,司机小刘拉开车门。
“太太,回公馆吗?”小刘问。
王雪琴坐进后座,直视前方。
“不去福煦路。去傅文佩那里。”王雪琴声音干哑,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车子发动,汇入法租界的车流里。
弄堂里的积水还没干。
依萍在屋子里生火炉,把几块发霉的煤球扔进铁桶里点燃。
傅文佩坐在床边,看着依萍忙活,又开始唠叨。
“依萍,你昨天去你爸那儿,拿回钱了吗?房东早上又来敲门了,我都没敢出声。”
依萍拿火钳拨弄着煤球,火星子溅出来。
“没去老宅。”依萍头也没回。
傅文佩急了,站起来走过来:“你没去?那我们这个月吃什么?依萍,你不能由着性子来。你爸脾气不好,但他总不会不管我们的。”
依萍把火钳扔在地上,转过身看着傅文佩。
“别一口一个你爸。那是陆家的老爷子,不是我的。”
傅文佩急得掉眼泪:“你这孩子怎么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血浓于水,你生下来就是陆家的人,这怎么能改变?”
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接着不是拍门声,而是剧烈的踹门声。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门框上掉下大块干掉的石灰。
傅文佩吓得退后两步,捂着胸口:“是房东来了……依萍,你先躲进去,我去求求他宽限几天。”
依萍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门外。
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收租的房东。
王雪琴穿着暗红色的旗袍,站在泥水遍地的门外,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依萍的脸,目光贪婪又后怕。越过依萍的肩膀,王雪琴看到了屋里站着的傅文佩。
傅文佩看清来人是王雪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结结巴巴地开口:“九……九姨太……你怎么来了……”
王雪琴没说话,踩着高跟鞋跨进门槛,反手关上残破的房门。
她一步一步走到傅文佩面前。
傅文佩不断后退,直到背贴在掉灰的墙壁上。
“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逼仄的平房里炸开。
王雪琴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傅文佩的脸上。
傅文佩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磕在牙齿上,渗出鲜血。
“这一巴掌,打你鸠占鹊巢十九年!”王雪琴声音发抖,抬手又是一记反抽。
“啪!”
“这一巴掌,打你用我的亲生女儿挡刀!”
傅文佩捂着脸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满脸惊恐,眼神躲闪不定,嘴里还在狡辩:“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不能跑到我家里来打人!”
王雪琴冷笑出声,拉开手提包,拽出那张揉皱的化验单,狠狠砸在傅文佩的脸上。
“同仁医院的血型化验单!老娘是ab型血,如萍那个贱种是o型!你敢说听不懂?”王雪琴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撕烂她的嘴,“你买通稳婆换了我的女儿,把你的种塞到我房里享福,把我王雪琴的女儿带到这种猪狗不如的地方受罪!”
傅文佩面色惨白,身体抖成筛子,一把抓住依萍的衣角:“不……依萍,你别听她胡说……我是你亲妈啊,西洋医院的机器算不得准的……”
依萍一脚踢开她的手,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自私透顶的女人。
“还不承认?”依萍语气极冷,“当年如萍得水痘,你一个连老鼠都怕的废物,居然敢冒着传染致死的风险去守她三天三夜。而我挨打受冻的时候,你永远躲在旁边掉眼泪,把我往前推。每个月要来的二十块大洋,你全拿去贴补李副官,让我天天喝稀粥。你不是软弱,你是毒到骨子里了。你就是在借陆家的手,折磨仇人的亲生骨肉。”
谎言被彻底拆穿,傅文佩伪善的面具碎裂了。
她突然不再哭了,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怨毒,冲着王雪琴歇斯底里地尖叫:“是我换的又怎么样!你王雪琴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下贱的戏子!凭什么你能霸占老爷的宠爱,吃香喝辣!我就是要把我的女儿送去享清福,让你亲手去折磨你自己的亲生骨肉!我就是想看你们母女相残!”
王雪琴气疯了,冲上去一把揪住傅文佩的头发,劈头盖脸又连扇了四五个耳光,打得傅文佩披头散发,嘴角全是血,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打完后,王雪琴喘着粗气站直身子,转头看着一直冷眼旁观的依萍。
血脉相连的感觉骗不了人,这丫头冷酷果断的样子,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
王雪琴双手撑在残破的木桌上,盯着依萍。
“收拾东西。跟我走。”王雪琴吐出这几个字。
“去哪?”依萍问。
“回福煦路!你是我王雪琴的亲生女儿,你不跟我,你准备跟谁?难道在这里耗死?这么多年穷日子还没有过够吗?”王雪琴语气急切。
依萍没动,拿起桌上的半截梳子扔进垃圾篓。
“陆家那个烂摊子我不感兴趣。”依萍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头看着王雪琴,“回去干什么?去看陆振华那个老头子的脸色过日子?”
王雪琴愣在原地。她原以为女儿得知身世,会迫不及待回去当千金大小姐。
“陆家那点家产,我还看不上眼。”依萍拉开门栓。
王雪琴看着依萍那毫不留恋的背影。她意识到,自己这十九年的算计和争抢,在这丫头惊人的野心面前,根本不够看。
依萍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弄堂。她必须立刻去黑市准备消炎药的提纯原料,没功夫陪这群人在破宅子里玩争宠过家家。
王雪琴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地上装死的傅文佩。
“你给我等着,这笔账还没完。”王雪琴丢下这句话,转身踩着高跟鞋追了出去。
第5章 霸气护犊!雪姨强带依萍回陆家
最新网址:.biquluo泥水在弄堂里飞溅。依萍大步朝前走,脑子里盘算着第一批化学原料的采购计划。医药空间里设备齐全,但她需要购买玻璃器皿和基础提取溶剂打掩护。三十年代的大上海,搞到这些东西需要钱。
“陆依萍!你给我站住!”
高跟鞋踩进水坑,溅起大片泥浆。王雪琴根本不管弄堂里的泔水味,连跑带喘追上来,双手死死抓住依萍的胳膊。
依萍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她。
王雪琴大口喘气,原本服帖的盘发在暴打傅文佩时散落下来,昂贵的暗红色旗袍下摆全是泥点。她全不在乎,双手像铁钳一样抓着,生怕依萍跑了。
“跟我回去。”王雪琴眼睛紧盯依萍。
依萍没挣扎,任由她抓着,语调毫无波澜:“跟你回去?回陆公馆?”
“对!你是我王雪琴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你不跟我回陆家,难不成在这个破落地方耗一辈子?”王雪琴咬着牙,眼里的狠劲藏不住。
依萍反问:“我跟你回去了,如萍怎么办?她叫了你十九年妈,你舍得?”
这句话戳中了核心。
王雪琴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十九年的感情不是空气。她天天把如萍捧在手心里当眼珠子疼,好吃的全给她,好穿的全留给她。
但傅文佩那副恶毒的嘴脸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再看看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破旗袍、挺直脊背跟自己对视的亲生女儿。
一杆秤在心里直接砸到底。
“她是傅文佩的种,就该跟着傅文佩去过苦日子!”王雪琴吐字清晰,眼里冒火,“她是谁的孩子,就让她跟谁过!傅文佩存心把她塞给我,就是想让她的野种享福,让我亲手作践自己的骨肉。我今天没当场弄死那个小野种,就已经手下留情了!”
越说越气,王雪琴直接上手揽住依萍的肩膀,强行往弄堂外面的大马路拽。
“走!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跟我回家!我的女儿,从今往后只能吃香的喝辣的。我看谁敢再给你脸色看!”
依萍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这也是她短期计划的一部分。在上海滩搞医药事业需要原始资金和落脚点,陆家是一块现成的踏板。她需要一个绝对有战斗力的挡箭牌,王雪琴刚好合适。
弄堂口,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路边。
司机小刘见王雪琴拉着依萍出来,浑身是泥,吓得一愣,赶紧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两人坐进车厢。王雪琴缓了口气,转头看向依萍,目光立刻落在依萍的手上。那双手常年泡在冷水里洗衣服,骨节粗大,手背全是冬天生冻疮留下的紫红色疤痕。
王雪琴一把抓过那只手。
“放开。”依萍想抽回。
王雪琴死死攥住,眼眶瞬间红了,拿出帕子直擦眼角:“你这手……傅文佩那个贱人,一个月20块大洋,她到底拿这个钱干什么去了,让你天天干那些!”
依萍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懒得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母爱。
她现在的脑子里全是怎么打通销路。有了王雪琴这个能在上海滩社交场上吃得开的合伙人,盘尼西林和高纯度磺胺的销路根本不用愁。黑帮、洋行,只要药效出来,钱会源源不断。
车子开进福煦路法租界别墅。
佣人阿兰正在客厅擦茶几,看见王雪琴拉着依萍进门,赶紧退到一边。
客厅沙发上,陆振华穿着一身暗青色长袍,手里端着紫砂茶杯,正闭着眼睛听留声机里的京戏。
听见脚步声,陆振华睁开眼,目光直接锁在依萍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又来了?”陆振华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依萍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直视陆振华。
没等依萍接话,王雪琴直接冲到陆振华面前。
“老爷子!”王雪琴嗓门极大,“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人当猴耍了一辈子!”
陆振华眉头紧锁。他认识王雪琴十几年,这女人平时泼辣,但从来不敢用这种指着鼻子骂他的口气说话。
“你吃错药了?在这儿大呼小叫!”陆振华猛地站起身,手指向王雪琴。
“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要把这话说清楚!”王雪琴一把拉开手提包,拽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同仁医院化验单,直接拍在陆振华面前的茶几上。
“你自己看!我带如萍去西洋医院抽血做了亲子鉴定。傅文佩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贱人,当年趁着我难产,把孩子调包了!”王雪琴指着化验单,声音在整栋别墅里回荡。
陆振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化验单,上面全是他看不懂的洋文符号。
“什么亲子鉴定?什么调包?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陆振华额头青筋暴起。
“我胡说八道?同仁医院的洋大夫说得明明白白!我是ab型血,如萍是o型血!从西洋医学上算,她根本不可能是我生出来的!”王雪琴拍着桌子,毫不退缩,“依萍才是我亲生女儿!傅文佩那个软骨头,她心机毒着呢!她把自己的女儿扔给我,跟着我们在福煦路吃香喝辣,过大小姐的日子。然后把我的女儿抢走,连书都不让念,天天当丫鬟使唤!”
“老爷子,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阴毒的女人!把咱们当傻子骗了十九年!”
依萍站在一旁,看着王雪琴火力全开,心里默默评估。
这女人战斗力极强。能屈能伸,胡搅蛮缠。以后把这种泼辣劲头用来对付黑市里的恶鬼,绝对是一把好手。这合伙人选得不错。
陆振华整个人僵在茶几前。
他盯着王雪琴,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冷漠的依萍,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可能!”陆振华嘴唇动了动,声音没刚才大了,“文佩连大声说话都不敢,遇到老鼠都会吓晕过去,她怎么敢换孩子?你有病就去治,别拿这种荒唐事来闹!”
第6章 伪善面具彻底粉碎!我的东西你一分别碰
最新网址:.biquluo客厅里,陆振华和王雪琴的争吵声震耳欲聋。
王雪琴半步没退,直接顶到陆振华跟前。
“不可能?”王雪琴指着陆振华的鼻子,“老爷子。你在东北的时候,是南闯北杀出来的。那是骨子里带的血性。你自己瞧瞧如萍,遇到点刮风下雨就知道往桌子底下藏,说话细得跟蚊子一样。咱们陆家往上数三代,有这么窝囊的种吗?”
王雪琴一把拽住依萍的胳膊,扯到陆振华面前。
“你再看看这个!”王雪琴声嘶力竭,“那脾气,那记仇不服软的劲头,才是出自我王雪琴和你陆振华血脉里的种!”
陆振华手里捏着的茶杯僵住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依萍。衣服单薄,面色冷漠,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与畏惧。想一想往日里她开口要钱时的行径,甚至更早以前挨打也不求饶的脾气,这丫头身上的烈性,确实像极了他。
陆振华脸色阴沉:“西洋医术我不懂。光凭几个外国字,断不了陆家的血脉。”
“成。”王雪琴回头冲饭厅大喊,“阿兰,马上摆饭!今天吃完这顿,我带你老爷子去租界医院。看西洋医生当着你的面抽血化验。要是验出来我说了一句假话,你打断我的腿把我扔进黄浦江!”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陆振华看着桌上的菜,一口未动,死死捏着筷子。
王雪琴则反客为主,端起盘子,把红烧肉和炖肘子一块接一块往依萍的碗里垒,连着菜汤也一并浇了进去。
依萍没有推辞。这具身体被傅文佩的棒子面粥拖垮了,急需肉食补充营养。她拿起筷子,大口吃肉,扒了大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半小时后。
黑色福特汽车驶出法租界,直奔同仁医院。
内科门诊。德国医生理查德正在处理病历。看到王雪琴带着人进来,立刻把华人翻译叫了过来。
抽血室里。
护士拿出两根粗大的玻璃试管,用酒精棉球消毒。
陆振华站在一旁,盯着那长长的针头。
依萍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卷起袖口,露出手臂,把手伸了过去。粗大的针头扎进静脉,血液流进试管。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随后,护士又抽了王雪琴的一管血。
化验需要四十分钟。
走廊上,陆振华就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化验室的门终于开了。
翻译拿着一叠化验单走出来,指着上面的数据结论。
“查验结论出来了,没有任何问题。”翻译看着陆振华和王雪琴,“根据血液化验和抗体反应,陆太太是ab型血。这位依萍小姐是a型血。而之前来化验的那位如萍小姐,是绝对的o型血。”
翻译敲了敲单子底部的定论:“医学上有一条铁律。如果母亲是ab型血,不管父亲是什么血型,绝对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所以现在可以完全证明,这位依萍小姐,才是陆太太亲生骨肉。那位如萍小姐,绝对不是陆太太生的。”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陆振华一把夺过报告单。纸面上同仁医院的蓝色印章清清楚楚。
十九年前。
傅文佩那个看起来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掉眼泪的女人,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把他堂堂黑豹子当傻子骗了整整十九年!都是他的女儿,但是没有想到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地下做这种事!
这是奇耻大辱!
“荒唐!简直反了天了!”
陆振华手背上青筋暴起,化验单被他抓成一团。
“小刘!马上备车!”陆振华大吼。
汽车开进弄堂,轮胎溅起一地泥水。
车还没停稳,陆振华直接拿起拐杖,直奔那间依萍两母女租住的平房。
砰!
陆振华一脚踹在木门上。腐朽的门板直接炸开,连带着门框上的灰泥扑簌簌往下掉。
屋里,傅文佩正坐在凳子上,往脸上涂跌打药酒。听到巨响,吓得尖叫一声,滑坐在地上。
“老爷!”傅文佩看清来人,浑身哆嗦。
啪!
一记响亮的拐杖直接抽在傅文佩身边的木桌上,桌面瞬间裂开一道深沟。
“这烂事是你干出来的?”陆振华居高临下,鞭梢指着傅文佩的脸,“你十几年前居然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换给雪琴,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文佩缩在墙角,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顺着嘴角的伤口流到下巴。
“老爷你别听她胡说,如萍也是您的骨肉啊,我是为了孩子好啊。”傅文佩还在哭诉狡辩,“九姨太得宠,我怕有一天你厌弃我,如萍身体弱,跟着我肯定活不长。我是想让她能平平安安长大,念两本好书啊。我是当妈的逼不得已的呀!”
依萍从门外走进来,站在陆振华身后,只觉得好笑。
“为了孩子好?所以把她送去过好日子,然后把我赶过来喝你的酸米汤?”依萍声音极冷,直刺核心,“每个月二十块大洋,不够你用。连墙上那块破虎皮你都要留着当纪念,看着亲生女儿连看病买药的钱都没有去硬扛。你不是逼不得已,你是天生就喜欢用别人的血肉来成全你的慈悲。”
王雪琴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她不是图人好!她就是看我受宠心里嫉恨,自己没本事争,就想报复我,让我亲手养大她的女儿,然后自己去糟践我的亲骨肉!”王雪琴指着傅文佩骂道。
陆振华看着傅文佩那副哭哭啼啼的做派,以前觉得她软弱可怜,现在只觉得恶心透顶。这个女人手段之阴毒,心机之深沉,让他感到反胃。
“自作自受的东西!”陆振华把马鞭往地上一扔,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当年在东北那点情分,全被你耗干净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停掉这边所有的生活费!”说完,陆振华转身大步离开。
王雪琴看着瘫在地上的傅文佩,心里那口恶气彻底顺了。
“既然你那么心疼如萍,明天我就让她带着铺盖滚过来陪你!她那副遇事只会哭的窝囊样子,跟你是一模一样!你们母女俩自己去街上自生自灭!”
“依萍走!跟妈去买衣服买首饰,把这些破烂全扔了!”王雪琴转头看向依萍,满脸畅快,“明天起,谁生的种,就回哪去!”
依萍没有在破宅子里多做停留,转身走出弄堂。
第7章:慷他人之慨,你把她接回家养啊
最新网址:.biquluo下午五点。
尔豪和梦萍有说有笑走上台阶,如萍背着书包跟在后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何书桓因为刚好来找尔豪,也跟着走进了陆公馆的客厅。
一进门,这几个人就察觉到不对劲。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
陆振华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捏着半截雪茄,脸色黑得能滴水。王雪琴坐在旁边,下巴微扬,那张平时就不好惹的脸上,全是呼之欲出的怒火。
依萍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旧外文杂志,头也没抬,根本不把进来的这群人当回事。
王雪琴抬眼看到跟进来的何书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虽然脾气火爆,但也懂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傅文佩偷换骨肉这种惊天大丑闻,关起门来怎么发作都行,但在外人面前爆出来,陆家这脸面往哪放。
“尔豪。”王雪琴强压着火气,端起女主人的架子,“今天家里有要紧的私事处理,不方便待客。你先送书桓回去,改天再聚。”
尔豪愣了一下,看了看父亲阴沉的脸色,立刻明白家里出大事了。他转头看向何书桓,压低声音开口。
“书桓,要不你今天先回……”
“雪姨,看您这话说的,我和尔豪是生死之交,算半个自己人。家里有什么难处,说不定我能帮上忙。”何书桓不仅没走,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环视了一圈凝重的客厅,目光落在如萍身上,骨子里的圣父保护欲顿时发作。他摆出极具魅力的绅士姿态,直接无视了王雪琴的逐客令。
紧接着,何书桓注意到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生面孔,温和地搭话。
“尔豪,这位小姐也是你的妹妹吗?以前来你们家,怎么没见过。”
依萍这才抬起头,视线越过杂志,落在何书桓脸上。
这就是原剧里那个到处留情、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主。她一眼就看穿这男人眼底隐藏的极度自恋。别人家里明显要处理私事,他还死皮赖脸留在这充当和事佬。
“既然这家里的女主人下了逐客令,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腿脚有毛病?”依萍吐字清晰,语气极冷,“收起你那点多余的展示欲。陆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儿旁听。”
何书桓直接愣住。他长这么大,凭着优越的家世和体面的工作,走到哪里不是被女人捧着。今天第一次被人用看垃圾的眼光盯着,甚至当众嘲讽。
“你!”何书桓脸涨得通红,“这位小姐,我只是出于礼貌问候一句。你这教养未免太差了!”
站在一旁的如萍见何书桓被骂,眼眶一红,直接往何书桓身后缩了缩。她拉住何书桓的西装袖子,小声啜泣起来。
“书桓,你别生气。家里可能有什么误会,她不是故意的,你千万不要怪她……”
砰!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王雪琴的火药桶。
她看着自己养了十九年的假女儿,出了事不想着跟父母解释,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往一个外男身后躲,还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做派给谁看。
去他妈的家丑不可外扬。
王雪琴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骨瓷茶杯哗啦直响。她站起身,手指直接指向如萍的方向,彻底撕破脸。
“好!既然你不走,那你就一起听个明白!”王雪琴环视一圈,嗓门极大,“今天趁着你们都在,我直接把话挑明!依萍,才是我王雪琴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女儿!至于如萍,那是傅文佩偷偷换进来的野种!”
这番话砸在客厅里,直接掀起惊涛骇浪。
尔豪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王雪琴。
“妈,你胡说什么呢?你发烧烧糊涂了?如萍怎么可能不是你生的!”
梦萍直接跳起来尖叫。
“我不同意!如萍才是我的亲姐姐!依萍算个什么东西,她凭什么进我们家!”
如萍手里抓着的书包啪嗒掉在地上。
她本来就因为上午被带去抽血就觉得莫名其妙。听到这句话,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毯上。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哭着往前爬了两步。
“妈……你今天带我去同仁医院抽血,就是去查这个吗……妈,你别不要我。我做错什么了你可以打我骂我,你别赶我走啊……”
“闭上你的嘴!少叫我妈,我听着恶心!”王雪琴指着如萍破口大骂,根本不留余地,“你那个亲妈算计老娘,换走我的女儿,把你这个野种送到我面前享福十九年!我没动手抽死你就算我大度!看在养了你十九年的份上,你马上回楼上把你的破烂收拾好,明天一早滚去找你那个下三滥的亲妈!”
如萍捂着脸嚎啕大哭,肩膀不停抽搐,缩在何书桓脚边。
何书桓听完这惊世骇俗的秘密,内心极度震惊。看着脚边哭得快要断气的如萍,他的道德准则再次占据上风。
他上前一步,把如萍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身后,痛心地看向王雪琴。
“雪姨,你这话太绝情了!如萍那么善良,那么柔弱,你怎么忍心对她说出这种话?就算有血缘上的误会,这也不是如萍的错啊!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全是假的吗?你们十几年的感情,就因为一张冰冷的化验单全部抹杀了?做人不能这么冷血。”
何书桓满口仁义道德,当场开始道德绑架。
依萍听到这里,直接笑出声。
她把那本外文杂志啪地一声扔在茶几上,站起身,走近两步看着何书桓。
“何书桓是吧?”依萍语调平缓,逻辑清晰,每一句都直击要害,“你这么心疼她,不如你现在就把她带回你家供着?在这儿慷他人之慨,装什么大尾巴狼?”
何书桓正要反驳,依萍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她用着我的人生,吃着我的饭,在法租界做千金大小姐。我挨饿受冻被她亲妈折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可怜。现在真相大白,拨乱反正,到了你嘴里,反而成了我们冷血恶毒?你这种用道德去绑架受害者,去维护既得利益者的行为,在心理学上叫做典型的自恋型表演人格。你不过是在借着保护弱者,来满足你那种高高在上的虚荣心罢了。其实你心里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那副救世主的虚伪模样。”
依萍盯着他,把话完全挑破。
“脑子有病,就去西洋医院挂精神科,别在我们家丢人现眼。”
何书桓被这套前所未有的理论砸得头晕转向,引以为傲的修养被扒得一干二净。
“陆依萍!你简直蛮不讲理!不可理喻!”何书桓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依萍的方向。
“够了!”
陆振华突然发话,声音洪亮。
他把抽剩的雪茄用力按死在烟灰缸里,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死盯着何书桓。
“我陆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教我做事!这里没人需要你的施舍。马上出去!”
何书桓呼吸一滞。
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如萍,又看了看满脸怒容的陆振华和王雪琴。陆家上下的态度已经摆明,他再留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他咬紧牙关,甩开步子大步离开陆公馆。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如萍压抑的抽泣声。
尔豪还想开口劝阻,试图挽回局面。
“爸,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西洋医学真的准吗……”
陆振华直接挥手打断。
“同仁医院洋大夫当面出具的报告单,白纸黑字盖着公章。错不了。”
王雪琴得到了陆振华的明确支持,腰板挺得更直,立刻转身发号施令。
“阿兰!去楼上拿最大的那个破皮箱!把如萍房间里所有的旧衣服全塞进去!那些金银首饰、手表和值钱的洋装,一件也不许带走,那是我买给我自己女儿的财产!她身上这套料子也是我拿真金白银做出来的。明天一早,让她换上粗布衣服,直接滚去和傅文佩作伴!”
第8章 核桃酪变饿肚子,绿茶母女初合体
最新网址:.biquluo弄堂里阴暗潮湿,空气中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一辆轿车停在巷口。司机小刘提着一个大皮箱走在前面。
如萍穿着一件款式老旧的薄呢大衣,两眼肿得老高,跌跌撞撞跟在小刘身后。出门前,雪姨放了狠话,不许她带走任何值钱的衣物和首饰,连这件大衣都是佣人阿兰从库房最底层翻出来的陈年旧货,散发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弄堂石板路坑洼不平,遍地是随地乱倒的夜香和烂菜叶。几只脏兮兮的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听见脚步声,惨叫一声窜进黑影里。
如萍平时出入都有汽车接送,从没走过这么脏的路。她脚下打滑,一脚踩进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坑。
黑色的泥水直接溅脏了她的小腿和旧皮鞋。
她吓得连连后退,捂住鼻子,眼泪立刻砸了下来。
小刘没理会她,径直走到那间破平房门前。门板昨天被陆振华一脚踹坏,傅文佩没有钱找人修,现在勉强用几块残破的红砖斜靠在门框上挡风,半扇门摇摇欲坠。
小刘把皮箱往满是泥水的地上一扔,转身看着如萍。
“如萍小姐,地方到了。太太吩咐过,车不能停太久,我还要赶紧回公馆接依萍小姐去百货大楼东西。您好好保重。”
说完,小刘甚至不愿多看如萍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弄堂,生怕沾染上这里的晦气。
如萍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破烂漏风的木门。这就是她亲生母亲住的地方?这里连法租界陆公馆后院的柴房都不如!柴房起码不漏风!
屋里,傅文佩听到动静,顶着一张青紫交加的脸走了出来。她昨天挨了雪姨几十个结结实实的耳光,脸肿得老高,嘴角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看到站在门口冻得发抖的如萍,傅文佩先是一愣,随即眼圈通红,冲出来一把抱住如萍。
“如萍!你怎么来了?还提着行李箱?是王雪琴那个毒妇把你赶出来了吗,你好歹被她养了十九年啊,她怎么如此狠心!就算你不是她亲生的,但是你也是你爸的孩子啊,她怎么能这么做呢!”傅文佩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蹭在如萍的大衣上。
如萍下意识想把人推开。她闻到了傅文佩身上那股h汗味,混杂着廉价跌打药酒的刺鼻气味,熏得她直犯恶心。但想到自己现在无家可归,陆公馆回不去,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傅文佩抱着。
傅文佩哭够了,拉起如萍的手往屋里走。
逼仄的平房里光线昏暗。地上还有昨天陆振华拿马鞭抽裂的痕迹。
如萍看清眼前的一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甩开傅文佩的手,捂着脸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为什么会这样!佩姨,你告诉我,这是医院的西洋机器搞错了对不对!你带我去跟我妈解释,我才是她的女儿啊!我不要待在这种鬼地方,我要回福煦路!”
傅文佩赶紧蹲在旁边,去拉如萍的手,满脸委屈开始诉苦。
“如萍,你别怪妈。妈当年也是没有办法啊。王雪琴那个狐狸精把老爷迷得神魂颠倒,天天变着法子欺负我。我生下你,看你身体弱,怕你跟着我在这受苦活不成,这才狠心把你换了过去。”
傅文佩一边抹眼泪,一边把自己的恶毒行径包装成伟大的母爱,逻辑极其奇葩。
“你在陆家享了十九年的清福。念书,弹钢琴,穿最好的洋装。妈虽然在外面受苦挨饿,但只要想到你过得好,妈心里就高兴。这世上哪有当妈的不盼着女儿好的?”傅文佩拉住如萍的衣袖,语气极尽可怜。
“谁知道王雪琴那个毒妇这么狠,居然带你去查验血型,硬生生把你赶出家门。她霸占了陆家所有的家产,还要对咱们娘俩赶尽杀绝!”
如萍听着这番话,心里的害怕和迷茫变成了扭曲的委屈。
她真的信了。当年换孩子是佩姨逼不得已,错的都是王雪琴,最错的是那个突然冒出来抢走她一切的陆依萍。要不是陆依萍非要捅破窗户纸去验血,她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陆家千金。
“可是佩姨。”如萍抱住双臂,在漏风的屋子里冷得直哆嗦,“那我以后怎么办?我肚子好饿,早上就被赶出来了,连早饭都没吃。我想吃核桃酪和桂花糕。”
傅文佩面露难色,神情尴尬到了极点。
上个月依萍没要回生活费,陆振华昨天走的时候又放话停掉这边所有的开销。现在米缸早就见了底,连买个粗面窝窝头的钱都拿不出来,哪里来的钱去买点心。
“如萍,你先忍忍。妈去隔壁王嫂那儿借点钱,借了钱就给你买白面馍馍吃。”傅文佩心疼地拍着如萍的后背,只能继续画饼。
如萍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根本没法接受这种从云端跌落地狱的落差。连核桃酪都吃不上,居然让她吃白面馍馍?
傅文佩看着如萍失望抗拒的眼神,眼珠一转,脑子里想到了一个人。
“如萍,你别怕。妈手里没钱,妈可以把这张虎皮当了啊!”傅文佩抓住如萍的肩膀,语气急切。
“这张虎皮还值两三百袁大头!”
如萍低头看到自己脖上的十字架,突然想起了何书桓,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亮光。
对,还有书桓。书桓昨天还在客厅里护着她,甚至为了她去顶撞爸爸。
突然从来没有那一刻想见到书桓,如萍站起身,抹掉脸上的眼泪,转身就往外走。她连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如萍,你去哪?”傅文佩在后面喊。
“我出去一下!”
第9章 爆杀隐患!陆依萍点破尔杰身世!
最新网址:.biquluo陆公馆二楼。早晨的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法式大床上。
依萍睁开眼。昨晚王雪琴直接把她安排在原如萍隔壁的房间。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重物搬动的闷响。
门被轻轻叩响。佣人阿兰端着银托盘走进来,盘子里放着热牛奶、烤吐司、煎蛋和几片火腿。
“依萍小姐,您醒了。太太吩咐给您送早餐上来。”阿兰低眉顺眼,态度极度恭敬,跟前几天敷衍的态度判若两人。陆家的下人都是人精,现在谁都清楚,这位是太太心尖上的活祖宗。
依萍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的小圆桌旁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外面在吵什么?”依萍问。
阿兰把盘子放下,赔着笑脸回话:“太太一大早就发了话,让人把如萍小姐用过的家具、床铺、书桌全打包处理了。这会儿正让洋行的工人往里搬新买的红木家具和弹簧软床。太太说了,要全部给依萍小姐最新的。”
依萍挑了下眉。王雪琴办事风格简单粗暴,极其护短。这种暴发户气质的母爱,比傅文佩那种软刀子杀人好受得多。
“她人呢?”依萍拿叉子叉起一块火腿。
“太太一早就出门了,去了南京路上的几家大洋行,说要给您定做最时兴的洋装、旗袍,还有首饰。走之前特意交代,让您醒了自己去隔壁看看房间布置,有哪样不合心意,直接指出来,等她回来马上让人换。”阿兰答道。
依萍点头,示意阿兰退下。
门关上后,依萍靠在天鹅绒沙发上,快速复盘目前的局势。
生活条件改善,陆家这个靠山暂时稳住。但按照原著剧情推算,王雪琴身上绑着两个足以把陆家炸上天的定时炸弹。
一个是魏光熊。这个黑道混混一直利用王雪琴敛财,不仅骗财骗色,甚至还在干走私的勾当。
另一个是小儿子尔杰。那是魏光熊的种。如果哪天被陆振华查出端倪,以黑豹子拔枪杀人的脾气,王雪琴必死无疑,连带着她刚刚建立起来的资金链也会彻底断裂。
她现在要在上海滩搞医药帝国,王雪琴的交际手腕还是很不错的。她必须保证这个合伙人不能翻车。
意识沉入医药空间。空间里成排的试剂瓶和分离机闪烁着金属光泽。只要原料到位,第一批盘尼西林问世,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就是成箱的金条。
得先把魏光熊这个隐患除掉。那些被他骗走的钱也要让她妈拿回来当启动资金。
对付这种黑道流氓,光靠讲道理没用,必须利用王雪琴的狠辣,反向做局。
上午十一点多,走廊传来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门被一把推开,王雪琴春风满面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百货公司送货员。
“依萍!快看看,妈给你挑的这几身料子,全是法兰西刚运来的货。快去试一下合不合身!”王雪琴指挥着工人把盒子堆在床上,满眼都是对亲生女儿的补偿欲。
依萍没看那些衣服,站起身走到王雪琴面前,目光直视她。
“衣服很漂亮,谢谢。”依萍转头看向那两个送货员,“你们先出去,把门关上。”
工人退下,房门紧闭。
依萍走过去,顺手把门反锁。
王雪琴愣住,看着依萍严肃的神色,心里突地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在这儿住不习惯?还是你爸给你气受了?”王雪琴走过来,拉住依萍的手。
依萍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沙发前坐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
“李副官在上海,现在在街上跑黄包车。当年你把他赶出陆家,他手里捏着你不少把柄。”
王雪琴脸色微变,强撑着笑意:“一个拉黄包车的下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那魏光熊呢?还有尔杰。”依萍直接戳破底牌。
王雪琴听到这几个字,刚还春风满面的脸瞬间惨白,手指猛地哆嗦,死死抓住沙发扶手。
“你……你在胡说什么!”王雪琴结巴起来,眼神慌乱。
依萍语调平稳,逻辑清晰:“趁着黑豹子现在还沉浸在傅文佩换孩子的愤怒里没反应过来,你最好立刻把这件事解决。陆振华既然能带如萍去西洋医院查血型,你猜他哪天起了疑心,会不会拉着尔杰再去抽一管血?”
王雪琴呼吸急促,额头冒出冷汗。
“西洋机器不会撒谎。到时候报告单拿出来,你觉得陆振华的枪口会指着谁?”依萍步步紧逼。
王雪琴彻底瘫软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她自以为瞒天过海的秘密,居然被刚认回来的女儿看得一清二楚。
“你别怕。”依萍看着她,“我挑明这件事,不是为了揭发你,是为了保住你的命。魏光熊除了你之外还有好几个红颜知己,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他从你手里拿走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
王雪琴猛地抬头,看着依萍。
第10章打脸!你不过是他套现的钱袋子
最新网址:.biquluo王雪琴冷哼一声:“你少吓唬我。至于魏光雄,他对我是死心塌地。”
刚认回来的女儿一开口就踩她的底线,王雪琴心里不痛快,直接出声反驳。
依萍端起冷水杯喝了一口。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心塌地?”依萍抬起眼皮,直视王雪琴,“他是不是每个月都管你要钱,说外面生意难做需要打点?你这十几年给出去的真金白银,见过回头钱吗?”
王雪琴卡壳了。
嘴唇动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话。
魏光雄这段时间确实是这样,要钱一次比一次狠。
“真想知道他是不是对你死心塌地,那就跟我走一趟。”依萍起身,“换身破旧点的衣服,把头发盘低。”
王雪琴咬碎后槽牙。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翻出一身早就过时的灰色素面旗袍换上,胡乱把头发挽在脑后。
她今天非要跟着去看看,魏光雄到底在外面忙什么。
如果这丫头敢胡说八道冤枉人,她还要好好教教她规矩。
两人没有惊动佣人,顺着陆公馆后门溜了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街上的叫卖声吵成一团。
依萍走到路口,抬手招停一辆黄包车。
“去霞飞路背后的福履理路。”依萍上车,报了地名。
这是原书剧情里魏光雄在这个时间段经常出没的地方,也是前世剧情中他藏匿第一个情妇的洋房公寓。
王雪琴坐在旁边,身子绷得笔直。一路上也不说话,眼睛死盯前面路面。
黄包车在弄堂口停下。依萍扔给车夫两个铜板,挥手让人滚蛋。
依萍拉住王雪琴的胳膊,躲进弄堂对面的窄巷。这个位置绝佳,刚好能看清对面那栋贴着红砖的三层西洋公寓。
公寓大门敞开,停着几辆汽车,进出的人打扮时髦。
“来这儿干什么?”王雪琴捂着鼻子挡馊水味,眉头拧紧,“光雄的买卖没有在这里的,他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闭嘴。等着。”依萍双手抱胸,目光锁定街对面。
不到半个小时。
一辆黑色轿车按着喇叭,慢吞吞开进巷子,停在公寓门前。
王雪琴看清车牌号,脸色瞬间煞白,呼吸直接停住。
魏光雄的车。
前两天魏光雄刚管她要了三百大洋,说这车坏了在车行大修,怎么开到这里来了?
车门推开。魏光雄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油头梳得锃亮。
副驾驶的门紧跟着开了。一个穿着花呢洋装、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年轻女人跳下车。女人手里提满百货公司的大号纸袋,全是刚大采购回来的战利品。
女人下车后,整个人直接贴在魏光雄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魏光雄不仅没推开她,反而顺手在女人的腰上用力捏了一把,低头重重亲在女人脸上。
“光雄,你给我买的这条红宝石项链真好看。”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顺着风飘过马路,一字不差落进王雪琴耳朵里,“不过花了这么多钱,你家里那个黄脸婆知道了,不会找你闹吧?”
魏光雄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给我送钱的钱袋子罢了。陆振华从指缝里漏点残羹冷炙给她,她转手就巴巴地全送到我这儿来。”魏光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等我把她手里的私房钱榨干,直接带你去香港过好日子,谁管那个半老徐娘的死活!”
两人说说笑笑,搂抱着走进了公寓大门。
“王八蛋!我要杀了他!”
王雪琴双眼通红,血丝布满眼白,发了疯一样就要往马路对面冲。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烂魏光雄的脸,活劈了这对狗男女。
依萍眼疾手快,一把揪住王雪琴的后衣领,用力把她拽回窄巷深处。没等王雪琴喊出声,依萍从后面一把捂死她的嘴,另一只手死死锁住她的双臂。
呜呜的挣扎声全闷在手心里。
王雪琴在依萍怀里拼命挣扎,高跟鞋把地上的烂泥踩得乱飞。
“冲上去干什么?打他一顿?”依萍凑到王雪琴耳边,声音压到极低,透着不容反驳的冷酷,“你现在出去,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他会更加肆无忌惮,会让你自己认了,你后面不给他拿钱了,他绝对会威胁你,你在外面养男人。”
陆振华三个字砸下来。
王雪琴浑身一僵,挣扎的力气瞬间泄了一半。
依萍说得对。陆家那个黑豹子要是知道她在外面有男人,甚至还有个野种,绝对会拔枪崩了她。
依萍看她停止挣扎,慢慢松开手。
王雪琴顺着墙根滑坐进泥水里。双手捂着脸,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十几年了。她把心掏给这个男人,连陆家的钱都想方设法偷出去贴补他,最后换来一句半老徐娘钱袋子。
“这就受不了了?”依萍低头看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起来。还有两个地方没去。”
王雪琴猛地抬头,死盯依萍:“还有?”
“肯定的啊。”依萍转身走出巷子,再次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整个下午,依萍带着王雪琴转遍了法租界和公共租界。
魏光雄本人在西洋公寓风流快活,但他手底下的心腹可没闲着。
第二处窝点。隐蔽的石库门房子。
依萍花钱买通看门老头,带王雪琴躲在后院窗下。里面养着个唱评弹的戏子,肚子高高隆起。
魏光雄的头号心腹黑虎正把一盒极品燕窝放在桌上,满脸赔笑:“嫂子,雄哥今天跟人谈大生意,实在脱不开身,特意嘱咐我送补品过来。您好好养胎,雄哥说了,您肚子里这可是魏家的长子,只要生下来,立马买法租界的大别墅接您过去!”
长子!大别墅!
王雪琴捂着胸口,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尔杰算什么?合着自己拿命生下来的儿子,在魏光雄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第三处窝点。百乐门舞厅后巷的一处独门独院。
黑虎从石库门出来,马不停蹄转道跑到了这里。
大门半掩着,一个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头牌舞女正倚在门框上撒娇发脾气,嫌弃魏光雄几天没来看她。
黑虎嘿嘿直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绒锦盒塞过去:“姑奶奶消消气,雄哥心里最惦记您。您看,这是刚搞到手的好货,专门孝敬您的。”
锦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副水头极好的满绿翡翠头面。
王雪琴只看了一眼,双手死死扣住粗糙的砖墙,指甲生生劈裂,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却浑然不觉。
那是她上个月为了给魏光雄疏通海关关系,亲手从梳妆台最底层摸出来的首饰!
一圈走下来,天已经擦黑。
回陆公馆的黄包车上,王雪琴整个人被彻底抽干了精气神。
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车夫晃动的后背。
下车后,依萍付清车钱,转头看着王雪琴。
“看清楚了。他在外面不仅有女人,还有好几个准备给他生儿子的女人。”依萍毫不留情撕碎她最后那点可笑的滤镜,“你引以为傲的爱情,就是他套现的提款机。连尔杰,最后也是给他那些私生子当垫脚石的命。”
王雪琴站在陆公馆后门台阶上。
晚风吹过,灰色的布旗袍贴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
她慢慢站直身子,突然咧开嘴笑了。
这笑容透着彻骨的阴寒。
“好……真是好极了。”
王雪琴死咬牙关,每一个字都在嘴里嚼碎了吐出来。
“拿老娘的血汗钱,去养一群狐狸精!拿我王雪琴当猴耍!”
她转头死死盯着依萍,眼里的伤心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剧毒的狠辣。
“依萍,妈听你的!你告诉妈该怎么做,我不光要弄死这个王八蛋,我还要把他吞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全给他榨干敲碎,全拿回来给你压箱底!”
第11章 霸气护短怼亲爹,依萍教母搞事业
最新网址:.biquluo两人坐黄包车回到陆公馆。依萍付了车钱,带着王雪琴走进主客厅。
客厅里灯光亮堂。陆振华穿着一件黑底暗纹马褂,坐在沙发上翻看晚报,手边的红木茶几上放着紫砂茶壶。
听到脚步声,陆振华放下报纸,抬起头。视线扫过王雪琴那身灰头土脸的旧衣服和散乱的头发,他原本阴沉的脸直接拉得更长,重重地将茶壶磕在桌面上。
当啷一声脆响。
“你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子!出门不跟家里打招呼,穿得这么寒酸,让外人怎么看我陆振华的脸面!”陆振华指着王雪琴发脾气,今天憋了一天的火气找到了发泄口。
王雪琴满脑子全是魏光雄搂着年轻女人挑红宝石项链的画面。放在平时,她早就软着嗓子上去撒娇赔不是了,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透顶。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根本不想搭理眼前这个老头子。
依萍上前一步,直接挡在王雪琴身前,视线正对上陆振华。
“带她去城隍庙转了一圈,买东西累了。”依萍语调平缓却毫不客气,“怎么,在这个家里出个门还要向你打书面报告?”
陆振华被亲生女儿当面顶撞,气得猛地站起身。他盯着依萍那毫不退让的脸,又看了看后面脸色惨白的王雪琴。想到同仁医院那张化验单,想到傅文佩十九年的欺骗,到了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现在没精力再吵一架。
“以后去哪让小刘开车送!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挤电车挤成这个样子,丢人现眼!”陆振华冷哼一声,背着手转身上楼。
看着陆振华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依萍一把拉住王雪琴的手腕,直接把她拖进自己的房间。
进屋,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
依萍拉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按亮桌上的台灯。
王雪琴跌坐在软皮沙发上,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眼泪夺眶而出,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抓着沙发的靠垫,用力过猛,指甲在布料上抠出深深的抓痕。
“他从你这里拿走了多少钱。”依萍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没有任何安慰的废话,单刀直入。
王雪琴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开口:“这些年陆陆续续加起来,少说有三四万大洋。前几天他说外面生意周转不开,从我这儿拿走了四条大黄鱼!”
三四万大洋。依萍在心里快速盘算。这笔钱在三十年代的大上海是实打实的巨款,只要拿回来,建立制药厂和购买工业级原料的初始资金就彻底解决了。
“哭把钱哭不回来。咱们得弄死他,还得把钱一分不少地拿回来。”依萍盯着王雪琴,吐字清晰。
王雪琴猛地抬头,连眼泪都忘了擦,直勾勾盯着依萍:“弄死他?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手里有枪,手底下养着二三十个亡命徒。再说了,在租界杀人被巡捕房抓了怎么办?为了那个王八蛋搭上我的命,不值!”
依萍从果盘里抓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
“谁让你亲自动手了。”依萍看着她,“上海滩每天死在黄浦江里的走私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魏光雄干的是黑道倒卖的营生,只要抛出去的诱饵足够大,自然有人替我们活剥了他。”
“诱饵?他精得跟鬼一样,哪有那么容易上钩!”王雪琴脑子飞速运转,寻找漏洞。
依萍站起身,背对着王雪琴走到窗前。这正是计划里最核心的一步。
“你一直知道他在黑市做走私倒卖,对吧?”依萍转过身,“你明天去见他,就说陆家老爷子最近看管严密,起了疑心。你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想做一票大的赚足本钱,然后带他私奔去香港。”
“做一票大的?”王雪琴没听明白。
依萍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意念连通医药空间。一小包用牛皮纸包裹的白色粉末出现在掌心。她走过去,把纸包丢在茶几上。
“打开看看。”
王雪琴迟疑地伸手解开细绳,翻开牛皮纸。里面是极细的纯白色粉末,散发着刺鼻的药水味。
“面粉?”王雪琴皱眉。
“这叫盘尼西林。黑市上卖出天价的消炎神药。”依萍语气平稳地解释,“这一小包只要稀释使用,能把十几个中枪重度感染的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现在的世道到处打仗,这东西比黄金硬通货还要管用。你告诉他,你打通了租界洋行经理的路子,搞到了一批盘尼西林的内部货源。只要他能拿出五万大洋的现金吃下这批货,转手卖给黑帮或者军队,马上能翻倍拿到十万大洋。”
王雪琴看着桌上的粉末,心里直打鼓。她根本不信依萍能弄到这种黑帮大佬都搞不到的紧俏药。
依萍一眼看穿她的顾虑,指了指茶几:“你可以用指甲挑一点,拿去法租界的黑市找懂行的人验货。只要货是真的,魏光雄那种贪财如命的烂人,砸锅卖铁借高利贷也会把这五万大洋凑齐。”
“等他拿着所有的身家来交易,我会暗中把钱全转走。至于他……”依萍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黑市上眼红魏光雄的帮派多的是,只要放出风声,说魏光雄手里有一大批盘尼西林,还带着巨款在废弃仓库交易。你猜青帮的人会不会直接带枪上门去抢?”
黑吃黑!借刀杀人!
王雪琴听完这个完整的计划,后背激起一层冷汗。她看依萍的眼神全变了。这个从小在她眼皮子底下挨打受骂的小丫头,脑子里居然藏着这么周密狠毒的绝杀局。一分钱不花,杀人不见血,直接把魏光雄连人带钱连皮带骨全吞进去。
但短暂的震惊过后,王雪琴心底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和痛快。
这才是她王雪琴生下来的种!有胆识!够狠!
“好!我干!”王雪琴一把将茶几上的牛皮纸包紧紧攥在手里,咬碎了后槽牙说道,“只要这药是真的,我保证让他把这些年吃进肚里的钱,连本带利全给咱们吐出来!”
第12章 惊天掉包,魏光雄倾家荡产买板砖
最新网址:.biquluo第二天上午。
王雪琴起了一个大早。
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厚实的粉饼,将眼底那一圈乌青盖得严严实实。挑了一支正红色口红涂满双唇,用发胶把头发梳得紧贴头皮。最后换上一件剪裁修身的墨绿色丝绒旗袍。
一夜之间,那个嚣张跋扈、精明算计的九姨太又回来了。
昨晚她连夜派心腹带了少许粉末去法租界黑市验货。黑市大夫激动得打哆嗦,直呼这是市面上极难弄到的盘尼西林,当场要出三倍高价全包。
有了黑市的准信,王雪琴对依萍的话再无半点怀疑。
踩着高跟鞋下楼,提上黑皮包,王雪琴坐进福特汽车,吩咐小刘直奔茶馆。小刘走后,她立刻换乘了一辆黄包车,去了闸北。
魏光雄的秘密仓库位于闸北一片废弃工厂区。四周全是生锈破败的重型机床和半人高的杂草。这里路况极差,平时连巡捕房的人都懒得往这边走。
走进废弃仓库,里面昏暗潮湿。魏光雄正坐在方桌前抽着雪茄,身后站着七八个腰里别着铁家伙的打手。
见王雪琴进来,魏光雄立刻掐灭烟头,换上笑脸迎上前。
“雪琴,你怎么突然联系我了,还这么急。我去找你就是了,干嘛约在这破地方。”魏光雄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搂王雪琴的腰。
王雪琴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双昨天刚摸过别的女人腰的手,现在让她恶心透顶。她不着痕迹地侧身躲开,往后退了半步。
“别碰我,这地方脏死了。”王雪琴拿起帕子拍打旗袍下摆,直接切入正题,“陆振华最近发了神经,天天在家里查账本。陆家我待不了多久了。我今天来找你,是谈正事的。”
魏光雄见她躲开也不生气,拉开一条木椅让她坐。
王雪琴没坐,拉开手里的皮包,摸出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包,重重拍在木桌上。
“我有认识的人打通了法国洋行经理的关系,弄到了这批货。这是样品,盘尼西林。只要十万,就能拿下整整两大箱。你转手散去黑帮和军队,最少十五万进账!干完这一票,我拿上陆家的钱,咱们带上尔杰去香港过日子。”
听到盘尼西林四个字,魏光雄两眼放光。
他混迹黑市多年,这四个字代表着成堆的金条。他抓起纸包,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挑出一点白色粉末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确实是极品好药。
“十万?”魏光雄面露难色,搓了搓手,“雪琴,你这也太急了。十万块的大数目,我手头的现钱全压在水路那批红酒上了。一天之内凑齐十万现洋等值的金条和汇票,砸锅卖铁去借高利贷都不够。”
“我从老爷子那里偷了一万,如果剩余的钱你拿不出来就算了。”王雪琴冷下脸,伸手去抢桌上的纸包,“你拿不出钱,我拿着样品去找公共租界的荣老板。他那里一直都缺这个。我把消息倒给他,拿个两成的消息费,也够我后半辈子不愁吃穿。”
“别!别!我凑!”魏光雄一把死死按住纸包,急忙打包票,“我就是卖房子卖地也把钱拿出来!什么时间交易?”
王雪琴看了他一眼:“明天晚上十点,还是这个仓库,我让那个人带货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最多只能带十个人。”
看着他贪婪急切的嘴脸,王雪琴心里连连冷笑。
“好,明晚十点,过时不候。”王雪琴抓起皮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仓库。
第二天夜里,风刮得很急。废弃厂区只有生锈铁皮摩擦的嘎吱声,环境异常阴森。
仓库内,两盏高压煤气灯将四周照得雪亮。
魏光雄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今晚带着全部身家来交易,他带了整整十个精锐刀手和枪手,外围还布了二十四个暗哨。
此时是九点四十分。魏光雄焦躁地来回踱步。
桌上放着两个沉甸甸的黑皮箱。这两天他把几处地盘和名下洋房全抵押了,连外面那几个女人的首饰都全部搜刮变现,还找道上放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借了两万,全部换成了大黄鱼和花旗银行的不记名本票,这才勉强凑够这笔巨款。
依萍正躲在二楼废弃的控制台阴影里。她白天就提前潜入,蛰伏在这个死角。视线越过几根生锈的护栏,死死盯住下方木桌上的皮箱。
九点四十五分。
角落里突然窜出一只野猫,踢翻了地上的空铁桶。当啷一声巨响。
“谁!”魏光雄神经紧绷,立刻拔出枪,“黑子,带两个人去那边看看!”
就在魏光雄背对木桌,指挥手下搜查角落的瞬间,依萍意念微动。
医药空间具备收取周围十米内死物的功能。启动。
木桌上的两个皮箱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外表一模一样的皮箱。里面放满沾泥的废砖头和旧报纸,重量丝毫不差。
整个过程只需一秒。魏光雄转回身,见是只野猫,骂了一句脏话,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皮箱。箱子依旧安静地待在原位,没有丝毫挪动的痕迹。
依萍没有多看一眼,顺着后方破损的通风管道,迅速向外撤离。
九点五十五分。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差五分钟。
魏光雄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身为黑帮头目的直觉让他心生警惕。
“不对劲。”魏光雄脸色一沉,把枪拉上枪膛,“王雪琴还没有带着那个供货人来?门外的暗哨连个信都没传进来。黑子!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雄哥,时间还没到,是不是您太……”
“少废话!老子眼皮一直跳!拿上钱,撤!”魏光雄极其果断,哪怕这笔生意黄了,他也绝不能把这十万身家折在这里。他伸手去抓桌上的皮箱。
轰!
一辆重型带护板的卡车直接撞碎了仓库摇摇欲坠的铁皮大门,刺眼的车大灯瞬间将仓库内照得亮如白昼。
三辆轿车紧随其后,直接堵死所有出路。
“操!有埋伏!散开打!”魏光雄大吼一声,一把将皮箱抱在怀里,就地一滚躲到一根水泥柱后。他手下那十个精锐立刻拔枪还击。
卡车上跳下三十多个手持砍刀和花机关冲锋枪的汉子。为首的是个光头刀疤脸,正是青帮在此地负责堂口的头目。
下午时分,依萍花了两个银元,找了个街头乞丐,把魏光雄手握巨款和洋药在废仓库交易的消息,准确送到了青帮堂口。青帮早就摸过来,悄无声息地抹掉了魏光雄外围的四个暗哨。
“给我打!”光头根本不废话,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扫过去。
哒哒哒!
激烈的枪声撕裂夜空。魏光雄的手下虽然骁勇,但在青帮早有准备的重火力压制下,当场倒下大半。
不到五分钟,魏光雄这边只剩下三四个人死死反抗。
魏光雄脸色惨白,瞬间明白自己被人点了水。对方根本不是来交易的,这是彻头彻尾的黑吃黑!
“刀哥!停火!误会!”魏光雄看清了光头,知道硬拼必死无疑。他扯着嗓子大喊,“我愿意出钱买命!十万的货款全在箱子里!您拿走,留兄弟一条活路!”
枪声暂歇。光头冷笑一声,举着枪往前走了两步。
“魏老大早这么懂事,你的兄弟也不用死这么多了。把箱子打开扔过来!”
魏光雄咬碎牙关,为了保命,只能颤抖着手去开皮箱锁扣。只要度过今晚,留着命在,他还能东山再起。
咔哒。锁扣弹开。
魏光雄一把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花旗银行的不记名本票。只有几块沾着泥水的破红砖和一堆旧报纸。
空气瞬间凝固。
光头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第13章 魏光雄命丧黄泉!雪姨暴爽接手九万巨款
最新网址:.biquluo光头额头青筋暴起:“拿砖头耍老子?给我把他打成肉泥!”
“不!我不知道!这钱明明……”魏光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魏光雄仅剩的几个手下瞬间被打成筛子。魏光雄躲避不及,胸口连中数枪,仰面栽倒在血泊中。
他瞪圆双眼,死死盯着掉在眼前的破红砖,脑海中猛地闪过王雪琴那张精明冷酷的脸。
他终于想通了全盘。什么盘尼西林,什么洋行经理,全是假的!他魏光雄自诩黑道枭雄,最后竟被那个他一向看不起、当做钱袋子的蠢女人敲骨吸髓,做局耍到了死。
喉咙里发出两声粗重的咯咯声,魏光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距离厂区三里外的一个漆黑路口。
福特车安静地停在树下。
王雪琴坐在驾驶座上,听着远处夜空里传来的激烈火拼声,紧绷的脊背猛地松弛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大口呼吸着带点凉意的空气。十九年来,她从没这么痛快过。魏光雄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死了。
半小时后,陆公馆。
依萍回到房间,阿兰送上热牛奶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很快,房门再次被推开。王雪琴快步走进来,连平时最讲究的高跟鞋都踢掉在门边,赤着脚走到地毯前。
依萍坐在单人沙发上,指了指茶几旁放着的两个黑皮箱。
王雪琴扑过去,一把掀开箱盖。满箱的大洋和几排整齐的金条在台灯下散发着冰冷迷人的光泽。
九万大洋现金,外加几十根大黄鱼。
王雪琴瘫坐在地毯上,双手抓起一大把银元,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砸。
“这就让你腿软了?”依萍走过去,拿过一枚大洋在手里抛了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哭什么,这本就是你的钱。”
“这不仅是钱。”王雪琴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咬着牙说道,“这是我王雪琴这辈子犯过最大的蠢。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从我手里骗走一分一毫。依萍,这钱全都交给你!”
依萍把银元扔回箱子里:“好,这钱我有用,算你入股。”
另外一边,清晨的弄堂,空气依旧湿冷。
傅文佩坐在破旧的床沿上,手里端着个豁口的青瓷碗,碗里装着大半碗稀薄的白米粥,连配菜都没有。
如萍裹着那件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旧大衣,缩在屋角那张木椅上。这几天她哭得眼睛红肿发青,嗓子都哑了。
“如萍,你吃口热的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身体受不了的。”傅文佩心疼地端着碗走过去,声音极度温柔。
如萍用力把头偏向一边,死死盯着剥落的墙皮,根本不想看那个破碗。
“我不吃这种!”如萍尖叫出声,“佩姨,你是不是想饿死我?我在家里天天早上吃黄油吐司和核桃酪,你让我吃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粥,我咽不下去!”
这几天的生活彻底粉碎了如萍的心理防线。没有下人伺候,没有新衣服穿,连上厕所都要去弄堂口那散发恶臭的公共马桶。夜里老鼠在横梁上爬来爬去,吓得她整晚尖叫。
傅文佩站在原地,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她自己饿得头晕眼花,可是面对这个自己亲手换去享了十九年福的亲生女儿,她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张老虎皮上。那是陆振华留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物件。
过去依萍快要饿死、病得没钱买药的时候,她都没有动过当虎皮的念头,硬是用一句这是你爸的念想把依萍逼去陆家挨鞭子要钱。
现在,看着如萍发白的小脸,傅文佩再也顾不得什么念想了。
“如萍,你等着。妈这就去想办法,妈给你买好吃的。”傅文佩把碗放在桌上,搬了张凳子踩上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积灰的老虎皮摘了下来,卷成一捆抱在怀里。
如萍看到这一幕,眼里终于有了亮光。只要能买到好吃的,她才不管那张破皮是谁的念想。
一个小时后,弄堂口的当铺。
掌柜拨弄着算盘,瞥了一眼柜台上的虎皮:“虫蛀得厉害,皮毛也干了。顶多给一百五十块大洋。”
“掌柜的,您再给添点吧!这可是纯正的东北虎皮!”傅文佩低声下气地哀求,哪里还有之前教训依萍时的清高,“我女儿还饿着肚子,等着用钱呢。凑个整数,二百块行不行?”
掌柜被她缠得不耐烦,扔出来两百块大洋和一张当票:“拿着赶紧走,别挡了后面客人的道。”
拿到钱,傅文佩不敢耽搁,立刻去街口的熟食摊切了一整只烧鸡,又去大德点心铺买了两斤核桃酪和桂花糕。顺路还在裁缝铺里,扯了两身新的细布料子,央求裁缝加急赶制。
回到家,傅文佩把满桌子的烧鸡和糕点摆开。
如萍饿狼扑食一样抓起烧鸡就往嘴里塞,满嘴冒油,狼吞虎咽,连碎骨头都直接嚼碎了咽下去,哪里还有半点名门淑女的影子。
“慢点吃,别噎着。”傅文佩在一旁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给她擦去嘴角的油渍,“妈算过了,这钱买了吃用,还能给你留出学费。明天你就能回学校念书了。你就算不住在陆家,也要把书念完。”
如萍嘴里塞满鸡肉,胡乱地点了点头,心里只盘算着明天去了学校,一定要去尔豪、梦萍诉苦。还有书桓,这么多天没有见他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她。
第14章 蠢货作死!卖虎皮触碰黑豹子逆鳞
最新网址:.biquluo清晨。如萍换上连夜赶制的新洋装,梳理好头发,提着书包走出弄堂。
她昨晚想了一夜。只要到了学校找到梦萍诉说一下自己的无辜,向同学们哭诉自己是被陷害赶出来的,大家肯定会同情她。她到时候在求求爸爸,还能继续做那个众星捧月的陆家二小姐,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踏进校园。四周的议论声直接压过了上课铃声。
陆家真假千金的丑闻,这两天早通过阔太太们的嘴传遍了她们这个圈子。
如萍刚走到教室门口,迎面撞见平时最爱围着她转的两个女同学。她刚想挤出眼泪打声招呼,那两人直接翻了个白眼,大声笑出声来。
“快看,这是谁。这不是被陆家扫地出门的那个假千金吗?”
“还穿这么好呢?听我妈说,她亲妈是个心思歹毒的,故意把亲生女儿跟陆太太的女儿掉了包。霸占了人家大小姐十九年的好日子,现在原形毕露被赶出去了!”
“平时装得柔弱可怜,骨子里流的果然是那种低贱的血,真让人恶心。”
这些话扎进如萍耳朵里。她脸涨得通红,眼泪直接砸向地面:“你们胡说!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你们说的这样的......”
一个剪着短发的女生站起身,一巴掌重重拍在课桌上:“不是这样的?那是那样?是医院的血型化验单能造假?你霸占人家的人生还有理了?”
走廊传来高跟鞋的清脆声响。梦萍穿着时髦的洋装走过来。
如萍眼里闪过亮光,猛地扑过去抓住梦萍的胳膊:“梦萍!你跟他们解释,我不是!我是你亲姐姐!”
梦萍嫌恶地甩开她的手,拿出手帕用力擦了擦被碰过的地方:“少拿我当挡箭牌。我妈查得清清楚楚,你就是傅文佩偷换的。占了我们陆家十九年的便宜,你还有脸来学校?你不是被退学了吗,哪来的钱交学费?该不会是你那个亲妈又去偷、去抢了吧!”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周围的同学纷纷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
如萍心理防线全面崩塌。她丢下书包,捂着脸转身跑出学校,一路跑回阴暗潮湿的弄堂。
回到那间漏风的破平房。如萍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砸东西发泄,不吃不喝,整天哭喊着要回陆家。
傅文佩急得团团转。为了安抚如萍,她拿出当虎皮换来的两百块大洋,任由如萍拿去挥霍。
如萍去了洋行买了最新款的香水和羊皮鞋。她要用物质填补心里的恐惧。
仅仅两天时间。两百大洋被挥霍得去了一半,自己煮的如萍又不喜欢吃。
看着如萍从学校回来直哭,一直不肯出门傅文佩咬紧牙关,转身跑出弄堂。
中午。陆公馆。
二楼阳台上。依萍靠在藤椅里,手里翻看法国化工厂的地皮转让合同。有了那九万大洋,她让王雪琴去打探合适的厂房。
楼下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
“老爷!求求您见见我吧!”
依萍放下合同,走到阳台边缘往下看。
傅文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直挺挺跪在陆公馆的大铁门外。双手死死抓着铁门栏杆,门口的警卫怎么拖拽她都不肯松手。
哭喊声极大,引得周围几栋别墅的下人和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依萍冷眼看着。
傅文佩眼看钱花光了,开始走极端。打算用舆论逼陆振华给钱。
依萍转身走下楼梯。
刚到一楼客厅。此刻陆振华也黑着脸从楼上书房走了下来。他右手紧攥着那根马鞭,额头的青筋高高鼓起。
堂堂黑豹子,家门口被人这么闹,脸面被彻底踩在地上摩擦。
“混账东西!还嫌陆家不够丢人!”陆振华厉声怒喝,大步朝门外走去。
依萍跟在后面,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看戏。
看到陆振华出来,傅文佩嚎得更起劲了,隔着铁门就要去够陆振华的裤腿。
“老爷!如萍活不下去了!学校里的人都在欺辱她,她现在连门都不敢出。我实在没辙了,她可是您疼了十九年的女儿啊!”傅文佩声泪俱下,头磕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陆振华根本不吃这套。举起马鞭指着她的脸:“你少拿十九年来说事!我这辈子最恨背叛和欺骗,你把我当猴子耍了整整十九年!”
傅文佩急得语无伦次。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走投无路,她把自以为是最有底气的底牌亮了出来。
“老爷,我知道错了!可如萍是无辜的!你要怪就怪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老爷求你了,你把如萍接回来吧!她娇养了十九年她吃不了那个苦啊!你们还给她办理了退学,我逼得没办法为了给她交学费买吃的,我把虎皮都拿去当铺当了,为了给她交学费,我把换了两百大洋全给她花了!我现在身无分文,家里现在没米下锅了,还欠了两个月房租了,老爷您不能不管如萍啊!”
四周瞬间死寂。
陆振华站在原地。眼睛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傅文佩,呼吸停滞了足足五秒。
“你说什么?”陆振华声音压到极低,这是暴怒到极点的征兆。
握着马鞭的手指骨节嘎吱作响。
“你把我在东北打虎剥下来的那张皮,当了?”
依萍站在台阶上,轻轻拍了拍手。
傅文佩真是蠢到家了。
那张虎皮是陆振华引以为傲的辉煌过去,是他东北岁月的最后尊严,更是黑豹子的逆鳞。
过去无论原主怎么挨饿受冻,傅文佩都不准动那张皮。现在为了讨好那个假千金,亲手拔了这块逆鳞。
神仙都救不了她了。
陆振华猛地高高扬起手里的黑马鞭,鞭梢在空气中撕裂出一声骇人的锐响。
第15章 狗咬狗大戏开场,如萍当众甩锅亲妈
最新网址:.biquluo空中传来啪的一声!
一声脆响在陆公馆大铁门外响起。
马鞭结结实实抽在背上。将那件长衫当即抽裂,裂开一条长口,殷红血迹顺着皮肉直接渗出布料。
“啊!”
傅文佩发出一声惨厉嘶嚎,整个人猛地扑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这一下打得极重,她痛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虾米。
她压根没料到,自己这出精心谋划的苦肉计,不但没换来陆振华半点心软,反而精准引爆了这头老豹子的逆鳞。
陆振华大口喘着粗气,双眼瞪圆,脸颊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手里的马鞭尖端还在滴着血。
“我再问你一遍,你把什么东西当了!”他往前跨出半步,军阀出身的厚重军靴重重踩在傅文佩面前的水泥地上,马鞭直指她的鼻尖。
傅文佩疼得浑身打哆嗦,捂着背部伤口满地打滚。她此刻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蠢事,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
“老爷,我错了。”傅文佩顾不上形象,趴在地上抬头哀求,试图继续拿如萍当挡箭牌,“我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呀!如萍过惯了富贵日子,她吃不下弄堂里的糙米。她还要回学校念书,她不能被人看不起啊!那张皮子,我当了两百块大洋。”
“两百块?”陆振华听到这个数字,额头青筋暴跳,骨节因用力过度发出骇人的嘎吱声。
那张东北虎皮,是他当年在白山黑水之间,顶着零下几十度的风雪,带着一众兄弟九死一生才猎来的战利品,那是他打下半壁江山的无上象征!
现在,这蠢货居然为了给亲生女儿吃什么点心,把他的荣耀贱卖了两百块!依萍没钱读书她不卖,没有生活费她不卖,原来就因为她女儿过不惯苦日子就卖了,就为了如萍的口腹之欲。
“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妇!”陆振华高高扬起右臂,马鞭在空中抡成一个半圆。
空气中只剩下皮开肉绽的闷响。傅文佩在地上来回翻滚躲避,惨叫声撕心裂肺,连大门外的柏油路面上都蹭上了血迹。路边围观的行人吓得连连后退,无一人敢上前多嘴。
依萍站在高处台阶上,双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里,冷眼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她没有同情,没有任何道德内耗。傅文佩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纯属咎由自取。过去她惯用道德绑架,遇事就拿原主当挡箭牌,让原主替她挨打要钱。现在原主这面盾牌没了,这顿鞭子就该落在她自己身上。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王雪琴穿着一身绛紫色丝绒旗袍,踩着高跟鞋从门内摇曳生姿地走了出来,看着地上的惨状,她毫不掩饰地大笑出声。
“哎哟老爷子,您快歇歇,当心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王雪琴随口往旁边吐了片瓜子壳,刻意拔高嗓门,“这女人胆子也忒肥了。拿着您拿命换来的去换糕点吃。依我看哪,她就是心里怨恨您,故意在变着法子恶心您呢。您前脚才将她那宝贝女儿赶出陆家,她后脚就拿您的虎皮开刀报复,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这几句话杀伤力极强。当场把傅文佩卖虎皮的借口定性成了蓄意报复。
陆振华扬起马鞭的动作瞬间定住。他生性多疑专断,听王雪琴这么一挑拨,再看地上哀嚎的傅文佩,越看越觉得这女人心思歹毒至极。十九年前这毒妇敢买通稳婆偷换孩子,今天敢卖虎皮,明天要是逼急了还不一定干出什么要命的疯事!
“老吴!把车开出来!”陆振华冲院内怒吼一声,震得铁门都在回响。
司机老吴动作极快,黑色轿车迅速开出车库,停在大门口。
陆振华一步上前,一把薅住傅文佩破烂的后衣领,将她烂泥般的身子粗暴地塞进汽车后座。随后自己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去弄堂!”砰的一声,车门重重砸上。
汽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轰鸣离去。
依萍转身上楼回客厅。王雪琴正满脸痛快地走过来,连眉尾都透着得意。
“你刚才那两句,算是彻底断了她的活路,老头子绝不可能再给她一分钱。”依萍坐进皮沙发,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她活该!”王雪琴在旁边挨着坐下,端起咖啡杯,“老娘供那野种吃了十九年白食,凭什么还要管她死活?依萍,咱们别管这摊烂事。老头子这回带着火气杀去弄堂,那对绿茶母女不死也得脱层皮。你赶紧上楼换身出门的衣服,我刚托法国朋友打听到了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套带大型地下室的私密公寓,用来使用正合适。现在买地皮容易被人盯上,公寓更掩人耳目,咱们安全要紧。”
依萍放下茶杯立刻起身上楼。没用的热闹看一眼就够了,盘尼西林早一天量产,她在大上海的资本就厚一分。
另一边,弄堂破平房里阴冷潮湿。
如萍坐在缺角的方桌前,双手捧着一块桂花糕正贪婪地往嘴里塞。沙发上摆着西洋香水和两套做工极其考究的洋装成衣。她咽下点心,盘算着下午就换上这身新衣服去学校露个脸,告诉那些看笑话的同学,爸爸很快就会派车接她回陆公馆。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陆振华一脚踹得四分五裂。带着霉味的木茬子溅落一地。
如萍吓得猛一哆嗦,手里的桂花糕掉落在泥巴地上。她抬头,迎面看见陆振华满脸煞气站在门口,手里紧攥着马鞭。
“爸爸!”如萍先是一愣,随之狂喜。她以为陆振华终究是心软舍不得她受苦,亲自派车来接她了。她张开双臂就要往前扑。
啪!
一记耳光清脆炸响。
陆振华抬手一巴掌,当场把如萍扇得翻倒在桌边。巨大的力道撞翻了沙发上的香水瓶。玻璃碎裂,刺鼻的劣质香精味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熏得人作呕。
如萍捂着迅速肿胀发紫的半边脸,彻底被打懵了。她从小在陆家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哪里受过这种对待。
“爸爸,你打我?”如萍哇的一声嚎啕大哭,眼泪决堤而出,“我是如萍啊!你不心疼我了吗!”
陆振华没多看她一眼,视线越过她的头顶,死死盯住原本挂虎皮的那面砖墙。现在那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生锈铁钉。他又回头扫视桌上的烧鸡骨头、桂花糕残渣和崭新的洋装。
“吃得挺好啊。”陆振华冷笑出声,字字句句往外直冒寒气,“拿老子拿命换来的虎皮,换这些烂皮烂布。十九年,我陆振华真是养出了一条极好的白眼狼。”
门外,傅文佩被老吴从车上强行拖进屋。她一进门看到如萍肿着脸跌坐在地,不顾身上的鞭伤,连滚带爬扑过去将如萍死死护在怀里。
“老爷!您别打她!要打就打我!钱是我亲自去当铺换的,东西也是我去买的,如萍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如萍本在哭泣,听见傅文佩这话,脑子里警铃大作。她太了解陆振华的脾气了,这分明是来清算卖虎皮的死账。今天这事要是扯上关系,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陆家半步。
极度的自私与求生欲瞬间战胜了刚建立没两天的虚假母女情。
如萍猛地发力,一把将紧紧抱住自己的傅文佩推开。傅文佩背上全是鞭伤口子,猝不及防被这一推,后背直接重重撞在桌角上,疼得当场倒抽凉气,半天喘不上气。
“跟我没关系!”如萍指着倒在地上的傅文佩,冲陆振华厉声尖叫辩解,“爸爸,是她非要把那张皮子拿去当的!我劝过她那是爸爸的物件绝对不能动,她根本不听我的!她说只要有钱给我买好吃的就行!这身衣服也是她硬塞给我的,我一点都不想穿她买的东西!我只认您这一个爸爸!”
屋子陷入死寂。
傅文佩顾不上疼痛,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如萍那张因为急于撇清关系而扭曲的脸。她为了这个亲生女儿连命都不要,敢去触碰陆振华的逆鳞,结果大难临头,这亲生女儿竟当面将所有罪责全甩在她头上,踩着她的血肉推得一干二净!
陆振华居高临下俯视着如萍。那张哭得满脸是泪的脸,过去他只觉楚楚可怜,现在只觉得恶心作呕。这种遇事推卸责任、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派,跟当年傅文佩背着他偷换孩子时如出一辙。极度自私,极度怯懦,毫无下限!
“好。真好。什么种开什么花,古人诚不欺我。”陆振华连连点头,眼底的最后一点旧情彻底荡然无存,“你们这对母女,往后就在这弄堂臭水沟里烂到底吧!当票在哪!老吴,找当票去当铺赎东西!”
陆振华转身出门,步伐没有半点停滞。老吴手脚麻利地从桌底翻出当票,快步跟上。
只留下面如死灰的傅文佩和瘫坐在泥地上的如萍,在漏风的破屋里面面相觑。
二十分钟后,弄堂口当铺。
掌柜看着去而复返且满脸煞气军阀作风的陆振华,吓得双腿打颤,抓着柜台边缘结结巴巴开口。
“陆老爷,那张虎皮,上午刚被法租界的一个法国洋商花五百块大洋买走了!他交了现钱,说要立刻带回法兰西去当壁炉前面的脚垫子。”
陆振华只觉大脑轰的一声巨响,喉咙深处涌起一股甜腥。一股浓烈的鲜血直冲口腔。他高大的身躯在柜台前猛地晃了两下,眼前一黑,噗地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挺挺往后倒去。
第16章 既得利益者别谈无辜!依萍爆杀何渣男
最新网址:.biquluo陆公馆的铁门外,一辆黄包车急停下来。
何书桓穿着浅灰色西装,额头冒汗跳下车,把两个铜板砸在车夫手里,大步朝铁门走去。
今天上午他去学校采访,顺路去了如萍的学校,打听之下才知道如萍被同学群嘲,哭着跑回了弄堂。他心里发紧,问清尔豪地址后直接去了傅文佩那个漏风的平房。
到了那里,他彻底惊呆了。如萍半边脸肿起老高,坐在泥地上哭。傅文佩背上全是血痕,躺在木板床上起不来。
问清来龙去脉后,何书桓的正义感瞬间爆棚。他觉得陆振华残忍,十九年养小猫小狗也有感情,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他更觉得陆家人冷血。明明享尽荣华富贵,却不肯拿出一点钱接济亲生姐妹。
“站住!干什么的!”门卫老吴伸手拦住他。
管家往里通报了一声,打开铁门放人。
何书桓大步流星走进主客厅。
依萍正坐在一楼的红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化工厂的平面图,拿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王雪琴坐在旁边翻看账本,算盘打得噼啪响。桌上还摆着两杯刚煮好的手磨咖啡,香气四溢。
两人这副悠闲自在的做派,让何书桓心里的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
“陆小姐!你怎么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画图!”何书桓冲上前,双手重重按在茶几上,死盯着她。
依萍连头都没抬,手里的红笔继续在图纸上勾勒管道走向。
何书桓受不了被无视,拔高音量大吼:“你知道如萍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她被伯父打了,脸都肿了!佩姨也受了重伤!她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你难道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王雪琴停下手里的算盘,把账本往桌上一扔,翻了个大白眼。
“何书桓,你以什么立场跑到我家来指手画脚?那个野种被打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打的,而且你算老几,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们?”
“雪姨,你说话太恶毒了!”何书桓转头瞪着王雪琴,“错的是大人,如萍是无辜的!她叫了你十九年的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闭嘴。”
依萍放下红笔,靠在沙发背上,抬眼看着何书桓。
何书桓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出他引以为傲的博爱论。
“依萍,如萍是你的亲妹妹,你们有血缘关系!就不能大家坐下来,把爱分一点给她们吗!”
依萍短促地笑了一声,从果盘里拿起一把削皮刀,在手里把玩。
“何书桓,你知道现代医学里,怎么定义你这种人吗?”依萍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何书桓愣住。
依萍盯着他,语速平稳,吐字清晰:“你有重度精神分裂倾向,外加严重的自恋型人格障碍。通俗点说,你就是个喜欢自我感动的神经病。”
“陆依萍!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来跟你们谈如萍的事情,你竟然辱骂我!”何书桓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死紧。
“谈如萍?”依萍走近一步,“你跑到这里指责我和她,说完指了指王雪琴。好,我问你,她占了我十九年的人生,享受着我该有的教育,过着我该过的好日子。我小时候发高烧没钱看病,被房东赶到大街上淋雨的时候,她在那栋洋房里弹钢琴吃糕点。那个时候,她的爱分给我了吗!你的正义感在哪里!”
何书桓张了张嘴,一时语塞:“那……那是上一辈的恩怨,如萍当时也是个孩子。”
“少给我偷换概念。既得利益者没有资格谈无辜。”依萍毫不留情打断他。
她看着何书桓词穷局促的表情,决定把这个虚伪男人的底裤彻底扒下来。这种人如果不一次性钉死,以后还会每天过来嗡嗡叫。
“何书桓,我们来谈谈你引以为傲的深情。”依萍冷笑,“之前你在如萍学校的湖边,你是不是对着如萍说,不管发生什么,你心里永远有个位置给她?既然你看不下去,那么你就去拯救她啊!你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你不过是在享受女人对你的爱慕为、虚荣感!”
王雪琴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哎哟,真是笑死人了。满嘴的酸臭味,我隔着两米都闻到了。一个大男人,成天在女人堆里找存在感,你也不嫌臊得慌。”
何书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依萍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引以为傲的修养被按在地上摩擦,隐藏极深的阴暗面被当众扒光。
“你们……你们冷血!无情!我要在申报上登报!我要让全上海滩的人都看看陆家母女是一副什么样的蛇蝎心肠!”何书桓无能狂怒,搬出他记者的身份。
“随你的便。”依萍挑眉,“需要我给你提供材料吗?大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申报记者何书桓脚踏几只船,道德绑架亲生母女》。你敢登,我就敢花钱买下全上海滩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把你那点下流心思写成连载小说,看以后谁在新闻界混不下去。”
何书桓倒抽一口凉气,连退两步。他太清楚媒体的力量,更知道现在她背靠陆家,手里有钱,真要这么干,他名声就彻底毁了。
“阿兰,送客。以后这种脑子有病的人,不许放进大门。”依萍头也不抬,走回沙发坐下。
佣人阿兰带着两个男仆走过来,将何书桓请了出去。
铁门砰的一声重新关上。何书桓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在外。
王雪琴凑过来,竖起大拇指:“依萍,你这嘴可真毒,那个姓何的脸都被你骂绿了。不过他说要登报,这不会对咱们以后生意有影响吧?”
依萍拿起桌上的化工厂图纸。
“不用管他,随他去跳,他丢不起这个人。咱们买下的地下公寓那边手续办好了吗?我要的设备近期就会运到。”
王雪琴立刻满脸堆笑:“办好了!全按你说的,地下室我已经让人搞好了,防潮也做好了,非常干燥。不过你要进那么多货,后续销路到底稳不稳?”
依萍指尖点在图纸上,慢慢抬起头。
“放心,销售渠道我找到了。”
第17章 德国洋行背大锅,依萍降维搞事业
最新网址:.biquluo法租界霞飞路。
这片街区尽是三层高的欧式带院洋房,四周栽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巷口设有两个巡捕岗亭,外围拉着带刺铁丝网,没有内部住户担保,生人连这条街的石板路都踩不上。
这里是上海滩顶级的富人区,极度私密。
黄包车在弄堂最深处的一栋红砖洋房前急停。依萍穿着件不起眼的灰呢子大衣,压了压帽檐,跨步下车。
王雪琴早就等在两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后,手里攥着一串黄铜钥匙。见依萍下车,她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弄堂里没有闲杂人等,这才迅速开门。
进到一楼,客厅挑高足有四米。原本的洋派家具已经被清空,只有宽敞的水泥地面。
依萍没有停顿,顺着旋转木楼梯径直走向地下室。
王雪琴跟在后面,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昏黄的钨丝灯瞬间亮起,照出极大的地下空间。
面积远超预期,足足有三百平。地面铺设着厚实的防潮青砖,墙壁刮满防霉洋灰。最让依萍满意的是通风系统,粗大的排气管道直接连通后院假山,隐蔽性绝佳。用来做小型制药车间,简直是量身定制。
依萍转头看向王雪琴,伸出右手。
王雪琴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把那串黄铜钥匙拍进依萍手里。经历了这两天的雷霆手段,她对这个亲生女儿已经到了盲目信任的地步。
“晚上有人送设备过来。”依萍接过钥匙揣进口袋,“今天早点睡,别等我。要是老头子问起,就说我去朋友家过夜。明早你雇两辆信得过的黄包车拉些空麻袋过来装样子,记住,别用陆家的车,更别让老吴知道。”
“行,你当心点。”王雪琴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问,“这地方偏僻,办事麻利些,有事立刻往家里打电话。”
王雪琴转身踩着高跟鞋上楼。大门落锁的吧嗒声传来,地下室彻底安静。
依萍走到地下室正中央,伸手反锁厚重的铁门。她闭上眼,意识下沉,瞬间连接灵魂深处的医药空间实验室。
空间内部洁白无瑕,银色墙壁泛着冷光。那台超时代高精度成分分析仪正在运转,但这东西科技感太超前,一旦拿出去根本无法向任何人解释。
她的目标在空间仓库的备用区域。
那里存放着几台被淘汰的老式工业级脱胎提纯设备。外壳由纯生铁浇筑,表面爬满错综复杂的黄铜管道和机械阀门。样子极其笨重,散发着浓烈的工业年代感。
但这套笨重的机器,放在三十年代的大上海,就是超越全球顶尖实验室的黑科技。
依萍锁定其中三台最大的离心提纯机,意念微动。
砰!砰!砰!
三声巨响在地下室炸开。地面防潮砖被震得细微碎裂。
三台足有两米高的生铁庞然大物凭空砸落在地,稳稳当当占据了地下室核心位置。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刺鼻的机油味和厚重的金属气息。
依萍没停,再次从空间转移出四排不锈钢无菌操作台,外加一套完整的高压玻璃反应釜。
十分钟不到。原本空荡荡的地下室,彻底变成了一个具备量产雏形的现代化制药车间。
依萍脑子里已经拼凑出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只要推脱给法国黑市和德国洋行的秘密运输,在金钱至上的上海滩,没有人会去深究这批机器的具体出处。
硬件齐备,接下来是原材料。
医药空间里储存的现代基础化学原料用一克少一克,不可能长期支撑大规模工业化生产。要实现盘尼西林和磺胺类消炎药的量产,必须在当下的上海滩收购基础原料,再利用空间的母液配方进行发酵提纯。
依萍拖过一张破旧木椅坐下,掏出钢笔和纸本,开始罗列初期采购清单。
生产盘尼西林需要大量玉米浆做发酵基底。笔尖沙沙作响,快速写下:玉米面一吨,高纯度葡萄糖粉五百斤。
提纯高纯度磺胺,必须依靠重化工原料。接着写:苯胺五十桶,氯磺酸五十桶,氨水一百桶。
这些基础材料,租界里的洋人化工厂全都有货。只要钱砸到位,要多少有多少。
密密麻麻写满三页纸后,依萍旋上钢笔帽。万事俱备,只等开机。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王雪琴带着两个心腹家丁,准时推开霞飞路洋房的大门。她打发家丁在门外守着,独自一人提着手提包快步走下地下室。
刚下到底部,王雪琴的脚猛地钉在原地。
“我的老天爷。”
王雪琴倒抽一大口凉气,下巴差点砸在地上。昨天还空旷得能跑马的地下室,此刻竟然被三头高过头顶的钢铁巨兽塞得满满当当。
粗大的黄铜管道交错盘旋,机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最里面的隔间更是夸张,那一排排晃瞎眼的银色铁台子,连最豪华的西洋医院都没见过。
“依萍,你一晚上哪弄来这些铁疙瘩!”王雪琴绕着提纯机打转,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根本不敢碰,“这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才能神不知鬼不觉运进来?”
依萍靠在不锈钢台子前,把手里的采购清单直接拍进王雪琴怀里,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法租界一个德国洋行经理手里的底货,前天刚走水路到吴淞口。我得着信,花重金半道截胡买下来的。昨晚用三辆卡车连夜拉进来的。”依萍搬出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这事你烂在肚子里。这是咱俩发大财的命根子。”
德国洋行的货。
王雪琴立刻信了十成。在她眼里,洋人的东西向来神秘厉害。既然能弄进租界,绝对是花了天价砸出来的门路。
“这就好,这就好,只要没尾巴就行。”王雪琴把清单拿远了点,眯起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上面全是看不懂的怪名字和粮食数目。
“依萍,买这么多大铁机器。”王雪琴摸了摸手提包,心里盘算,“魏光雄那里拿回来的九万大洋现洋,够不够填这个无底洞?”
“远远不够。”依萍直截了当打碎她的幻想。
要让这些机器满负荷运转,大规模采购原料,还要建立安全的销售。更关键的是,药品在乱世是肥肉,各方势力的保护费和买路钱就是个天文数字。九万大洋,现在只有五千大洋了,如果买原材料顶多能撑过头五天的试生产。
想吃下整个大上海的药品黑市,光靠钱不够,必须拉人入伙。
“去黑市把清单上前五样的东西,不惜代价买回来。记住,用现金交易,绝对不能挂陆家的名号。”依萍站直身体,盯着面前的制药机器。
“等第一批盘尼西林提纯出来。我们带上现成的药,去找一个人谈合作。”
第18章 不赚差价做大佬,依萍选定红色资本路
最新网址:.biquluo当天下午,王雪琴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办事效率。
她靠着多年打马吊积攒的三教九流关系,砸下重金,半天时间就把依萍点名要的原料全部弄齐,雇了三辆推车偷偷运进地下室。
材料入库,依萍反锁厚重的铁门。
脱下外套,换上无菌服,戴好口罩和橡胶手套,踏入内侧隔间。
电闸拉下。
轰!
三台老旧工业设备爆出低沉的轰鸣,地下室的墙皮跟着簌簌掉灰。
依萍熟练调控生锈的阀门。意念沉入灵魂深处的医药空间,提取出高浓度的核心菌株母液。
母液倒入发酵槽,混入外购的高纯度葡萄糖和玉米浆。依靠空间的无菌屏障和恒温控制微调,原本繁琐耗时的工业发酵过程被极大缩短,容错率被压缩到极致。
提纯磺胺同样顺利。苯胺倒入反应釜进行磺化反应,结晶、过滤,每一步都在绝对理智的精准操作下完成。
一连三天。
依萍白天扎在地下室死盯数据,晚上才回陆公馆补觉。陆振华每次想找借口发难,连她的人影都摸不到。
第四天中午。
机器轰鸣停止。
依萍扯下口罩,长吐出一口浊气。
面前的不锈钢无菌台上,整齐排列着两百个深色玻璃小瓶。瓶内装着细腻无瑕的乳白色粉末。旁边一个大口径广口瓶里,装满新出炉的高纯度磺胺粉剂。
成了。
依萍拉开抽屉,拿出两个定做的红木盒。内衬铺着正红色丝绒。她拿起两瓶盘尼西林放进一盒,又装了一小瓶磺胺进另一盒。
啪嗒。
木盒盖严。
处理完现场,依萍锁死铁门,叫了辆黄包车直奔陆公馆。
二楼,王雪琴卧房。
王雪琴正站在半人高的西洋镜前,在身上比划一件新赶制的水红底牡丹旗袍。见依萍推门进屋,手里捏着两个红木盒,她眼睛一下直了,手里的旗袍直接甩在床上。
“药弄出来了?”王雪琴压低嗓音,快步贴了过来。
依萍走至梳妆台,木盒放在桌边,单手掀开盖子。
深色玻璃瓶躺在红丝绒上,里面的药粉白得扎眼,没有半点杂质。
“左边是盘尼西林,右边是磺胺。成色比上次糊弄魏光雄那包假货高出几个档次。”依萍靠着桌沿,陈述事实,“这一小瓶放出去,黑市能为了它见血出人命。这是从黑白无常手里抢人的活神仙,比同等分量的金条还要贵。”
王雪琴猛吸了一大口凉气。
她伸手想去拿玻璃瓶,指尖碰着瓶身又触电般缩了回来,生怕摔碎。
“我的老天爷,这哪是药,这是会下崽的金疙瘩!”王雪琴脑子里已经噼里啪啦打响了算盘,“咱们卖给谁?法租界荣记洋行的那个洋鬼子经理?还是直接放给青帮三大堂口?我立刻去联系买家!”
“都不卖。”依萍合上木盒,干脆掐断她的念想。
“不卖?那你辛辛苦苦弄出来留着当饭吃?”王雪琴急了。
依萍抬起眼皮:“找大上海舞厅的老板,秦五爷。我们要跟他谈。”
“秦老黑?”
王雪琴听见这个名字,眉毛瞬间拧到一块,嗓门当场飙高。
“依萍,你没发烧吧!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大上海舞厅一天进账大把钞票,他在上海滩黑白两道通吃,手底下养着成千上万的亡命徒,我听说连日本宪兵队都不敢轻易动他!”
王雪琴急得在屋里打转:“咱们两个女人去找他做生意?万一他看上这药的暴利,一不做二不休把咱们扣下,连人带药直接生吞了怎么办?对付魏光雄那一套,在秦老黑面前根本不够看!”
依萍拉过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饮尽,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他绝不会抢。”依萍语气极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不仅不会抢,还会把我们当成座上宾。”
结合现代所学的历史轨迹,依萍精准剥离出秦五爷的底色。
秦五爷确实是黑道枭雄,开赌场,搞舞厅。但他骨子里是个极其硬核的民族资本家。在大是大非面前,秦五爷底线分明。
现在的局势,北方战火早晚要烧过长江,日本人狼子野心,上海滩沦为绞肉机只是时间问题。
前线的将士最缺的是什么?是枪炮?不,是能防止伤口感染、能把人从鬼门关硬拉回来的盘尼西林和磺胺!
躲在租界倒买倒卖赚几个黑心钱算什么本事。依萍要做的,是握住这根救命稻草,掌控大上海的话语权,成为红顶资本家。只有绑定秦五爷这棵大树,通过他的隐秘渠道把药送上前线,她的医药帝国才能固若金汤。
“你要搞清楚。”依萍手指敲击桌面,哒哒作响,“上海滩迟早要乱。等到租界满地炮弹的时候,你柜子里锁的那些大黄鱼就是催命符。这批药,我不要高利,我要以低于市场价的三成,全部拿给秦五爷。”
“低于市场价三成?你疯魔了!”王雪琴瞪圆双眼,心疼得直拍大腿,“你这几天不眠不休,就是为了给人做慈善?”
“我图的是命,是权。而且即使低于市场三成我也有赚。”依萍猛地站起,“前线打仗死人,缺的就是药。只要这批盘尼西林能通过秦五爷的手送到前线,他秦老黑就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从今往后整个上海滩,不管是黑道白道,谁敢动咱们母女半根头发,他秦五爷第一个拔枪剁了对方!”
“这叫借势。”依萍把木盒塞进手提包,“你想要安稳数钱,就得有让所有人忌惮的靠山。”
话音落下。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王雪琴呆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她在这深宅大院里斗了半辈子,脑子里琢磨的全是每月多抠几块大洋,怎么从老头子手里弄套地契。国家、战火、资本、借势……这些字眼砸下来,砸得她头皮发麻。
短暂的震撼后,王雪琴心里烧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
这就是她的亲闺女!
再想想弄堂里那个动不动就抹眼泪、为了个何书桓要死要活的便宜货如萍。什么叫天壤之别!她的女儿脑子里装的是家国天下,手里攥的是拿捏上海滩王者的筹码。这胆识,陆振华年轻时候都得甘拜下风!
“干了!”王雪琴一咬牙,狠狠一拍桌子,“既然要做,就往大了做!有这制药机器在,咱们亏不了本。要是原材料断了顿,我去老头子那里闹!他保险箱里压箱底的金条还没见光呢,死活我也得抠出来填这个窟窿!”
依萍笑了。没有道德底线、行动力爆表且极度护短,这才是王雪琴真正的价值。
“去挑件衣服。”依萍看了一眼床上的红旗袍,“明天下午,穿得能压住场子。我们去大上海舞厅。去跟这位上海滩的,过过招。”
第19章 踢馆大上海,一盒盘尼西林敲开大佬大门!
最新网址:.biquluo下午两点大上海舞厅外,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宽敞的大门口。
王雪琴推门下车。她换了一身大红高领旗袍,外披纯白狐狸毛坎肩。头发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乱,耳朵上的水滴状红宝石耳环随着步伐晃动。她单手挎着鳄鱼皮包,踩着高跟鞋,将豪门阔太的做派摆了十成十。
陆依萍跟在后面。没有珠光宝气,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呢子风衣,短发齐耳。她左手拎着那只装药的红木盒,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厉内敛。
两人走到虚掩的玻璃大门前,直接推门而入。
一名穿着黑马甲的年轻接待员快步迎上来,挡住了去路。
“两位太太小姐,咱们晚上七点才营业。姑娘们这会儿都在歇着,想听曲您晚上再来。”接待员嘴里客气,身体却横在过道中间,寸步不让。
王雪琴眉毛一竖,从鼻腔里逼出一声冷哼。
“把眼睛擦亮。我们不是来消遣的。”王雪琴上下打量他,语气极度倨傲,“去跟你们秦爷通报,有人找。”
接待员搓着手,面露难色:“这位太太,实在对不住。五爷在二楼盘上个月的流水,特意交代过谁也不见。我这会儿上去硬通报,那是自己找死。”
依萍不想在这里浪费唇舌。她跨前一步,摸出一块大洋,砸进接待员胸前的马甲口袋,顺势将红木盒递过去。
“你去通报。把盒子交给他。”依萍目光盯死接待员,“他看完要是还不见,我们立刻走人,绝不让你为难。”
接待员摸到怀里沉甸甸的大洋,又看了眼木盒,咬了咬牙:“成。二位在一楼大厅坐会儿,我这就上去递个话。至于见不见,我做不了主。”
接待员转身顺着楼梯跑上二楼。
舞厅没开大灯。阳光从高窗打进来,落在舞池中央巨大的水晶球上,折射出满地碎影。依萍和王雪琴走到靠窗的真皮沙发前坐下。
二楼走廊尽头,办公室大门紧闭。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秦五爷一身黑绸对襟唐装,靠在椅背上。手里两枚包浆核桃被盘得嘎哒作响。桌面上堆着十几本厚账册。墙根底下一溜站着八个腰间鼓囊囊的黑衣手下,大气都不敢喘。
敲门声响起。
“进。”秦五爷声音低沉,带着多年刀口舔血养出的戾气。
接待员推门,弯腰快步走到桌前,双手递上红木盒。
“五爷,楼下来了两个女人。说是陆振华的夫人。想求见,她们递了这盒子,说你不见她们转身就走。”
核桃转动的声音停了。
“陆振华?”秦五爷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一个躲在法租界养老的东北老狗。他屋里的女人上门找我?”
他单手掀开红木盒盖。
盒子里垫着正红丝绒,并排躺着两只深色玻璃瓶。瓶底压着一张对折的字条。
秦五爷抽出字条。上面只写了一行黑钢笔字。
“盘尼西林,磺胺粉。”
秦五爷瞳孔猛地收缩。他豁然直起身,两枚核桃啪地一声砸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直跳。
这段日子,北方战事吃紧。他撒出大把金条,四处打通洋行的关系,就想弄批消炎药秘密送去前线。可那些洋商把药看得比命还重,他连一瓶粉末都没摸着。
现在,两个后宅女人,拎着他最想要的东西,直接敲开了大上海的门。
“带人上来。”秦五爷压低嗓门,眼神彻底变了。
两分钟后,办公室大门敞开。
王雪琴踩着高跟鞋迈进屋,视线一扫。八个黑衣打手个个眼神凶悍,宛如一头头随时准备撕咬的恶狼。她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这么多年的宅斗经验让她硬是撑住了场子,走到沙发前坐稳。
依萍走在后面。她没有任何局促,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布局,最后稳稳落在办公桌后的秦五爷身上。
秦五爷同时在审视依萍。阅人无数的他一眼看出,这女孩眼睛里没有丝毫怯懦。那种掌控全局的镇定,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身上。
“陆太太,陆小姐。”秦五爷站起身,随意做了个请的手势,“木盒里的东西我找人去验了。如果是真的,你们有什么条件,直接划下道来。我不爱绕弯子。”
王雪琴刚要接买卖的话茬,依萍直接抢先截断。
依萍根本不顺着药往下谈。她往前迈出一步,直视秦五爷,吐字极度清晰。
“秦五爷,药的买卖我们等会再谈。”依萍死死盯住他,“我今天上门,是有一件旧事想先求证。”
办公室内空气陡然一沉。
“冒昧问一句。二十多年前,你是不是傅文佩的未婚夫?”
第20章 二十年的深情是个笑话
最新网址:.biquluo扒光傅文佩底裤,二十年的深情是个笑话
这句话一出,秦五爷脸上的随意荡然无存。
墙根下八个黑衣打手察觉到老板情绪不对,齐刷刷摸向后腰枪柄。
王雪琴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开,双腿发软。傅文佩那个只会哭的闷葫芦,以前的未婚夫竟然是大上海的青帮大佬秦五爷?!这事她跟傅文佩斗了二十多年,竟然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秦五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傅文佩这三个字,是他这辈子最碰不得的逆鳞。当年他不过是个穷小子,被军阀陆振华硬生生把未婚妻抢进门当了八姨太。这是他被打断脊梁的奇耻大辱。在如今的上海滩,没有一个知情人。
“陆小姐。”秦五爷从牙缝里挤出字音,杀意压向依萍,“你知道乱嚼舌根的人,最后连舌头都找不到吗?”
八名打手跨前一步,杀机四伏。
面对这种极度危险的死局,王雪琴本能地横跨一步,死死挡在依萍身前。
依萍站在原地,半寸未退。她迎上秦五爷杀人的目光,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秦五爷手按在桌面的勃朗宁手枪上。只要手指微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立刻变成尸体。
八个黑衣打手掏出枪,枪口直指母女俩。
王雪琴手心全是冷汗,心里直骂娘,这死丫头胆子太大了,知道隐情还敢去惹这个活阎王。
依萍伸手,一把将王雪琴拉到自己侧后方,直视秦五爷的眼睛。
“秦五爷,别急着拔枪。”依萍语气平稳,呼吸都没乱一下,“我今天提这件事,不是来要挟你。”
秦五爷冷哼:“哼,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说出什么花来。说错一个字,你们俩今天谁也别想走出大上海。”
依萍拉开椅子,直接坐下。
“当年陆振华在街上看中傅文佩,强行下聘。你当时让你未婚妻跟你连夜私奔。”依萍看着秦五爷,“只要她点头,你们完全可以趁夜离开东北。以你的头脑和手段,带个人逃走根本不是难事。可她怎么做的?”
秦五爷手指僵在枪柄上,呼吸猛地一滞。
依萍没给他反应时间,继续往下砸钉子。
“她是不是哭着跟你说,为了你的安全,为了不连累她自己的家人,她必须牺牲自己嫁进陆家?她是不是把自己说得特别伟大,让你觉得她为了不连累你才嫁的?”
秦五爷脸色骤变。这段对话,除了他和傅文佩,天底下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当年那个雨夜,他在傅文佩家后门,苦苦哀求她一起走。可傅文佩就是哭,死活不肯跨出门槛,只说不能连累他。
这些年,秦五爷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他觉得是自己没本事,保不住未婚妻。他把傅文佩当成一朵被迫害的白莲花,把错全归咎于陆振华的强权和自己的无能。
“秦五爷,你被她骗了。”依萍吐字清晰。
“你闭嘴!”秦五爷猛地站起,拔出枪拍在桌子上,“你懂什么!她是个善良柔弱的女人,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如果不是陆振华那个畜生,她怎么会受这么多年的苦!”
依萍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就是男人,一旦陷入自我感动的深情里,连最基本的逻辑都不要了。
“善良?柔弱?”依萍反问,“秦五爷,你知不知道,这个你眼里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女人,为了自己女儿过上好日子,能做出亲手把两个刚出生的婴儿掉包的事?”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秦五爷愣住了,眼底全是不解:“你什么意思?”
王雪琴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喊:“秦五爷,你仔细看看依萍长得像谁!我告诉你,她才是我王雪琴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闺女!那个傅文佩,当年趁着生产虚弱,把她那个野种如萍跟我的依萍换了!她让我替她养了十九年的女儿,让我的亲闺女跟着她在弄堂里有一顿没一顿的。老爷子每个月都给她拿二十块生活费,往往不到半个月米缸就见底了,我的孩子书都不供了。你知道二十块一个月能做多少事情!”
秦五爷目光在依萍和王雪琴脸上来回扫视。太像了。这两人眉眼间的狠劲和轮廓,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那个叫如萍的陆家小姐,他以前偶然见过,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还以为是基因突变,现在想想确实跟傅文佩一模一样。
“不可能……”秦五爷跌坐在椅子上,“她没这个胆子。”
“人有了作恶的想法,什么事干不出来?”依萍冷言,“她不是没胆子,她只是擅长用眼泪当武器。她当年不跟你走,根本不是怕连累你,而是她怕吃苦!她怕跟着你这个穷小子出去要饭!嫁给陆振华,虽然是做小妾,但陆家有花不完的大洋,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她骨子里就是个贪图安逸又不敢承担后果的懦夫!”
秦五爷双手撑着桌子,手背青筋暴起。
依萍不打算停,她要把秦五爷心里的那尊圣母像彻底砸得稀巴烂。
“你知道我这十九年是怎么过的吗?”依萍盯着秦五爷,“她每个月把陆家给的生活费全部拿去接济别人,家里揭不开锅了,她就逼着我去陆家要钱。她明知道我去了会被陆振华拿马鞭抽,会被人指着鼻子骂,她还是让我去。她每次在我挨打回家后,就坐在我床边哭,说她没办法,让我继续去陆家要。”
依萍站起身,双手按在办公桌上,逼近秦五爷。
“她每天给我洗脑,让我去争,让我保护她。她用软弱把我当枪使,吸我的血,给我洗脑整整十九年!秦五爷,这就是你心里那个纯洁无瑕的白月光。她不过是个极度自私、只会慷他人之慨的吸血鬼!这些事情,你秦五爷只要派人去查,半天就能查得清清楚楚。”
秦五爷死死盯着依萍,胸口剧烈起伏。他脑子里那个柔弱善良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崩塌、碎裂。他回想起当年傅文佩拒绝他时躲闪的眼神,回想起她嫁进陆家后几次偶尔在街上碰见,她身上穿的那些名贵旗袍。
原来,他这二十年的愧疚和不甘,全是个笑话。
“五爷!”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快步冲进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个深色玻璃瓶。他满头大汗,连气都喘不匀。
秦五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转头看向中年人:“老李,验出来了吗?”
老李激动得浑身发抖:“五爷!真的是盘尼西林!而且纯度极高,比洋人医院里那些高级货还要好几个档次!那瓶磺胺粉更是极品中的极品!五爷,这是哪找的渠道啊?”
秦五爷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住依萍。
第21章 一盒神药,敲开上海滩大门!
最新网址:.biquluo老李的话砸在办公室里,掀起巨浪。
秦五爷抬起手挥了挥。老李和八个黑衣打手立刻会意,退出房间,顺手将厚重的木门关严。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秦五爷重新坐回宽大的真皮椅上,打量眼前的依萍。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姑娘,三言两语把他心里二十年的执念砸得粉碎,现在手里还捏着能掀翻整个上海滩黑市的筹码。
“陆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秦五爷声音低沉,眼底的杀气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警惕。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依萍拉过椅子坐下,背脊挺直,“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而你,有我需要的门路。”
秦五爷抓起桌上的两枚核桃,在掌心慢慢转动:“说吧,这药你打算怎么卖?按现在的黑市价,十根小黄鱼一盒,我全要了。钱不是问题。”
十根小黄鱼!
王雪琴坐在旁边,眼睛瞬间冒出绿光。她在陆家算计半辈子,十根小黄鱼也得攒上一年半载。这要是敞开了卖,陆家那点家产算个屁!
她刚张开嘴,依萍在桌下猛地踩住她的脚背,用力一碾。
王雪琴疼得倒吸凉气,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按市场价卖。”依萍直视秦五爷,“我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全部给你。”
嘎哒。
秦五爷手里的核桃停转。他眯起眼睛,死死盯住依萍。在上海滩刀口舔血几十年,他从来不信天上会掉馅饼。低于市场价三成,这让出去的可是一座金山。
“陆小姐,我不喜欢绕弯子。你要什么?”秦五爷问。
依萍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第一,这批药,你必须通过你的隐秘渠道,全部送往北方前线。”依萍吐字极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要这些药去救那些打鬼子的将士,一瓶都不准流进租界的黑市,让那些洋人和汉奸赚差价。”
砰!
秦五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死死盯着依萍,右手已经按在了抽屉边缘,那里放着他的配枪。
“陆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秦五爷声音冷得像冰,额角青筋暴起,“大上海开门做生意,你让我资敌?还是你觉得,我秦五有这个胆子和路子?”
他暗中动用漕运码头给北方抗日队伍运送物资和药品的渠道,是整个青帮最核心的机密。一旦泄露出去,日本人和法租界巡捕房会立刻平了大上海舞厅。
这个陆振华的女儿,怎么可能知道?
面对秦五爷身上散发出来的骇人杀意,王雪琴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在沙发里。
依萍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自若地迎上秦五爷的逼视。
“五爷,明人不说暗话。”依萍声音平稳,“上个月十七号,大上海漕运码头连夜运走了三船棉纱和西药,名义上是运往南京的百货,但船过大通江口就换了红旗。你秦五爷嘴上不说,骨子里是个有血性的中国人。我今天带着盘尼西林来找你,是来送礼的,不是来送命的。”
秦五爷瞳孔骤然缩紧,按在抽屉上的手微微颤抖。
他盯着依萍看了足足半分钟,身子才慢慢陷回椅背里。
“你连这都查到了。”秦五爷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是陆振华告诉你的?那条老狗在东北军里还有旧部,他知道不稀奇。”
“陆振华还没这个脑子。”依萍冷笑一声,“五爷放心,这世上除了我和她没第三个人知道。我提这个条件,只是想让这些药用在对的地方。抗日战场上,一瓶盘尼西林能救活十个老兵。交给你送过去,我放心。”
秦五爷看着依萍,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被陆家赶出来的落魄小姐,不仅有通天的手段弄到神药,甚至还有这等家国胆识。
“好!好一个陆依萍!”秦五爷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吊灯细微晃动,“拿前线将士的命来套我秦五的人情,你算准了我无法拒绝!”
“那秦五爷接不接这笔买卖?”依萍问。
“接!为什么不接!”秦五爷站起身,大步走到依萍面前,伸出右手,“从今天起,你陆小姐的货,我大上海全包了。只要我秦五还有一口气在,这上海滩就没人敢动你们母女一根头发!”
依萍站起身,伸手跟秦五爷握住。
“合作愉快。”
王雪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这辈子见过的男人,要么像陆振华那样专横跋扈,要么像魏光雄那样阴险狡诈。可今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用几句话就把上海滩最难惹的黑帮大佬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至主动当了她们的保镖。
“第一批货,五百瓶盘尼西林,三百瓶磺胺。明天晚上十二点,我会派人送到你指定的仓库。”依萍报出数量。
秦五爷立刻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本票,直接推到桌子边缘。
“这是花旗银行的不记名本票,十万大洋,算作第一批货的定金。”秦五爷豪爽至极,“陆小姐,以后每个月结一次账,大上海绝不拖欠。”
依萍没客气,拿起本票直接塞进手提包里。
“老李!”秦五爷冲门外喊。
老李推门进来。
“派两辆车,四个好手,亲自护送陆太太和陆小姐回去。以后陆小姐的事,就是大上海的事,谁敢怠慢,我扒了他的皮!”秦五爷下达死命令。
“是!五爷!”老李立刻低头应答。
走出大上海舞厅,坐进秦五爷安排的黑色福特轿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王雪琴整个人还是飘的。她死死抱着那个装了十万大洋本票的手提包,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依萍……十万大洋……这可是十万大洋啊!”王雪琴声音都在打颤,眼眶发红,“咱们发财了!咱们真的发财了!陆振华那个老东西保险箱里的钱加起来,连这零头都不够!”
依萍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这点钱算什么。”依萍语气平淡。
第22章 德国洋行盯梢?依萍借力打力布大局
最新网址:.biquluo大上海舞厅二楼办公室。
秦五爷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屋里没开大灯,桌上一盏黄铜台灯亮着。
他手里捏着半根哈瓦那雪茄,烟雾缭绕。白天陆依萍站在他面前说过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在脑子里回放。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叩叩叩。
“进。”秦五爷开口。
老李推门进来,额头全是细汗。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快步走到桌前。
“五爷,查清楚了。”老李咽了口唾沫,翻开本子。
秦五爷把雪茄按进水晶烟灰缸,碾灭。“说。”
“兄弟们去了法租界那片弄堂。找了隔壁卖豆腐的张嫂,还有巷口的修鞋匠老王。塞了几块大洋,他们把知道的全倒出来了。”老李低头看本子,语气有些迟疑,“弄堂里的街坊,对这位傅女士评价极差。”
秦五爷抬眼:“原话念。”
“卖豆腐的张嫂说,傅女士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装得跟个活菩萨一样。依萍小姐还在那个家的时候,没米下锅,她就坐在床沿上抹眼泪。依萍小姐脾气倔,不肯去陆家要钱。傅女士就绝食抗议。逼得依萍小姐没办法,只能冒雨去陆家要钱。结果依萍小姐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自己去厨房下挂面,还特意卧鸡蛋。”
秦五爷手背青筋暴起,呼吸重了一分。
老李接着汇报:“还有。这几天陆家把那个假千金如萍赶回弄堂了。如萍过惯了阔太太日子,吃不了苦,整天在家闹。傅女士为了哄她,把陆振华当年在东北打的那张东北虎皮,拿去当铺死当了二百块大洋。转头就给如萍买德州烧鸡、买桂花糕,还去百货公司买最贵的洋布做新衣裳。”
秦五爷冷笑出声,胸膛剧烈起伏。
“陆振华的逆鳞,她也敢拔。”秦五爷靠向椅背,“为了亲生女儿,真舍得下血本。”
老李压低嗓音,身子往前凑了凑:“五爷,最邪门的是下面这件事。街坊们说,傅女士每个月从陆家拿二十块大洋生活费。往往不到十天就喊没钱。钱去哪了?兄弟们顺着线索查,发现她每个月都有一个拉黄包车的老头上门借钱。”
秦五爷坐直身体:“谁?”
“我又多问了问。”老李深吸一口气,“傅文佩叫他李副官。应该是以前是陆振华在东北的副官李正德。那个就是后来被九姨太王雪琴赶出陆家,现在就在法租界拉黄包车。”
李正德。
这三个字砸下来,秦五爷脑子里轰的一声。
当年陆振华看中文佩,带队踹开傅家大门、拿枪指着她家人脑袋的,就是这个李正德!
这么多年傅文佩居然一直去接济当年毁了她一生的帮凶?
“你先出去。门带上。”秦五爷开口。
老李点头,退出房间,关严实木门。
屋里死一般寂静。
秦五爷闭上眼。二十年前的画面在脑子里翻腾。
东北的雨夜。他站在傅家后门。雨水顺着脸往下流。他拉着傅文佩的手,求她一起私奔。
傅文佩穿着素色旗袍,站在门槛里。哭得梨花带雨,用力把手抽了回去。
“你走吧。我不能连累你。”傅文佩当时哭着说,“陆振华有枪有人。我们跑不掉。我嫁过去,至少能保全你和我家人的命。你忘了我吧。”
秦五爷信了二十年。
他觉得傅文佩是个好女人。为了他牺牲一生。
这二十年,他拼命往上爬。在刀口舔血,抢地盘,成了上海滩青帮大佬。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傅文佩。觉得当年自己没本事,保不住自己的女人。
现在,老李查回来的真相,结结实实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如果她真善良,怎么会把两个刚出生的婴儿掉包?让别人的亲闺女跟着自己挨饿,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在陆公馆享福。
如果她真无奈,怎么会每个月拿钱去接济陆振华的副官?
她根本不是怕连累家人。
她就是怕跟着自己这个穷小子出去过苦日子!
她看中陆家的权势和钱财,又不想背嫌贫爱富的骂名。所以编出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把自己包装成为大义牺牲的白莲花。
甚至这些年,她去接济李正德,不过是在享受那种高高在上施舍别人的虚荣感。
秦五爷睁开眼。
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茶杯碎裂,茶水溅了一地。
秦五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霓虹闪烁的上海滩。
他这二十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为了一个虚荣自私的女人,背了二十年精神枷锁。
陆依萍白天说得对。傅文佩就是一个极度自私、只会慷他人之慨的吸血鬼。
秦五爷吐出一口长气。
压在心头二十年的石头,彻底碎了。
浑身轻松。没有憋屈的愧疚感,他现在看事情无比清晰。
“好一个陆依萍。”秦五爷出声。
这个二十岁的姑娘,手段狠辣,手里握着盘尼西林这种神药,看人毒辣。三言两语把傅文佩的底裤扒得一干二净。
秦五爷转身走回办公桌,按下桌上的电铃。
老李推门进来。
“五爷。”
“去账房,再提十万大洋的本票。”秦五爷下令,“明天晚上十二点,亲自带队去提货。货拿到手,把钱交给陆小姐。”
老李愣住:“五爷,不是已经给了十万定金?”
“定金是定金,货款是货款。”秦五爷语气不容反驳,“陆小姐把这批药压价三成给我们,这是天大的人情。大上海不能让她吃亏。以后大上海舞厅的大门,永远为陆依萍敞开。只要她在上海滩搞事业,我秦五给她当最大的靠山。”
“是!”老李立刻大声应答。
“还有。”秦五爷补充,“派几个机灵的兄弟,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陆依萍。不为别的,就为了她手上低于市价的消炎药,要是有人敢动她一根头发,直接沉黄浦江。”
“明白!”老李领命退下。
秦五爷重新点燃一根雪茄。
至于弄堂里那个只会哭的女人,以后是死是活,跟他秦五再无半点关系。
另一边,法租界陆公馆。
黑色福特轿车停在陆公馆铁门外。
依萍推开车门下车。王雪琴死死抱着装满本票的鳄鱼皮手提包,紧紧跟在后面。
初秋的夜风吹过来,王雪琴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
“依萍,咱们真把秦老黑拿下了?”王雪琴压低嗓音,到现在还觉得做梦,“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上海老板,今天居然派车送我们回来!”
“这才哪到哪啊。”依萍转身看着王雪琴,“秦五爷是个聪明人。他查清傅文佩的底细后,只会更加信任我们。明天晚上的交易,才是重头戏。”
王雪琴抱紧皮包,连连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件事,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下午我去黑市的时候,听到点风声。”王雪琴凑近依萍,“德国洋行那边发现市面上的高纯度磺胺原料被我们扫空了。那个叫史密斯的洋人经理发了火,正在派人四处查买家。咱们买得太多,难免留下痕迹。万一被他们摸到地下室……”
“让他们查。”依萍打断她的话。
王雪琴一愣。
依萍迈步往铁门里走,语气平淡:“秦五爷拿了我们的药,自然要替我们挡灾。那些洋人有想法,也得掂量掂量大上海舞厅的枪杆子硬不硬。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睡觉。明天晚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王雪琴看着依萍挺直的背影,心里彻底服了。
果然是她生出来的闺女。
第23章 扒皮抽筋!依萍降维拆解原著漏洞
最新网址:.biquluo陆公馆一楼客厅。
水晶吊灯发出刺眼的光。陆振华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但是眼睛并没有在报纸上,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大门被推开,依萍和王雪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王雪琴怀里抱着十万大洋本票的手提包,看到老爷子在沙发上,打了一个招呼就直接绕过沙发,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跑上二楼,回依萍房间藏钱去了。
依萍脱下黑色的呢子风衣,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她神色自若地走到客厅,在陆振华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陆振华终于忍不住了,报纸重重的放在茶几上重重敲了一下,“一天不见人影,天天就到处晃!”
依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我出去找工作了。”依萍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陆振华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找工作?我陆振华的女儿需要出去抛头露面找工作?你直接让你妈给你介绍就行了,你嫌我给的钱不够吗?你找个上不了台面的工作不是让整个法租界的人都看我们陆家的笑话!”
依萍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发火。
“你给的钱?你给的钱在哪呢?”依萍反问,“我回陆家这么多天,你除了发脾气,给过我一个铜板吗?我总得吃饭穿衣吧。靠你那点虚无缥缈的面子,能填饱肚子?”
陆振华被噎住了。他确实没给过依萍一分钱,平时家里的开销都是王雪琴在管。
依萍没理会他的尴尬,接着抛出诱饵:“不过,我今天在街上找工作的时候,倒是碰见一个熟人。”
“谁?”陆振华没好气地问。
“李正德。”依萍吐出三个字。
陆振华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老大。他手里的马鞭直接掉在地毯上。
“你说谁?正德?他在哪?”陆振华声音都变了。他找了李副官好几年,一直没音讯。
依萍冷笑一声:“他在拉黄包车。穿得破衣烂衫,满身是汗,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毛巾。我差点没认出来。”
陆振华急得直接站了起来:“拉黄包车?他怎么会去拉黄包车!”
依萍坐在原处没动,看着陆振华急得团团转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笑。
“你先别急着诧异了。”依萍敲了敲茶几,“你知道他看到我,第一句话说什么吗?”
陆振华愣住了,停下脚步:“说什么?”
“他把黄包车停在路边,指着我的鼻子,在大街上破口大骂。”依萍盯着陆振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骂我嫌贫爱富,骂我抛弃傅文佩,骂我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说我有了钱就不认弄堂里受苦的傅文佩。”
陆振华听完,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正德怎么会这么说?他以前是个很懂规矩的人。他都很有分寸,绝不会在大街上骂人。”
“是啊,很懂规矩。”依萍嘴角的嘲讽扩大,“那你动动脑子想想。我回陆家才几天时间?他一个天天在街上跑断腿拉黄包车的苦力,是怎么对我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陆振华愣在原地。他脑子开始转圈。对啊,李正德怎么会知道依萍回陆家的事情?而且还知道傅文佩现在在弄堂里受苦?
依萍继续逼问:“而且,他看到我,没有任何惊讶。上来就是替傅文佩打抱不平。我跟他八百年没见过一面,他哪来这么大的怨气?他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
陆振华坐回沙发上,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你的意思是……”陆振华迟疑着开口。
“我的意思是,他跟傅文佩,一直有联系。”依萍把话挑明。
陆振华沉默了。他脑子里浮现出当年李正德牵着马,跟在自己身后的画面。那个忠心耿耿的副官,怎么会一直跟自己的八姨太长时间联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座钟的滴答声。
依萍看着陆振华纠结的脸,决定继续添一把火,把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
“当年是王雪琴把他们一家赶出陆家的。按理说,李正德如果有什么事情最该找的人是你陆振华。”依萍语速不快,但字字句句砸在陆振华心上,“可他为什么背着你偏偏跟傅文佩联系得这么紧密?”
陆振华下意识地替他们找借口:“文佩心善。她知道正德一家过得苦,可能是偷偷拿钱接济他们。正德是个要面子的人,肯定不愿意来找我借钱。”
依萍听完,直接笑出了声。笑声里全是嘲讽。
“心善?接济?”依萍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陆振华,“你每个月给傅文佩二十块大洋。你知道现在的物价吗?一袋上好的白面只要两块大洋,够吃一个月。尔豪在报社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拿几块钱,照样活得好好的。傅文佩拿二十块,半个月不到就跟我说米缸空了,交不起房租,逼着我冒着大雨来陆家找你要钱挨鞭子。钱去哪了?答案很明显进李正德的口袋了!”
陆振华脸色变了:“正德当年跟着我,也是吃过苦的。他就算落魄了,凭他的骨气,怎么会要文佩的钱?”
依萍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他是你的副官!当年在东北,你是黑豹子,他是你的二把手。你打下那么多地盘,收了那么多保护费,他没少捞油水吧?他就算被赶出陆家,手里能没点积蓄?他会穷到去拉黄包车?”
陆振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依萍冷哼一声,继续扒皮:“你以为他拉黄包车是多有骨气?他那个女儿可云,当年在陆家跟尔豪勾搭不清,被王雪琴赶出去。他李正德要是真有骨气,怎么会任由女儿在主家作风不正?现在他拉着黄包车卖惨,拿着傅文佩给的钱,把你陆振华当成什么了!”
陆振华脸色煞白。可云的事情他知道,当时觉得是王雪琴小题大做,现在被依萍这么一剥析,李正德所谓的“老实本分”简直漏洞百出。
依萍接着算账:“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遇到难处,家里揭不开锅了。论关系,他陪你南征北战,替你挡过子弹。你有钱有势,他找你开个口,你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他买房置地,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他为什么宁愿去拉黄包车,宁愿去吸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姨太太的血,也不来找你?”
陆振华额头上渗出冷汗。他觉得依萍的话像一把刀,正在剖开一个他从来不敢去想的真相。
“为什么?”陆振华声音发干,盯着依萍。
“因为他不敢找你。”依萍把最后的底牌掀开,“我怀疑傅文佩每个月给他钱,根本不是接济,那是封口费!”
“封口费?”陆振华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茶几上的茶杯。茶水顺着玻璃台面滴答滴答往下砸。
“对。李正德绝对知道当年傅文佩偷换孩子的事情!”依萍把最终的结论砸出来,“当年丫鬟婆子那么多,傅文佩一个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两个孩子掉包?肯定有人帮她或者看到。而这个人,就是李正德。傅文佩这么多年拿你的钱,去堵李正德的嘴。李正德心虚,所以死也不敢来见你。”
陆振华彻底瘫在沙发上。
他引以为傲的忠臣,他觉得亏欠的女人。原来在背地里是这样一副嘴脸。
他回想起当年傅文佩那副柔弱可欺的样子,回想起李正德拍着胸脯说誓死效忠的画面。现在看来,全是一场笑话。他们拿着自己的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干着偷天换日的勾当。
陆振华就坐在那里,半天没出声。他的脊背弯了下去。
依萍看他这副深受打击的样子,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你自己慢慢想吧。别整天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被人当了半辈子的冤大头还不自知。”
说完,依萍转身走上楼梯,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留下陆振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第24章 断绝接济!陆振华的服软与依萍的野心
最新网址:.biquluo清晨,陆公馆餐厅。
王雪琴起得极早。她换了身崭新的水红底牡丹旗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十万大洋的本票被她放进依萍房间的床垫内层。有了这笔巨款撑腰,她现在走路脚下生风,连看家里扫地的佣人都顺眼不少。陆振华每个月给的生活费,现在在她眼里就是打发叫花子。
依萍走下楼梯,拉开主位旁的椅子坐下。佣人阿兰端上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两碟小菜。
王雪琴立刻凑过去,满脸堆笑拉开椅子:“依萍,今天天气好。吃完早饭,妈带你去法租界的百货公司逛逛。咱们添置点首饰和洋装。你现在是陆家的大小姐,出门不能寒碜。”
话音刚落,尔豪、梦萍和尔杰从二楼走下来。
梦萍一听这话,脸当场拉得老长。她走到餐桌旁,把椅子拉得震天响,重重坐下。
“妈!你最近到底中了什么邪!”梦萍把手里的象牙筷子往桌上一摔,指着依萍,“自从她回了这个家,你眼里就只有她了。之前我跟同学出去逛街,看中一条法国进口的洋装裙子,才十五块大洋,你死活不给我买。现在你又要带她去百货公司扫货!她算老几,凭什么这么花家里的钱!”
尔豪在旁边拉开椅子,跟着帮腔:“妈。依萍刚回来,你多照顾点是应该的。但你也不能不管我们。尔杰昨天吵着要买玩具,你理都不理。而且如萍现在在弄堂里连饭都吃不饱,书桓昨天跑来找我,说如萍瘦了一大圈!”
听到“如萍”和“书桓”这两个名字,王雪琴的火气噌地一下顶到脑门。
她现在有十万大洋,女儿还有下金蛋母鸡的机器,根本不把这些只会伸手要钱的儿女放在眼里。
“你给我闭嘴!”王雪琴指着尔豪的鼻子破口大骂,“何书桓那个小畜生心疼那个假货,让他自己去养!你们几个谁敢拿家里的钱去倒贴那个野种,我今天就打断他的腿!”
骂完尔豪,王雪琴转头盯着梦萍:“还有你!十五块大洋的裙子?你买的还少吗!我的钱爱给谁就给谁,钱是我攥在手里的,你们有本事自己出去挣!一天到晚就知道伸手要钱,一点正经事不干。依萍比你们强百倍万倍!”
梦萍委屈得眼眶泛红,眼泪打转:“妈!你偏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就是太惯着你们了!”王雪琴拍着桌子,“从今天起,家里的开销我说了算。谁再敢提那个弄堂里的假货半个字,立刻给我滚出陆家!”
依萍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她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这对兄妹。
她今天事情很多。要去地下室盯着第二批盘尼西林的生产,还要核对秦五爷送来的原材料清单。前线等着用药,时间就是人命,能多做一点是一点。
依萍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行了,闭嘴。”依萍开口。声音不大,瞬间压住了全场的争吵。
王雪琴立刻收声,转头看着依萍,满脸讨好。
依萍站起身,把餐巾扔在桌上:“你们去逛。我今天没空。我要去见几个朋友。买东西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别买那些花里胡哨不实用的东西,钱要花在刀刃上。”
王雪琴一听“见朋友”三个字,立刻反应过来依萍是要去搞药。那可是大事,比买几件衣服重要一万倍。
王雪琴马上换上笑脸,连连点头:“行行行,你去忙你的,这些琐事妈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当当。你自己路上小心点,要不我让小刘开车跟着你。”
“不用,我自己叫车。”依萍拒绝。
梦萍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平时在家里飞扬跋扈、连爸爸都要让三分的母亲,现在对依萍竟然言听计从。
梦萍咬着嘴唇,嫉妒得发疯,却被王雪琴看过来的眼神吓住,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低头死死戳着碗里的包子。
依萍转身走上楼拿外套。跟这种没脑子的小女孩计较,纯粹是浪费时间。
她拿着黑色的呢子风衣下楼时,王雪琴正风风火火地催促梦萍和尔杰出门。大门“砰”的一声合上,喧闹的陆公馆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二楼走廊尽头的书房内。
陆振华在红木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书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烟头,屋子里弥漫着刺鼻的烟草味。
他回想自己这大半辈子。在东北的时候,他是一言九鼎的黑豹子,呼风唤雨。到了上海,他以为自己依然掌控着一切,结果却被女人和手下耍得团团转。
傅文佩的柔弱是装出来的,李正德的忠心是假的。他以为自己亏欠了他们,其实是他们一直在吸自己的血。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个家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天亮的时候,陆振华终于想通了。
他老了,折腾不动了。弄堂里的那对母女,是死是活,他再也不想管。他现在只想守着陆公馆,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至于李正德,就让他去拉一辈子黄包车。
陆振华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走出书房。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黑绸长衫,顺着楼梯走到客厅。
正好看见依萍换好鞋子,准备推门出去。
“依萍。”陆振华叫住她。
依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陆振华走到她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平和,带了一点服软的味道。
“昨天晚上你说的话,我想了一夜。”陆振华叹了口气,直视依萍的眼睛,“你说得对。是我瞎了眼。从今天起,弄堂那边的事情,我一句不问。傅文佩也好,李正德也罢,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我的钱,一分也不会再流进他们的口袋。”
依萍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你能想明白最好。”依萍把风衣搭在手臂上,“把精力放在有用的地方,别整天为了那些烂事发脾气。陆家现在经不起折腾,上海滩也马上要变天了。”
陆振华点点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儿。他发现依萍的性格,跟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果断,狠辣,不拖泥带水。没有一丝一毫傅文佩那种软弱的影子。
依萍见他态度软化,心里盘算了一下。
现在医药事业才刚刚起步,虽然有秦五爷做靠山,但自己手里不能没有武力。乱世之中,求人不如求己。日本人迟早要打进租界,不会开枪,万一遇到突发状况连跑都跑不掉。
“爸,既然你想明白了,那就干点正事。”依萍看着陆振华,提出要求。
“什么正事?”陆振华疑惑。
“你当年在东北,是马背上打天下的黑豹子。枪法应该没全丢吧?”依萍问。
陆振华一愣,不知道依萍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爸,你教我练枪吧。”依萍吐字清晰,直截了当。
“你一个女孩子,学这些干什么?”陆振华皱起眉头。
“现在的上海滩,表面看着繁华,暗地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依萍冷声分析局势,“日本人虎视眈眈,租界外面天天死人。我不能光靠别人保护,我必须有绝对的自保能力。就算哪天真的打仗了,我也能拿着枪保住自己的命,甚至杀几个鬼子。”
陆振华听完,眼睛猛地亮了。
他这几个儿女,尔豪整天只想着风花雪月,梦萍娇气,只知道打扮自己,如萍更是个废物。没有一个能继承他的血性。
现在,这个从小被赶出家门的女儿,竟然主动要求学枪,脑子里装的还是打鬼子保命的家国大事。
“好!”陆振华大笑一声,积压了一夜的郁气一扫而空,“不愧是我陆振华的女儿!今天我叫你妈给你买几套骑马装,明天早上七点我带你去骑马。我亲自教你开枪!”
“一言为定。”依萍推开大门,大步走入清晨的阳光中。
第25章 掐断孽缘!陆尔豪你这辈子别想碰方瑜
最新网址:.biquluo黄包车在法租界平整的柏油路上跑得飞快。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依萍坐在车座上,心里盘算着陆振华那边的事。老头子终于认清现实,彻底断了傅文佩的钱袋子。在乱世里,学会骑马和开枪是硬碰硬的保命底牌,既然陆振华愿意教,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车子在霞飞路洋房前停稳。依萍丢给车夫两块铜板,转身往巷子里走。
刚走出两步,她眼角余光扫过巷子口的修鞋摊。摊位后面蹲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那人手里举着一只破皮鞋,视线却没盯在鞋上,有意无意都盯着她的方向。
依萍心里冷笑。这跟踪人的也太粗糙。
秦五爷纵然豪爽,也不可能把宝全押在一个二十岁的丫头身上。派人暗中保护或想摸清她的货源和底牌才是真。
随便查。
依萍头也没回,大步走到洋房侧面。掏出钥匙捅开铁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锁死。
顺着逼仄的楼梯下到地下室,她拉开灯线。昏黄的灯泡亮起,照出占据大半个房间的老式工业级提纯设备。反应釜发出低沉的运作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药剂气味。
依萍走到出料口。这几天机器满负荷运转,五百瓶盘尼西林和三百瓶磺胺已经全部提纯完毕。
她等了一会,拖过墙角的两个大号牛皮行李箱。箱子内部铺了三层加厚海绵。她动作利落,将深色玻璃瓶一排排卡进海绵凹槽。
八百瓶救命神药,装得严丝合缝。
扣好皮带扣,依萍站直身子。她看着地上的箱子、庞大的反应釜、无菌操作台以及角落里的原料桶。
晚上十二点才交货,现在拎着这堆东西出门,等于把底牌直接送到探子眼前。
依萍心念一动。
“收。”
原本拥挤闷热的地下室,瞬间被搬空。巨大的机械设备、几百斤重的原料桶,连同那两个装满神药的牛皮箱,全数回到她脑海深处的医药空间库房。
偌大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三张长条木凳,地砖上留着几滩还没干透的水渍。
依萍拍掉手上的灰尘。
想查她的底牌?那就给他们看个空壳。
她走出地下室,带上洋房侧门。没有用带来的暗锁,而是从兜里摸出一把路边随手买的普通黄铜挂锁,咔哒一声扣在门鼻上。
这种地摊货,秦五爷手下拿根细铁丝三秒钟就能捅开。她就是要请君入瓮。
秦五爷越是查不到东西,越会觉得她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在这个吃人的上海滩,让人看不透,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依萍理了理衣服下摆,大步走出巷子。
修鞋摊后面的鸭舌帽还在。眼看依萍进去不到半小时,空着手大摇大摆走出来,鸭舌帽愣在原地,拿着鞋的手悬在半空。
依萍没给他多余的眼神,走到路边招停一辆黄包车。
“去法租界美专。”依萍报了地址,直接坐上车。
黄包车拉动。依萍靠着椅背,回头看了一眼。鸭舌帽没有跟车,而是扔下皮鞋,快步窜向了洋房侧门。
去查吧,能翻出半点药渣算她输。
晚上十二点交货还有大把时间,她得去见见原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方瑜。
视线转回霞飞路洋房。
鸭舌帽见黄包车拐过街角,立刻摸出一根细铁丝,两下捅开黄铜挂锁,推门闪进地下室。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藏满走私药品的黑作坊。结果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空的。
别说制药机器,连个药瓶子都没看见。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几条破板凳,和地上还未干透的水渍。
鸭舌帽使劲揉了揉眼睛,手电筒光在墙壁和地面上反复扫过。
活见鬼了。依萍小姐的活动范围就只有这么多,她去哪里搞出来的几十万大洋的西药,能凭空变出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锁好门,疯了一样朝大上海舞厅跑去。这事必须立刻报告五爷。
另一边,法租界美专。
依萍付钱下车,大步迈进校园。
初秋的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依萍顺着原主的记忆,穿过林荫道,停在油画系的画室门外。
画室门敞开着。方瑜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站在靠窗的画架前。她左手端着调色板,右手握着画笔,全神贯注地盯着画布。齐腰长发被阳光照亮。
依萍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画布上是一大片向日葵,色彩浓烈,但笔触透着几分浮躁。
“黄颜色用得太重,看着刺眼。”依萍开口。
方瑜惊得手一抖,画笔险些落地。她猛地转过身,对上依萍的视线,嘴巴微张,半天没出声。
站在她面前的依萍,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呢子风衣,内搭纯白衬衫,脚下踩着锃亮的小牛皮靴。头发修剪得利落干净,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又冷艳的贵气。
这哪里还是那个穿着破旧旗袍、整天为房租发愁的陆依萍?
“怎么?不认识了?”依萍走上前,拉住方瑜的手。
方瑜把画笔往画架上一扔,两只手在罩衫上随便擦了擦,一把抱住她。
“你这几天死哪去了!”方瑜声音拔高,“我去弄堂找你,你妈说你回陆家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当时不是说死也不踏进陆公馆一步吗?还有你这身行头,发财了?”
依萍拍了拍她的后背,拉开距离。
“一言难尽。我回陆家不是去讨饭,是去当祖宗的。”依萍语气平静,“这事很复杂。走,去洗手,我请你喝咖啡慢慢聊。”
“喝咖啡?一杯咖啡够我一周零花钱了。”方瑜面露难色。
“我买单。赶紧去换衣服。”依萍语气不容拒绝。
方瑜跑到水池边洗净手,脱下罩衫,露出里面一件格子洋装,跟着依萍走出美专。
两人在街口拦了辆黄包车,直奔霞飞路的一家法国咖啡馆。
咖啡馆里流淌着西洋留声机的音乐声。依萍要了靠窗的卡座,点了两杯黑咖啡和两份慕斯蛋糕。
方瑜搅动着杯子里的银色小勺,眼神还在依萍身上打转。
“依萍,你给我透个底。你回陆家,他们没欺负你吧?你那个哥哥尔豪,还有那个妹妹梦萍,都不是省油的灯。”
依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欺负我?他们现在连大声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依萍放下杯子,“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以后想找我,直接来法租界陆公馆。我已经搬进去了,王雪琴现在对我言听计从。”
方瑜松了口气,刚要笑,依萍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你来陆公馆找我,有一件事必须听我的。”依萍直视方瑜。
“什么事?你别这么严肃,我有点害怕。”方瑜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离陆尔豪远一点。”依萍吐字极重。
方瑜愣住了,搅咖啡的动作停顿。
“陆尔豪?他怎么了?”
“怎么了?”依萍冷笑出声,“那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依萍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字字句句砸向方瑜:“他十六岁就把家里的丫鬟搞大了肚子。王雪琴发现后,把可云一家赶出陆家。可云生下的孩子病死了,她自己也疯了。而陆尔豪呢?他完全没有任何负罪感。他玩弄过的女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离他远点,别被他那副假惺惺的深情骗了。”
方瑜脸色煞白,手里的银勺当啷一声掉在碟子上,溅出几滴咖啡。
第26章 霸气护友,一巴掌抽肿梦萍的嘴!
最新网址:.biquluo“畜生!简直是畜生!”方瑜手里的咖啡勺当啷一声砸在碟子上,咖啡溅在桌面上也顾不上擦。她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十六岁的女孩子,他怎么下得去手!毁了人家一辈子,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到处沾花惹草。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依萍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冷眼看着方瑜发火。
“你放心!”方瑜用力点头,满脸嫌恶,“我方瑜就是瞎了眼,也绝不会看上这种烂人。以后他敢靠近我十步之内,我直接拿画板砸他的脸!”
依萍笑出了声。这才是她认识的方瑜,爱憎分明,一点不拖泥带水。前世剧情里那个被渣男一套又一套深情说辞忽悠得找不着北的恋爱脑,总算被她提前掐死了。
“行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依萍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直接拍下一张面值五元的钞票,摆手示意不用找钱。她拿起手提包,“走,今天本小姐高兴,带你去逛街。大光明电影院刚上新片子,去凑个热闹。”
方瑜愣住,看了一眼桌上的钞票:“还真的去看电影啊?”
“走吧,废什么话。”依萍拉着方瑜出了咖啡馆。
傍晚时分,两人坐在大光明电影院的包厢里。西洋点心摆了满桌,银幕上放着最新的好莱坞黑白片。两人一边吃一边笑。这是依萍穿过来之后,过得最轻松的一个下午。没有算计,没有防备。
电影散场,夜幕降临。上海滩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气息扑面而来。
依萍在街边招手叫停一辆黄包车。
“去哪?”方瑜手里还拎着下午买的几盒甜点,有些疑惑。
“去法租界陆公馆。带你去认认地,不然后面找我都不知道那里找。”依萍报出地名,推着方瑜上了车。
很快,黄包车在陆公馆铁门前停下。方瑜下车,打量眼前这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小洋楼,视线扫过院子里修剪平整的草坪。
依萍上前推开大门。
客厅里正热闹。王雪琴坐在真皮沙发上嗑瓜子,脚边堆着十几个百货公司的购物袋。梦萍正拿着一条进口真丝围巾在穿衣镜前比划。尔豪坐在沙发另一侧,手里举着报纸,翘着二郎腿抽雪茄。
听到大门动静,客厅里三个人齐刷刷转头。
看到依萍带着个穿着格子洋装的陌生女孩进来,梦萍当即翻了个白眼。她目光在方瑜手里拎着的袋子上转了一圈,拔高嗓门。
“哟,这不是我们陆家大小姐吗?怎么出去一趟,还带个要饭的回来了?咱们家这进口的波斯地毯,可别被踩脏了。”
方瑜脸色唰地涨红,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依萍一把扣住方瑜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拉到客厅正中央。她的皮鞋重重踩在地毯上,没留半点余地。
依萍转过头,盯着梦萍。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依萍声音降入冰点。
梦萍心底发毛,但仗着尔豪和母亲在场,扯着嗓子顶嘴:“我说错了吗?随便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你都往家里带,你不要脸,陆家还要脸呢!”
话音未落。
王雪琴刚要站出来说两句软话,就见依萍两步跨过去,直接扬起手臂。
啪!
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梦萍脸上。力道之大,梦萍整个人被扇得倒退两步,重重摔进沙发里。
客厅里瞬间死寂。
梦萍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半天没回过神,嘴角直接渗出了一点血丝。
“你敢打我?!”梦萍尖叫出声,眼泪夺眶而出,“妈!你管管她!”
“打的就是你这张臭嘴。”依萍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居高临下看着她,“方瑜是我请回来的客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的客人面前指桑骂槐?我告诉你,再敢嘴贱多说一个字,我连你右半边脸一起抽烂!”
尔豪见亲妹妹挨打,扔下报纸猛地站起身。他大步冲过来,指着依萍大声吼道:“陆依萍!你疯了!你才回来几天,就敢在家里随便打人?真以为妈护着你,你就能在这个家里称王称霸了?”
依萍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尔豪脸上。
下午她刚跟方瑜扒完这渣男的底裤,晚上这蠢货就自己撞枪口上。
“我称王称霸?”依萍逼近两步,“我打她一巴掌,是因为她嘴欠。比起你陆大少爷干的那些龌龊事,我这顶多算活动筋骨。”
“你胡说什么!”尔豪心头一跳。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比如,十六岁。”依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尔豪整个人僵住,脸色唰地惨白。他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回沙发上。
“你……”尔豪嘴唇直哆嗦,半天吐不出半个字。
王雪琴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可云那件事要是现在闹开被陆振华听见,整个陆家都要翻天。
王雪琴赶紧扔下手里的瓜子,冲过去一把将梦萍拽起来,反手就在梦萍胳膊上狠掐了一把。
“给我闭嘴!”王雪琴大声训斥梦萍,“依萍带朋友回家是好事,哪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赶紧回屋去!”
骂完梦萍,王雪琴又转身拉住方瑜的手,满脸堆笑:“这位小姐长得真水灵。梦萍那是被我惯坏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以后常来家里玩啊。”
方瑜看呆了。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陆家人,被依萍一巴掌加上几句话,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姨好。”方瑜回了一句。
依萍懒得跟王雪琴废话,拉起方瑜往楼上走:“去我房间。”
走到楼梯口,王雪琴追上来,把五个高档百货公司的袋子塞进依萍手里:“依萍,这是下午给你买的衣服和首饰,你直接拿回房吧。”
进了卧室,依萍把门反锁。衣服袋子随手丢在一旁。
“天哪,依萍,你也太牛了!”方瑜压低声音,满脸兴奋,“你刚才那一巴掌抽得太帅了!还有你哥,被你一句话吓得脸都白了。你在这家里说话也太管用了!”
“全靠实力说话。没有底气,回来只会被他们生吞活剥。”依萍走到书桌旁,拿出一张信纸和钢笔,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房间的电话。以后有事,直接打这个。”
方瑜接过纸条,小心收进手提袋里。
“时间不早了。我叫阿兰把晚饭端上来,吃完我让小刘开车送你回去。”。
方瑜重重点头。
吃饭期间,依萍长话短说,把当年自己如何被傅文佩调换、如何做亲子鉴定拆穿谎言、如何重回陆家接管大局的经过,给方瑜理了一遍。方瑜听得目瞪口呆,对傅文佩的虚伪和依萍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吃过晚饭,送走方瑜。依萍下楼敲开陆振华的书房,敲定明早七点去马场练枪的时间。
回到卧室,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点十五分。
距离跟秦五爷约定的交货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依萍走到穿衣镜前,脱下常服,换上一件利落的黑色风衣。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这是之前逛黑市时,顺手买来防身用的。褪下弹匣,确认里面压满七发黄澄澄的子弹。咔哒一声推弹上膛,关上保险,将枪插进后腰的枪套里。
明早陆振华才教她开枪,但这东西今天晚上带在身上,关键时刻直接拔出来扣扳机就行。
至于那批货。
依萍心念微动,意念探入医药空间的库房。两个装满盘尼西林和磺胺的大号牛皮行李箱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
不需要提着箱子出门招摇。到了交易地点,找个死角取出来更安全。
依萍拉开房门,下楼走到一楼客厅。王雪琴还没睡,正守着一堆账单在那里用算盘算账。
“车钥匙给我。”依萍伸出手。
王雪琴愣了一下,赶紧从包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轿车钥匙递过去:“小刘已经下班了,这么晚你一个人出去?你会开车?”
“看小刘开过几次,不难。”依萍接过钥匙,没多解释,转身走出大门。
她当然会开车。前世每天连轴转跑制药厂,这可是基本生存技能。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将黄铜钥匙插进孔内,拧动。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依萍踩下离合,挂挡,松开手刹,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轿车猛地窜出陆公馆的大门,直接扎进上海滩浓黑的夜色中。只留王雪琴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发呆。
第27章 股权换庇护,绑牢秦五爷
最新网址:.biquluo午夜十二点。黄浦江边废弃纺织厂仓库。
江风刮过生锈的铁皮屋顶,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周围没有半点灯光。平常人大晚上绝不会来这种地盘。
一辆黑色轿车驶入空地。车子没有开大灯。
快到仓库时,依萍单手打方向盘,将意念沉入医药空间。角落里的牛皮行李箱瞬间转移到了后座上。
车子稳稳停在空地中央。
熄火,推门,依萍下车。
仓库正中间点着一盏高瓦数汽灯。光线刺眼。秦五爷的心腹老李带着四个穿黑马甲的精壮汉子站在光圈里。看到依萍现身,老李立刻快步走上前。
“陆小姐深夜劳顿。”老李弯下腰,态度极低。
“验货。”依萍没有废话。她走到后排,拉开车门。
两个黑马甲上前,将两个沉重的牛皮箱拖出来,放在空地上。
依萍掏出钥匙,挑开铜锁。箱盖掀开。防撞海绵槽里,深色玻璃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百瓶盘尼西林,三百瓶磺胺。
老李抬了一下手。
一个穿白大褂的干瘦老头从暗处走出来。这是秦五爷高薪养在身边的西医,专门负责验药、给手下的兄弟看病的。
老头戴上白手套,走到箱子前。他蹲下身,随机抽出三瓶药。拔开软木塞,用玻璃棒挑出微量粉末,放在培养皿上。接着,他拿出一个棕色玻璃瓶,用滴管吸出透明试剂,滴在粉末上。
粉末迅速变色。
老头手抖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捧着培养皿冲到汽灯下,把培养皿举到眼前,死死盯着里面的反应物。
周围安静得出奇,只有江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声音。
“老李!”老头突然扯着嗓子喊出声,声音打颤,“纯度极高!跟白天的样品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杂质!”
老头转头看向依萍,眼神狂热:“这批货要是送到前线,能救活成千上万个重伤的弟兄!”
老李深吸一口气。他再看向依萍,腰弯得更低。
他摸不清这位陆小姐的底细。在这个连洋人都造不出高纯度消炎药的年代,她能一次性弄出八百瓶,背后的势力绝不是大上海舞厅能招惹的。
“陆小姐,货没问题。我们接了。”老李一挥手。
四个黑马甲上前,合上行李箱,重新落锁。他们抬起箱子,迅速搬上停在暗处的大卡车。
老李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双手捧着递到依萍面前。
“这是剩下的十万大洋本票。全是不记名的花旗银行通兑票据。五爷有话,这批药您压价三成,大上海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往后在上海滩,只要陆小姐发话,五爷绝无二话。”
依萍接下信封。隔着纸袋捏了捏厚度。她没有拆开清点,直接塞进黑色风衣口袋。
“替我谢谢五爷。药交给你们,怎么运出去是你们的事。我只有一个要求,货源的线索,绝对不能让洋人和日本人沾边。谁碰这条线,就剁谁的手。”依萍语气极冷。
老李面色一肃,上前一步,压低嗓门:“五爷走的是最隐秘的漕运水路。今晚装船,天亮前必出吴淞口。绝对干净。”
停顿两秒,老李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下午派去霞飞路洋房暗保的兄弟传回话。您走后,有个戴鸭舌帽的人去撬您地下室的门。进去看了一圈就跑了。”
依萍脸色未变,这一切早有预料。
“查清底细了?”依萍问。
“德国洋行史密斯手下的探子。洋行通过您上次买的原材料顺藤摸瓜找过去的。兄弟们怕打草惊蛇,没弄出动静。”老李回话。
“让他们去查。”依萍理了理风衣袖口,“那间洋房的地下室,只是我用来转运原料的空壳。真正的制药线,根本不在法租界。他们就算拿大炮轰开门,里面也连个药渣都找不出来。”
老李心头大震。
连法租界的独栋洋房都只是个转运站。那真正的制药大厂到底藏在哪里?能在德国洋行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产出几百瓶神药,背后的人脉和机械设备绝对庞大到可怕。
秦五爷果然没看错人。
“陆小姐深谋远虑,是我们多虑了。”老李彻底服气,“五爷安排了人手,以后那间洋房周边十二个时辰有人盯防。绝不让洋鬼子靠近半步。”
“有劳。还有件事。”依萍从风衣口袋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老李。
“这是我需要的新一批生产原料。量很大。你让五爷用暗线帮我备齐,货备齐了通知我。费用在下批药的尾款里直接扣。”
老李双手接过清单,收进口袋:“陆小姐放心,七天内全部备齐。”
交易结束。
依萍拉开车门上车。点火,挂挡。黑色轿车调转车头,驶出仓库空地,扎进上海滩浓黑的夜色中。
午夜的马路上没有行人。路灯昏暗。
夜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依萍的短发。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大脑快速运转。
她现在手里握着二十万大洋的本票。在三十年代的上海滩,这是一笔极其恐怖的巨款。
但这笔钱放在床垫下生不出利息。光靠暗中转卖西药赚差价,绝对不是长久之计。日军一旦全面封锁上海,地下交易的风险会成倍增加,大批量出货极容易被查截。
必须转入明面。
在法租界买地皮,建一个合规合法的制药厂。明面上高薪聘请大夫和工人,生产中成药和普通跌打药。有了这个大型药厂做掩护,所有的原材料采购都能光明正大进行。背地里,她继续利用医药空间大批量提纯盘尼西林和磺胺,或者前线需要的药材然后混在合法药品里运往前线。
这盘棋需要更多的筹码。
药厂建成后,她准备拿出三成干股给秦五爷。技术入股加资金捆绑,让大上海的青帮势力彻底成为药厂的看门狗,挡住所有黑道和地痞的骚扰。自己握死七成绝对控股权。一旦药厂打出救国救民、低价供应红十字会的旗号,连法租界公董局都不敢随便查封。
但这还不够。乱世之中,没枪没炮等于一块肥肉。
陆振华这头掉毛的东北黑豹子,资源绝对不能浪费。
陆振华彻底断了弄堂里傅文佩的开销,这些年名下还有不少房产、金条和现金。建药厂最缺真枪实弹的安保。她必须利用父女关系,把陆振华的家底全部掏出来。
不仅要钱,还要人。
把陆振华当年在东北练兵的那一套拿出来,让他出钱买枪,招兵买马组建一支药厂私人卫队。这支队伍打着保护药厂的旗号,实际控制权全握在她陆依萍手里。
等到日本人真的打进租界,这支全副武装的卫队,就是她安身立命、大杀四方的核心底牌。
亲爹练兵,秦老黑的势力,现代空间的制药技术。所有棋子,都将成为她打造民国安身立命的资本。
依萍脚下用力,猛地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在空旷的马路上加速前行,直奔陆公馆。
回到陆公馆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依萍轻手轻脚走上二楼,回到自己房间,反锁房门。她将本票放进空间,脱下风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第28章 一秒上马看呆马场众人
最新网址:.biquluo清晨七点。陆公馆客厅的大座钟准时敲响。
依萍推开二楼卧室房门,顺着实木楼梯往下走。
王雪琴正在指挥佣人摆放早餐,听见脚步声,转头一看,立刻满脸堆笑迎上楼梯口。“依萍,这身衣服可真衬你!我就说百货公司那件最贵的红马甲必须得买,看看这精气神!”
依萍没有接话,径直走到一楼。她今天换上了王雪琴昨天下午刚买回来的骑马装。纯白色翻领衬衫扎进裤腰,外面套着剪裁极好的大红色短款马甲。下半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马裤,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小牛皮长筒靴。
原本及肩的短发被她利落地梳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皮筋扎成高马尾。没有涂脂抹粉,没有佩戴首饰,浑身上下透着极其干练的狠劲。
陆振华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早报,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古巴雪茄。
听见动静,陆振华漫不经心抬起头。
视线落在依萍身上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处。嘴巴微张,叼在嘴里的雪茄一歪,滚烫的烟灰直接掉落在真皮沙发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那烫坏的沙发,眼睛死死盯着走下楼梯的女儿。
这身穿戴,这昂首挺胸的做派。
陆振华脑子里轰地炸开。四十多年前,在南京的大街上,萍萍就是穿着这样一身红色的骑马装,扬起马鞭在街上策马奔腾,直接撞进他心里。
不光是萍萍。
依萍那走路生风的架势,那看人时直来直去的视线,根本不是大家闺秀的柔顺。那是他陆振华年轻时,在东北冰天雪地里单枪匹马闯山头时的底色。
这丫头骨子里,装的全是他陆振华的血性。
尔豪今天恰好早起,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从走廊走过来,看到依萍的打扮,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两句酸话,被陆振华一个极度严厉的眼神扫过,吓得赶紧闭上嘴。
“爸,看够了吗?”依萍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沙发前。她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黑洞,语气平淡,“赶紧吃饭,我肚子饿了。”
陆振华猛地回过神。老脸难得红了一下,赶紧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干咳两声掩饰过去。
“走。”陆振华大步朝门外走去。
司机小刘早早把黑色小汽车停在大门口。看见两人出来,赶紧拉开后排车门。
车子驶出法租界,直奔郊区跑马场。
车厢里很安静。陆振华从上车开始就不断用余光去瞟依萍。他这个老父亲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
回想家里那几个儿女。尔豪穿上西装人模狗样,一遇到事就腿软退缩,骨子里是个怂包。梦萍一天到晚就知道烫头发买进口裙子,脑子里全是浆糊。如萍那副缩头乌龟、整天哭哭啼啼的德行更是让他看一眼就烦躁。
只有旁边这个从小在弄堂里长大的女儿,手段狠辣,脑子清醒,简直是他年轻时候的翻版。
“你以前在弄堂,文佩怎么管你的?”陆振华忍不住开口问。
依萍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连头都没回。
“管我?她忙着拿你的钱去补贴外人。”依萍嗤笑出声,“她天天只在我面前哭穷,在其他人面前装伟大。我能活到今天,全靠我自己命硬。”
陆振华听得一阵火大。这个傅文佩,拿着老子的钱去养别人,对依萍倒是一副尖酸嘴脸。
“以后不用理那边的人,死活与陆家无关。”陆振华拍了一下大腿,“今天爸教你骑马。学会了,我在这马场给你长期包一匹好马,想要哪匹自己挑。”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在郊区跑马场外停下。
场地极大,草皮平整,外围一圈足有两公里长。马场里养的都是西洋进口的高头大马,平常来的都是洋人和非富即贵的商贾。
陆振华带着依萍直奔马厩。
马夫满脸堆笑迎上来,点头哈腰地牵出几匹温顺的小马驹。
“陆先生,昨天您交代要带千金来骑马。您看看这几匹,性格最好,跑得慢,最适合千金大小姐们初学,绝对不会摔着。”马夫极力推荐。
“滚开!”陆振华很不耐烦,一脚踢开马厩的门栅栏,“我陆振华的女儿,骑这种软绵绵的废马?把你们这里最烈最高的大马牵出来!”
马夫吓了一跳,看了看依萍娇艳的打扮,心里直犯嘀咕,赶紧跑到最里面的隔间。
不一会,他牵出一匹浑身漆黑、足有一人多高的纯血黑马。
那马脾气极暴,刚牵出来就猛甩脑袋,打着响鼻,马蹄在地上烦躁地刨着土,几个想要靠近的马夫都被它逼退。
“就它了。”陆振华看着黑马,非常满意,转头看向依萍,“敢不敢上?”
依萍根本没接话,大步走过去。
她前世为了配合研究治疗马匹病毒性传染病,她在西南某军马场待过整整一年。加上原身在东北本就学过骑马,有肌肉记忆,骑这种烈马,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第二回教。
她走上前,一把从马夫手里夺过缰绳。
马夫大惊失色:“大小姐,这马认生,踢死过人!”
话音未落,依萍左手抓住马鬃,左脚稳稳踩进马镫。
那匹黑马感觉到陌生人靠近,立刻扬起前蹄想要发作。
依萍看准时机,腰部猛地发力,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度利落的弧线,直接骑跨在马背上。在黑马前蹄落地的瞬间,依萍双手狠狠一勒缰绳,两条腿死死夹紧马腹。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泥带水。
黑马吃痛,直接安静下来,原地踏着碎步,彻底被制服。
站在旁边的陆振华当场看呆。他准备亲自扶一把教几个基本动作。结果这丫头一套连招上马,比他当年手底下的老兵还要熟练果断。
“你这手哪学的?!”陆振华瞪圆了眼睛。
“以前在东北不是学过吗,后面在霞飞路看过洋人骑。”依萍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极其镇定,“腰部发力,掌握平衡。这东西和骑自行车没有本质区别。”
陆振华心脏狂跳。这就是天赋。这就是打仗的料子。
周围几个散步的洋人和富商,看到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年轻女孩轻而易举驯服了马场最烈的黑马,纷纷停下脚步,满脸震惊地指指点点。
还没等陆振华反应过来,依萍已经一夹马肚子。
“驾!”
黑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接冲上跑道。
风声在耳边呼啸。依萍上半身微微前倾,完美贴合马背的起伏节奏。跑道上的风刮过脸颊,掌控速度的感觉让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在马背上跑得极快。两圈跑下来,不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越跑越稳,过弯道的时候连减速的动作都没有。
陆振华站在围栏边,手里的马鞭抓得死紧。
他看着马背上的那抹红色身影,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才是我陆振华的女儿!这才是能接得住我全部底牌的种!
“痛快!”陆振华大吼一声,转头对马夫喊道,“把我的马牵过来!”
十分钟后,陆振华骑着一匹棕色高头大马冲上跑道,跟在依萍身后狂追。父女俩在马场上撒开欢跑。陆振华大声笑骂着让依萍慢点,依萍充耳不闻,反而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跑得更快。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宽阔的草地上纵情驰骋,把周围那些慢慢吞吞遛马的权贵甩得老远。
跑了三个多小时。依萍勒紧缰绳,马匹稳稳停在马厩前。她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还在发呆的马夫。
陆振华气喘吁吁地骑马赶过来,翻身下马后直接走到依萍面前,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力气极大,震得依萍微微皱眉。
“痛快!老子这几年在上海,骨头都快软了,今天总算活过来一回!”陆振华大笑出声,胸膛剧烈起伏,“你比那几个废物强出十几条街!”
依萍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汗:“马骑完了。下午干什么?”
“下午?”陆振华止住笑声,脸上的表情收敛,换上属于东北黑豹子的肃杀,“吃饭。吃完饭,去马场后山的私人靶场。”
陆振华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爸教你打真的。我要看看,你握枪的手,稳不稳!”
第29章 老狐狸遇上小狐狸,陆振华心甘情愿当保镖
最新网址:.biquluo下午一点。郊区跑马场后山,一片废弃采石场。
这里四面环山,位置极偏。平常连个砍柴的都不来,最适合弄出大动静。
小刘从车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打开铜锁,掀开木盖。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两把勃朗宁手枪,一把德造二十响驳壳枪,外加两大盒黄澄澄的子弹。枪身上泛着冰冷的烤蓝反光,机油味扑面而来。
“这是昨天我去黑市淘回来的好货。都是没开过苞的新枪。”陆振华走上前,抓起那把黑亮的勃朗宁,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依萍。
“现在世道乱。就怕日本人迟早打进来。黑帮在街上横着走。”陆振华收起笑容,语气极重,“手里有钱没用,得有这个。这是命根子。今天爸教你怎么拆它,怎么用它杀人。”
依萍没说话,只安静看着。
陆振华开始演示。
“看清楚。这是弹匣卡笋,按下去,退弹匣。这是套筒,往后拉,退出枪膛里的子弹。这是分解杆,拨下来……”陆振华动作很慢,一步步拆解,嘴里详细解说。
很快,一把完好的手枪变成一堆零件,散落在青石板上。
“拆完了。现在我教你怎么装回去。”陆振华伸手准备拿零件。
“不用你教。”依萍跨前一步。
她双手探出。左手抓起枪底把,右手捏起枪管。卡槽对准,用力一推。套筒滑座瞬间扣上,大拇指顺势拨回分解杆。最后抓起空弹匣,反手“啪”的一声拍进握把。咔哒!
依萍双手握枪,往后猛拉套筒。子弹上膛的机械声在空旷的采石场里极度清脆。
陆振华的手还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依萍手里的枪。
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
“你学过?谁教你的!”陆振华连声调都变了。
依萍把枪口朝下,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她看着陆振华活见鬼的表情,面色平淡。前世在医科大学军训她摸过真家伙,这几天在医药空间里又把这些构造摸得透彻。拆把手枪,连门槛都算不上。
“没人教。”依萍随手把枪插进腰带,“刚才不是看你拆过一遍吗?怎么拆的怎么装回去就好。”
陆振华眼珠子直瞪。
看一遍就会?这就是天生的兵王苗子!
“好!”陆振华猛挥手臂,抓起旁边的子弹盒,倒出一大把子弹,“今天子弹管够!打!打到你手软为止!瞄着那边树干上的红漆,我倒要看看你准头怎么样!”
依萍走到十米外。
陆振华在侧后方大声指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侧身!双手握紧枪柄,平举!闭上一只眼睛。准星,缺口,红漆,三点一线!”
依萍没理会闭眼的嘱咐。她双手握枪,双眼死死盯住前方的红漆,深吸一口气,果断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后座力震得手腕发麻,虎口一阵刺痛。枪口向上猛跳。
远处的树干上,树皮炸开,木屑乱飞。子弹偏了半寸,打在红漆边缘。
“好!”陆振华大吼一声。
新手第一枪能上靶,不闭眼不发抖,绝对是奇才。
依萍没有停顿。她咬牙忍住虎口的酸痛,快速调整呼吸,双臂用力压住枪口,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六发子弹倾泻而出。硝烟弥漫。树干上的红漆被打得千疮百孔,中心位置彻底烂成一团炸开的木渣。
空仓挂机。套筒锁定在后方。
依萍按下卡笋退下空弹匣,转身把枪扔回木箱。手腕酸痛到发抖,心底却极度痛快。
陆振华两步走过来,一把抓起依萍的手。虎口震得通红,但五指极稳,连一丝哆嗦都没有。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陆振华长叹一口气,死死盯着依萍,“你为什么要是个女儿身?你要是个男的,这大上海的天下,早晚有咱们陆家的一角之地!”
依萍抽回手,甩了甩手腕。
“谁说女儿身就不能坐天下。”依萍语气极冷,“爸,练得差不多了。叫小刘开车。”
“回家!你妈今天估计买了不少好菜,在家里等咱们。”陆振华心情大好,彻底把这个女儿当成了忘年交和老战友。
“不回家。”依萍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我请你去法租界最好的私房菜馆。我有点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好好谈谈。就怕回去了梦萍又要叽叽喳喳的。”
傍晚时分。法租界霞飞路。
一家极其隐秘的苏帮私房菜馆。小楼藏在梧桐树后,没有熟人带路根本找不进来。
二楼最内侧的包间。木雕屏风挡在门前。八仙桌上摆着红烧肉、清蒸太湖白鱼和一锅热气腾腾的松鼠桂鱼。
陆振华端起酒杯,饮下一口陈年花雕。
他看着对面慢条斯理挑鱼刺的依萍,越看越满意。吃饭有规矩,动作利落干净,跟当兵的一模一样。
“说吧。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事。”陆振华放下酒杯,“你今天给我这么大惊喜,只要不是上天摘星星,我都答应。”
依萍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净双手。
她没有急着开口,先提起茶壶,给陆振华倒了一杯热茶。
“爸,你这几年在上海,听说过大上海舞厅的秦五爷吗?”依萍抬眼看他。
听到这个名字,陆振华眉头瞬间拧紧。
“秦五爷?你怎么突然问起他?”陆振华语气警惕,“这老东西不是善茬。把持整个法租界的地下钱庄,手里握着漕运码头。白道黑道都得看他脸色,手上还有大把青帮门徒。你打听他干什么?”
“我不仅知道他。”依萍直视陆振华,“我昨天还去大上海舞厅见了他。而且,我跟他谈成了一笔大买卖。”
砰!
陆振华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滚烫茶水溅出,烫红了手背他都没管。
“你去见秦老黑?!”陆振华猛地站起,声音极大,“你疯了!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你一个二十岁的女娃去见他?王雪琴死哪去了,她怎么不管管你!”
“她管不了我。这事是我自己拿的主意。”依萍稳坐在椅子上,伸手示意,“你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陆振华喘着粗气跌坐回椅子上,死死盯着依萍。
依萍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利用信息差设局。
“我之前救了一个老爷爷,他给了我几个祖传的治外伤和消炎的特效药方。”依萍面不改色,“我自己做出了成品。昨天拿着成品找了秦五爷。他找西洋大夫验了药。这药在战场上能救命,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陆振华听愣了。“什么药这么神?秦老黑怎么说?”
“秦五爷当场拍板。”依萍语气平缓,直接抛出重磅炸弹,“他要垄断我手里这批药的货源。出资十万大洋,跟我在租界合伙建一个制药厂。他负责销路和官方掩护,我负责技术和生产。药厂干股,他占三成,我占七成。”
陆振华彻底傻眼。
十万大洋!秦老黑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直接砸出十万大洋!
这说明依萍手里的药方,绝对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你答应他了?”陆振华急切追问。
“答应了。”依萍点头,“靠山吃山。秦五爷有船有路子,洋人和日本人轻易不敢随便动他的货。跟他合作,药厂才能在上海滩立足。”
陆振华脸色极其难看。他在包间里来回踱步,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
“糊涂啊你!”陆振华指着依萍,痛心疾首,“秦老黑是什么人?你这是与虎谋皮!现在他看重你的药方,出钱给你建厂。等药厂建起来,他有一百种方法搞死你,把你踢出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依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所以,我今天找你。”依萍抬起眼皮,目光锐利。
陆振华愣在原地。
“秦五爷出钱出地盘,药厂能建起来。但我手里缺人。缺绝对忠诚的人,缺能拿枪拼命的人。”依萍字字句句砸向陆振华,“没有枪杆子,护不住这棵摇钱树。谁都能来咬一口。”
老狐狸终于明白小狐狸的算盘。
依萍站起身,走到陆振华面前。
“爸,你在东北是呼风唤雨的黑豹子,手下管过千军万马。来上海这么多年,你骨头真生锈了?”依萍语速极快,直刺要害,“我要你出面,以药厂安保的名义,建一支完全听命于陆家的私人卫队!”依萍掷地有声。
陆振华站在原地,呼吸陡然粗重。
第30章 报警抓诈骗!一分不还也想要回忆?
最新网址:.biquluo陆振华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秦老黑出十万大洋就想占三成干股?咱们在法租界建厂,还要看他一个地头蛇的脸色?”陆振华怒气上涌。
依萍放下茶杯,直视陆振华:“爸,秦五爷这三成股不能省。这钱不是关键,他的路子才是命脉。”
陆振华横眉:“为什么?你觉得咱们陆家差这十万大洋?”
“消炎药是战略物资,洋行和日本人盯得很紧。秦五爷有船有渠道,能把药安稳运到想去的地方。”依萍掰开现实,“药厂建在租界,巡捕房要打点,各路地痞流氓每天都会来找麻烦。咱们陆家是有钱,可架不住天天有人上门寻衅滋事。有了秦五爷这尊大佛挡在前面,找茬的人连药厂大门都摸不到。他这三成股,是买一个清净,买一道屏障。”
陆振华沉默下去。半晌后,粗声粗气开口:“你这心眼比筛子还多。行,听你的。让他出十万占三成,你的技术占七成。我陆振华也出十万大洋!”
依萍挑眉看着他。
陆振华提高音量:“但这十万不买股!全部拿去买枪买弹药,发军饷!陆家的安保卫队,必须由我亲手带出来!这药厂的命脉,最后还得捏在咱们自家人手里!”
依萍点头:“行,你是我爸,又是这个厂的总教头,这支队伍你说了算。”
“秦老黑算个屁!”陆振华大笑两声,“我明天就去租界外的难民营挑人。我专挑没爹没娘、饿红了眼的半大孤儿。给他们一口饱饭,他们就能卖命。三个月,我给你训出一支铁军!”
第二天一早。
陆振华连早饭都没吃,换上黑色粗布长衫,带着小刘和几个心腹下人,直奔法租界外的难民营。上海滩每天都有大批逃荒来的流民,陆振华在东北玩这一套轻车熟路。他要的是忠心的人。
上午十点。
依萍在医药空间的设备上投入原材料,设定好反应程序,让机器自动生产盘尼西林和磺胺。她退出空间,就听见楼下王雪琴在喊她。
依萍走下楼梯。
“依萍快来看,这套红宝石头面真不错。过几天妈陪你去买,戴你身上绝对贵气。”王雪琴翻开一本高档珠宝图册,凑到依萍面前。
话音刚落,大门外传来尖锐的吵闹声。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是陆家的二小姐!这是我家!”
女人的哭腔穿透铁门,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王雪琴收起笑容,把珠宝图册往茶几上重重一砸,站起身。
依萍坐在沙发上,继续翻看手里的申报。弄堂里那位没钱花,跑来老宅找存在感了。
推搡声越来越大。门房死死堵住铁门。
如萍穿着一件没洗熨的发皱洋装,头发有些乱,眼眶通红。
“我回来拿自己的东西,你们有什么资格拦我!”如萍大声呵斥。
门房毫不退让:“老爷交代过,你和八姨太,一律不准进陆公馆半步!”
“我也是陆家小姐……”如萍当场落泪,哭得梨花带雨,“我只是想见见爸爸,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你们连门都不让我进……”
大门哐当一声从里面拉开。
王雪琴踩着高跟鞋,双手抱胸走出门廊。依萍拿着报纸,慢悠悠跟在后面,倚在门框上看戏。
“哟,这是哪来的野狗在门口乱叫?”王雪琴翻了个白眼,声音尖酸,“门房瞎了眼吗?老爷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弄堂里的要饭花子一律不准放进来。弄脏了家里的地毯,卖了你们也赔不起!”
如萍听到王雪琴的声音,吓得缩了下脖子。但想到弄堂里漏雨的破屋,想到家里的米缸,她咬牙鼓起勇气。
“妈……你就算再生佩姨的气,也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呀。”如萍眼泪汪汪,“我一直把你当成亲生母亲来孝顺。难道这十九年的母女情分,全都是假的吗?我现在和佩姨在弄堂里连饭都吃不饱,每天只能对着发霉的墙壁哭。我不要别的东西,我只想拿回爸爸以前送我的那些生日礼物。那些首饰不值多少钱,那是我和爸爸唯一的回忆啊。依萍,你现在已经是陆家的大小姐了,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霸占着我那一点点回忆不放呢?”
“呸!你还要脸不要!”王雪琴直接啐了一口,“十九年?你那个亲妈傅文佩,用掉包计霸占我女儿的位置十九年!你从小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吸我亲生女儿的血换来的!你现在有脸来要首饰?你身上穿的这件烂洋装我都没扒下来,已经算我发善心了!”
“依萍!”如萍转头看向依萍,哭得楚楚可怜,“佩姨当年做错事,也只是因为太弱了!天底下的母亲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得好,这有什么错呢?你现在回到了爸爸身边,享受最好的生活,为什么就不能宽容一点,给佩姨和我留一条活路?你非要逼死我们心里才会高兴吗?得饶人处且饶人,爸爸知道了也会觉得你太狠毒的……”
依萍直接笑出声。这绿茶配方,果真纯正。
她收起报纸,走到如萍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母亲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得好,确实没错。但前提是别用偷别人人生的方式。”依萍语气极冷,“既然你喜欢算账,我们就一件件算清楚。”
依萍抬高音量,盯着如萍的脸:“你在陆家当了十九年大小姐。每个月的月钱、衣服、首饰、钢琴课、骑马课,外加你读圣约翰大学的学费。十九年的花费,按市价折算,少说也要五万大洋。”
如萍愣住,哭声直接卡在喉咙里。
“你今天来要首饰?可以。”依萍伸出手掌摊开,“把这五万大洋的抚养费先结清。你把钱还了,我亲自帮你把首饰打包送出门。”
“依萍你怎么这样……我哪有钱……”如萍往后退了一步。
“没钱?没钱你跑来要什么回忆!”依萍逼近一步,“你有手有脚不去挣钱,还读过大学,跑来这里哭穷吸血。我告诉你陆如萍,陆家没有欠你一分一毫。你现在拥有的每一块大洋,甚至你读大学的脑子,都是靠你看不起的傅文佩给你谋划、骗来的!”
如萍脸色唰地惨白。
“门房!”依萍偏头吩咐,“去给巡捕房打电话。告诉巡捕,有人涉嫌巨额诈骗,金额高达五万大洋。让他们带上手铐,马上派人来拿人!”
“是,大小姐!”门房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手直接拿起了玄关的电话听筒。
“喂!巡捕房吗!这里是法租界陆公馆……”门房大声对着话筒喊道。
如萍吓得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她一句硬话都不敢多说,转身就往街口方向狂奔,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生怕晚走一步就被抓进巡捕房吃牢饭。
“跑得比兔子还快。”王雪琴冷哼一声。
依萍看着如萍狼狈逃窜的背影,转头看向王雪琴:“等爸回来,我让他给尔豪安排一下,在申报头版发一则登报声明。”
“什么声明?”王雪琴问。
“陆家与傅文佩、陆如萍彻底断绝关系的声明。”
第31章 尔豪圣母心发作?捏死软秒怂!
最新网址:.biquluo下午五点。陆公馆客厅。
陆尔豪刚下班走进门,随手把西装外套递给佣人。还没等他坐下,王雪琴从沙发上站起身,拿着一张写满钢笔字的草稿纸,重重拍在茶几上。
“你今天在报社忙什么了?”王雪琴冷着脸问。
尔豪走上前,瞥了一眼纸上的字眼:“妈,我一个小记者还能干什么,满大街跑新闻。今天跑去帮人找猫,腿都快跑断了。这是什么?”
依萍端着一杯温水从二楼走下来,步伐平稳。
“后天《申报》的头版头条。”依萍走到茶几前,看着他,“把这个声明一字不落登上去。”
尔豪拿起草稿纸。
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陆家真假千金事件始末,揭露傅文佩十九年前掉包婴儿的恶劣行径。末尾加粗声明,陆振华本人与傅文佩、陆如萍彻底断绝一切关系,日后此二人所有行为、债务均与陆公馆无关。
尔豪手一抖,草稿纸险些掉在地上。
“依萍,这写得太绝了吧?”尔豪眉头紧锁,把纸放回桌上,“弄堂那边现在连买米的钱都没有,爸一分钱不给。你现在还要发这种声明,等于把如萍往死路上逼。明天这报纸一发,全上海滩的人看她的笑话,如萍在圣约翰大学还怎么待?她以后怎么做人?”
王雪琴听完火冒三丈,几步冲过去指着尔豪的鼻子开骂。
“你脑子进黄浦江的水了!那个小杂种这十九年吃我的穿我的,占着你亲妹妹的床铺和身份!你现在反过来心疼她?你是不是欠抽!”
尔豪连退两步,试图辩解:“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不是偏心,这十九年如萍一直管我叫哥,性格又乖巧。佩姨造的孽,凭什么全报应在如萍身上?她也是个受害者!咱们关起门来断绝关系就行了,非要登报闹得满城风雨,爸的面子往哪搁?”
依萍伸手,一把从尔豪面前抽走草稿纸。
她看着眼前这个同父同母的哥哥,只觉得这人虚伪透顶。既得利益者永远学不会共情受害者,只会站在毫无成本的道德制高点上装善人。
“爸的面子?”依萍冷笑出声,“这份声明的内容,我今晚会和爸确认。”
尔豪愣住,一时语塞。
依萍上前一步,逼视尔豪:“你要是不愿意发,大上海的报社多的是。我随便拿点钱找其他报社,照样能上头条。不过尔豪,你可要想清楚。”
尔豪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白。
“你什么意思?”他强装镇定。
依萍语速放缓,根本不接他的茬,“我只问你一句,这稿子,你后天能不能在申报头版发出去?不能,我就让秦五爷去发。顺便让妈给我说说你以前的那些风流账,我在转告一下爸爸。”
王雪琴在旁边添油加醋:“依萍你想知道什么妈都告诉你!”
尔豪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她妈帮她搞定了多少女人,以她妈现在听依萍话的程度,他这点事让他爸知道,只怕鞭子都要打断。
这事一旦捅到陆振华那里,以黑豹子那暴脾气,绝对会拿马鞭活活抽死他。
“我发!”尔豪咬紧牙关,一把抢过草稿纸,连看都不敢再看依萍一眼,“我明天一早去报社排版。头版头条,绝对不改一个字。”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跑,背影极其狼狈。
“废物东西,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王雪琴在背后骂了一句,转头看向依萍,满脸痛快。
依萍喝下杯里的温水,神色平静。
这一步棋不仅是为了把傅文佩和如萍钉死在耻辱柱上,断绝她们以后打着陆家旗号在外借钱、骗人的后路。更重要的是为了马上要建立的药厂做声誉切割。她绝不允许这对绿茶母女以后跑来膈应人。
第三天清晨。
上海滩的大雾还没散尽,各大街角的报亭刚刚开门营业。《申报》的报童们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穿梭在大街小巷。
“卖报!卖报!惊天掉包案!真假千金大揭秘!”
“陆公馆登报声明,真假千金大揭秘!姨太太掉包亲生女,登报断绝关系!”
清脆的吆喝声传遍整个租界。
街边买早点的路人、赶去洋行上班的职员纷纷停下脚步,掏出铜板抢购报纸。
《申报》头版头条,整整半个版面,加粗的黑体字醒目刺眼。将傅文佩如何偷天换日、如萍如何鸠占鹊巢的细节写得清清楚楚。
整个大上海的早晨,直接被这则豪门丑闻彻底点燃。
弄堂。
傅文佩正蹲在院子里,费力地用破蒲扇对着煤球炉子扇风,想烧点热水给如萍洗脸。
如萍顶着凌乱的头发从里屋走出来,眼睛红肿发青。前天被依萍当众逼要五万大洋抚养费,她一路跑回来,一整夜没敢合眼,脑子里全是巡捕房的手铐。
院门被人用力推开。
隔壁弄堂的王嫂手里攥着一张报纸,风风火火冲进院子。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一个个脸上全带着讥讽。
“哎哟,文佩!你还有心思烧水呢,快看看这报纸上写的什么!”王嫂毫不客气地把报纸直接怼到傅文佩脸上,“这上面写你把人家正房的亲闺女换了!还说你们两个和陆公馆彻底断绝关系,以后在外头借债讨饭,陆家一概不认!”
周围的街坊立刻爆发出哄笑。
“平时看她一副老实相,没想到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缺德事。”
“难怪陆老太爷前段时间有是踢门,又是拿马鞭抽她,换了我,我拿刀砍死她的心都有。”
闲言碎语刮过院子。
傅文佩呆在原地,一把抢过报纸。
如萍也慌忙凑过去看。
视线扫过报纸上加粗的黑体字。
“傅文佩与陆如萍两人从今日起,在外一切行径皆属个人行为,与陆公馆绝无半点关系。陆家所有财产、名誉均与其无关。”
如萍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煤灰的泥地上,新换的裙子瞬间沾满黑灰。
“爸爸怎么能这么做呢,我也是他的女儿啊。”如萍死死盯着报纸,浑身发抖。
她现在去圣约翰大学,就是靠着陆家二小姐的名头,还有几个不明真相的同学愿意捧着她。现在这份声明发出来,全上海都知道她是个假千金。那几个往日里嫉妒她的富家女绝对会把她踩在泥里。
她以后连出门走在街上都没脸了。
“王雪琴!陆依萍!你们怎么能这么狠毒!”傅文佩扑过去抱住如萍,对着老天爷的方向嚎啕大哭,“我们已经被赶出来了,连饭都吃不上,她们还不肯放过我们!这是要生生逼死我们娘俩啊!陆依萍,你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就不管我们死活了!天打雷劈啊!”
街坊们看着傅文佩这副模样,不但没有同情,反而纷纷翻起白眼,转身散去。
如萍一把推开傅文佩的胳膊。
她抓着那张报纸,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不能就这么等死。一旦真成了要饭的,她这辈子就全完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依靠。
何书桓。
那个正义感爆棚、永远把保护弱小挂在嘴边的男人。书桓一定不会不管她的,书桓会替她出头去骂依萍,书桓之前不是很喜欢他吗,还跑遍整个上海还送她十字架,他肯定不会不管他的。
如萍根本顾不上洗脸,穿着那件沾满煤灰的衣服,抓着报纸跌跌撞撞冲出院门,往弄堂外狂奔。
“如萍!你要去哪!”傅文佩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如萍置若罔闻。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去申报馆,找何书桓。
第32章 圣母心翻车!何大记者被迫接盘
最新网址:.biquluo早上八点半。汉口路申报馆二楼编辑部。
油墨味夹杂着生铁打字机的键盘敲击声在工位间回荡。十几个老记事员人手捧着一张刚出炉的《申报》,视线全钉在头版那半个版面的黑体字上。
大家窃窃私语,时不时拿眼角去瞥角落里的陆尔豪。
何书桓穿着一身平整的灰色细格纹西装,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捏着那张报纸,大步走到陆尔豪办公桌前。
啪!报纸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尔豪,头版这是怎么回事?”何书桓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质问,“这则断绝关系的声明,排版签发栏写的是你的名字!昨天我去见了如萍,她连买午饭的钱都没有。你身为人兄长的,真的把事情做绝到这种地步?”
陆尔豪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慢条斯理地给钢笔加墨。连头都没抬。
昨晚饭桌上,王雪琴趁着陆振华不在把可云和其她姑娘的事翻出来对尔豪又是一阵敲打,依萍还在旁边添油加醋。他要是不把这稿子发出去,依萍就去老爷子面前给他上眼药水,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他在外面的风流账,老爷子的马鞭能把他活活抽死。他自己的命最重要,谁还管如萍吃不吃得上饭。
“书桓,那是家里老爷子的意思,我只能照办。”陆尔豪放下钢笔,“书桓你一个外人,以后少插手我们陆家的私事。”
“外人?”何书桓拔高音量,借机向周围的同事展示自己的正义感,“如萍天天念着你们这份亲情,你们却登报把她逼进死胡同!依萍现在回了陆家过好日子,连一条活路都不给她们留?我现在就去找主编,把这篇稿子撤回来!”
“撤稿?你试试看主编理不理你。”陆尔豪冷笑出声,“白纸黑字,钱货两讫,这报纸已经发遍大上海了。”
就在何书桓准备继续长篇大论时,走廊口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底踩木板的清脆声,而是一只高跟鞋砸地、另一只光脚板踩出水声的闷响。吧嗒,吧嗒。
如萍披头散发地站在申报馆敞开的玻璃门前。
原本鹅黄色的洋装被汗水湿透,胸口到裙摆蹭着一大片黑糊糊的煤灰。左脚的小牛皮高跟鞋不知掉在哪个弄堂,右脚的鞋跟也断了半截。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带着血丝的黑脚印。
整个编辑部的打字声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门口。
何书桓闻声回头。
视线对上的那一秒,何书桓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一大步。腰直接抵在了陆尔豪的办公桌边缘。
这还是那个坐在陆家客厅里、喷着法国香水听留声机的富家千金吗?
眼前的如萍,脸颊上一道道黑灰被泪水冲开,洋装领口扯开半公分宽的破缝,露出被太阳晒得发红起皮的锁骨。一股混合着劣质煤饼渣和发馊汗酸味的刺鼻气味,直直冲进何书桓的鼻腔。
何书桓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极度清晰,脏。
“书桓!”
如萍根本没给何书桓思考的时间。她跑了三条街,脚底板磨出一个大血泡,看到何书桓,就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她大喊一声,两条腿猛地发力,合身往前一扑。
双手死死环住何书桓的腰,沾满油腻头皮屑的头发,直接顶在何书桓雪白的西装衬衫领口上。
何书桓瞬间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抬起不是,放下更不是。
他感觉胸口贴着一团湿冷发臭的海绵。本能地想把人一把推开。可周围十几个同事都在看着,他要是现在把如萍推开,刚刚义正言辞不就是个笑话。
何书桓转头去向陆尔豪求助。
陆尔豪早就把椅子推回桌肚,端起搪瓷茶杯,头也不回地往开水间走,连个侧脸都没留给他。
“如萍……你先站好,有话好好说。”何书桓强忍着恶心,伸出两根手指,勉强推了推如萍的肩膀。触手一片湿黏的汗水,他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如萍死死抱住他不松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书桓,我看报纸了!依萍这是要逼死我和我妈啊!她登报断绝关系,摆明了让我丢尽脸面,我以后还怎么回圣约翰大学读书!”
如萍抬起那张沾满黑灰和鼻涕的脸,眼泪全蹭在何书桓的灰西装上。
“书桓,你昨天说过会帮我的。你现在带我去找依萍,你去帮我骂她,让她把声明收回!全上海只有你讲道理,你一定能帮我的,对不对?”
报社里的记者们停下手里的活,互相挤眉弄眼,满脸看戏的表情。
感受到周围人戏谑的目光,看着自己价值不菲的西装被弄得一团糟,何书桓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去骂依萍?那个连陆振华都敢顶撞,手段狠毒的女人,他拿什么去惹?昨天刚被依萍指着鼻子骂出来,今天还敢去?
他低头看着紧紧扒在自己身上的如萍,心里那点所谓的爱情和同情,被现实的酸臭味冲得干干净净。
“如萍,报纸已经发了,全上海都看到了,收不回来的。”何书桓硬着头皮,双手卡住如萍的胳膊,试图把她从自己身上剥离,“你先放开我,我们找个地方洗洗脸再谈……”
“我不放!书桓,呜呜呜,爸爸怎么这么狠心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萍彻底崩溃,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他,“依萍现在肯定在家里看我的笑话!”
大声的哭喊在安静的编辑部里格外刺耳。
主编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大腹便便的主编走出来,皱着眉头扫了一眼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脸色铁青。
“何书桓!这里是申报馆,是办公的地方!你们搂搂抱抱算怎么回事!”
何书桓面皮涨得紫红,热血直冲天灵盖。他何曾受过这种当众的屈辱。
看着还在自己怀里胡闹的如萍,听着周围同事毫不掩饰的窃笑声,何书桓手腕猛地用力,死死掐住了如萍的肩膀。
第33章 保体面!书桓带如萍开溜
最新网址:.biquluo主编站在办公室门口,口沫横飞。
“何书桓!这里是报社,不是你家!工作场合搂搂算什么!”主编手指差点戳到何书桓鼻尖,“现在大家都在抢新闻,你在这演哪出!明天的新闻稿你写了吗?准备让报社开天窗吗!”
整个编辑部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出压抑不住的嗤笑。
何书桓脸皮涨得紫红,热血直冲天灵盖。今天让如萍和主编这么一弄,把他脸直接砸在地上,被人踩得稀碎。
他双手死死扣住如萍的肩膀,用力往外推。如萍现在完全把何书桓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死命勒住他的腰。
“如萍,放手!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你听一点话!”何书桓咬着牙,压低声音怒斥。
如萍把脸埋在何书桓胸口,哭声震天:“书桓我不走!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依萍要逼死我,我妈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了。你不能不管我,除了你我什么都没了!”
周围十几个记事员彻底停下手里的活。有人抓起桌上的瓜子,有人端起搪瓷杯掩饰狂扬的嘴角。
“咱们何大记者平时满嘴仁义道德,今天真遇上难民来投奔,怎么这副表情?”
“你懂什么,人家何记者喜欢干干净净的大小姐,谁喜欢这样的。”
同事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钻进何书桓耳朵。
陆尔豪站在开水间门口,端着茶杯冷眼看着这一切。本想上前,又想到依萍对他的警告。
何书桓抬头去寻陆尔豪求救:“尔豪,如萍是你妹妹,你带她回去一下吧!”
陆尔豪冷笑出声,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何书桓,你刚刚指责我冷血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今天声明都登报了,全上海都知道她和我陆家没半点关系。人是你招惹的,你自己受着。”
何书桓心彻底沉到谷底。他深吸气,强压怒火,转头看向主编:“主编,我朋友家里遭遇变故,情绪失控。我今天请假,先把人送走。”
没等主编批假,何书桓一把将如萍连拖带拽把人往门外拉。
脚步迈得极快。如萍被拖得踉踉跄跄,连叫书桓慢点。何书桓充耳不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片社死现场。
刚走到报馆一楼大堂,迎面撞上背着帆布包、满头大汗的杜飞。
杜飞刚从虹口跑完外勤。抬头看见楼梯上下来的两人,当即愣在原地。
如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如萍?”杜飞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相机脱手滑落,砸在胸口。
前几天去陆公馆找人,门房只说如萍走了,现在不住这里了。他怎么也没料到,曾经坐在钢琴前弹西洋乐的仙女,今天会弄得一身狼狈。
杜飞心脏猛然抽紧,三两步跨上前,伸手去抓如萍的手腕:“如萍你怎么搞成这样!是谁打你了吗?走,我带你去巡捕房报案!”
如萍看见杜飞那么激动连忙吓得猛然往后缩。她手脚并用钻进何书桓怀里,两只手死死勒住何书桓的脖子。
“杜飞你走开!别碰我!”如萍声音尖锐,把脸紧紧贴在何书桓的白衬衫上。
杜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自己连做梦都不敢亵渎的女神,死皮赖脸贴在好兄弟身上。看着何书桓满脸嫌弃。
“如萍,我……”杜飞张开嘴,嗓子极度干涩。
何书桓根本没工夫顾及杜飞那颗稀碎的心。他直接推开大堂的玻璃门。
“行了杜飞,没看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吗?有什么事回头再说!”何书桓扔下一句话,拽着如萍冲到马路边,伸手拦下一辆路过的黄包车。
“去霞飞坊!”何书桓先把如萍粗暴地塞进车厢,自己跟着跨上去。
车夫扬起车把,迈开腿飞奔。
车厢里,如萍窝在何书桓身边,心底暗自盘算。陆公馆回不去了,圣约翰大学也不能去了。霞飞坊是何书桓和杜飞租的房子。只要今天进了那个门,生米煮成熟饭,也要死死咬住这张长期饭票。
杜飞站在申报馆门口的烈日下。
看着黄包车汇入车流,直至消失。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台修了三次的相机,扯动嘴角。一连串苦涩的笑声从喉咙里滚落。女神跌落神坛,宁可抱着有钱男人的腿哭,也不愿看他一眼。这世道,穷人连当舔狗的资格都没有。
第34章 白莲花彻底黑化
最新网址:.biquluo黄包车在霞飞坊的公寓楼下停住。
何书桓扔给车夫几个铜板,拉着如萍快步上楼。掏出钥匙,拧开房门。
这间公寓是他和杜飞合租的。平时收拾得还算干净。
进门后,何书桓反锁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对着如萍说道“去浴室洗干净,里面有香皂。”何书桓指着角落的木门,语气生硬,“我出去给你买套衣服。老实待在客厅,别乱跑。”
如萍光着右脚站在木地板上。何书桓之前眼底的嫌弃刺痛了她。她咽下不甘,老老实实点头,转身走进浴室。
听见浴室里传出水声,何书桓走到衣柜前,换上一件干净的外套,拿上皮夹出门。
走在霞飞路的街道上,被秋风一吹,何书桓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
今天这桩丑闻闹得整个上海滩人尽皆知。那份《申报》头条他看过,陆依萍字字句句把陆家和如萍撇得干干净净。
现在全上海都知道,陆如萍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刚才路过街角报亭,卖生煎包的苦力都在骂傅文佩不要脸。
如萍现在管,还是不管?
何书桓走到百货大楼女装部,目光扫过展示架上的洋装。
他叹了口气。如萍以前高高在上,如今跌进泥潭,成了满城笑柄。这个时候把她扔在大街上,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最关键的是,买套好点的衣服,等会儿看着也能顺眼些。
他买下那件鹅黄色的真丝长裙,又去底楼鞋铺挑了一双白色小羊皮高跟鞋。
提着包装纸袋回到霞飞坊,何书桓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
推开门的瞬间,他脚步顿住,呼吸猛地一滞。
如萍洗完了。
她没穿新衣服,更没穿那件脏洋装,而是打开他的衣柜,翻出一件他平时常穿的白衬衫套在身上。
衬衫尺寸太大,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两条白皙的腿直愣愣地暴露在空气里。湿透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洇透了胸前那层薄薄的布料。一点若有若无的肉色透了出来。
如萍站在茶几旁。脸上的黑灰洗净,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眼眶泛红,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何书桓是个正常男人。这种毫无防备的冲击当面砸过来,喉结猛地剧烈滚动,提着纸袋的手指微微发紧。
如萍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
刚才在浴室里,温水冲刷身体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极为现实的决定。亲妈没钱,陆公馆大门紧闭,爸爸不管她,圣约翰大学根本回不去。
她现在一无所有。如果还端着千金大小姐的做派,只有饿死街头这一条路。
她必须拿下何书桓。只有这个男人能继续供养她体面的生活。既然假千金的身份破灭,钱财断绝,她现在唯一剩下的筹码,只有这具年轻的身体。
视线扫过何书桓手里印着百货大楼法文标记的包装盒,如萍心里彻底有了底。买这么贵的衣服,何书桓心里是有她的。这就是她最后一块救命浮木,必须死死抓住。
“书桓,你给我买衣服了?”
如萍主动往前迈出两步。大腿在白衬衫下交替晃动。
何书桓猛地回神,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偏过头干咳一声:“不知道尺码对不对。快去换上,你这样穿......”
如萍根本没去碰那个纸袋。她直接走到何书桓面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极致。近到何书桓能闻见她身上刚洗过澡的香皂味。
“书桓,只有你对我最好。这个时候,满大街都在看我的笑话,我亲哥哥当着那么多人把我推开,全天下只有你还愿意要我。”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如萍仰起头,死死盯着何书桓的眼睛。
“我好怕。早上看到报纸那一刻,我的天塌了。依萍想逼死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除了你,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话音未落,她直接扑进何书桓怀里。
没有刺鼻的酸臭,只有刚出浴的热气和柔软的躯体。
何书桓双手悬在半空,脑子里那些所谓的仁义道德瞬间土崩瓦解。那股自以为拯救失足少女的虚荣心,混合着男人的劣根性,彻底占据了理智。
他放下手臂,用力揽住如萍的腰肢。
“别怕,如萍。外面的风言风语很快就会过去,有我在。”何书桓低头,声音极度沙哑。
感受到腰间手掌的滚烫温度,如萍心底最后那一丝廉耻心荡然无存。她踮起脚尖,猛地凑上前,将嘴唇贴在何书桓唇上。
轰的一声。
何书桓脑子里的弦彻底断裂。他根本没料到,平日里连说句重话都会脸红的陆二小姐,会爆发出这种露骨的主动。
火气瞬间点燃,再也压不住。
何书桓一把抱起如萍,大步跨向客厅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将人重重压了下去。
白衬衫的纽扣被粗暴扯落,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脆响。狭小的公寓内,理智被欲望吞噬,只剩下两人各怀鬼胎的粗重喘息声。
第35章 恶女逼宫!吃干抹净就想跑?
最新网址:.biquluo客厅挂钟敲响正午十二点。
公寓沙发上一片狼藉。
如萍光着身子缩在沙发角落,捡起地上一件外套胡乱裹住自己,低着头开始掉眼泪。她不嚎啕大哭,只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
何书桓坐在沙发另一头,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挠。热血褪去,理智回笼,懊恼直冲脑门。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中午十二点。按照杜飞的习惯,中午必定会回来歇脚。
要是杜飞拿钥匙开门,看到这一地凌乱和沙发上衣衫不整的如萍。他何书桓以后在杜飞面前,还能抬得起头?
况且,刚才只是欲望上头。现在冷静下来,他看着还在哭泣的如萍,心里全是烦躁。他根本没打算现在就跟如萍绑定死。
“别哭了。”何书桓霍然起身,抓起衬衫快速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催促,“如萍,你先把刚衣服换上。杜飞随时会回来。”
如萍听着他公事公办的语气,心里猛地发冷。
这就想翻脸不认人?
她知道现在哭闹没有用。立刻擦干眼泪,打开茶几上的购物袋,拿出那件鹅黄色的真丝连衣裙和白羊皮鞋换上。
衣服尺寸很准,真丝布料滑溜贴肤。这才是她陆如萍该穿的料子。
“走,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你早上跑那么远,肯定饿了。”何书桓穿戴整齐,拉着如萍快步出门。
半小时后。法租界霞飞路,一家装潢考究的法国餐厅。
何书桓带着如萍走进去。厚重的手工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头顶水晶吊灯光芒璀璨,角落的留声机放着舒缓的黑胶唱片。
侍应生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打着领结,恭敬地拉开红木餐椅:“先生,小姐,中午好。这边请。”
如萍坐在真皮座椅上,看着桌上擦得锃亮的银质刀叉和高脚杯。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弄堂那个破房子,她一天都不想多待。既然把清白身子给了何书桓,这个男人就必须对她负责到底。
只要死死咬住他,她依然是出入高档场所的体面人。
侍应生端上煎熟的菲力牛排和奶油蘑菇汤。
何书桓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抬眼看向对面低头进食的如萍。
“如萍,你今天先吃顿好的。晚点我帮你找个旅馆先住下,躲过这阵子风头。弄堂那边,你先别回去了。”何书桓试探性地开口。
如萍握着刀叉的手猛然攥紧。
旅馆?
这是打算花点小钱把她打发走,划清界限?
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压了压嘴角,抬头直勾勾盯着何书桓。
“书桓,我不去旅馆。”如萍咬字极重,根本不接他的茬,“我现在清白身子已经给了你,我没有任何退路了。”
何书桓脸色突变,慌忙环顾四周。
他压低嗓音:“如萍,刚才在家里那是意外。之前大家脑子都不清醒。”
“意外?不清醒?”如萍发出一声冷笑。
被依萍和王雪琴连番毒打辱骂,她的段位早就被现实逼出了狠劲。
“何书桓,虽然爸爸被依萍蒙蔽发了声明,但我从小受的教育也是清清白白做人。”如萍眼圈瞬间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在沙发上扯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脑子不清醒?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连最后一点尊严都给了你。你吃干抹净,想把我扔进旅馆自生自灭?”
何书桓这辈子最怕被人戳中脊梁骨,贴上伪君子的标签。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书桓急切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如萍根本不给他辩驳的余地,隔着餐桌一把死死抓住何书桓的手背。
“书桓,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还要不要我?”如萍加重语气,“如果你觉得我变成穷光蛋配不上你,你现在开口。我走出门就去跳黄浦江,绝对不脏了你的名声!”
拿命逼宫。
何书桓僵坐在椅子上,被她逼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如萍决绝的脸庞,脑子里疯狂盘算。现在甩了她,她万一真跑到申报馆门口闹自杀,或者真跳了黄浦江,他何书桓这辈子在上海滩就彻底身败名裂。
面子和名声,他绝对不能沾上污点。
“你别胡思乱想。”何书桓反握住如萍的手,硬生生挤出一个深情的表情,声音却干涩无比,“我怎么会不要你。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听到这句话,如萍心里高悬的巨石轰然落地。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下嘴角要上扬的冲动。
这就足够了。有了何书桓女朋友这个名头当护身符,她就能在上海滩继续存活,还能活得比那个穷酸亲妈好一万倍。
依萍,你想把我踩进泥里,我偏要爬起来给你看!
如萍低头切下一小块牛排,细细咀嚼,眼底全是算计与野心。
第36章 依萍手把手教军阀老爹
最新网址:.biquluo另外一边下午两点,日头毒辣。
法租界陆公馆。两扇沉重的大铁门被门房一把拉开。
陆振华大步走进来。他脱了外套,就见里面的长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阿兰!茶端过来!”陆振华嗓门极大,震得客厅玻璃窗直响。
他边走边扯开领口的盘扣。
依萍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当天的《申报》陆家申明在看。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
阿兰端着一大壶热茶跑过来。
陆振华倒了满满一大杯,仰起脖子一口气灌得见底。他放下杯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痛快!”陆振华走到沙发前,大马金刀坐下,“依萍,你老子我今天把人找齐了!”
依萍拿起果盘里的苹果,拿刀削皮。
陆振华两手撑着膝盖,声音洪亮:“我今早就去外面的难民营转了一整圈。那边全是逃荒来的流民,拖家带口等死。我专门挑十五六岁、没爹没娘的半大小子。”
他端起空杯子往茶几上一顿:“这种饿红了眼的小子,给他们一口饱饭,给身好衣服,到了场上绝对是不要命的野狗。我还顺道在西郊圈了个废弃的大仓库,付了半年租金,人全拉过去了。明天一早,老子亲自带人练兵!”
依萍手里的刀很稳。一条长长的苹果皮垂落。
“爸,人找这么多,有没有问题?”
“你放心,老李在那边盯着。”陆振华满不在乎。
“爸爸,你打算怎么练?”依萍随口问。
“这还用问?”陆振华靠在沙发背上,冷哼一声,“老规矩。头三个月,端枪、站军姿、走正步。然后在腿上绑沙袋跑圈练体能。半年下来,练上刺刀拼刺。谁敢不听话,我手里的马鞭教他做人。”
依萍手里的刀停住。
苹果皮掉进垃圾桶。
她转过头,看着陆振华。
“爸,你这套练法,要是放在十年前东北,带几万个大头兵打阵地战,管用。”依萍语气平淡,“但咱们现在是在上海滩,药厂在法租界。这五十个人,是给药厂当暗卫的。”
依萍放下水果刀,扯过一张纸巾擦干手。
“你这五十个人,要是只会端长枪、站军姿、拼刺刀。遇到巡捕房来查暗桩,或者青帮地痞晚上来砸场子,顶什么用?难不成你让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枪,在法租界的大街上跟人列队火拼?”依萍直戳痛点。
陆振华愣住。
他在东北呼风唤雨惯了,打仗靠的就是人多枪多。现在被女儿当面点出漏洞,老脸挂不住。
“那你倒说说,不练这些练什么?”陆振华盯着她。
“这五十个人,要练就练成一把见血封喉的暗器。”依萍身体前倾,直视陆振华。
“第一,体能训练不能只在平地上跑圈。你在仓库后山挖泥潭。每天负重二十公斤越野跑十公里,中间必须过泥潭、爬铁丝网。规定时间内跑不完的,一天不给饭吃。”
“第二,不要练老套的拼刺。去法租界找杀过人的老手,或者地下黑拳教练,教他们一招制敌的近身格斗。教他们怎么在三秒内掰断别人的脖子,怎么在暗巷里用匕首割喉。上海滩的巷子窄,拔枪慢一步就是死,拼刺刀根本展不开。”
“第三,末位淘汰。每个月搞一次生存考核。把他们扔进西郊深山老林,不给任何口粮。活下来的继续留着,考核最后三名的,直接赶走。我要他们为了留下来,去抢、去争、去拼命。”
陆振华听得连呼吸都停了。
嘴巴微张。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死人堆里滚出来。东北军里的手段也算狠,但他从没听过这么残忍又高效的练兵法。完全放弃大兵团作战的堂皇,全奔着下三路和要命的绝杀去。
但他知道依萍说得对。法租界里,要的就是这种杀人不见血的鬼魅手段。
依萍没有停,直接抛出最核心的一点:“这五十个人,你不能只用鞭子去抽他们。打出来的忠诚,碰见秦五爷那边的大洋,一秒钟就会倒戈。你要给他们立规矩、立信仰。”
“信仰?”陆振华皱眉。
“对,绝对的忠诚。”依萍语速放缓,字字句句砸在陆振华心口,“每天给他们灌输思想。把给陆家卖命、把保护陆家当成他们唯一活着的理由。告诉他们,只要听话,立了功,陆家给大洋、给洋房、给女人!要让他们知道,背叛的下场就是死无全尸。你得让他们打心底里觉得,是陆家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为了陆家去死是无上光荣。”
极限体能。
杀人技法。
末位淘汰。
绝对思想控制。
这套超前的现代暗卫训练手段,直接把陆振华这个前清遗老砸得头晕目眩。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角落那台落地钟滴答滴答的走字声。
半晌后。
啪!
陆振华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老天爷!”陆振华激动得来回踱步,两眼通红,指着依萍,“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你这一套算计,绝了!”
他大步走到依萍面前,重重叹了一口气,满脸痛惜。
“你为什么是个女儿身!你要是老子的儿子,这大上海,早晚是咱们陆家的天下!”
依萍靠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
她最烦陆振华这种封建旧思想。
“谁说女儿就不能做这些事?”依萍站起身,冷着脸反问,“你要是真指望尔豪那个软脚虾来争天下,陆家明天就得改姓。爸你一次性拿那么多钱钱不够随时管我要。”
陆振华被当面顶撞,一点脾气都没有。他现在对这个脑子里全是大局观的女儿。依萍展现出来的城府,早就把尔豪按在地上摩擦了八百个来回。
“行,老子去改训练计划!”陆振华搓了搓手,看依萍往玄关走,“你现在去哪?”
“大上海舞厅。”依萍从架子上拿下车钥匙,“去找秦五爷谈建厂的事情。钱花到位了,事得落地。”
依萍拉开大门。
外面骄阳似火。大上海的街头暗流涌动。
德国洋行的人还在疯找货源。秦五爷那边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但她兜里装着能改变战局的盘尼西林。这牌桌上的规矩,该由她来定了。
“小刘,钥匙给我,我自己开车。”依萍走出门廊,将车钥匙抛在手里,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轿车。
第37章 黑豹子加秦五爷!大上海最强王炸组合!
最新网址:.biquluo下午五点。大上海舞厅外还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
依萍开着黑色福特轿车转进后巷。
巷口处,秦五爷的心腹老李早就带了两个打手在暗处守着。车刚停稳,老李就快步迎了上来,主动拉开车门。
依萍跨下车站定,老李顺势上车:“车钥匙等会儿送上楼还我。”
“得咧,陆小姐您慢走。”老李一踩油门将福特轿车快速开走。
依萍拎着牛皮手提包,熟门熟路地推开大上海后门,直接上二楼。
二楼尽头公室。秦五爷靠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转动着两颗核桃。门被推开,秦五爷抬头,面上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陆小姐,很准时。”秦五爷伸手指向对面的真皮沙发,“坐。货带来了?”
依萍走过去落座,神色平淡:“老李已经把车开去后方仓库了。五百瓶盘尼西林,五百瓶磺胺粉。”
秦五爷眼角跳了跳。那可是价值二三十万大洋的救命神药,这丫头在楼下连车都没熄火就直接交给了老李。这份胆识和信任,当真让人高看一眼。
“陆小姐这行事作风,我秦某人开了眼。”秦五爷放下核桃,“今天《申报》头版那篇断绝关系的声明,也是你的手笔?”
“清理门户罢了。”依萍不欲多言,“顺手斩断她们以后打着陆家旗号招摇盗骗的后路。五爷,今天我来,交货只是顺带。重点是邀请你入股制药厂。”
秦五爷坐直身体:“你说,我听着。”
依萍抛出筹划已久的方案。
“法租界买地,建合法制药厂。明面上,挂牌生产感冒药、肠胃药一些常用药。这层皮披上,去德国洋行或者英美商行大批采购化学原料,谁也查不出问题,这样光明正大,比走黑市要安全的多。”
依萍手指轻敲桌面:“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秦五爷眼睛发亮:“好计策。洋行那帮人想查也没处查。但工人怎么办?这消炎药是会下金蛋的母鸡,你怎么防内鬼?”
“这正是我要找五爷的原因。”依萍语速平稳,“普通车间,绝对不能用外面招来的流民。五爷,你手里那条往北边前线运药的红线,想必认识不少地下抗日组织的家属,或者烈士遗孤。”
秦五爷盘核桃的手瞬间顿住,目光锁在依萍脸上。
依萍坦然迎着他的视线:“把这些人招进来当明面上的工人。第一,给他们一口饭吃,给抗日组织提供合法的掩护点。第二,这些人有信仰,懂规矩,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嘴巴比钢铁还硬。至于核心的消炎药,我另外有一批人单独开工。鸡蛋不全放一个篮子里。”
秦五爷紧紧盯着依萍。足足半分钟后,他叹出一口气。
“你这n脑袋,真的不知道是怎么长得,比我这几十年的老江湖还毒辣。行,工人这块我来兜底。这买卖,我入局了。”
“既然五爷点头,咱们定一下股份。你出十万,占三成。”依萍顺势开口,“这厂子,除你我之外,还有第三方入股。”
“谁?”
“陆振华。”
秦五爷眉头猛地打结。他和陆振华因为傅文佩的事,本就不对付。
“你拉黑豹子进来?”秦五爷语气发沉,当场就要发作。
“他出资十万大洋。不要干股,这笔钱用来买枪建立安保队。”依萍直接把底牌掀开,“他已经在难民营挑了五十个半大孤儿,现在全拉去西郊废弃仓库秘密练兵。这支卫队,是咱们药厂的枪杆子。”
看着秦五爷脸色难看,依萍话锋一转,直接撕开伪装。
“五爷,老李前些天去弄堂查底细,傅文佩这十九年干的勾当,你一清二楚。她当年踹了你,不是怕连累你,是看上了黑豹子的钱。后来为了报复王雪琴,又干出偷换真假千金的阴毒事。这还不算,她拿着陆家的钱,偷偷养着当年的帮凶李副官一家。”
依萍冷声评价:“陆振华知道真相后,气得差点吐血。五爷,从某个角度看,你和我爸,都是被这个自私狠毒的女人耍得团团转的倒霉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番话极其直白,毫不留情。
秦五爷脑海里闪过老李之前的汇报。依萍没钱读书被退学、雨中要钱,傅文佩在困难也没有打那个虎皮的主意,结果亲女儿回来了,第二天就当掉陆振华引以为傲的东北虎皮,去买烧鸡和新洋装。那个他牵挂了二十年的“柔弱”女人,骨子里全是令人作呕的两面三刀。
他长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
“是啊。我和那只黑豹子,确实都瞎了眼。”
秦五爷彻底想通,当即拍板:“陆振华出人出枪,我出工人和渠道,你出技术和药方。这盘棋活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李大步走进来,把车钥匙恭敬地递还给依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五爷,货全卸了,西医当场验过,纯度跟上次一样,极高!”老李低声汇报。
秦五爷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早就签好字的汇丰银行本票,又当着依萍的面又写了十七万的本票,直接推到依萍面前:“十万入股和那批药的尾款。”
依萍收起车票和车钥匙,站起身。
“明天中午,我安排人在和平饭店订个包间。你和我爸,咱们三个股东,坐下来好好把细节敲定。”
秦五爷大笑出声:“好!我也想看看,黑豹子现在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名震一方的黑豹子!”
第38章 两个倒霉蛋碰面!依萍强势镇场分江山
最新网址:.biquluo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陆公馆院子里。
依萍拔下钥匙,推门下车。
走进大厅,陆振华正伏在八仙桌上,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规划着那五十个半大小子的拉练路线。
听到脚步声,陆振华搁下毛笔,抬头问:“回来了?”
“明天中午,和平饭店天字号包间,秦五爷准时赴约。”依萍把牛皮手提包扔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抽出一张十万大洋的汇丰银行本票。
“啪”的一声。
本票拍在红木桌面上。
“这是秦五爷出的十万定金,也是他入股药厂的本金。爸,你收好。”依萍拉开椅子坐下。
陆振华扫了一眼桌上的本票,冷哼出声,面子有些挂不住:“这老小子,十万大洋拿得倒痛快,架子也端得够大!”
依萍没有接话,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喝尽。
她放下茶杯,直视陆振华:“爸,明天去见秦五爷之前,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说一下。免得你明天到了饭局,三言两语不对付,直接掀桌子。”
陆振华浓眉倒竖,大步迈过来,在依萍对面坐下。两只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膝盖上:“什么事情?老子在东北真刀真枪拼天下的时候,他秦五爷还在闸北的泥沟里给青帮大佬提鞋!老子忌惮他?”
“不是忌惮,是面子的问题。”依萍语气平淡,“爸,你当年在街头看中傅文佩,强行把她抢进门。你可知道,她当时身上是带着婚约的?”
陆振华眉头拧成疙瘩,语气不耐:“李副官当年跟我提过一嘴!说她有婆家。老子抢女人从来不管她有没有婆家!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依萍发出一声冷笑,毫不留情地揭开真相。
“她当时的未婚夫,就是现在的秦五爷。”
客厅陷入死寂。
陆振华整个人僵在原处,双眼瞪得滚圆。
“秦五爷当时只是一个书生,没钱没势。”依萍继续剖析,“你带着大批兵马,手里有枪。加上你当时的做派,傅文佩是个精明算计到骨子里的女人。”
依萍盯着陆振华的眼睛,字字诛心。
“她顺水推舟跟了你。借你的势,名正言顺踹了那个穷光蛋未婚夫,转头成了陆家威风八面的八姨太。后来呢?秦五爷发迹了,成了上海滩大亨。傅文佩在陆家失宠了,又开始装可怜,让你这么多年给她拿钱养着她。”
“砰!”
陆振华猛地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十九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主宰陆家的天,傅文佩是那个柔弱不能自理、只能依附他的菟丝花。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大冤种!
“这个贱妇!”陆振华咬碎后槽牙,眼里几乎要喷火。
“明天的饭局,老子不去!”陆振华猛地转身,“他秦老黑去跟抢了自己女人的情敌谈生意?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你不去,药厂的生意谁来做?”依萍的声音骤然拔高,压过陆振华的咆哮。
她站起身,气场全开。
“秦五爷手里捏着青帮的运货渠道,法租界的巡捕房也靠他打点。没有他的明线,我们的消炎药怎么运到北方前线支持战斗?靠你刚招来的五十个半大小子?还是靠你那把生锈的驳壳枪去开路?”
陆振华被怼得哑口无言,老脸涨得紫红。
“我今天把话挑明,就是要让你认清现实。你和秦五爷,都是被傅文佩那个恶毒女人吸血算计的倒霉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明天坐在和平饭店,大家合伙赚大洋,在法租界打下新地盘。”
依萍伸手点了点桌上那张本票:“把你的脾气收起来。要是为了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女人,砸了这场千万大洋的盘子,你黑豹子才是真的连里子都没了。”
陆振华盯着那张本票。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分钟,他长叹一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老子知道了。”陆振华嗓音沙哑,“明天中午,我不会主动掀桌子。但要是那姓秦的不识好歹,老子也绝对不会惯着他。”
“只要你不挑事,秦五爷那边我来压阵。”依萍拿起包往楼上走,“早点休息。明天中午我们准时过去。”
次日中午。
和平饭店三楼,天字号包间。
西洋水晶吊灯在头顶折射出刺眼的光。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秦五爷早就到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转动着两枚包浆玉核桃。
老李垂手立在秦五爷身后。
“咯吱。”
包间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陆振华穿着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衫,手里拄着红木文明棍,大步走进来。依萍一身利落的米色洋裙,跟在身侧。
陆振华一进门,视线直逼主位上的秦五爷。
空气骤降至冰点。
秦五爷手里转动的核桃猛地停住。他抬起眼皮,扫了陆振华一眼。
“陆司令,久仰。二十年不见,你这身子骨,比我想象中硬朗。”秦五爷语调平平。
陆振华冷笑出声。他拉开秦五爷正对面的椅子,重重坐下,文明棍往桌边一搁。
“秦老板客气!老子当年在东北真刀真枪杀日本人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个码头扛大包。老子这身子骨要是软了,早死在死人堆里了。”
两人一开口,直接撕破脸皮。
老李的手无声无息探进西装内侧的枪套。
依萍走过去,拉开两人中间的主客位,从容落座。她抬手,干脆利落地按响桌上的铜质服务铃。
“行了。两位都是在道上叫得响字号的人物。一见面就翻二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有意思?”
依萍环视两人,声音清冷。
“今天我们坐在这个包间,谈的是华兴制药厂的干股和未来的财路。如果你们真想算旧账,和平饭店后巷宽敞得很,你们拔枪拼个死活,我绝对不拦。”
秦五爷盯着依萍看了几秒,突然大笑出声。
“好胆识!陆小姐说得对。黑豹子,我今天坐在这里,全是看在依萍小姐的面子上。既然大股东发话了,咱们谈正事。”秦五爷把玉核桃揣进衣兜。
陆振华想起依萍昨晚的警告,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他闷哼一声,别过脸。
服务生推着餐车进门。将餐点和酒水一一摆上桌。
随后恭敬退下,带拢包间大门。
依萍打开公文包,抽出三份拟好的契约。在宽大的圆桌上平铺开来,分别推到陆振华和秦五爷面前。
“这是华兴制药厂的合伙契约。两位过目。”依萍手指敲击桌面,直奔主题。
“第一条,厂子设在法租界霞飞路。明面上生产伤风感冒胶囊。这层皮,用来打发巡捕房和德国洋行的探子。暗地里的核心车间,由我单独安排心腹,提纯盘尼西林和磺胺。”
“第二条,药厂股份。我占四成。秦五爷出资十万,占三成。陆家出资十万,占三成。”
“第三条,出货分配。高纯度盘尼西林,五爷你直接拿走六成,按低于黑市价三成的价格,走你的水路漕运,送到北方前线。剩下的四成,我们留在上海滩黑市。换成真金白银,填补药厂的运转和机器折旧。”
依萍一口气说完,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两位,赚到的利润,按股分红。谁有问题,现在提。”
秦五爷拿起契约,快速扫了一遍,拿起钢笔直接在末尾签下大名。
“痛快。我秦某人没有异议。”
陆振华也不甘落后,抓起笔龙飞凤舞签上“陆振华”三个大字。
依萍将三份契约收好。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两个曾叱咤风云的老江湖。
“契约签了,从今天起,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五爷负责稳住法租界的洋人,我爸负责五十个暗卫的拉练。和安保。”
依萍收起其中两份契约,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两个老男人的恩怨算是暂时压下去了,只要药厂能顺利开工,源源不断的大洋送进来,这点私人恩怨在国家利益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第39章 第 39 章
最新网址:.biquluo法租界西侧边缘,靠近十六铺码头。
小刘踩下刹车,福特轿车停在废弃皮革厂后门。老李从前面那个车上推门下车,皮鞋碾过地面的碎石子,上前双手拉开锈死的铁栅栏门。
依萍和王雪琴推开车门走下车。
空气里全是黄浦江泛潮的腥气。往北走两个巷口,就是青帮的货运码头分支。
老李指着前方的红砖仓库:“前阵子捕房换了新探长,盯着烟土和私盐查,五爷索性把这处暗桩停了,一直空置。地方偏僻,巡捕房的巡警只走大路,根本不往这截死胡同拐。”
老李往前指了指巷道:“从这出货去码头,走后街只要五分钟。五爷那条往北边运货的线都在那边上船。只要药做出来,装箱上船,洋人的探长连影子都摸不着。”
依萍点头,迈步走进去。
铁门推开,灰尘扑面。仓库内部空荡荡,仅剩几根粗木承重柱。
王雪琴拿出手帕捂住口鼻,站在门口,不愿往里走。
依萍用鞋底蹭了蹭地面。水泥浇筑,地面平整,这地方做厂房绰绰有余。
这就是华兴制药厂的厂址。
明面上,工厂会从德国洋行采购普通感冒药和止泻药原料,安装简易研磨机和分装机,雇佣工人按部就班生产普通成药。用以应付外界的查探。
至于真正赚钱的盘尼西林和磺胺,依萍打算直接在医药空间内全自动生产。空间里设备齐全,流水线完备,无需假手于人。
她只需要在仓库最深处,用砖头隔出三间完全封闭的核心实验室。自己买些设备放在里面摆样子。
平时挂上重锁,除了她自己,任何人都不准进。
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彻底杜绝物理泄密的可能。
“老李,找泥瓦工把最里面那块空地隔出来,起三间密室。”依萍用脚在地上划出范围,“墙体砌双层砖,门用铁皮包木头,装三道锁。”
老李拿出本子记下:“成。找几个可靠的工匠,两天砌好。”
“外面大厅,去二手市场买几台药粉研磨机放着。我准备招三十个工人,明后天面试。每天只做伤风药分装。”依萍走向门口,“明面的账目,妈,你辛苦一点来盯。进货渠道和工人工资从你手里过。药厂的暗账和消炎药去向,我亲自管。”
王雪琴放下手帕,当即应声:“行,账目交给我,保管做得干净。”
“机器买最便宜的二手货,工人秦五爷会安排,工钱按市价结。”依萍交代清楚,从皮包里抽出十块大洋递给老李,“带兄弟们辛苦一下,今晚把场地清理出来。”
老李接过钱,揣进兜里:“陆小姐放心,保准误不了事。”
法租界边缘,低矮廉价旅馆。
如萍坐在散发霉味的木床上,手心攥着仅剩的三块大洋。
客房狭小潮湿,墙皮大面积剥落。公共厕所在走廊尽头,每天早上排长队,空气里全是劣质旱烟和尿骚味。
隔壁房间时不时传来床板撞击墙壁的声响,伴随着女人的黏腻动静。
她从小在陆公馆锦衣玉食,老妈子伺候洗脸穿衣,根本没受过这种罪。昨天她连晚饭都没吃,下楼买了个便宜的烧饼,但是没有胃口,直接吐了出来。
何书桓这几天只来看过她一次。
那天他丢下十块大洋,说报社有事要忙,连椅子都没碰就步履匆匆地走了。
如萍很清楚,何书桓在躲她,嫌弃她。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被甩了。”如萍咬住下唇,“何书桓,你要了我的身子,就必须负责到底!”
她站起身,走到满是水渍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憔悴,头发凌乱,再没有陆家千金的体面。
何书桓最看重名誉和面子。大吵大闹只会把他推远。必须以退为进,装可怜,死死掐住他的负罪感。
如萍脱下身上的真丝连衣裙,用脸盆里的清水洗净,挂在风口晾干。
她要干干净净地去见他。
傍晚,霞飞坊公寓。
何书桓提着公文包,踩着木楼梯走上三楼。
这几天报社事务繁多。那天如萍去报社闹了一出,不少同事私底下都在议论他的事,让他难堪。
他故意冷落如萍,想等她自己受不了,知难而退,拿钱滚回她那个弄堂老宅。
何书桓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锁转动。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客厅桌椅擦得一尘不染,茶几整齐,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如萍系着围裙,站在小厨房的煤气炉前熬粥。
她穿着那件洗得缩水的真丝连衣裙,布料紧贴身体,勾勒出曲线。头发用发夹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如萍?你怎么在这?”何书桓眉头紧锁,把公文包重重扔在鞋柜上。
如萍转身,脸上挤出笑,眼圈泛红。
“书桓,你回来了。”如萍走上前,伸手去接他的外套。
何书桓侧身避开,自己把外套挂上。
如萍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我这段时间住在旅馆害怕,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今天实在忍不住,找房东太太拿了备用钥匙进来。我想着,帮你收拾一下屋子。给你熬了点热粥养胃。”
何书桓看着她,心里满是烦躁:“我不是跟你说过,这几天我工作忙,顾不上你。你跑来这里,要是让别人看见,指不定又要编排我什么闲话。”
如萍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对不起,书桓,是我太自私。这段时间都没有看到你,我想着这里也没有你同事,就想来看看你,而且相信杜飞也不会到处乱说的。”如萍抹掉眼泪,解开围裙,“我这就走。粥在锅里,你记得趁热喝。”
她拎起旧布包,低着头往门外走。
走到门槛处,她停下脚。
“书桓,以后你别来旅店找我了。我隔壁每天晚上都有不干不净的声音,半夜还有人敲我的房门。”如萍凄惨地笑了一声,“要是哪天你在黄浦江边看到什么消息,千万别替我难过。这都是我自己的命。”
拿命威胁。
何书桓头皮发麻。
如萍真投了江,或者在外面出了意外,陆家和巡捕房绝对会把脏水泼到他头上。他在上海滩新闻界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如萍!”何书桓一步上前,从背后抱住她。
如萍身体一僵,顺势靠进他怀里。眼泪大颗大颗浸湿何书桓的衬衫。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连清白都给了你。我只想帮你做点家务,我不想当你的累赘。”如萍大声哭泣。
何书桓叹气,把她转过来。看着梨花带雨的面容,心里那一丝反感被责任和占有欲压下。
“别走了,今晚先住在这。”何书桓妥协,“过几天,我再帮你找地方。”
如萍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眼底闪过算计的冷光。
只要住进来,她就不会再搬出去。
楼道里响起沉闷的脚步声。
杜飞手里提着两包刚出锅的生煎馒头,快步往上走。今天发了薪水,他特意跑了两条街排队买老字号生煎,打算晚上找书桓喝两杯,这几天他都闷闷不乐的。
走到门外,杜飞发现门没锁死,留着一条缝。
里面传出女人的哭腔和男人的低语。
杜飞一把推开门。
如萍紧紧依偎在何书桓怀里,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何书桓的手环着她的腰,姿态亲昵至极。
杜飞呆立当场,手猛地一松。
啪。
牛皮纸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热腾腾的生煎包滚落一地,肉汁和油水瞬间糊满木地板。
第40章 撕破脸皮!杜飞直呼看错人
最新网址:.biquluo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杜飞站在敞开的门前,保持着推门姿势。
地上的牛皮纸袋裂开,几个煎得金黄的包子滚在何书桓皮鞋边,冒着热气。
沙发上,何书桓猛地一激灵,推开怀里的如萍。
他站起来,扯了扯西装下摆,脸涨得通红。
“杜飞,你听我解释。”何书桓说话结巴,根本不敢看杜飞的眼睛。
如萍被推倒在沙发上,愣了一秒,迅速爬起。她走到何书桓身边,伸手死死挽住他的胳膊。
“有什么好解释的。”如萍看着门外的杜飞,下巴微抬,“杜飞,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就直说。我和书桓在一起了。我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杜飞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如萍身上那件洋装,又看着何书桓脖子上的红印,胃里一阵翻腾。
“你们……”杜飞指着何书桓,手不断发抖,“书桓,你疯了!你一直把如萍当朋友当妹妹!”
杜飞声音拔高,走廊里的街坊探出头看热闹。
何书桓只觉脸皮被人放在火上烤。
“你别喊了!”何书桓急着去捂杜飞的嘴,压低嗓音,“如萍现在无家可归,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她走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我是男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无路可退!”
“所以你就把她带回咱们合租的房子!所以你就在沙发上跟她干这种事!”杜飞一把甩开何书桓的手,“何书桓,我算是看错你了。你就是个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你真让我恶心!”
“杜飞!你怎么能这么说书桓!”如萍上前一步大声嚷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杜飞,你也是我的朋友,你就不能祝福我们吗!”
“祝福?”杜飞看着如萍自以为是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陆家连踩死蚂蚁都要心疼半天的如萍?现在她死皮赖脸住在别人家里,跟一个有喜欢人的男人苟且,还理直气壮地要别人祝福。
“你的祝福我给不起,这种朋友我杜飞也高攀不上。”杜飞一脚踩扁地上的生煎包,转身大步朝外走,“这房子我不住了!房租算我倒霉,你们俩爱怎么搞怎么搞!”
“杜飞!”何书桓追出两步。
“哎呀,书桓我头好晕!”如萍娇呼一声,身子软绵绵往地上一倒。
何书桓停下脚步,回身把如萍抱起。
杜飞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如萍靠在何书桓怀里,心里得意。杜飞这个碍眼的东西终于滚了。现在这间屋子,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她。等生米煮成熟饭,何家肯定会看在何书桓的面子上接纳她,她到时就是高高在上的何夫人。
“书桓,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如萍抬头,眼泪直掉。
何书桓看着门外走廊上看热闹的邻居,一脚把门踹上。
他把如萍放在沙发上,烦躁地抓着头发:“现在好了,杜飞也和我绝交了。如萍,你怎么就不懂点事!”
如萍心里一紧,赶紧倒打一耙:“你知道杜飞的,他一直喜欢我,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他看到我们好就嫉妒。书桓你放心,我每天在家里给你做饭洗衣服,绝对不出去乱跑惹事。”
何书桓看着满地的生煎,叹了一大口气,拿抹布蹲在地上擦。
他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陆家断了她的开销,以后这女人的吃穿用度全得靠他供养。
另一边。
大上海法租界,西郊废弃仓库。
两盏瓦斯灯把大仓库照得透亮。
这地方被秦五爷的人清理干净。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砌起三间严丝合缝的砖头密室。双层红砖,铁皮包门,三道大锁挂在门鼻子上,严密得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依萍踩着干净的水泥地,绕着密室走了一圈,非常满意。
老李站在旁边,递过一串钥匙:“陆小姐,一共三把钥匙,全在这了。工人都找齐了,就在外面候着。”
依萍接过钥匙揣进大衣口袋,转身走向大门。
仓库前面的大厅里,齐刷刷站着三十个男人和女人。有的断了一条胳膊,有的脸上带刀疤。虽然穿得破烂,但个个站得笔直,没一个交头接耳闲聊。
这些全是秦五爷从手底下收拢来的烈士家属和抗日志士遗孤。
依萍走上一个木箱子,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大家听好。”依萍不用拐弯抹角,说话干脆利落,“找你们来干什么,想必五爷已经交代过了。这里是华兴制药厂。你们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前面的车间里,把送来的感冒药粉和止泻药粉,分装进胶囊里,封口装箱。后续还有其他的药,但是现在就这两种。”
底下的人一声不吭,静静听着。
依萍继续说:“工钱一个月三块大洋,包中饭和晚饭。每个月五号发工资。但是,我在这里定下三条规矩。”
依萍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到了厂里,只管低头干活。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前面车间和后头那个密室之间有一道铁栅栏。任何人,只要胆敢越过那道铁栅栏半步。不用我多说,我会直接请你们出去。”
“第二,每天下班,必须走前门搜身。就算是身上沾了一点药粉,也给我抖干净再出去。只要发现有人夹带东西出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第三,厂里的任何事情,哪怕是今天吃了几碗饭,也不准到外面去乱说。”
依萍盯着最前面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听明白了吗?”
汉子胸膛一挺,扯着嗓子大喊:“听明白了!五爷救了我们的命,陆小姐给我们饭吃,这厂子就是我们的家。谁敢吃里扒外,我们自己就把他活剥了!”
三十个人齐声大吼,气势震天。这批人有信仰底色,忠诚度远超普通流民。
依萍点头,转头对老李说:“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工。我妈明天把研磨机送过来。账本交给她管。你挑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先在厂子外围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发现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直接扣下盘问,出事直接找五爷。”
“放心吧陆小姐。法租界这片地界,没人敢拔五爷的虎须。”老李拍着胸脯保证。
话说完,依萍就让工人和老李都撤了。整个仓库空无一人。
依萍拿钥匙打开三道铁门,走进密室。
反锁。
意念一动,她从空间里提取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小型化验设备,摆在砖墙搭建的操作台上,制造出这里的核心实验室一直在运作的假象。这都是他在老旧仓库找的老古董,为了这些东西当初是直接翻了十多个库房才找了这些东西。
弄完这些,依萍直接坐上车,小刘开车回到了陆公馆。
回到房间洗漱后依萍就进入随身医药空间。穿上无菌白大褂,戴上橡胶手套。空间里储存的海量基础化学原料足够支撑前线两个月的用药量。
“启动自动批量生产线。”依萍在主控面板上输入指令,“目标产物:高纯度盘尼西林、高纯度磺胺粉。”
机器发出低频嗡鸣声,全自动机械臂开始抓取原料进行合成与提纯。
现代工业脱胎提纯设备的效率,是民国时代土法作坊根本无法企及的降维打击。只需要一晚上的时间,这里产出的特效药就能换回几十万大洋。
第41章 降维打击!黑豹子爆改现代暗卫教头
最新网址:.biquluo西郊后山。
晨雾未散,树林湿冷。
啪。
粗壮的黑马鞭重重抽在树干上,树皮炸裂,露水四溅。
陆振华穿着灰色短打,双手拄着马鞭,站在深坑边缘。
坑里灌满烂泥,水面上拉着七八道带倒刺的铁丝网。
前期的五十名已经淘汰了五人,现在变成了四十五个半大少年,只见光着膀子,在齐腰深的泥浆里艰难匍匐。有人大腿被倒刺刮出一条血口子,泥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无人出声,全都在拼命往对岸挪动。
“快点。昨晚没吃饭吗?全是一群软脚虾。”陆振华吼声震天,“谁在规定时间爬不上来,今天的早饭直接倒进粪坑。”
啊。
一个干瘦的小子手脚并用爬出泥潭。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烂泥地里,大口喘粗气。
旁边走来一个黑脸汉子,抬腿一脚,正踹在小子肩膀上。
这汉子是陆振华从地下黑市高薪挖来的教头,代号黑虎,手里出过十几个活人命。
小子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立马翻身爬起,站得笔挺。
陆振华上前一步,马鞭柄抵住这小子的下巴,用力上抬。
“老子花大洋把你从难民营里弄出来,不是让你来当少爷的。大声告诉我,你这条命是谁的?”
小子涨红脸,脖颈青筋凸起,扯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嘶吼:“是陆家的。”
“没吃饭吗。大点声。”
“是陆家的。陆家让我杀谁我就杀谁。让我死我就去死。”
吼声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陆振华收回马鞭,转身面向坑里陆续爬上来的泥人。
“在上海滩这地方,谁不够狠,谁就得死。每个月月底考核,最后三名直接剥光衣服滚蛋。滚回难民营继续等死。听懂没有?”
“听懂了。”几十个人齐声咆哮,眼底全是被激发出来的凶戾。
陆振华大呼痛快。
依萍给的这套训练方法,远超他几十年的带兵经验。以前在东北只知道体罚,现在天天给这帮小子灌输淘汰危机,配合极限体能压榨。这五十个人脑子已经被彻底洗透。
这就是一群绝对服从的杀人机器。
只要练成,就算去端了巡捕房,这帮小子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继续练。倒数三名今天没饭吃。”陆振华大喝。
霞飞路,华兴制药厂。
早上八点。
前厅车间的机器准点开动,发出轰隆隆的运转声。
三十个工人全部换上统一的工装,戴着口罩,低头将大桶里的普通伤风药粉分装进胶囊里,封口装箱。动作麻利,无人交头接耳。
王雪琴穿着暗红色旗袍,坐在门外的办公室里,手指飞快拨弄算盘珠子。
中午时分。
福特轿车停在厂门外,依萍推门下车,径直走进会计室。
王雪琴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依萍,前面的活顺当,这些工人听话得很。只是我算了一早上的账,这伤风药买德国洋行的原料贵,我们加工出来卖给药店,刨去人工,利润薄得很。”
依萍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明面的账,你做平就行。不亏就算赢。真正的暴利不在这里。”
放下茶杯,依萍拿出一把铜钥匙,走向仓库最深处。
老李正带人在通道口守着,见依萍走来,立刻低头让开。
依萍走到砖墙前,依次打开三道大铁锁。
推开厚重的铁皮木门。
密室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个崭新的小木箱。
这是她昨晚进空间利用自动化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成品。一千两百瓶高纯度盘尼西林,一千瓶磺胺粉。
这些东西一旦流入黑市,能直接买下半条法租界的商铺。
依萍转身对门外的老李开口:“倒车,搬货。”
老李探头往里看去,当场愣住。
他昨晚带人守在厂子外面,一整夜连只野猫都没放进去。这密室昨天白天还是空的。这三十个大木箱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压下心底惊诧,懂规矩。不该问的,打死也不问。眼前这位大小姐手段通天。
“动作快点,把货搬上卡车。”老李冲身后几个手下招手。
汉子们迅速进屋,将木箱扛出,码在卡车车厢里,盖上厚重的防水帆布。
老李走上前,从腰间拔出匕首撬开最后一个木箱的木板。里面是一排排装在玻璃瓶里的白色粉末。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跟着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这是秦五爷特意派来的西医。
西医上前用镊子夹取一点药粉,放进带来的化学试剂管里。
几秒钟后,试剂管颜色发生变化。
西医脸色巨变,手腕打颤,试管险些掉落。
“李哥。全是真的。纯度和上次一模一样。里面一点杂质都没有,这是极品中的极品。”
老李倒吸一口冷气。
三十箱神药,神不知鬼不觉造出来了。
老李转过身,对依萍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敬畏,直接低头弯腰。
“陆小姐,五爷那边已经打点好关节。今晚半夜走苏州河水路出城,这批货全部安全运往北方前线。”
依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去吧。路上遇到巡捕房查车,知道该怎么做。”
老李拍了拍腰侧鼓起的枪套,面部横肉紧绷:“陆小姐放心。人在货在,人死货沉河。绝对连一片药纸都不会落到洋人手里。”
依萍点头,看着老李带人跳上卡车,将车开出废弃后街。
她转手将密室大门上锁。
制药帝国的第一步,算是彻底在上海滩扎下根。等这批货脱手,这股力量将彻底横扫上海滩。
有枪有钱,就是王道。
陆家的父权,何书桓的道德绑架,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什么都不算。
正想着,厂区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小刘跌跌撞撞跑进大厅,满头大汗。
“大小姐,出事了。德国洋行的史密斯带着十几个法租界的持枪巡警,把霞飞路的地下室给封了,放话要全城搜捕买走实验设备的人。”
王雪琴听到动静,从会计室跑出来,脸色大变:“依萍,洋人怎么找到那里去了。我们得赶紧找五爷出面压一压。”
依萍转过身,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慌什么。”依萍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那地下室本来就是我故意留给他们的空壳。史密斯不查过去,我还嫌鱼咬钩太慢。”
她看了一眼小刘:“去开车。我们去会会这位史密斯先生。”
第42章 空手套白狼,白赚一万大洋加登报!
最新网址:.biquluo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霞飞路地面积水,泥浆飞溅。
车厢里,王雪琴两手死死揪着手提包带,呼吸急促。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依萍,嗓音发虚:“依萍,是不是我之前去黑市买原料走漏风声了?史密斯带了十几个巡捕去查封公寓。法租界的探长向来巴结洋人,咱们就这么过去?里面的机器一旦被查到,巡捕房绝对抓人。要不咱们赶紧去找秦五爷出面?”
依萍靠在真皮椅背上,视线停在窗外后退的建筑上。
这世上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空间实验室的存在。那间地下室也就生产过一次药品,随后她收了设备,就是她故意抛出来的诱饵,连个螺丝钉都没留。
“妈,把心放肚子里。”依萍转过头,语气平稳,“办事讲求人赃并获。他们想扣屎盆子,得拿得出东西。地下室是空的,如果史密斯能搜出机器,我今天当街给他磕头认罪。”
前面开车的小刘听见这话,抬手抹掉额头的冷汗,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车子拐过街角,伴随刺耳的刹车声,停在霞飞坊公寓外围。
前方路口已被封死。五辆黑色警用跨斗摩托横在路中央。十几名穿黑制服的法租界巡警拉起长长的警戒线。周边挤满看热闹的街坊,探头探脑往公寓地下室方向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全都等着看热闹。
地下室入口处,一名穿黄卡其布风衣的洋人趾高气昂站着,嘴里叼着粗大雪茄。正是德国洋行经理史密斯。
他身旁站着大腹便便的华人探长。探长满脸堆笑,用生硬的英语附和史密斯,手里拎着一根沉甸甸的铁撬棍,正招呼手下巡警上前砸门。
依萍直接进去。
冷风吹起她米色风衣的衣角。王雪琴赶紧下车,紧贴在依萍身后。小刘探手摸出车座底下的长柄扳手,顺势藏进袖管,快步跟上。
“让开!公寓的主人到了。砸别人家的门连个招呼都不打吗?”小刘在前开路,嗓门极大,硬生生从人群中劈开一条道。
华人探长闻声转身。瞧见来的是两个女人,脸色瞬间沉下,举起手中警棍。
“嚷什么!巡捕房办案,闲杂人等滚开!”探长破口大骂。
依萍止步警戒线前,抬手拨开横在胸前的步枪枪管,动作随意,毫无惧色。
“闲杂人等?霞飞路三十六号公寓的房契上写着我陆依萍的名字。”依萍直视探长的眼睛,“你身为法租界探长,带人强闯民宅,拎着撬棍砸我的锁。管这叫办案?拘捕令在哪?搜查令在哪?拿出来我看。”
探长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没料到这丫头胆子这么大,敢当众要搜查手续。租界里巡捕房办事向来蛮横,哪有需要这些东西。
史密斯听不懂中文,拿掉雪茄,转头质问翻译:“这女人是谁?在啰嗦个什么东西?”
翻译赶忙凑近耳语。
史密斯上下打量依萍,发出一阵大笑。他跨步上前,用蹩脚的中文开口:“你是房主?太好了。我拿到确切线报,你在这里囤积大量消炎药的化工原料。这里就是黑市那批盘尼西林和磺胺的制造窝点!”
他手指直戳地下室大门,神态笃定。
“探长,立刻砸门!今天必须人赃并获,让她把牢底坐穿!”史密斯大吼。
探长擦掉脑门上的汗,他看到了依萍身后的王雪琴,知道这个觉得和陆家脱不了关系,心里发怵,但转念想到史密斯是德国洋行的财神爷,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陆小姐,这位是史密斯先生。有人举报你藏匿违禁机器。我们例行公事,你开门让我们看一眼,大家都有台阶下。”探长试图和稀泥。
依萍冷眼看着史密斯胜券在握的嘴脸。你们空口无凭听着洋行就直接大张旗鼓封场子,今天如果不让他把血吐出来,真对不起他摆出的排场。
“看一眼?说得真轻巧。”依萍跨前一步,步步紧逼,“史密斯先生,你当众指控我这里是制药窝点,藏有大型机器。如果开门后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你带人砸场子毁我声誉这笔账,怎么算?”
史密斯满脸轻蔑。他的线人告诉他,他亲眼看着大批原料运进这间公寓,现在除了地下室,其他楼层早已搜遍。二十四小时严密盯梢,根本没有车辆运走设备。机器绝对插翅难飞。
“没有?”史密斯大笑,“如果没有机器,我史密斯当众给你鞠躬认错!赔偿你一万块大洋精神损失费!外加在《申报》头版登报道歉!但如果有,陆小姐,你下半辈子就在巡捕房的黑牢里度过吧!”
依萍等的就是这句承诺。
她转向探长,抬高音量:“探长,周围街坊和巡警兄弟全听见了。史密斯先生的承诺,你作证。如果他不认账,我明天就把法租界巡捕房和德国洋行告上法庭。”
探长咬牙,挥手下令:“我作证!砸锁!”
两名巡警举起大铁锤,抡圆砸向铜锁。
“哐当”两声巨响,小指粗的黄铜门锁硬生生断裂。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一股潮湿的霉味散发出来。
史密斯一把抢夺过巡警手里的手电筒,第一个冲进地下室。探长带着持枪巡警紧跟其后。门外的看客齐刷刷伸长脖子。
王雪琴紧张到呼吸停滞,心悬在嗓子眼。
依萍神态自若,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下台阶。
手电筒的光柱在空旷的地下室内四处扫射。墙角空无一物。中央空无一物。
两百平米的宽敞空间里,别说提纯设备,连一块碎砖、一个破木箱都没有!除了几根光秃秃的水泥承重柱,整个地下室干净得连老鼠都找不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史密斯大吼大叫,疯狂挥舞手电筒照亮每个角落,嘴里狂飙德语。他冲到墙角,用皮鞋猛踹墙面,企图找出暗门和夹层。空心的回音在地下室回荡,无情打着他的脸。
探长彻底傻眼。他张大嘴巴,看着空荡荡的地下室。这地方连个坐脚的马扎都没有,哪来的制药机器?他转头看向史密斯,脸色发青。周围几个巡警面面相觑,默默压低枪口。
依萍停在楼梯口,看着无头苍蝇般的史密斯,语调不高,但极具穿透力。
“探长,你办案多年,用手电筒照照地面。”依萍手指点向水泥地。
探长依言将光柱打向地面。
整个地面铺着一层均匀的灰尘。平整,没有重型设备压迫出的凹陷,没有生铁拖拽刮擦出的划痕,更没有大批工人搬运留下的杂乱脚印。唯一清晰的鞋印,全是史密斯和巡警刚刚冲进来时踩下的。
“史密斯先生,你信誓旦旦说我这有几百斤重的反应釜和提纯设备。”依萍走近史密斯,“你告诉我,那么沉的机器放在这,怎么连个印子都没留下?难道我的机器是纸糊的?还是长翅膀飞走了?”
史密斯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地面那层平整灰尘,大脑彻底宕机。线报说原料全运进来了,人盯死了出口。那东西去哪了!他转身揪住翻译衣领,唾沫星子乱喷:“问她!原料在哪!机器在哪!”
翻译缩着脖子,根本不敢开口。
“探长,搜查结束了吧。”依萍转身面向探长,“现在,该履行承诺了。一万大洋,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第43章 敲诈洋人!白赚一万大洋这钱不拿白不拿
最新网址:.biquluo地下室。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声音。
探长和几名巡警把手里的步枪往下压,生怕走火。史密斯的脸涨成紫红色,额角青筋直跳。他堂堂德国洋行大区经理,在法租界横着走,今天被一个十几岁的中国女孩逼到了死角。
一万大洋拿得出手。但这脸面挂不住。
“陆小姐,做人留一线。这次就算我情报有误。我本意是维护法租界的药品管制。”史密斯还想拿洋人的架子压人。
依萍不上套。她跨前一步,皮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脆响。
“情报有误就能随便砸我的私人房产?今天要是法租界总督的房子,你敢用这个借口去砸门?探长,既然史密斯先生舍不得钱,麻烦你公事公办把人带回巡捕房。我马上联系《申报》头版记者,明天让全上海看看,德国大洋行是怎么靠情报有误欺诈勒索华人的!”
听到《申报》两个字,史密斯眼角猛抽。
洋行最吃信誉。丑闻见报,总公司一旦追责,他这个经理直接卷铺盖走人。
探长更怕惹这身骚。他深知眼前这女孩跟秦五爷有往来。秦五爷在上海滩手眼通天。
探长挪到史密斯身侧,压低声音:“史密斯先生,破财免灾吧。这姑奶奶背后有秦五爷撑腰。真把记者招来,洋行的招牌砸了,你也捞不到好。”
史密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紧牙关,从西装内兜扯出支票本。拔出金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写下数字,盖上私人印章。
“嘶啦”一声撕下支票,他用力往依萍面前一掷。
轻飘飘的纸片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拿着滚。”史密斯骂道。
依萍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支票,脚步未挪分毫。
“捡起来。双手递给我。”依萍抬眼,直视史密斯的眼睛。
史密斯暴怒,指着依萍的鼻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是你的赔偿金,扔在地上当打发叫花子?”依萍冷笑,转头看向探长,“探长,既然史密斯先生没有赔偿的诚意,这钱我不要了。咱们直接法庭上见,看看洋行的声誉值几个钱。”
史密斯胸膛剧烈起伏。权衡利弊后,他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他弯下腰,肥胖的身躯显得滑稽。两根手指捏起地上的支票,用袖口拍掉上面的灰尘。直起身,双手向前递出。
“陆小姐。你赢了。”史密斯咬牙切齿,“但在上海滩做生意,走着瞧!”
依萍伸手抽走支票,弹了弹纸片。
“我走多远,不用你操心。慢走,不送。另外,记得把换大门新锁的钱派人送到陆公馆。”依萍语气平静。
史密斯一把推开挡路的翻译,带着一身怒气冲出地下室。钻进汽车,摔上车门绝尘而去。
探长马上换上一副笑脸,凑上前:“陆小姐,好手段!一场误会,全是一场误会。这被砸的锁,我回头派人送把最贵的黄铜大锁过来。”
“不送。”依萍丢下两个字。
探长招手,带着巡捕房的人灰溜溜撤退。
外围警戒线一撤,看热闹的街坊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敢把洋鬼子逼得弯腰低头的华人,简直大快人心。
王雪琴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下来。她冲上前,一把拉住依萍的胳膊,连声音都在发抖:“我的老天爷,一万大洋!几句话就从洋鬼子手里抠出来了!刚才探长举起铁棍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依萍把支票塞进王雪琴的皮包里。
“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敲山震虎,就要打得他痛。史密斯丢了人又赔了钱,在查清楚我们的真正底牌之前,他不敢再派人来找华兴药厂的麻烦。药厂那边现在才是真正安全了。”
坐进福轿车车。回程路上,王雪琴看向依萍的眼神全变了。
以前和老头子那些姨太太斗,她以为自己心眼多,算计得准。可今天跟依萍一比,自己那点招数根本上不得台面。面对真枪实弹的巡捕和洋行经理,依萍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不愧是她的种。
同一时间。霞飞坊公寓。
何书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酒瓶,一口口的喝着。
杜飞搬走三天了。不仅搬走,还在报社主动申请调去外勤,摆明要跟他划清界限。想让尔豪把如萍接走,结果直接回绝,说自己也无能为力,现在依萍把家里两尊大佛框的服服帖帖,他可不敢去把虎须。更要命的是名声。昨天主编开例会,含沙射影地点评某些编辑私生活混乱。报社同事看他的眼神,全是鄙夷和嘲笑。大家都知道他把如萍带回家过夜。
何书桓引以为傲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重重碰撞的声响。
片刻后,如萍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放在饭桌上。
“吃饭了。”如萍板着脸,语气生硬。
何书桓夹着烟,皱眉看向桌上的两盘菜。一盘青菜炒得焦黑,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另一盘是炒鸡蛋,有的地方焦了,有的地方还挂着黏液,一股难闻的油烟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东西怎么吃?”何书桓把手里的半瓶酒放在饭桌上,压抑了三天的火气直冲头顶,“如萍,你一天到晚待在家里,除了花钱,连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来?我去巷口吃碗两角钱的阳春面,也比咽这黑炭强!”
如萍听完,眼圈瞬间通红。
她把手里的碗筷往桌上一扔,委屈爆发:“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些?我以前在陆公馆,十指不沾阳春水!我为了你,都下厨了,你不问我有没有被烫到,还直接给我发脾气!”
“你当初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说会照顾我,会爱我,我才死心塌地跟着你!”如萍边哭边指责。
何书桓头疼欲裂,站起身指着如萍的鼻子。
“为了我?如萍,你搞清楚状况!要不是你亲妈偷换孩子被揭穿,你至于走投无路吗,借着几滴眼泪硬赖上我!”何书桓口不择言,扯下如萍最后一块遮羞布。
这句话直戳如萍的肺管子。
如萍脸色煞白,眼泪挂在睫毛上。她死死咬住下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好,好你个何书桓!你占尽便宜,现在开始嫌弃我是个吃白饭的累赘了?”如萍一把扯下身上的油腻围裙,狠狠砸在地上,“我陆如萍离了你照样能活!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我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用你施舍!”
何书桓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目光上下打量她。
“找工作?就凭你念过几天学校?毕业证都没有,你除了掉几滴眼泪,你还能干什么?你能吃得下什么苦?”何书桓字字诛心。
如萍气得浑身发抖。她一脚踢翻地上的垃圾桶,转身冲出公寓大门,把门摔得震天响。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下楼脚步声。
站在初冬的冷风里,如萍摸着口袋里仅剩的五个铜板,看着街上来往的黄包车和刺眼的霓虹灯,咬紧了牙关。
等着看我笑话?我明天就去找事情!
第44章 找工作被狂扇耳光,如萍街头绝望
最新网址:.biquluo冷风顺着衣领直往脖子里灌。如萍跑出霞飞坊公寓大楼,站在大街上,被一阵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街上霓虹灯闪烁,黄包车叮叮当当从她面前跑过,根本没人看她一眼。
她伸手往口袋里一摸。里面硬邦邦的,只有五个可怜的铜板。
回头看了一眼公寓楼的大门。没有脚步声,没有喊声。何书桓那个没良心的东西,连追出来看一眼都没看!自己把清白都给了他,他提上裤子就不认账,还敢骂自己是个吃白饭的累赘。
如萍心里恨得牙痒痒,咬紧后槽牙,在心里发下毒誓。不就是找个工作赚钱吗?我陆如萍在上海圣约翰大学也是待过的,我就不信离开你何书桓,我在上海滩连口饭都吃不上!等你看到我赚了大钱,有你后悔求我回去的时候。
如萍挺起胸膛,顺着霞飞路往前走。
第一家她看中了一间法租界的洋行。大门口挂着玻璃招牌,里面走动的人都穿着体面的西装,讲着洋文。如萍理了理身上的洋装,走进去,站在柜台前扬起下巴,说要找个打字员的活干。
里面一个穿西装的胖主管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如萍一眼。看她长得白白净净,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也是好货,倒是有几分分量。
胖主管敲着桌子开口问:“认字吗?懂不懂英文?”
如萍赶忙点头:“我念过女中,上过大学。认字的,英文我也会念几句。”
“那就行。这边桌子上有几份外贸单子,你用打字机把这两张单子照着打出来看看。要是手脚麻利不出错,明天就来上班。”胖主管指着旁边一台笨重的黑色打字机。
如萍走过去。低头一看,这台打字机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按键排列得毫无规律。当场傻眼了。她在大学里根本就没有学过外文,在陆家也没有需要用打字机这种东西,所以让她怎么打!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键盘上胡乱戳了几下。两个机械杆撞在一起,按键直接卡在半空,死活按不下去。
胖主管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走过来一看。纸上全是乱码,机器还卡死了。胖主管立马拉下脸,一把推开如萍。
“你这叫会打字?机器都要被你戳坏了!”胖主管心疼地摆弄着机械杆,“这台机器顶你十年的工钱,弄坏了你卖身都赔不起!大小姐,你家是道中落还是出门处体验生活,别来我这捣乱!滚出去!”
如萍脸一红,心里委屈到了极点。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可是人家摆明了要赶她走,旁边还有几个职员在那指指点点捂嘴偷笑,她只能低着头,灰溜溜地退出洋行。
街上的风更冷了。如萍饿得肚子直叫唤。路边有个卖肉包子的摊子,热气腾腾,白胖的肉包子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如萍走过去,摸出口袋里仅有的五个铜板递过去。
“给我拿个肉包子。”如萍指着蒸笼。
摊主看了一眼那五个油腻的铜板,白了她一眼,把钱推回来。
“这位小姐,你这五个铜板只能买半个杂粮窝窝头。看你穿得这么好,兜里就这点钱?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如萍站在街头,手里攥着那五个铜板,肚子饿得绞痛。她以前在陆家,哪顿饭不是四菜一汤,什么时候因为一口吃的受过这种白眼!
既然大洋行进不去,她决定退而求其次。前面有一家规模不小的绸缎庄,门脸上贴着招工红纸,要招个记账的伙计。如萍走进去,想着算账这种事情,只要会认字不就行了。
掌柜的见她进来,让她坐在柜台前。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和一个老式算盘,丢在她面前。
“把昨天这几笔进出货的账给我盘一下。算准了就算你过关。”
如萍看着账本上那些繁体数字的进出款项,脑子嗡嗡作响。她拿起笔,再看那个算盘,她连上下珠子代表多少都分不清。手指拨弄得噼里啪啦乱响,算出来的数字更是南辕北辙,差了十万八千里。
掌柜的等不及,一把将账本抢过去。看到被如萍胡乱涂改、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账本,破口大骂。
“你这是来砸场子的吧!算盘不会打,字写得像狗爬,把我的账本弄得乱七八糟!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滚滚滚,真晦气!”
如萍被掌柜的连推带搡赶出绸缎庄。她站在大街上,眼眶发酸。她就不信了,自己活生生一个人能被憋死。
天色渐暗,气温降到了冰点。肚子饿得受不了,如萍看到路边有一家家常饭馆,里面坐满了吃饭的客人。门外牌子上写着招端茶送水的服务员。如萍想着里面肯定会管吃管住,顾不上什么千金小姐的面子了,硬着头皮走进去找老板。
老板正忙得晕头转向。看她是个年轻女人,直接塞给她一个大木托盘,上面放着三碗滚烫的肉骨头热汤。
“赶紧的,把这三碗汤端到七号桌。手脚利索点,别磨蹭!”老板催促。
如萍双手端起托盘。那托盘沉得要命,汤碗热得烫手,烫得她倒吸凉气。她咬牙刚走出去两步,脚下踩到一块客人吐在地上的油腻菜叶子。脚底一滑,身子一歪。
哐当。
一声巨响。三碗热汤连着托盘全砸在地上。滚烫的汤汁飞溅,直接泼了旁边一桌客人满腿。
那客人是个满脸横肉的青帮汉子,烫得直接跳起来。反手一巴掌扇在如萍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如萍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直接扑倒在油腻的水泥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你瞎了眼啊!往老子身上倒开水!”汉子扯着嗓子大吼,抬腿就要再踹。
老板闻声冲过来,死死拉住汉子赔不是。转头看到满地狼藉和摔碎的瓷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如萍大喊。
“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碗都被你砸光了,你干不了活还给我惹祸。滚出去,要不然我让你把碗钱和汤钱全赔了,送你去巡捕房!”
如萍捂着脸,吓得连滚带爬跑出饭馆。她跑了几条街,钻进一个黑暗的巷口。看着自己原本高档的洋装上沾满油污和泥水,双手捂着红肿的脸,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依萍抢走了她的家,她的父母,她优渥的生活。连何书桓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会养她一辈子的人,现在都嫌弃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非人的罪。上海滩这么大,怎么就没有她陆如萍的容身之地。
就在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如萍?是不是如萍啊!”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传过来。
如萍抬起头。巷子口的昏暗路灯下,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穿着旧衣服的女人。正是傅文佩。
傅文佩看到蹲在地上满身狼狈的如萍,直接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我的如萍啊!妈总算找到你了!”傅文佩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你这么多天去哪了,妈到处去找你。去了陆公馆求老爷,结果门都没有进去。后面又去了你的学校,去申报报馆想找尔豪,他们说你跟着何书桓走了。我去霞飞坊打听,街坊说你跟他吵架跑出来了。妈在街上转了好多天,脚底都磨出水泡了,可算是找到你了!”
如萍被傅文佩身上那股发酸的汗臭味熏得直皱眉头,心里一阵抗拒。但眼下自己无依无靠,除了这个妈,她什么都没有了,只能靠在傅文佩肩膀上。
“佩姨,他们都欺负我!”如萍借题发挥,把在何书桓那里受的委屈和找工作碰壁的怨气全撒了出来,“那个何书桓就是个王八蛋,他骗了我,还骂我是个吃白饭的!我去找工作,那些人都把我赶出来。我还被人打了一巴掌。我半天都没吃东西了!”
傅文佩听着如萍的哭诉,看到女儿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心疼得直掉眼泪。她一边拿脏兮兮的袖口给如萍擦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骂。
“都是那个陆依萍和王雪琴造的孽啊!要不是那个狐狸精把你从陆家赶出来,要不是那个没良心的依萍抢了你的位置,我的如萍怎么会受这种苦。陆振华也是个狠心的,居然登报不认你,这是往死里逼我们娘俩啊。他们会有报应的!”
如萍听傅文佩只知道哭和骂,心里一阵烦躁。骂有什么用?骂能当饭吃吗?连陆振华现在都听依萍的,她们还能指望什么老天爷报应。
“妈,你有钱吗?我肚子好饿。我要吃饭。”如萍盯着傅文佩干瘪的口袋,语气硬梆梆的。
傅文佩面色一僵。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自从陆家断了抚养费,之前卖虎皮剩下的钱也被如萍挥霍得七七八八,这段时间她在外面找人,花销全靠剩下的几块大洋撑着,现在兜里就剩下不到两块钱。
看到女儿那狼狈发抖的样子,傅文佩咬咬牙,拿出一角钱的硬币。
“妈这里还有点。走,妈带你去吃碗热汤面。吃饱了,跟妈回家。”傅文佩拉着如萍冰冷的手往巷子外走。
回家?回那个连个卫生间都没有的破平房?如萍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看着这黑灯瞎火的街头,冷风嗖嗖地刮着,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何书桓那个房子她绝对不回去,除非何书桓亲自下跪来请她,还要给她赔礼认错。
母女俩来到街角的面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连点葱花都没有,上面飘着几滴荤油。如萍嫌弃面摊的板凳脏,但饿极了的肚子不争气。她端起大海碗,完全不顾仪态,狼吞虎咽地把热汤面全吃进肚子里。
吃完面,如萍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傅文佩回到了弄堂。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桌子上还放着前几天吃剩下的冷馒头。
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如萍瘫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由奢入俭难,习惯了陆公馆的席梦思大床和佣人伺候,眼前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瞬间击溃了她最后的防线。
不。我绝对不能在贫民窟里待一辈子。依萍,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第45章 狗咬狗!如萍手撕吸血鬼李副官
最新网址:.biquluo弄堂里的夜极难熬。破木板床硬得咯人,本挡不住冬天的寒气。
早上,如萍捂着酸痛的后腰坐起身。桌上放着一碗冷掉的玉米糊,边缘结了一层硬皮。听见外面传来水声,傅文佩正蹲在小院里搓洗别人送来的脏衣服,双手冻得通红。
如萍看都没看一眼那碗糊糊,拿凉水随便洗了把脸,打开柜子,挑出最后一套还算平整的呢绒洋装换上,头也不回地走出弄堂。
法租界的大街很繁华。路过霞飞路的裁缝铺,如萍停在玻璃窗前。里面挂着一条镶满银色亮片的敬酒服,灯光一打,闪闪发亮。她嫉妒得牙根痒痒。以前在陆公馆,这种裙子她每个月都要定做好几套。凭什么现在她要窝在贫民窟吃冷玉米糊?
她必须搞钱。有了钱,她就能买最贵的衣服,走到何书桓面前,把钞票摔在他那张清高的脸上,让他知道她陆如萍根本不稀罕他。
沿着大街不知不觉走到了大上海舞厅门口。
白天的舞厅大门半敞着,旁边竖着一块红木牌子,上面贴着红纸:重金招募驻唱歌女。包吃包住,薪水优厚。
如萍死死盯着那八个字。
在女中念书的时候,同学都夸她唱歌好听。打字、算账、端盘子她干不了,唱歌总行。来大上海消费的都是有钱老板,随便漏点赏钱,就够她搬出弄堂去租个好房子。最关键的是来钱快。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皮鞋跨进门槛。
舞厅里光线昏暗,几个伙计拿着扫帚清扫地上的彩纸和烟头。如萍站在大厅中间,扯着嗓子喊:“你们这里招歌女是不是?我要面试!”
二楼楼梯传来皮鞋声。老李今天正好代秦五爷过来盘账,听到动静走下来。他抬眼一瞧,看清了来人的脸。
昨天五爷刚让他查完傅文佩母女的底细,这假千金今天就自己送上门了?老李心里暗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要是让陆大小姐知道这事,指不定多痛快。
老李压着心思,迈着八字步走上前,上下打量如萍两眼。
“你想当歌女?细皮嫩肉的,懂这行的规矩吗?”老李拉长声调。
如萍挺直腰板:“我读过圣约翰大学,是正经人家的女孩。我会唱歌,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野女人。”
老李一听这话乐了。来大上海混饭吃还立牌坊。
“读没读过书不重要,让老板高兴才重要。”老李指着前面半米高的小舞台,“上去,唱两句听听。”
如萍脱下外套,踩着台阶走上舞台。清了清嗓子,唱起她最拿手的《月圆花好》。没有伴奏,声音不大,因为底气不足还带点发抖的鼻音。
一曲唱完,老李站在台下直接拍手。
“是个好苗子!”老李大声夸赞。他心里门儿清,这嗓子放上海滩连三流都算不上。但这女人长着一张清纯无辜的脸,来舞厅消遣的大老板,最喜欢的就是把这种高高在上的女学生拉下水,花样绝对少不了。这女人真留在这,有的是苦头吃。
如萍听到夸奖,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那我什么时候上班?一个月给多少钱?”如萍急着追问。
“明晚七点来报到。先做伴唱,包吃一顿晚饭。底薪三十块大洋,客人的赏钱你跟舞厅三七分。只要嘴甜,一个月拿上百块大洋轻轻松松。”老李熟练地画大饼。
听到一百块大洋,如萍眼睛直冒绿光。她连连点头,谢过老李,抓起外套一阵风似的跑出大厅。
看着她的背影,老李冷哼一声,转头走进二楼办公室。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摇柄接通。
“接华兴制药厂。”
电话一通,老李开口汇报:“陆小姐,有个笑话得跟您说一声。那个假千金陆如萍,刚才跑到大上海来应聘歌女,我顺手把她留下了。您看这事要不要我安排人,每天找点她的麻烦?”
电话那头,依萍正翻看昨晚的原料账册。
“不用。”依萍翻过一页账单,“按你们大上海的规矩办就行。既然她想下海捞金,该陪酒让她陪,该喝让她喝,客人提什么要求你们别拦着。她不是最爱装无辜吗,舞厅里多的是人教她规矩。这事你跟五爷报备一声,盯着点就行。”
“明白。”老李挂断电话。
另一头,如萍走在回家的路上,盘算着发了工资先买那条洋装,还是先换个房子,让佩姨给她做饭。
她一把推开弄堂平房的木门。
屋里不光有傅文佩,桌子旁边还多了一个不速之客。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双手捧着一个豁口的粗瓷茶碗。是李正德。
如萍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李正德看见如萍,赶紧放下茶碗站起身,腰背微弯:“如萍小姐回来了。”
如萍把手里的皮包重重砸在桌上:“你到我们家来干什么?”
傅文佩赶紧站起来,拉扯如萍的袖子:“如萍!怎么跟李副官说话的。他是来看我们的。”
“看我们?上门怎么没有拎东西,就两个眼睛看!”如萍一眼看穿这老套路。
李正德老脸涨红,搓着手,声音带上哭腔:“太太,如萍。我真是走投无路了。可云这两天又犯病了,在邻居院子里发疯伤人,把邻居家的公公撞到了医院,现在邻居要赔偿,如果没有钱就要送可云去巡捕房。我那辆黄包车的车轱辘也断了,租车行还要我赔钱。一家人已经饿了两天。太太,您手里要是还宽裕,能不能先借我十块大洋应个急?”
听到这番话,如萍脑仁突突直跳。
借钱?开口就是十块大洋!她今天连早饭都饿着肚子,这老东西居然跑来吸她的血!
更让如萍血压飙升的是,傅文佩眼圈红了,跟着叹气。
“李副官,你也看见了,现在老爷断了我们每个月的生活费,日子难熬。这破房子连个灶台都没有,如萍跟着我受大苦了。”傅文佩抹着眼角,“但可云的事情不能耽误。人命关天。”
说完,傅文佩转身走向里屋,弯腰去掀床垫。床板底下压着一个小布包。那是把陆振华东北虎皮当掉后,如萍大肆挥霍剩下的最后三十来块大洋,也是母女俩最后保命钱。
看到傅文佩要把救命钱拿给外人,如萍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傅文佩的手腕,猛地一拽。
“你疯了是不是!”如萍声音尖锐,直接从傅文佩手里把布包抢过来,死死抱在怀里。
傅文佩吓得一个哆嗦:“如萍,我拿十块钱给李副官,可云那孩子可怜,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可怜?妈,你看可云可怜,你怎么不看看我可不可怜!我现在连个肉包子都吃不上,你拿我的命去救外人!而且可云疯了又不是我造成的!”如萍彻底撕破脸皮,转过身,一指头戳着李正德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当年被王雪琴赶走之前爸爸没给你安家费吗!你自己把钱败光了,现在跑上我们家打秋风!我们家自己都吃土了,你还跑来刮地皮!依萍以前每个月二十块大洋的月钱是不是被你借走了?我妈补贴了你多少年,我家的钱是不是大半都填了你家那个无底洞!你以为钱是风刮来的吗!”如萍手背青筋凸起,攥得布包变形,怒火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你车坏了你去找修车的!没米下锅你去要饭!凭什么来找我们要钱!你又不是我们家的谁!你张口就是十块大洋,去抢洋行还要快一点!”
“如萍!”傅文佩急得去拉如萍的胳膊。
“你别碰我!”如萍一把推开傅文佩,眼睛通红盯着李正德,“我告诉你,以前在我爸的钱给你败。现在我们一个铜板都没有!今天就算这三十块钱我拿去喂狗,你也别想拿走一分!马上给我滚出去!”
李正德被骂得浑身发抖,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太太……这……”李正德看向傅文佩。
傅文佩急得直跺脚,冲上去想去抢如萍怀里的钱:““如萍!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李副官跟了你爸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还有三十,给十块钱我们还有二十!”
如萍冷冷看着傅文佩,把装钱的布包死死塞进自己怀里。
“他算个什么东西!妈,你搞清楚,现在能管你死活的只有我!这都是我的钱,你们谁也别想碰!”
这句话直接扎进傅文佩的心窝。她呆坐在床板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正德看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没脸再待下去,连连叹气,转头快步走出平房。
第46章 锁死亲妈!白眼狼绝情护食
最新网址:.biquluo如萍死死把装钱的布包捂在怀里,转身拉开墙角的破木柜。找出一本卷边的旧账本和一支秃头铅笔,开始在纸上划算。
三十块大洋,在平民百姓家能用大半年,但在如萍眼里少得可怜。
好在她明天就要去大上海舞厅报到。只要站上那个舞台,靠她这副长相和嗓子,那些老板少爷稍微漏点指缝,一百块大洋还不是轻轻松松。等她有钱了如萍想到这里呼吸急促了几分。
眼下这烂摊子必须赶紧解决。
这破木板床睡了两天,腰酸背痛,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咬着笔头,在纸上用力写:大米二十斤,白面十斤,一斤猪板油。还要买两床六斤重的厚棉絮,加两床缎面被套可以换洗。
一连串写了十几样。
写完,她扔下铅笔,眉毛拧在一起。
这些年她在陆公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对物价完全没概念。这三十块大洋要是她自己去买,铁定被那些穷街陋巷的商贩当肥羊宰。
必须要懂行的。
她转头透过破窗户往院子里看。
傅文佩正蹲在井边洗衣服。水冰凉刺骨,她一双手冻得发紫生疮,正卖力地搓洗邻居送来的破旧棉袄。
让傅文佩去讲价再合适不过。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如萍瞬间生起警惕。
傅文佩脑子不清醒。李正德要是再上门卖个惨,她绝对干得出偷偷把米面搬给别人应急的蠢事。现在家里就剩这点活命钱,绝对不能便宜了外人。
如萍抓起铅笔,在纸的最后重重写下两个大字:买锁。
买一把大铁锁。把粮食锁死在自己的柜子里。每天该吃多少,她拿出来交给傅文佩去煮。剩下的谁也别想碰。
她站起身,推开房门,冲着院子没好气地嚷嚷:“妈,别洗了。手擦干,陪我出去一趟。”
傅文佩双手在冷水里泡得没知觉,听见声音赶忙在湿漉漉的围裙上抹了两把,小跑过来。
“如萍,去哪儿?外面风大,你身子弱。”
如萍不耐烦地抖了抖手里的纸单:“这床太硬,睡得我骨头疼。我要去买新棉絮,顺便买点米面。那玉米糊拉嗓子,我咽不下去。”
傅文佩听见要买这么多东西,面露难色:“可是家里的钱……”
“你准备把钱送人,拿给我用你就舍不得?”如萍直接打断,语气尖酸,“我不会讲价,你跟我去。我指哪样你帮我砍价,别被人坑了。”
母女俩离开弄堂,朝法租界边缘的集市走去。
集市里人挤人,烂菜叶和泥水踩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混合着鱼腥和汗臭。如萍嫌恶地用手绢捂住口鼻,站在粮店门外,远远指着店里最白的精米和细面。
傅文佩佝偻着腰,挤进人群,为了几个铜板跟粮店老板争得面红耳赤。
买完米面,两人又转去弹棉花的铺子。如萍挑了两床最厚的六斤棉絮,外加一床颜色鲜亮的新被面。
路过五金摊,如萍停住脚步。
她指着摊子上一把手掌大的黄铜锁,直接付了钱。
傅文佩两只手提着十几斤重的米面,累得直喘粗气,看见如萍买锁,不解地问:“家里有门锁,买这个干什么?”
如萍把重重的黄铜锁揣进口袋,头也不回:“防贼。”
贼是谁,她没点破。但余光冷冷地在傅文佩身上扫了一圈。
傅文佩心里猛地一抽,眼圈瞬间泛红。她知道女儿这是在防着她接济李副官。她不敢还嘴,只能默默低下头,吃力地提着袋子跟在后面。
走到集市尽头,路过一家飘着肉香的家常菜馆,如萍走不动了。
她直接走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大声喊:“老板,一盘红烧肉,两碗大米饭!”
红亮亮的猪肉端上桌,香气扑鼻。
如萍饿极了,端起米饭狼吞虎咽,连带汤汁全拌进饭里,大块大块的红烧肉直往嘴里塞。完全没有从前在陆家的半点仪态。
只有吃到肉,她才觉得活得像个人。
傅文佩坐在对面,面前那碗白米饭一口没动。她看着如萍把肉吃得见底,自己只敢用筷子蘸点红烧肉剩下的汤汁过饭。
如萍头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打算把肉分给傅文佩。
吃饱喝足,雇了辆板车把东西拉回平房。
房门一关。
如萍指挥工人把米面搬进墙角的樟木大柜里。工人一走,她当着傅文佩的面,拿出那把刚买的黄铜大锁。
穿进柜门的铁鼻子里,“咔哒”一声扣死。
她拔下钥匙,当面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拍了拍胸口。
“以后要做饭,提前找我拿粮食。每顿吃多少,我来定。”如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对着傅文佩宣布规矩。
傅文佩愣在原地。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声音发颤:“如萍……你这是防贼一样防着你亲妈?我是那种偷拿自家东西的人吗?”
“我是怕你爱心泛滥。”如萍毫不留情地戳破,“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想着装好人救济外人!我连肉包子都吃不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拿出钱来!”
傅文佩被怼得倒退两步,靠在墙上。
“这钱是我的命。以后我的东西,没有我点头,一片菜叶子你都不能给别人拿走。听懂了吗?”如萍语气冰冷。
看着眼前这个自私自利、斤斤计较的女儿,傅文佩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如萍吗?
报应。
当初她费尽心机把亲生女儿送去陆家享福,把王雪琴的女儿换到弄堂里受苦。
十九年过去。
那个在贫民窟里长大的依萍,现在成了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出手狠辣。
而自己千娇百宠出来的亲生女儿,却成了一个只知道伸手要钱、极度利己的白眼狼。连一口大米都要上锁防着她这个亲妈。
傅文佩捂着脸,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闷声痛哭起来。
如萍懒得理会她的眼泪。
她走到床边,满意地摸着新换上的红缎面被子,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
哭有什么用?等她赚到钱,她要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跪在地上求她。
同一时间,霞飞路华兴制药厂。
依萍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话筒,听着老李的电话汇报。
“陆小姐,明晚陆如萍去大上海报到。我特意交代了底下人,保管让她体验到最原汁原味的舞厅规矩。几轮洋酒灌下去,那些老板有的是手段。”老李在电话那头笑得不怀好意。
依萍翻看着手里的出货单,手指划过账目,语气毫无波澜。
“不用刻意关照,大上海的规矩什么样,就让她受什么样。她不是觉得自己无辜可怜吗?那就让她在泥潭里好好认清现实。”依萍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第47章 签下卖身契,如萍高薪梦碎舞厅
最新网址:.biquluo吃饱了饭,在新棉絮上睡了一下午,如萍才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太阳刚往西边去,她就拉开破旧衣柜,挑出最体面的一件洋红色真丝衬衣和直筒裙。
对着镜子,拿口红把嘴唇涂得饱满,又薄薄的涂了一层粉在脸上,显得脸蛋细皮嫩肉。
傅文佩把手里的脏水盆放下,满眼心疼地对着如萍:“如萍,太阳要下山了,穿这么薄的大红裙子这是去哪?外面要起北风。”
如萍随手扯起一件旧披肩围在脖子上,提过真皮小挎包:“我去洋行报到。昨晚跟你说过,今天是我去上班的第一天。”
傅文佩擦不干掌心的水,抢到房门边拽她的袖管:“正经洋行哪里要晚上去上班?你在家从没受过罪,晚上的弄堂连个街灯也没,你告诉我这公司的路,我去接你!”
“我求你别烦我!”
如萍连甩两下才把手拔下来,上下打量一眼傅文佩发亮起球的粗布坎肩,眉头拧成死结:“我说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去法租界,同事不是坐汽车就是自行车,用得着你拿蹲在大街上接?你自己早点锁好家门早点休息。我这么大的人了你少管我事!”
摔上院门,她快步走到弄堂门口,叫了辆黄包车就走,多一眼没看傅文佩。
法租界的灯火早已经一处接一处点亮,大上海舞厅外头汽车成排,名媛和商贾三两而入。
如萍顺着后台偏门进去。化妆室里香水与烟草味道混杂,七八位年轻女人围坐在长台前涂脂抹粉,颈项耳畔闪动着珍珠。。
老李拿了个算盘在主桌边拨弄,抬眼见如萍进门,直接从大抽屉里抽了一张盖着大印的契约纸,扣倒在桌面:“算你守时。把合同落了名,你就算是这儿的人。工资三十块现大洋,每个月最后一天发工资,小费打赏三七按单分开。这条件放整个上海地界,除了咱大上海没谁给得出。”
如萍快步走到桌根前低头去看。她压根认不得这商业上连环扣的条款,只抓着老李报说的钱款去对:“我一个月工资加小费,一月拿到一百块现大洋是不是真的?”
老李低下眼往合同末尾敲指头:“别说一百,遇上舍得烧大洋的老板,一晚上的打赏就够你你买个平房。要不签字,要不滚,自己挑。”
如萍唯恐自己这一单好差事漏到别人手里,食指重重抓向通红油墨,大印章边下死命地戳出一道手印。对于契约背后写的违约三百大洋赔钱以及听凭舞场安排几字,她未曾过眼半句。
前头声响震得地面轻震。
晚上七点整,舞厅头牌的一曲唱完,花篮成桌地送上去。如萍在外围看着那成叠的纸票和赏银,喉头发干。
老李一把将歌词折片丢她手上:“第一天上场,往中台走,唱好了。”
强光照往圆台中央,如萍提了下摆踏实台身。面前半张张软椅全是横肉阔佬和光膀大佬,身侧女人不是笑声刺耳就是端烟凑酒。
她拿着喉头发抖地哼唱几嗓月圆花好,曲调没力气又低又散,在吵闹场子里半点也出不来。
中间桌上的大脑袋阔商把洋酒盖往台脚猛丢:“这干巴调子唱的是什么!给你爷爷我换一首!唱一曲那个假惺惺!给爷把腰拧几番!”
随他笑喊出声,那老板抓出满把的白皮硬壳,朝着台上大面狠丢过去。
硬钱碰到地板跳开,有两枚正打在如萍的皮鞋尖。
四下酒桌一阵暴响喊浪:“假惺惺,假惺惺!快唱假惺惺!”
如萍的耳根红透了,从小到大除了在家被王雪琴骂没出息,还没人对她说过重话。那不三不四的小街窑女词,要她这个圣约翰名中出来的读书小姐开嗓去卖,她怎么肯。
把桌底几声野叫听完,如萍朝着台上大口吹出一声:“我只唱书本词,这骚调子我一个不下!”
手臂甩力将立式长管铜筒直接按翻在木板边上,她拎过领口的呢巾踩台阶就朝走道后间退下去。大厅一片倒喝彩,前排看热闹的好汉把桌面打得啪啪作响。
高层二楼里,水晶大灯照着沙发布局。
秦五爷握两粒圆核在指尖转响,依萍坐旁首扶着新煮的花条杯底,看地下舞台那身红绸狼狈出逃。王雪琴往花盆里敲落两枚干壳,笑出了响:“到底是个好日子过疯了的料。要在这地皮里捞真金,还把千金小姐的架头摆上了。真要是卖身钱,这做派也太短路。”
依萍把花条盖压实了放,语气凉得如同看跳梁小丑:“她被你教的太天真了,前面是陷阱都不知道,既然选择当歌女了,还摆大小姐的架子,再留几个更烈的过来,你这生意就替她搭完底了。”
秦五爷手敲了敲茶桌角上:“进这里的除了叫花子就是下水料,立着身做千金小姐,当我这是善堂学馆!叫底下教好怎么懂行!”
站旁的老李马上转脚往偏层口赶走。
偏台底内。
如萍刚到后台,准备换自己的衣服走人,就被老李拦了个正着。
“你要上哪?”
老李脸色乌黑如炭,连打量都没带一个善眼。
如萍拿她平时对着尔豪跟何书桓使开的大脾气往上顶:
“这里全是不成人讲理的粗匪,我不要这种大洋!”
啪!
一个重实耳光径直轰在如萍左脸颊,连声救也没打出,那力道直接将她掀滚砸进一长列假袍木衣架,呢子领皮和木头全砸落一身。
血味道冲进她的下颚骨角,整个脸面发木得讲不出一声全音。
“你敢出手跟我耍蛮!我要去巡捕房告你!”
如萍抓开面前的洋呢布连爬起身。
李经理直接在怀底将刚刚干印章的大合同取出,朝桌案最显那条用力摁响指头:“去喊来巡捕房的看!这一款契子上定好违期全款,赔舞厅出账损失整钱三百现皮大洋!叫不进官场来理!”
“我从哪摸得这整整三百去给!你们做私行的圈地去强诈!”
如萍连脸上也不敢去抓了,人贴案沿盯着纸行尾部的赔款字,脑角发虚。
“找不齐这钱你敢扔客人牌面!”
李经理抓起她的长发直接将那脸面拽直朝向大厅偏过处:“给我想着大上海这条路,想进就能有活命,敢逃立刻连现条人给你卖去南市三等破泥窑!不用看洋大洋,有的是要买肉的人把你从一打到十!教好你怎么脱衣服认自己的价!”
一见老李说话毫不带怯,又闻那是下九流的烂坑地,如萍从脚尖发冷直至天灵盖。她终于知悉了在没亲妈养着没有陆宅后院替她扛天时,外间对人的死活只看买卖钱款。
后台帘边又有叫好催声传来,老李伸手抓住如萍洋装红翻扣,直接朝台灯口拖走:
“要么马上上台唱假惺惺,要么打落牙去南市,你讲哪个能选!”
第48章 咎由自取!这种人不值得可怜
最新网址:.biquluo如萍浑身发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找钱。只要拿出来三百块大洋把违约金赔了,她立刻走人。
“李经理!我打个电话!你让我打个电话!”如萍抓着老李的裤腿,仰起头哭求,“我爸有钱!我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会派人送钱给我的!”
老李低头看着她,一脚踢开她的手。“行啊,我倒要看看黑豹子还认不认你这个女儿。老王带她去后面办公室打电话。”
如萍连滚带爬跑到后台墙角的黑色摇把电话前。她手抖得拿不稳听筒,拨号盘转了好几次才拨对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秒对如萍来说都比一年长。
“喂?这里是陆公馆。”
电话通了。传来家里佣人阿兰的声音。
如萍眼泪飙了出来,对着话筒大喊:“阿兰!我是如萍!你去叫我爸听电话!快去叫他,我出事了!”
电话那头,阿兰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听到“我是如萍”四个字,阿兰心里咯噔一下,直接把抹布扔在桌上。
前几天,雪琴太太和依萍小姐在大厅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发过话:以后只要是弄堂那边打来的电话,不管是谁,一律直接挂断。要是谁敢通报半个字,立刻卷铺盖滚出陆公馆,连这个月的工钱全扣。
阿兰一个月就指望这几个大洋养活乡下的爹娘,哪敢去触黑豹子的霉头。更何况现在陆家上下谁不知道,如萍是个假千金,依萍小姐才是真主子。这时候去通报,那就是找死。
阿兰半个字没回,“啪嗒”一声,直接把听筒拍回座机上。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如萍愣住了。
“喂?喂!阿兰!你说话!”
她急得重新拨号,这次只响了一声,电话那边直接拔了线,再也打不通了。
如萍呆呆握着听筒,心里发凉。连个下人都敢挂她的电话!以前阿兰看到她,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现在居然连通报都不肯!
老李靠在门框边,看着如萍这副狼狈样。“怎么着?你那阔气老爹不理你?这就打完了?”
如萍急得直冒汗。陆家这条路断了,还能找谁?
何书桓!找书桓!书桓有本事,他父亲是大官,他不缺钱。
可是,书桓住的霞飞坊公寓根本没有电话。平时找他,要么去报社,要么直接上门。现在大晚上,报社早关门了。
最后一条退路也彻底堵死。
老李几步上前,夺过如萍手里的听筒重重砸在座机上,伸手死死拽住如萍的胳膊。
“别在这给我耍花样!刚才客人点名要听《假惺惺》,你今天就算是唱也得唱,不唱也得唱!出去,唱完给那位爷端三杯酒赔罪!要是敢再砸大上海的场子,今晚我就让人把你扒光扔到街上去!”
如萍吓得连声尖叫,眼泪冲刷掉脸上的粉底。她不敢再提大家闺秀的骨气,哆哆嗦嗦点头认命。
重新抹了一层厚厚的粉,遮住那半边红肿的巴掌印。如萍被老李推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下面酒桌前,全是一群喝得醉醺醺的男人。
如萍捏着裙摆,硬逼着自己开口:“假惺惺……假惺惺……”
声音打颤,完全走调。台下的男人们压根不在乎她唱得好不好,他们在乎的是看着这个刚才还清高得不可一世的女学生,现在低声下气给他们唱风尘曲。
“大点声!没吃饭啊!”一个光头男人用力拍着桌子。
“脱个外套唱得更有劲!”另一桌爆发出下流的哄笑。
二楼包厢。
秦五爷、王雪琴和依萍坐在红木沙发上。王雪琴盯着舞台上的如萍。看着如萍被一群男人指手画脚嘲弄,唱着不入流的调子,她觉得痛快,却又觉得心口发堵。
十九年,她是真把如萍当心肝宝贝养。如萍发烧,她能整夜不合眼。如萍要买洋装,不管多贵她照付不误。送如萍去上海滩最好的女中念书,就盼着她嫁个体面人家,长长脸面。
结果呢?
离开陆家才几天,就沦落到在舞厅卖笑,唱这种下九流的歌。
王雪琴退回椅子上,端起红茶喝了一大口,强压下心头那股酸楚。
依萍坐在对面,拿着小勺子在杯子里搅了搅。她扫了王雪琴一眼,一眼看穿这女人的纠结。
依萍伸手,一把按住王雪琴的手背。
“妈,你想不通?”
王雪琴抬起头,叹了口气。
“依萍,妈恨极了傅文佩那个老贱人,恨她偷换孩子,让你吃了十九年的苦。我巴不得扒了她的皮。可是……”王雪琴看了一眼楼下,“看着那丫头这副模样,我心里堵。到底是我手把手养了十九年。吃了我那么多精贵东西,教了那么多规矩,怎么就作践成这样?她不要脸,我这张老脸都觉得臊。”
依萍冷着脸,一字一句开口:“你这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教育了她这么多年,什么规矩没教过?什么道理没讲过?结果脱了陆家的壳子,她连半点谋生的本事都没有。这说明她骨子里就烂透了。”
王雪琴愣了一下。
“她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别人拿刀逼她,是她自己走进来的。”依萍靠在椅背上,“她要是真有骨气,上海滩大把的正经营生。去纱厂做女工,去街边摆摊,去糊纸盒。虽然苦,那是干净钱。她i既然选择了这个,肯定是签合同的吧,她读个大学都不能看好条款在签吗,做事之前都不讲条件吗,而且这也不是谁给谁下套,秦五爷这里的规矩想必就是如此!”
依萍冷笑:“因为她吃不了苦。她习惯了不劳而获,习惯了只要伸伸手就有大把的钱。她看见招牌上写着‘重金’两个字,就迫不及待钻进来,想靠着一张脸y一副歌喉继续赚快钱。这种自私、好逸恶劳的本性,你养她一辈子也改不了。”
王雪琴顺着依萍的话一琢磨,脑子里瞬间清醒了。
对!她差点忘了这个小贱人干的好事。在陆公馆门外,这死丫头为了自己撇清关系,直接把偷卖东北虎皮的事情全甩到傅文佩头上,眼睁睁看着傅文佩挨鞭子。
这算什么东西!这就是个十足的白眼狼!
王雪琴心里的那点伤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恶心。她猛地抽回手,拿起手帕用力擦了擦手。
“你说得对!这就是傅文佩那个毒妇生出来的小毒蛇!随了她妈的根,一样虚伪自私。我刚才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还会可怜她。”王雪琴翻了个白眼,目光变得狠厉,“随她去死!以后她就是饿死在街头,我也绝不多看一眼!”
依萍看着王雪琴彻底恢复战斗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就对了。对付吸血鬼,绝对不能有任何圣母心。
第49章 想要高薪又不想卖笑,天下的便宜都归你?
最新网址:.biquluo大上海舞厅一楼大厅。
台下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
如萍硬着头皮唱完那首调子轻浮的《假惺惺》。下面喝酒的男人们根本没听她唱的什么,光顾着打量她那张惨白又涂满劣质粉底的脸。
老李站在台侧,冲她招手。
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走上来。老李端起托盘里的三杯满沿洋酒,直接塞进如萍手里。
“去,给张老板敬酒。”老李语气极冷,“刚才你甩话筒砸场子,张老板宽宏大量不计较,你把这三杯喝了,再好好陪张老板跳支舞,这事就算过去。你要是再敢耍脸子,今晚就让人把你扒光送去南市!”
如萍看着手里的玻璃杯。烈酒散发着刺鼻的酒精味,光是闻着就让她喉咙发紧。
她不想喝。
可一看到老李那张满是凶狠的脸,再想到拿不出三百块大洋违约金就要被卖进下等泥窑,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端着酒走到中间那张大桌前。
桌边坐着的张老板,满脸横肉,腆着大肚子,毫不掩饰地盯着她上下打量。
“张老板。对不起,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不懂规矩,我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如萍憋着屈辱的眼泪,举起第一杯酒,闭上眼睛猛灌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呛得她弯腰直咳嗽。
紧接着老李把第二杯直接递到她嘴边。她不敢反抗,只能接过来继续灌。
三杯烈酒下肚,如萍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烧起一把火。
张老板哈哈大笑,一把抓住如萍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到怀里。
“小丫头片子,这就对了。来,陪爷爷跳个舞!”
舞池的音乐响了起来。
张老板搂着如萍那细软的腰,整个人往她身上贴。浓重的酒气和烟臭味直往她鼻子里钻。那只肥厚的大手在她腰上和背上很不老实地游走。
如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头顶。她拼命想推开,张老板的手臂却死死勒住她。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冲刷着脸上的残妆,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在陆公馆,那些和她跳舞的人,哪一个不是西装革履的世家公子。凭什么她现在要被这种满身肥油的老男人占便宜!
一曲终于熬完。
张老板松开手,毫不客气地在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随手往地上扔下十块大洋。
“行了,跳得跟木头桩子一样,败兴,滚吧。”
周围爆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如萍连掉在地上的大洋都没敢去捡,捂着嘴转身就往后台跑。
冲进后台走廊,她扶着墙干呕了好几下,胃酸顶到了嗓子眼。
她准备去更衣室换了衣服拿上自己的包,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刚抬起头。
走廊尽头的木楼梯上,正走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王雪琴。她穿着一身苏绣旗袍,外面披着一条水貂皮披肩,珠光宝气,富态十足。
旁边跟着陆依萍。一身剪裁合体的暗纹长裙,外面罩着黑色毛呢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真皮小包,气质清冷高贵。
两人身边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排场极大。
巨大的身份落差化作一记重锤,直接砸向如萍。
凭什么?
凭什么陆依萍能穿着这么好的衣服,带着保镖像大小姐一样出入大上海舞厅这种高档地方。
而自己却要穿得不伦不类,被老男人揩油,被老李扇耳光!
这些原本都是她的!依萍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她陆如萍的!
酒精的作用加上心底的极度不平衡,让如萍彻底失去理智。
她疯了一般从走廊那头冲过去,张开双手拦住了王雪琴和依萍的去路。
“妈!依萍!”
如萍双眼通红,满身酒气扑鼻。
保镖立刻上前一步要拦。依萍抬了抬手,示意保镖退下。
如萍直接冲到王雪琴面前,伸出双手去抓那条水貂皮披肩。
保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狠狠推开。
如萍摔在地上,哭喊着爬起来:“妈!你看在咱们十九年母女情分的面上,求求你救救我!那个经理要我赔三百块大洋的违约金,我没有那么多钱。你借给我三百块!只要三百块,我马上离开这!你以前随手给我买个项链都不止三百块啊,妈求求你帮帮我吧!”
王雪琴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满脸劣质脂粉的女人,闻到她身上那股子廉价洋酒和烟臭味,嫌恶地往后退两大步。
“你在这乱叫什么!”王雪琴连正眼都不想看她,满脸嘲讽,“谁是你妈?咱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少在这攀亲戚!你亲妈是傅文佩,要钱找你妈去。我的钱都是我几个孩子的,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妈,你不能这样!”如萍急得大叫,声音尖锐刺耳,“我在你身边长了十九年啊!你哪怕当我是条狗,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养条狗,狗还能给我看门,还会冲我摇尾巴。养你?”王雪琴冷笑出声,“你被赶走以后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问候过一句吗?你除了伸手要钱,还会干什么!”
王雪琴拍了拍披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现在怪我狠心了。路是你自己选的,大上海也是你自己进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离我远点,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眼看借钱彻底没指望了。
如萍脸上的哀求瞬间消失。
那张原本清纯的脸,因为嫉妒和怨恨,扭曲得十分狰狞。她死死盯着王雪琴和依萍,指着她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看明白了!你们根本不是路过,你们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
如萍指着依萍,尖声大叫:“陆依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这里的人串通好了故意搞我!我就说那个经理怎么那么好心,一进来就给我签合同,还承诺一个月一百块大洋。那个合同根本就是你下的套!你嫉妒我以前在陆家过得好,所以你要毁了我对不对!你这个毒妇,你好恶毒的心思!”
走廊里回荡着如萍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周围几个经过的舞女和酒客纷纷停下脚步看热闹。
依萍看着她乱咬人的疯癫模样,直接笑出了声。
她走上前一步,站在如萍面前。身高的优势加上上位者的气场,直接把如萍逼得往后缩了缩。
依萍盯着如萍的眼睛,直接开口。
“陆如萍,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深得傅文佩的真传。脑子不好使,甩锅倒是第一名。”
“你胡说!就是你害我的!”如萍死不认账,梗着脖子大喊。
“你不知道吧,爸爸这辈子最恨欺骗。你知道爸爸的出身,就应该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娶这么多姨太太。当初他就是被萍萍欺骗,所以和心爱的人天人永隔,结果又被人欺骗了十九年,然后你又把爸爸引以为傲的东西卖了换口腹之欲?”依萍上前,直接贴脸开大,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如萍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害你?”依萍声音骤然拔高,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往如萍脸上扇,“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来大上海舞厅找工作的吗?是我按着你的手,逼你在那份盖着印章的合同上按下手印的吗?”
如萍张了张嘴,却被依萍直接堵死。
“上海滩那么多正经工作,你不找。你是不是嫌纱厂累,嫌饭馆端盘子脏,嫌当学徒钱少。你看到大上海舞厅外面写着‘重金’,你就巴巴地贴上来。你想靠着这张脸不劳而获,想一个月赚人家大半年的工钱。”
依萍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神态冰冷到极致:“签合同前老李让你自己看,你是不是两眼只盯着工资和抽成,连违约条款看都不看一眼就签字画押。”
“怎么?你想拿高工资的时候,觉得是自己有本事。发现人家要你在台上卖笑敬酒,要你被男人摸,你吃不了这个苦了,就说是我给你下的套?天下所有的便宜都该你一个人占,所有的亏都是别人害你。你要点脸吧?”
如萍被骂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一百块大洋一个月,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算什么东西。”依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签了字画了押,想违约,该付的钱一分都不能少。毕竟这是大上海舞厅,不是慈济堂。”
说罢,依萍转身挽住王雪琴的手臂。
“妈,我们走。和这种蠢货多说一句话,都脏了这里的空气。”
王雪琴连连点头,临走前不忘淬了如萍一口。
两人在保镖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如萍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三百块大洋的违约金压得她喘不过气,难道真要被卖到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去?不行,她绝不认命。
这条路走不通,她还有最后一个希望。何书桓,书桓一定不会不管她的。
第50章 彻底死心!几句话掐断雪姨圣母心
最新网址:.biquluo法租界的街道上,黑色福特轿车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平稳向前行驶。车窗外刮着猛烈的北风,树影在路灯下疯狂摇晃。
车厢内无人出声。王雪琴靠在真皮后座上,手一下一下顺着腿上的水貂皮披肩,胸口起伏不定。
大上海舞厅后台走廊那一出闹剧,这会儿还在她脑子里来回翻腾。她本以为自己修炼得足够心狠手辣,可刚才亲眼看见现在如萍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落魄相,听着她求救,她竟然真的闪过掏钱的念头。就差一点,她就打算给依萍拿钱了。
依萍靠在另一侧车门边,双腿交叠。她没转头,光听旁边那喘气声和抠弄披肩的动作,就知道王雪琴心里的不平静。
“妈,今晚这事,你要是还有心病,趁早拔干净。”
依萍直接开口打破沉默,声音不大,字字往王雪琴心口上砸,“你今天要是心软拿钱或者让老李放了人,明天如萍就能直接堵在陆公馆大门要钱。钱只是个敲门砖。只要你松一次口,以后就有补不完的窟窿。如萍是什么德行你最清楚,花钱大手大脚,毫无谋生技能,只会一味索取。最重要的一点,你想拿自己的钱,去养换你亲生女儿仇人的孩子?”
听到“仇人的孩子”几个字,王雪琴后背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坐直了身子。
“拿个屁!”王雪琴巴掌重重拍在真皮车座上,破口大骂,“我犯贱去给她掏这笔钱!你刚才没听见那死丫头怎么叫唤的?指着鼻子骂我们合伙坑她!我真是瞎了这双眼。十九年,我把她当眼珠子护着,穿金戴银,上名校教规矩,连说话声音大了都怕吓着她。处处为她谋划,结果呢?”
王雪琴越说火气越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才离开陆家几天?就跑去大上海舞厅那种下九流的地方当歌女卖笑!自己惹了麻烦签了卖身契,反过来倒打一耙怪我们害她!这种好逸恶劳的贱皮子,就是随了傅文佩那个不要脸的娘!”
依萍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冷声接上话茬:“你看清楚就行。傅文佩这十九年怎么瞒天过海,怎么用我的命去换如萍的荣华富贵,你比谁都清楚。”
“如萍发现陆家这条路断了,不去正经纱厂找活干,不去学手艺,直接奔着大上海舞厅的重金招牌去。她当那是大街上白捡大洋呢?等她发现要陪笑脸、被男人占便宜才能拿到钱,受不了苦,就怪别人害她。这种烂透了的根子,你今天把她拉出火坑,她明天照样能为了钱爬上别人的床,或者去街头要饭要得理直气壮。”
王雪琴脑子里猛然跳出魏光雄那张脸。她当初不也是被魏光雄那个混蛋骗得团团转,自己使劲扒拉钱财物给他,结果他用那个钱还养那么多小老婆!要不是依萍手段够硬,设计黑吃黑除了那个隐患,她现在指不定比如萍还要惨十倍。
“依萍,你脑子比妈清醒,妈听你的!”王雪琴彻底横下心,用力摆手,“以后这对母女死在大街上,我也不会多看一眼。我的钱,全是我自己和你兄弟姐妹的,她们一分也别想沾边!”
依萍不再说话。希望这顿敲对她这个亲妈有用,断绝了她最后那点无聊的善心。
小刘像个隐形人一样,默默的开车,大气都不敢喘,车子一路开过法租界的关卡,稳稳停在陆公馆的铁门前。
阿兰老早就在门口候着,赶紧上前拉开车门。
两人下车,陆公馆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陆振华穿着一件长衫,端坐在客厅正中央的太师椅上。茶几上扔着几支削好的红蓝铅笔,图纸铺了满桌,地上丢着两个捏扁的烟盒。老头子眼睛熬得通红,但整个人透着一股骇人的悍气。
自从把如萍赶出家门,依萍进门后,这头蛰伏了十几年的东北黑豹子算是彻底重焕生机。有“兵”带,当年的军阀作风和铁血手腕慢慢展露出来。
听见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陆振华立刻抬起头,冲着依萍大力招手。
“依萍,过来!赶紧来看看这城防图纸!”陆振华嗓门极大,直接无视了走在后面的王雪琴。
依萍走上前,拉过椅子坐在茶几对面。
陆振华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画了红圈的位置,直奔主题:“你昨天教给我那套极限体能训练法,我今天直接用在那四十五个小子身上。这训练方法真挺好的!”
陆振华一拍大腿,声音里透着兴奋:“这帮小子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饿怕了。我让人蒸了三大笼屉的白面馒头摆在泥潭边,直接放话给他们,谁能爬到最后不趴下,谁才有饭吃。”
陆振华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浓茶,继续说道:“我在泥潭上面拉了带倒刺的铁丝网,让他们扛着几十斤重的湿木头在烂泥里往前爬。谁敢叫一声苦,直接滚蛋。三天练下来,刷下去两个体力不支的软脚虾。剩下的四十三个,全是在泥里拼了命的狠角色。今天下午,我又去黑市重金弄了两个打过硬仗的退伍老兵当教官,专门教一招致命的白刃战和近身格斗。这帮小子现在看人全是一股子饿狼味。再熬半个月,把他们拉到药厂外围站岗,绝对是一道推不倒的铁墙!”
依萍扫了一眼草图上的防御点位,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爸,光练体力和冷兵器兜不住底。”依萍直击要害,“我让你练人,是怕将来上海滩局势失控,日本人打进来。妈和梦萍她们手无缚鸡之力。如果真遇上德国洋行的人硬抢,或者其他黑恶势力盯上我们i家的钱,拿刺刀跟人家的火枪对拼,就是在白白送死。”
陆振华收起脸上的笑意,郑重点头,十分赞同。
“你说到点子上了。这几天我也在琢磨武器弹药的事。秦五爷那边老李送来的那十把长枪,时间长了膛线都磨平了,打不出百米子弹就得飘。拿这种烧火棍守药厂,等于给别人送菜。”
陆振华把红蓝铅笔拍在桌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盘算好了。明天一早,我带三万块现大洋,亲自去一趟十六铺码头。那边有几个走私军火的老地头蛇,以前跟我有过交情。我要弄四十把原装德国造的二十响毛瑟短枪,再配三挺捷克式轻机枪,让他们直接架在药厂二楼的制高点。我黑豹子打了一辈子仗,闭着眼睛闻火药味都能分出枪的好坏。只要这套重火力压得住阵,别说几个租界巡捕,就是正规军来抢药,我也能把他们打成筛子,护住药厂不出半点岔子!”
依萍听完这番话,对这个亲爹终于有了几分肯定。
在处理家庭琐事上,陆振华容易糊涂被骗,但在打仗和搞军火这方面,绝对是个不含糊的顶尖玩家。有他这尊杀神镇在药厂当保安队长,自己就能把全部精力放在空间实验室的药品量产和黑市交易上。
“行,买枪的事你全权负责。妈手里捏着本票,你要用妈直接拿给你,你拿去交易方便一些。这属于厂里的公账开支,账目必须分清,公事公办,不够再找妈拿。”依萍几句话敲定了药厂未来的火力配置。
正事聊完,陆振华靠在太师椅上舒出一口长气,端起茶杯喝水。
依萍端起阿兰刚送上的热茶,吹开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喝了一口。她眼皮微抬,瞥向一旁站了半天、满脸怒气未消的王雪琴。
药厂的事安排妥当,该放今晚最大的那颗雷了。不知道这位脾气火爆的东北黑豹子,听见自己亲手养了十九年的好女儿,脱了陆家的衣服跑去大上海舞厅当歌女卖笑,还能不能坐得稳这把太师椅。
第51章 陆家的脸丢尽了!
最新网址:.biquluo陆振华坐在客厅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茶几上铺满了训练计划。
“爸,卫队和枪的事你多上心。”依萍在对面的红木沙发坐下,端起茶杯吹开面上漂浮的茶叶,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整个大厅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个事,我觉得得提前跟你通个气。刚才我和妈去大上海舞厅找秦五爷谈事情,你猜我们在那里碰见谁了?”
陆振华拿起洋火盒,擦亮火柴凑到雪茄前。
“谁?”陆振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根本没抬头。
依萍抬眼直视陆振华,语调平淡地说出两个字:“如萍。”
火柴呼地烧到了陆振华的指肚,他倒吸一口凉气,用力甩开手里的火柴,把半截雪茄直接拍在桌面上。
“大上海舞厅?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她跑去干什么!”陆振华的眉头瞬间锁成了一个死结。
依萍靠在椅背上,直接把如萍的底牌全给掀了:“能干什么?去当歌女卖唱陪酒。人家嫌外头的正经行当太累,嫌端盘子洗碗挣钱少。看见大上海舞厅门口贴着重金招募,连合同都不仔细看,直接按了手印卖了身。我和妈过去的时候,她正穿着大红色的洋装,在舞池跳舞呢。”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木地板上都能听见。
陆振华脑子里轰地炸开了。他带兵打仗大半辈子,把脸面和骨气看得比命还重,她好歹在陆家过了十九年千金小姐的好日子,现在跑去舞厅卖笑?
王雪琴站在旁边心里越想越不顺,见缝插针就开始往火里浇滚油:“老爷子,你是没亲眼看见那副作派!那台下坐的都是些什么下三滥!一群脑满肠肥的地痞流氓暴发户。底下的男人吹口哨起哄,大洋钢镚满地砸。后来她跳舞的时候腰被搂得死紧,不知道让人家揩了多少油!”
陆振华听见搂腰和揩油这几个字眼,脸色由青转紫,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混账东西!”
陆振华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两个青花瓷茶杯被震得跳起来,砸在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热茶溅了一地。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猩红的眼睛看向王雪琴和依萍,怒声质问:“你们两个既然撞见了,怎么不去管管?雪琴,你手把手养了她十九年,难道就一点情分都不讲?依萍,她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妹妹!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在那种地方丢人现眼,任由那些臭男人作践她,连拉都不拉一把?”
王雪琴一听这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老爷子,你这话可就冤枉死我了!我管?我拿什么管?她现在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妈!一见面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她就骂我们是故意去看她笑话的。我气都气死了!”
陆振华咬了咬牙,脸色阴沉得可怕,转头盯着依萍:“那秦五爷呢?他现在和我们陆家合伙做药厂生意,他明知道如萍是我的女儿,在大上海也是他手底下的经理在管着,他怎么就放任如萍在台上面受辱?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合伙人,是不是觉得我黑豹子提不动刀了!”
“爸,你怪错秦五爷了。正因为他拿你当合伙人,才特意把这事交给我来定夺。”依萍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冷声解释道,“如萍签合同后,上台的时间秦五爷身后的经理老李就认出她了,我们谈完事后,老李问清楚后就给秦五爷递了话。秦五爷当时就问了我的意思。我说,让她明天不要来了,在怎么样都是陆家的女儿。”
依萍放下茶杯,接着说道:“谁知,人家根本不领情。我们走的时候正好在后台碰见她。你猜怎么着?人家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是我们跟大上海串通好故意下套陷害她,逼她去舞厅卖笑。”
听到如萍死不悔改还敢倒打一耙,往依萍头上扣屎盆子,陆振华彻底失去了理智。
“傅文佩就是这么教女儿的!拿我的虎皮去当铺换红烧肉吃,现在嫌没钱花,直接去舞厅卖唱!她好样的!”陆振华破口大骂,喘气如牛。
陆振华猛地转身,对着楼梯口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阿兰!去我书房,把墙上那根马鞭取下来!立刻给我拿过来!”
躲在走廊角落里的佣人阿兰吓得连滚带爬冲上二楼,没几秒钟就哆哆嗦嗦地跑回来,把一根黑亮的牛皮马鞭双手递了过去。
陆振华一把夺过马鞭,在半空中狠狠一甩。
“啪!”空气中爆出一声炸响。
“我今晚非去把这个不知廉耻的畜生抽死在街上不可!抽死她,我再一枪崩了傅文佩那个毒妇!我不清理门户,我陆振华的名字倒着写!”
陆振华提着马鞭,大步流星往大门外冲去。
“爸,你等等。”依萍稳坐在沙发上,淡淡丢出三个字。
陆振华停下脚步,回头瞪着充血的双眼,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等等,等什么?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她顶着陆家女儿的名头,在那种脏地方被一群老少爷们摸来摸去?”
依萍站起身,抚平大衣袖口的褶皱,一步步走到陆振华面前。
“爸,你现在去,除了让人看我们陆家的笑话,有什么实际用处?”依萍条理清晰地拆解利弊,“她这会儿早就下班回弄堂了。如萍以前在陆家被你保护得太好,天真得冒傻气,根本不知道外头的钱有多难挣。两百块大洋的虎皮钱,她几天就挥霍空了,她得受点教训。”
陆振华攥着马鞭的手微微发抖。
依萍压低嗓音继续谋划:“今晚她在那挨了巴掌受了辱,让她回去自己好好体会一下社会的毒打。咱们前两天才登报断绝了关系,全上海滩都知道她和陆家没牵扯。这大半夜你打上门去,弄堂里一吵,女儿家的名声还要不要,明天街坊四邻和报纸上又得怎么编排?不如让她先在烂泥里待一晚。明天天大亮,该上班的上班,该做事的做事,你再去找他们算这笔账。那时候你就算把她抽脱一层皮,也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我绝不拦你。”
陆振华胸口剧烈起伏,听明白了依萍话里的深意。
半晌,他转过身,把马鞭重重砸在茶几上。
“行!就让她再荒唐一个晚上!”陆振华咬牙切齿地喘着粗气,“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弄堂。我倒要亲眼看看,傅文佩那个所谓名门闺秀教出来的好女儿,是怎么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的。我对这母女俩,真是失望到了极点!”
第52章 陆梦萍撒酒疯?一句黑豹子拿鞭等你,秒怂!
最新网址:.biquluo依萍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陆振华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王雪琴站在旁边,吓得直拍心口。她绕过茶几走到陆振华身侧,伸手给他顺背。
“老爷子,你先别动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那小蹄子今天晚上在外面也受了委屈,我们明天再去收拾也不迟。”王雪琴嘴上劝着,手里动作没停。
陆振华一把推开王雪琴的手,坐在沙发生着闷气。
依萍跟着站起来:“爸,现在大半夜带人去找她,就是把家丑扒开给外人看。弄堂里一吵,明天早上全上海滩的小报指不定怎么编排陆家。你今晚踏踏实实歇着,攒足了精神,明早再去清算这笔烂账。”
两人左右开弓,总算把一肚子火的陆振华劝回了二楼卧室。
看着主卧的门关上,依萍转身对着王雪琴说:“妈,我把药厂的账本落车上了。我去拿一下,你先回房睡。”
王雪琴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往自己房间走。
依萍穿过客厅,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推门走进院子。
夜里的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树叶哗啦啦响。依萍裹紧身上的大衣,快步走向大铁门。
还没走到车跟前,外面路口传过来一阵车轱辘声。
一辆破旧的黄包车摇摇晃晃停在陆公馆门口。车夫放稳车把,转头说道:“小姐,到了,车钱五角。”
车篷里伸出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一脚踩空,踏板打滑,整个人直接从车上栽了下来,扑倒在青石板地上。
依萍站在铁门内,借着路灯的光看得很清楚,是梦萍。
梦萍跌坐在地上,揉着膝盖骂骂咧咧:“这破路,你拉车没长眼睛啊!”
她撑着地爬起来,拉开手提包,随手抓出一把零碎钞票,直接砸在车夫脸上:“滚滚滚!拿着钱快滚!”
车夫也不恼,高兴的弯腰捡起地上的钱,拉起空车飞快跑没影了。
梦萍摇摇晃晃去推那扇小铁门前,伸手推开门。脚下一个踉跄,肩膀直直撞在门柱上。
依萍离得近,一阵浓烈的劣质酒精味夹杂着刺鼻的烟味直接扑面而来。
真臭。
依萍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眼前这个站都站不直的便宜妹妹,依萍脑子里跳出原著剧情。梦萍就是天天跟着那些混混朋友去舞厅喝酒,最后喝醉被几个街头流氓轮番糟蹋。查出怀孕后去黑诊所打胎导致大出血,后面直接被医生摘了子宫,彻底失去了当妈妈的资格。
依萍对梦萍谈不上什么感情。但如今大家都在陆家这条船上,依陆振华那把脸面看得很重的军阀性子,这蠢货要是真闹出那种丑闻,陆家名声扫地。现在华兴制药厂普通的货,走的是黑市路子,到时候引起那些小报记者的过度关注就不好了,
“你一个女孩家,大半夜喝得烂醉,在外面晃荡什么?”依萍语气很冷,“上海滩现在乱得很,大街上多得是地痞流氓。你再这么毫无防备地喝醉,迟早吃大亏。”
梦萍正靠着铁门吐酒气,听见声音,猛地转过头。
借着院子里的昏暗灯光,梦萍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认出面前站着的是依萍。
她本来就心气不顺。自从依萍回了陆家,王雪琴天天围着依萍转,好东西流水一样往依萍房里送,现在连爸爸也开始处处偏心,还随时夸她陆依萍。梦萍肚子里早就憋了一团火,现在借着酒劲,直接爆发了。
“你算什么东西!”梦萍指着依萍的鼻子,尖声骂起来,“你真以为爸和妈现在向着你,你就能对我指手画脚?我告诉你陆依萍,这个家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愿意喝就喝,愿意去哪就去哪,你管不着!”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子直晃,差点撞到依萍身上。
“你就是嫉妒我!你嫉妒我有钱出去玩,你嫉妒我朋友多!你少拿这套大道理来恶心我,我看着你就烦!”梦萍扯着嗓子大喊。
依萍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发疯。
她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往旁边侧开一步,避开梦萍吐出的冲天酒气,声音平缓。
“陆梦萍,我没空在这跟你废话。你要是找死,直接去找条河跳,别死在陆家门口脏了这块地。”依萍目光扫过二楼亮着灯的窗户,“我只提醒你一句。爸爸心情极差,刚才在大厅里发了一个多小时的火,连马鞭都取下来了。你自己悄悄滚回房间,别往枪口上撞。他现在要是闻到你这一身酒气,只怕那根马鞭现在就要抽在你身上。”
这话一出,梦萍的酒劲瞬间吓飞了一大半。
她最怕的就是陆振华。听到“马鞭”两个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赶紧双手死死捂住嘴,强行憋回一个酒嗝,眼神惊恐地往二楼方向瞄,发现二楼走廊和主卧的窗户果然还亮着灯。
“你,你少吓唬我……”梦萍声音小得像蚊子,连说话都结巴了,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依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扫了她一眼。
“好言难劝该死鬼。想死就去死,别连累我。”
说完,依萍直接转过身,径直走向那辆福特车。
梦萍僵在原地,被深夜的冷风一吹,脑子彻底清醒。她死死盯着依萍的背影,心里恨得咬牙,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她弯下腰,轻手轻脚脱下高跟鞋提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溜烟窜进大门跑回自己房间。
依萍拉开车门,从后座拿出账本。锁好车门往大厅走。
一边走,走在路上,依萍脑子里快速盘算着。梦萍这破事,她懒得亲自费口舌。明早把今晚的情况原原本本抛给王雪琴,让当妈的自己去头疼。必须让王雪琴把自己的小崽子管严实,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去惹是生非拖后腿。另外,华兴制药厂的生产线已经跑起来了。后续提纯出货、原料采买等各种杂事只会越来越多,光靠秦五爷手底下的老李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老李到底是秦五爷的人,自己手里必须握着完全听命的帮手。
王雪琴这么多年能把陆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手里肯定有好用的人。明天得让她给自己找一两个机灵懂事、嘴巴严实的人。以后跑腿传话,也方便自己腾出手来在空间里提纯药品。
依萍拿着账本,放轻脚步走上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把大衣脱下来挂好,简单洗漱了一下,直接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
明天天一亮,陆振华就要提着马鞭杀去弄堂,找那对白莲花母女清算这笔账。
这场狗咬狗的大戏,她陆依萍还得早点起床,去前排占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闭上眼睛,依萍不到五分钟就陷入了沉睡。
第53章 虚伪的清高,如萍死守清白人设
最新网址:.biquluo大上海舞厅外,冷风直往如萍领口里灌。
如萍浑身发抖。她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红裙子,脸上的厚重脂粉被眼泪冲开,右脸颊肿得老高,五个紫红色的指印清晰可见。
她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死死抱住肩膀,漫无目的地往大街上走。
之前被灌下去的三大杯烈酒,原本已经上头,现在被冷风一激,酒劲退了大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扶住路边的电线杆弯腰干呕,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南市暗窑。
这四个字砸在她脑子里。她以前听陆尔豪当笑话讲过。那里的女人连最下等的苦力都要接,吃馊饭睡草席。得了脏病治不好,直接卷一张破席子扔进乱葬岗,家人嫌丢人,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绝对不去那种地方,死也不去。
她不想再来,但是不来就要赔三百块大洋的违约金,她必须找钱。
找傅文佩?如萍冷笑出声。那个连买两斤糙米都要在集市上跟人吵半天的老女人,连老鼠都不愿意进的厨房,翻个底朝天连十块大洋都凑不出来。
找陆振华?如萍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马鞭抽破皮肉的声音她听过太多次了。要是让老头子知道她去大上海舞厅卖唱,还被那些长满肥油的老男人搂腰揩油,他根本不用等别人,今晚就能拔枪毙了她清理门户。
这两条都是死路。
空荡荡的街道上,如萍咬紧牙关。唯一的指望,只剩下何书桓了。
书桓家里有钱,三百块大洋对他来说拿得出来。
她迈开腿,往霞飞坊的方向走。小皮鞋磨破了脚后跟,血水混着泥水往外渗,她连疼都顾不上。
半个小时后,如萍走到何书桓租住的公寓楼下。
二楼的窗户黑着,没亮灯。
如萍往前走了一步,刚要把脚踏上木楼梯,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不行,不能把真相告诉书桓。
书桓最讲究体面,家里又是南京的权贵。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去舞厅卖唱,还被人乱摸,他会怎么想?他肯定会嫌她脏,直接不要她了。
她绝不能毁了在书桓心里的清纯形象。
如果不说实话,三百块大洋用什么借口借?
说做生意被骗了?书桓是做记者的,认识的人多,随便一查就能拆穿。说傅文佩生了急病要救命?万一书桓好心要去弄堂探病,当场就会露馅。
冷风打透了单薄的红裙。如萍在楼下站了足足半个多钟头,双腿冻得发麻,也没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她不敢赌。一旦何书桓这条最后的退路断了,她就彻底完了。
带着满心绝望,如萍转身,拖着僵硬的双腿,往傅文佩租住的弄堂挪回去。
推开屋门,屋里黑漆漆的。床板嘎吱一声响,傅文佩披着打满补丁的外套坐起来。
“如萍?是你回来了吗?”傅文佩摸黑拉下灯绳,灯泡瞬间照亮了屋子。
如萍直愣愣地站在门口。
傅文佩看见如萍的脸,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鞋都没穿就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如萍的胳膊。
“如萍!你脸怎么肿成这样?这巴掌印是谁打的!”
如萍甩开傅文佩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别碰我。”
傅文佩急得大哭,又往前凑:“你到底去哪上班了啊!出去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我去找他拼命!”
如萍烦透了傅文佩这副没用的样子。三百块大洋的催命符悬在头顶,她没心情看这女人表演母爱。
“去找谁拼命?你拿什么拼?你能替我拿出三百块大洋吗!”如萍盯着她,大声吼道。
傅文佩愣住,结巴起来:“什……什么三百块大洋?”
如萍惊觉说漏了嘴,马上改口:“我下班回来的路上碰到个要饭的酒疯子。我不给他钱,他就上来抢。我跟他拉扯挨了一巴掌。大半夜街上连个巡捕都没有,我除了跑还能怎么办。”
谎话张嘴就来。绝对不能让傅文佩知道违约金的事,不然这老女人明天一早跑去陆家下跪哭闹,事情只会更糟。
傅文佩对这番瞎话深信不疑,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世道太乱了。如萍,咱们不干了,那工作咱不要了。”傅文佩伸手去拉如萍的衣袖,“明天你在家歇着。我去街上接给人洗衣服的活,一天多洗十几件,我能养活你。”
听到洗衣服几个字,如萍直接爆发,声音拔高:“吃你洗衣服赚的钱买糙米吗?你那点钱连给我买件像样的衣服都不够!我的事你以后少管!”
“那你告诉我上班的地方在哪。明天你下班,我提前去路口接你。我拿根木棍跟着,酒疯子就不敢碰你了。”傅文佩还在喋喋不休。
“我说了不用你接!”如萍毫不留情地讥讽,“你看看你穿的这身破布,跟我走在一起,嫌我还不够丢人吗!”
傅文佩被骂得缩回手。
如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脱下红裙直接扔在地上。拿起水盆里的毛巾打湿冷水,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劣质粉底被粗暴擦去,脸上的红肿和指印显得更加狰狞。
她走到床边,倒头躺下,拉过新买的棉被把头蒙得严严实实。
傅文佩站在外屋,重重叹了口气。她进门弯腰把地上的脏裙子捡起来放进洗衣盆里,回到房间拉灭灯,摸黑爬上床在角落里躺下。
棉被里,如萍根本睡不着。
老李凶神恶煞的脸,张老板长满黄牙的嘴,还有南市暗窑的脏草席,交替着在她眼前晃。
不能等死。明天天一亮,她就去找爸爸,装可怜哭穷,只要她哭得够惨,爸爸一定会心软给钱。
“陆依萍,你等着。”如萍在被窝里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今天我受的屈辱,迟早要在你身上千百倍地讨回来!”
就在这种算计中,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她完全不知道,几个小时后天一亮,等待她的将是陆振华那条见血的牛皮马鞭。
第54章 肿着脸数大洋气疯陆振华
最新网址:.biquluo早晨。
天刚蒙蒙亮,弄堂里已经吵嚷起来。倒马桶的声音、泼水的哗啦声,还有妇人们的对骂混作一团。
如萍昨晚担惊受怕半宿,此时正睡得死沉。一阵震天响的砸门声直接把她惊醒。
砰砰砰!
破旧的木门被砸得剧烈摇晃,门框上的灰尘成块往下掉。
如萍猛地从床板上坐起,脑子里轰的一声。大上海舞厅老李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
完了。来收账了!三百块大洋的违约金,她根本拿不出。南市暗窑那四个字瞬间逼得她喘不上气。
内屋的傅文佩也醒了,慌张地披上带补丁的外套下床。
“谁啊,门板就要被敲坏了!”傅文佩拔下门栓,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对襟短打的壮汉,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这人正是昨晚跟在老李身边的那个打手。
如萍坐在床沿,一眼认出对方,脸色瞬间煞白。
真要被抓去卖了。
打手看都不看傅文佩,直接上手把她扒拉到一边,大步跨进屋子。
傅文佩吓得退到墙角,结巴着喊:“你找谁?私闯民宅,我要去巡捕房告你!”
如萍连滚带爬下了床,脚上胡乱趿拉着拖鞋,抓起一件外套披上,冲过去一把拽住打手的胳膊,拼命把人往弄堂外拉。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你放心,我绝不赖账!我今天就去借钱,如果借不到,我今晚回去唱歌!你别在我家里闹,算我求你了!”
打手用力一甩,直接掀开如萍的手,满眼鄙夷地上下扫了她一眼。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灰布包,砸在如萍怀里。
布包口没系紧,看到里面白花花的大洋。
如萍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包,又抬头看打手。
不是来抓她去窑子的?
打手冷嗤一声,极度不屑:“李哥让我带句话。依萍小姐昨晚发话了,你那三百块大洋的违约金,免了。”
免了。
这两个字砸下来,如萍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瞬间断开。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泥地上。压在头顶的那座死山被搬走了。她保住了命,不用去南市那种脏地方了。
打手用下巴点了点如萍怀里的布包,继续说:“这三十八块现大洋,是你昨晚上台的底薪,加上台下客人砸的赏钱。李经理发话,一分不少全给你结清。从今往后,大上海舞厅的门,你不要踏进半步。拿好钱滚蛋。”
如萍脑子里只剩下大洋两个字。
她死死盯着怀里的布包,指尖发抖。昨晚被灌酒揩油的屈辱,挨巴掌的怨气,被依萍当众嘲讽的难堪,在这一瞬间被这三十八块现大洋砸得粉碎。
三十八块!
傅文佩把陆振华那张视若珍宝的虎皮当了,才换来两百块。她不过去站了一晚上,随便唱了两句歌,挨了一巴掌,就赚了三十八块。
这钱是她自己实打实赚回来的。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去找书桓,让他带她回南京见父母。
“我明白,我绝不去!”如萍两眼冒光,双手死死抱紧布包,生怕对方反悔。
打手鄙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弄堂。
如萍抱着钱跑回屋,砰地一声关紧木门,顺手把门栓插上。
傅文佩赶紧凑上前,满脸疑惑:“如萍,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人是谁,他送什么东西来了?”
如萍理都不理傅文佩,径直跑到那张破木桌前。她扯开布包,将里面的大洋一股脑倒了出来。
哗啦一声,大洋在桌面上散开,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如萍拉开木条凳坐下,双手把散开的大洋拢到一起,“这是我凭本事赚的薪水。大公司就是讲规矩,昨天受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只要钱给够就行。”
如萍把大洋一枚一枚摞起来,堆成一小座银元山。她在心里快速盘算。陆依萍昨天在那装高高在上,今天还不是乖乖叫人把钱送来?肯定是因为怕她在外面乱说,坏了陆家名声。
一块,两块,三块。
如萍肿着半边脸,五个指印又红又紫,却笑得五官挤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贪婪。
同一时间,法租界陆公馆。
依萍洗漱完毕,穿着一件米白色呢子大衣下楼。她拉开红木餐椅坐下,从容地盛了一碗白粥,夹了一小口配菜。
王雪琴早就打扮妥当,脖子上戴着那串南洋珍珠项链,坐在旁边喝着咖啡。
“妈,昨晚我去车里拿账本,看见梦萍喝得烂醉回家。”依萍喝了一口粥,语气平淡,“现在外面兵荒马乱,大街上什么混账东西都有。你把她管紧点,万一出事。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
王雪琴一听,脸色变了,啪的一声把勺子拍在杯垫上。
“死丫头,几天没打皮又痒了!等我回来非拿鸡毛掸子抽她不可。”
依萍喝了一口粥,语气平淡地说,“另外,妈你找个时间,给我找个靠谱的人来。厂里事多,我需要个嘴严跑腿办事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依萍,立马换上笑脸:“找人的事你放心。我手上有个人,机灵,嘴巴也严。下午我就让他过来,你见见,要是合心意就留着使唤。”
话音刚落,二楼楼梯传来极重的脚步声。
陆振华穿着藏青色盘扣马褂,一张脸黑得透出煞气。他大步下楼,右手死死攥着那根马鞭。指节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爸,吃口早饭再出门。”依萍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嘴。
“吃个屁!”陆振华暴喝出声,震得餐厅的水晶吊灯直晃,“我今天非去把那个不要脸的畜生抽死!小刘,备车!”
王雪琴赶紧站起身,抓起手提包跟上去:“老爷子你慢点,别气出好歹来。我和依萍陪你一起去!”
依萍将餐巾扔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起身。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陆公馆大门。
福特汽车发动,一路开出法租界,直奔弄堂。
车开到弄堂口,路太窄进不去。
陆振华推开车门,脚踩进满是污水的泥地里。他提着马鞭,大步流星往前走,浑身散发着杀人的暴虐。
依萍和王雪琴隔着几步跟在后面。
三人走到傅文佩租住的平房前。司机小刘刚想上前敲门,陆振华直接抬起右腿,对着那扇破木门狠狠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
木门门栓断裂,大门大开。
屋里的景象毫无遮挡地撞进陆振华眼里。
破旧的木桌上,堆着二三十枚白花花的大洋。如萍身上裹着一件不伦不类的外套,头发散乱。她满脸兴奋,双手正不停地把大洋往一起拢。那张挨过巴掌的脸上又红又肿,却笑得合不拢嘴。
这副贪婪下作的模样,哪还有半点陆家千金的影子。
陆振华感觉一股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狂跳,连呼吸都停了。
“谁!”如萍吓得手一抖,几块大洋滚落到地上,发出一串脆响。
她惊恐地转过头,正对上陆振华那双赤红嗜血的眼睛。
陆振华没说一个字。他跨进门槛,高高扬起右臂。
手里的马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风啸声,朝着如萍狠狠挥了下去。
第55章 毁三观!如萍未婚爬床气疯黑豹子
最新网址:.biquluo鞭子撕开空气,重重抽在如萍背上。
“啪!”
一声皮肉开裂的闷响,紧接着是如萍的尖叫。这声音在狭窄的平房里炸开,震得屋顶落灰。
如萍整个人往前栽倒,重重撞在桌子边缘。三十八块大洋被连带掀翻,砸在泥地上四处乱滚,发出连串脆响。
陆振华没有留力。如萍套在身上的外套当场裂开一条半寸宽的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直接冒了出来,将衣服布料染红了一大片。
“啊!我的背!”如萍疼得在地上打滚,瞬间疼出了一头冷汗。
傅文佩看到这一幕吓掉半条命。她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用单薄的身体死死护住如萍,转头冲陆振华嘶喊:“老爷子!你今天这是要干什么!如萍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你要下这样的毒手!你要打死她,干脆今天连我一块打死算了!”
陆振华抬起腿,毫不留情地踹在傅文佩心窝上。
“呃!”傅文佩闷哼一声,被踹得仰面倒摔在床沿,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犯了什么错?”陆振华双眼熬得通红,青筋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额角。他手腕翻转,指向滚落一地的大洋,声音里压不住暴虐的杀意:“你问问你教出来的好闺女!问问她昨晚去干了什么下贱勾当!问问这地上的臭钱是怎么来的!”
傅文佩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扯着嗓子争辩:“如萍昨晚去工作了!这是她自己赚回来的辛苦钱!”
“工作?赚辛苦钱?”陆振华怒极反笑,笑声嘶哑渗人。
他手里的马鞭直指躲在墙角打哆嗦的如萍:“你的好女儿,昨天去大上海舞厅!跑去给那些市井流氓、爆发户唱歌陪笑,这就是你口中的工作?让人随便搂抱揩油,拿三十多块大洋的赏钱,你真觉得你女儿多厉害,一晚上都赚这么多!”
大上海舞厅几个字砸下来,傅文佩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她一直以为如萍去的是正经洋行或者百货公司,她怎么可能是那种乌烟瘴气的声色场所?
她扭头死盯如萍,眼球突出。如萍背上疼得抽搐,眼泪混着灰土糊满脸颊,半张脸肿得极高。面对傅文佩的逼视,她咬紧嘴唇,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王雪琴斜靠在门框边,冷笑出声:“文佩啊,你当年好手段。把两个孩子掉包,我拿真金白银把你女儿当大小姐养了十九年。怎么回到你身边才几天,直接奔着舞厅去了?你这名门闺秀就是这么教闺女的?”
门外弄堂里已经聚了不少探头探脑的邻居。依萍走上前,弯腰从门后摸出一根粗木棍,一把关上两扇残破的木门,拿木棍死死顶住门把手,把外面看热闹的视线全数隔绝。
关好门,依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母女。
傅文佩一张脸憋得青紫,连爬带滚冲过去,死死揪住如萍的胳膊用力摇晃:“如萍!你跟我说这不是真的!你没去舞厅卖唱对不对!你快说话,快告诉你爸你是被冤枉的!”
拉扯间触动了背上的鞭伤,如萍疼得厉声尖叫。她一把推开傅文佩,仰起脸迎着陆振华的目光,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吼出声:“我去大上海赚钱怎么了!我靠自己唱歌讨生活有什么错!你们把我从陆家赶出来,一分钱生活费都不给。我没钱,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要饿死了!我不去舞厅唱歌,你让我跟我妈去街上要饭吗!”
“你干了下贱事还有脸跟我顶嘴!”陆振华扬起马鞭。
依萍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安全距离,语气极冷:“钱是你赚的没错。但你怀里护着的这三十八块大洋,加上免掉的三百块违约金,是大上海舞厅看在陆家的面子上白给你的。你真以为那是你凭本事赚的钱?”
如萍被这句话戳中痛处,脸色煞白,死死盯着依萍。
依萍连音量都没变,字字诛心:“要不是那层陆家千金的旧皮,就凭你昨晚在大上海得罪客人的做派,觉得你昨晚大半夜在街上到处跑,能全头全尾走回来,是因为你运气好?没有秦五爷的安排,只怕你早被那些流氓混混拖进暗巷里毁了。”
这番话把如萍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扒得干干净净。她呆愣几秒,两眼冒火地瞪着依萍,彻底失控。
“都是你!是你教唆爸爸在报纸上跟我断绝关系!”如萍指着依萍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本来是陆家的千金小姐,锦衣玉食!是你,把我的好日子全毁了!你就是个扫把星!”
“那是你妈偷来的人生,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依萍冷眼看着她发疯,“我十四岁被赶出陆家,在大雨里挨打要钱,在弄堂里吃了五年苦。你呢?吃了两天咸菜就受不了跑去卖唱?看你刚才数钱那副兴奋劲,怎么不想想那恶心男人在你身上乱摸的样子。别给自己找借口。”
陆振华被气得血管暴突,一脚踢翻面前的长条木凳。
木凳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败坏门风的下贱东西!我今天就当没生过你,先收了你的命,省得你出去败坏我陆家的名声!”
陆振华用尽全身力气,鞭子带起一阵劲风,直接照着如萍红肿的脸劈下去。
这一下要是抽实了,如萍直接毁容。
看着在眼前放大的bian影,极度的恐惧瞬间冲破理智。如萍双臂抱头,闭着眼睛扯破喉咙尖叫。
“别打我!你没资格打我了!我已经是何书桓的人了!”
这一嗓子极其尖利,直接穿透木门,甚至盖过了门外弄堂的杂音。
屋里陷入死寂。
鞭子在距离如萍头皮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带起的风吹乱了如萍额前的乱发。
陆振华的手臂悬在半空,整个人僵成一块木头。
傅文佩倒在地上,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忘了。去舞厅卖唱已经要了她的命,未婚爬床更是把她脑子里最后一丝封建礼教的弦彻底扯断。
“你,刚才,说什么?”陆振华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拿马鞭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如萍睁开眼,盯着头顶的鞭子,胸口剧烈起伏。既然底牌已经亮出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她扶着桌腿站直身子,下巴扬起,直视陆振华:“我说我不用你管!你们登报跟我断绝关系那天,我就跟何书桓在一起了!我是他的女人了!他答应过会对这件事负责,他很快就会娶我!以后我不再是陆家的弃女,我是南京何家的少奶奶!”
陆振华死盯如萍,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你再说一遍。”陆振华嗓子里卡着血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第56章 锁死渣男贱女!依萍绝招打包送货上门
最新网址:.biquluo傅文佩吓破了胆,连滚带爬扑过去,双手死死捂住如萍的嘴。在这个年代,女孩子的清白比天大。这话一旦传出这个门槛,如萍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如萍!你失心疯了,快闭嘴!”傅文佩急得大哭,拼命把如萍往身后拖。
如萍一把拽下傅文佩的手,嫌恶地用力甩开。
“我没乱说,我也没疯!”如萍仰起红肿不堪的脸,语气理直气壮,“那天我和书桓确实有了夫妻之实!书桓对我好得很,他心疼我,绝不会像你们这样打我骂我!他亲口向我承诺过,一定会娶我过门。你们既然早就登报不要我,现在也休想再管我的事!”
陆振华连退两步,眼前阵阵发黑。他身形猛晃,伸手扶住木门框才勉强站稳。
打了一辈子仗,陆振华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他从小用真金白银娇养长大的闺女,没皮没脸跑去舞厅卖笑就算了,现在居然大张旗鼓宣告自己跟男人睡了,甚至把这件事当成炫耀的资本!
王雪琴站在旁边直接冷笑,声音尖利刺耳。
“哎哟喂!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傅文佩,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十九岁巴巴地脱光了爬上男人的床,还把失身当成免死金牌在这耀武扬威。这就是你名门闺秀家教?真让我长见识了!”
傅文佩头发散乱,转头冲王雪琴声嘶力竭地哀嚎:“你闭嘴!如果不是你们将如萍赶出家门,如果不是你们狠心登报逼她,断了她的活路,她怎么会走投无路去找书桓!”
“走投无路就去脱裤子?”王雪琴轻蔑地重重啐了一口唾沫,正中傅文佩脚边,“是我摁着她的手签的舞厅卖身契?还是我扒了她的衣服把她送上何书桓的床?自己骨子里下贱,少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
依萍双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里,冷眼打量着如萍。
“何书桓会不会娶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依萍开口,声音极冷,瞬间撕开如萍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你真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陆家登了报,你现在就是一个住在弄堂里、去大上海卖笑的无业弃女。你以为南京的高门大户,会娶一个在舞厅卖过唱、没结婚就上赶着爬床的女人进门当大妇?何家丢不起这个人,更咽不下这口恶气。”
如萍脸色一白,心底的恐慌被彻底翻了出来,强撑着底气尖声回嘴:“他会的!书桓跟我发过毒誓,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何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好。”依萍懒得跟她废话,“那你就守着这几十块大洋,慢慢等你的何少爷用八抬大轿来接你。看看最后来的是花轿,还是一笔打发叫花子的封口费。”
陆振华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翻涌的闷气硬生生压下去。
他五指松开。沾着血迹的马鞭吧嗒一声掉在泥地上。
他看如萍的眼神里,原本的震怒和杀意荡然无存,只剩下看臭水沟底烂泥的极度鄙夷。
烂透了。没救了。
“爸!”如萍这会儿才发现陆振华连火都懒得发了,心里猛地一虚。如果连父亲都不认她,自己嫁给何家连个像样的娘家人都没了,何家要是真嫌弃她舞女的身份,她以后怎么立足?
“别叫我爸!我陆振华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陆振华步子未停,声调硬如生铁,“从今天起,你就是死在外面,被人扔进黄浦江喂鱼,陆家也不会给你收尸!”
说完,陆振华转头就走。多在这屋里待一秒,他都觉得脏了眼睛。
“雪琴,依萍,我们走。这地方我嫌恶心。”陆振华走到门边,一脚踢开地上的断木栓,大步跨出弄堂。
外面的街坊四邻正扒着门缝、竖着耳朵偷听,见陆振华满身煞气地出来,吓得瞬间作鸟兽散。
王雪琴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披肩,扭着腰跟了上去,走前还不忘狠狠白了地上的一对母女一眼。
依萍走在最后。她停在门口,目光扫过坐在地上呆若木鸡的如萍,又看了一眼抱头痛哭的傅文佩。
“自己选的路,就算跪着,也得走到头。好心提醒你一下,那晚过后,你有没有查过是否怀孕?”依萍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回法租界的汽车上。
陆振华脸色铁青,靠在真皮座椅上一言不发,胸口剧烈起伏。
王雪琴坐在后座,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不敢吭声。她知道这时候去触陆振华的霉头,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依萍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快速转动。
如萍既然已经扒上了何书桓,那就让这对渣男绿茶死死锁在一起,别在外面到处恶心别人。
“爸。”依萍打破了车里的死寂,“如萍现在既然是他的人了,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不然等何家调查完如萍,肯定会直接拿笔钱把如萍打发了。到时候何书桓拍拍屁股回南京,如萍被抛弃。”
陆振华猛地睁开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敢!”
“他怎么不敢。何家是南京的高官,如果被何家知道未婚先孕,还去做过歌女,如萍这样的,何家绝对不会认这个媳妇。”依萍语气平静,逐字逐句分析利弊,“这件事,必须快刀斩乱麻。何书桓占了陆家女儿的便宜,想吃干抹净不认账?咱们绝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必须把这坨死死糊在何书桓的脸上,让他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陆振华转头看向依萍,眼底透出狠辣。
依萍接着说道,目光落向后座:“妈,你下午挑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去弄堂。不用废话,直接把如萍塞进车里。”
“拖去哪?”王雪琴瞬间来了精神,眼里放光,终于轮到她大展拳脚了。
“先带她去法租界的洋人医院,挂妇科做个全身检查。”依萍神色平淡,说出的话却字字见血,“如果肚子里已经怀上了,那就是最好的筹码,何家想赖都赖不掉。查完之后,直接把人押到申报馆大门口。”
依萍转过头,看着后座跃跃欲试的王雪琴。
“妈,你下午多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到了申报,把如萍塞给何书桓。就说如萍为了他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如今既然生米煮成熟饭,陆家成全他们的自由恋爱,当场把人交割清楚。往后如萍是死是活,都跟陆家没有半点关系。”
“好!这招以退为进,用得痛快!”陆振华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车窗玻璃跟着发颤,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狞笑,“他何书桓既然敢做这等下作之事,就必须得给我捏着鼻子认下去!想甩包袱?门都没有!小刘,回去后让老王把家里另外一台车开出来,多带几个人手,不要让太太吃亏!”
王雪琴摩拳擦掌,笑出声:“依萍,你这招简直太厉害了,我下午一定要让他知道我们陆家的便宜没有那么好占!”
第57章 雪姨申报馆送温暖
最新网址:.biquluo下午一点,陆公馆二楼客厅。
阳光照在红木桌面上。依萍拿着华兴制药厂的流水账目,手中钢笔在纸面沙沙圈注重点,头都没抬。
王雪琴换了一身绛紫色旗袍,肩上披着水貂绒,身后站着张妈和李嫂。楼下院子里,两个专门干粗活的壮实婆子已经等候多时。
“妈,我刚才交代的话都记下了?”依萍翻过一页账单,“先去同仁医院,洋大夫要是说日子太短查不出来,别废话,直接去霞飞路的济民中医馆,找那个姓孙的老大夫。”
王雪琴将小牛皮手套戴好:“知道。只要那老东西吐口说有那么点意思,我立刻就把这破烂货送到申报馆去。今天我非让整个大上海看看何大少爷的好品味。”
“做事留点分寸,人还有用处,别弄死了。”依萍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去吧,今晚咱们加菜。”
王雪琴冷哼着走下楼梯。她带着四个婆子坐进院子里的黑色福特轿车,吩咐司机老王直奔弄堂。
半小时后,福特车停在弄堂口。里面太窄,车开不进去。
王雪琴下车,高跟鞋避开地上的脏水,带着四个婆子走到那扇残破木门前。
李嫂上前,一脚把门踹开。
屋里,傅文佩正端着一个破土碗,往里倒黑乎乎的伤药。如萍趴在硬铺板上,背上的皮肉翻卷着,抹了些劣质红药水,疼得浑身直打哆嗦。
王雪琴嫌恶地瞥了一眼屋里的穷酸气,抬高下巴吩咐:“动手,把人架出来。”
两个粗使婆子几步跨上前,一左一右钳住如萍的胳膊,一把将她从床板上硬拽了起来。
“放开我!”如萍失声尖叫,这一下直接扯动背上的鞭伤,疼得她直冒冷汗。
傅文佩吓得扔了药碗,药汁溅了一地。她扑过去拦在婆子面前:“雪琴!老爷子早上才抽过鞭子,你要杀人吗!你养了她十九年,孩子现在还带着伤,你心疼一下她吧,你这是要带她去哪!”
王雪琴拨弄了一下旗袍的袖口,居高临下地盯着傅文佩。
“当然是去当何家的大少奶奶。她早上自己亲口承认的,早就是何书桓的人了。我们陆家大度,怕何家的金孙流落在贫民窟受委屈,带她去大医院做个检查。查清楚了,直接给何家送过去。”
何家大少奶奶几个字砸下来,如萍原本剧烈挣扎的身子瞬间僵住。
背上虽疼,脑子却转得极快。如果真查出有了身孕,何家绝不会不管自己的骨肉!书桓肯定会八抬大轿接她走,她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从前锦衣玉食的日子。
傅文佩还在泥地上哭喊,王雪琴根本不搭理,转身往外走:“拖上车!”
两个婆子硬生生把如萍拖出弄堂,一把塞进福特汽车后座。
第一站,同仁医院妇科。
白人医生拿着单子,看着椅子上面无血色的如萍。
“这位太太,根据化验指标,血液里查不出结果。时间太短,建议过半个月再来复查。”白人医生用英文解释。
如萍松了口气,心里有些失落。到底怀没怀上?
王雪琴直接一把抽走化验单,冲婆子招手:“走,去济民堂。”
一行人又把如萍拖出医院,转头进了霞飞路的济民中医馆。
药柜前排着长队,王雪琴走到柜台前,直接将两块现大洋拍在桌面上:“叫你们坐堂的孙大夫出来诊脉。”
伙计见了现大洋,立马堆起笑脸,将她们请进内室。
孙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中医,戴着老花镜,留着山羊胡。
如萍被迫伸出手腕搭在脉枕上。孙大夫闭眼搭脉,诊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足足过了一分钟,孙大夫才收手提笔,在纸上写下脉案。
“大夫,到底怀上没有?”王雪琴直接开口。
孙大夫摸了摸胡须,字斟句酌:“脉象极浅。日子太短摸不真切。但细切之下,往来流利,圆滑走珠,这是滑脉的征兆。”
王雪琴要的就是这句话。
“滑脉就是有喜了?”
“医理上,滑脉多主有孕。但这位小姐身子太虚,也可能是惊吓过度引起的痰饮症。等十天半个月再切一次,才能断言。”孙大夫留了余地。
王雪琴打开手提包,又拿了三块大洋塞过去:“行了。有滑脉征兆这几个字就足够了。”
孙大夫收钱,拿印章在纸上重重盖下,将脉案递给王雪琴。
如萍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滑脉?自己真的有了书桓的骨肉!
她低头看着平坦的小腹。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今天中医就摸出来了。老天都在帮她!有了这个底牌,依萍在报纸上的断绝声明算什么?何书桓必须娶她进门!
王雪琴打量着如萍脸上的紫红巴掌印,看着那件被马鞭抽裂的破外套,冷笑出声。
张妈凑上前小声提醒:“太太,出门前大小姐让拿了套干净衣服,要不要现在给如萍小姐换上再去?”
王雪琴斜了如萍一眼,冷哼道:“换!当然得换。不打扮一下,她怎么坐稳何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去,把衣服给她换上,脸上的伤不用遮,就这么摆着。”
两个婆子立刻把如萍架进医馆里间,七手八脚地扒下那件破烂外套,给她套上一件干净但有些宽大的旧蓝色旗袍。
“带走,去申报馆找人!”王雪琴下令。
下午三点,申报馆。
黑色福特车停在正门口。王雪琴推门下车,张妈和李嫂一左一右架着如萍,踩着台阶直接往里走。
前台门房想要拦阻,王雪琴冷冷扫了他一眼:“我是陆公馆的陆太太,找你们主编有要事商谈。带路。”
门房见她衣着华贵,气势逼人,又瞅见旁边穿着蓝色旗袍却满脸是伤的如萍,没敢多问,老老实实领着人上了二楼,来到主编办公室门前。
门房敲了敲门,推开:“主编,有位陆太太找您。”
主编正坐在大班椅上批改稿件,见状有些诧异,随即起身迎客:“陆太太,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王雪琴理了理貂皮披肩,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直接在沙发上坐下。张妈和李嫂把如萍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主编打量着如萍,只见她穿着干净的蓝色旗袍,脸上却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糟糟的,顿时皱起眉头。
王雪琴开门见山:“主编,我今天来不是找麻烦的,是来给你们报社的优秀记者送家眷的。”
主编一愣,预感到事情不简单,立刻对门外的助理吩咐:“去采编室,把何书桓叫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何书桓拿着采访本走进来,嘴里还说着:“主编,您找我……”
话音未落,他看清了办公室里坐着的人,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
看到王雪琴,再看到满脸是伤却穿着干净旗袍的如萍,何书桓太阳穴突突狂跳。
“雪姨……如萍?你们怎么在这?”何书桓声音发干。
主编坐在写字台后,沉着脸没说话。
王雪琴冷笑一声,从手提包里摸出那张济民堂的脉案,啪地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何书桓,你自己干的下作事,你说我们在这里干什么?”王雪琴声音清亮,“看看吧,这是济民堂孙大夫刚开的脉案。”
何书桓走上前,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上面写着:往来流利,圆滑走珠,疑似滑脉之相。
何书桓脑子里轰的一声。就那么两次,这就怀上了?
如萍红着眼圈,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扑进何书桓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书桓!我有了!大夫说我怀了你的骨肉!今天早上爸爸知道了,差点打死我!”
腥臭的红药水味直往何书桓鼻腔里钻。
主编看清那张纸上的字,再听到如萍的话,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何书桓僵硬地站在原地,求助地看向主编,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主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盯着何书桓,脸色铁青。
“书桓!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父母当初把你托付给我照顾,是让你来上海学习的,不是让你来搞大女同志肚子的!这件事我瞒不住,也绝不会帮你瞒。今天我就给南京发电报,让你爸妈亲自来上海领人!”
第58章 赖上你!如萍携肚逼宫霞飞坊
最新网址:.biquluo“主编,我……”何书桓转过脸,试图开口解释。但是现在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向来自诩正派,结果却被王雪琴把这张遮羞布撕得粉碎。
低头又那张济民堂的脉案,手抖得厉害。纸上“滑脉”两个字清清楚楚。就两次,如萍居然就怀上了。
主编坐在办公桌后,脸黑成锅底,目光在何书桓和满脸是伤的如萍之间来回扫视,气得直咬牙。
王雪琴把小牛皮手套往手袋里一塞,冷笑出声。
“何大记者,脉案你也看了,人我也给你送到了。”王雪琴站起身,理了理肩膀上的水貂绒披肩,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何书桓,“我们陆家早就登报跟如萍断绝了关系。她现在不是陆家的人。不过,我们老爷子到底养了她十九年,总不能看着她怀着你们何家的种在街上要饭。今天我把人交给你,往后她是死是活,是生是落,全看你何书桓自己,后面万一有个什么可别再往我们陆家门上赖。”
何书桓急了,上前一步拦住王雪琴:“雪姨,这事……”
“别叫我,她的事我不管。她有亲妈。”王雪琴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转头对张妈和李嫂一挥手,“主编,老爷子交代的事我说完了,我就先走了,你慢慢忙。”
王雪琴踩着高跟鞋,扭着腰,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大步走出门外,砰的一声把门关死。
门一关,屋里剩下三个人。
如萍红着眼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往前挪了两步,去抓何书桓的衣角,却被何书桓厌恶的目光吓得缩回了手。
“书桓。”主编出声打破这片平静,但声音透着极度的失望,“现在女方把事情捅在我这里,你现在打算让我怎么收场?干脆你这几天不要来上班了,回去把你的私事处理好。什么时候把屁股擦干净了,你再来找我。”
何书桓脸色难看。
主编顿了顿,语气严厉:“至于你父母那边,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给老朋友打电话说说他儿子的荒唐事。书桓,你最好自己处理好,别让我为难。”
何书桓心里咯噔一下。脑子迅速的想到几个父母会收拾的他办法,第一个就是经济制裁,他从小花销就极大,在报社的工资根本就不够他开支的,全靠家里接济。主编若是真打去电话,他父亲不仅会大发雷霆,更会直接冻结他在上海的银行账户,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到时候,他仅凭手头攒下的那点积蓄,根本无法维持现有的体面生活。
“我知道了,主编。谢谢您,我会尽快处理的。”何书桓咬着牙,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转过身,连看都没看如萍一眼,自己推开门往外走。
如萍在后面紧紧跟上,生怕被他甩下。
申报馆走廊里,不少编辑和记者正在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何书桓低着头,加快脚步冲出走廊,那些看热闹的目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屈辱。
出了大门,何书桓直接拦了一辆黄包车,跨步坐了上去。
“书桓,我呢?”如萍站在车旁,委屈地看着他。
“自己叫车,跟在后面。”何书桓对车夫吼道,“霞飞坊,快点!”
黄包车跑了起来,把如萍一个人甩在街头。如萍咬了咬牙,掏出兜里仅剩的几角零钱,拦下另一辆黄包车跟了上去。她心里有怨,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只要何书桓还要理她,还愿意带她回家,她就能进何家的门,今天挨的打,受的气,也不算白费。
霞飞坊的公寓。
何书桓一进门,一把拽下西装外套狠狠砸在沙发上,转头冲着刚进门的如萍大吼:“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嫌我丢脸丢得还不够吗?居然让王雪琴大张旗鼓把你架到申报馆去闹!”
如萍被吼得一哆嗦,眼泪立刻大颗大颗往下掉。她仰起脸,脸上红肿巴掌印在白皙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书桓,你以为我愿意去吗?”如萍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发着颤,“是王雪琴!她今天带着四个粗使婆子,闯进我妈的家,把我从床上硬拽起来。我背上的伤还在流血,她们就强行把我拖到医馆。查出有了身孕,她们二话不说把我押到了报社。我半句话都没说,全是王雪琴在闹!”
如萍边哭边观察何书桓的脸色。她心里清楚,何书桓骨子里是个清高好面子的人。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昨晚去了大上海舞厅当歌女,这辈子都别想进何家大门。她必须把所有的错都推给陆家,把自己塑造成最可怜的受害者。
“有了身孕,你为什么不偷偷来找我?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何书桓烦躁地抓着头发,像头困兽。
“如果不是王雪琴把我架去查脉,我都不知道我有了你的骨肉。我妈那里穷得连买米的钱都没有,哪里还有钱去查这个。”如萍走上前,大着胆子从背后抱住何书桓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书桓,我没有活路了。我爸今天早上拿着马鞭去弄堂,要打死我。你看看我身上的伤。要不是我说我是你的人了,我今天已经被他打死了。”
滚烫的眼泪透过衬衫,渗进何书桓的皮肤。
何书桓动作一僵,心里的暴怒在女人的软语温存和眼泪攻势下,泄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现实带来的巨大焦虑。
“如萍,你先放开我。”何书桓拉开如萍的手,转过身直视她,“我们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我被停职了,虽然不至于饿死,但申报馆那边一旦断了来往,社交圈里很快就会传开。更重要的是,我爸妈在南京,他们的脾气我很清楚,如果知道我们没结婚就搞出这种事,绝对会立刻断了我的账户,逼我回南京。”
如萍心里猛地收紧,但她早就盘算好了对策。只要先赖在这间屋子里,把肚子熬大,谁也赶不走她。
“书桓,我不在乎有没有名分,更不在乎钱。”如萍仰着头,语气坚决,“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住在这个公寓里,天天给你洗衣做饭,我就知足了。就算你爸妈不接纳我,我们就在这里过日子。等孩子落地,他们当爷爷奶奶的,总会心软的。”
如萍反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哭出声来:“书桓,这是我们俩的亲骨肉啊。如果你真嫌弃我们母子是个累赘,那我今天就去跳黄浦江,一尸两命,也省得在这世上拖累你!”
跳黄浦江四个字砸下来,何书桓脸色铁青。
如萍要是真的跳黄浦江,只怕陆家要闹得满城皆知,父母那边也不好交代。
“行了!闭嘴!别动不动就死不死的!”何书桓用力抽回手,烦躁地坐回沙发上,捏着眉心,“你先住在这。我会想办法找洋行接一些英文的翻译稿件,赚些外快顶着,开销我想办法。但是娶你的事,这阵子我暂时不敢给我父母提。听见没有?我必须先想办法稳住我爸妈,绝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已经怀孕这件事。”
如萍心里暗自盘算。虽然没能逼他立刻点头娶自己,但能长久地赖在这间公寓里,已经很不错了。只要书桓不赶她走,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死心塌地。
“书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你不会不管我们的。”如萍破涕为笑,温顺地蹲在何书桓腿边,将头靠在他的膝盖上,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何书桓低头看着如萍红肿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若是再被父母知道切断资金,他拿什么养活着自己和怀了孕的如萍?
第59章 狗咬狗大戏开场,渣男贱女开启绝望同居!
最新网址:.biquluo福特轿车稳稳停住,王雪琴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咔哒作响。她把包往迎上来的张妈怀里一塞,风风火火跨进一楼客厅。
陆振华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棉布擦拭勃朗宁手木仓,眉头拧成死结。依萍坐在侧边皮沙发上,拿着铅笔对着华兴制药厂的工人排班表勾画修改。
“张妈,赶紧倒热茶来!今天话说得太多,嗓子冒烟了。”王雪琴大咧咧靠进单人沙发,扯掉肩上的水貂绒披肩,满脸都是扬眉吐气的痛快。
张妈端上刚沏好的红茶。
陆振华把棉布重重拍在桌上,瞪着眼睛问:“人送到了?那个姓何的小子怎么说?”
王雪琴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把茶杯猛地磕在桌面。
“送到了!我亲自押着她去霞飞路济民堂摸的脉。那老大夫明明白白写了滑脉的脉案。我拿着那张脉案,带着人直接冲进申报主编办公室,当着他们主编的面,把单子拍在桌上!”
王雪琴笑得合不拢嘴,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你们没看见何书桓那个脸色,当场就绿了!如萍那死丫头也真豁得出去,当着报社主编的面,直接往何书桓怀里钻,哭着喊着说怀了何家的骨肉。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天桥底下唱大戏呢!”
陆振华气得猛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混账东西!下作!”陆振华一巴掌拍在太师椅扶手上,破口大骂,“还没过门就跟男人搞大肚子,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往男人怀里钻!我陆振华打了一辈子仗,这半辈子的老脸全让这个下贱货丢尽了!”
依萍坐在旁边,铅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黑线,头都没抬。
这件事正合她意。陆振华极度好面子,今天王雪琴大闹申报馆这一出,算是彻底把如萍在陆振华心底最后那点父女情分连根拔起。以后如萍死在街头,陆振华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就对了。既得利益者就该去泥潭里好好打滚。别想一边占着何书桓的便宜,一边随时跑回来吸陆家的血。
“爸,生这么大气干什么。”依萍吹开纸上的铅笔灰,慢条斯理地接话,“路是她自己选的,既然她死皮赖脸非要缠着何书桓,我们就大大方方成全她。那个申报主编我派人打听过,是何书桓父母的深交,最讨厌生活作风有问题的人。妈今天这一闹,消息肯定传回南京,何家那边有得闹了。”
“那是他们活该!”陆振华冷哼一声,粗着嗓子下令,“阿兰!你去告诉门房,从今往后,陆家没有如萍这个人!那个贱骨头要是再敢来陆家大门晃悠,直接拿乱棍打出去!你们谁要是敢背着我偷偷接济她,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王雪琴乐得清闲,赶忙附和:“老爷子您放一百个心,我现在听到她的名字都嫌晦气。”
依萍收起桌上的账本,站起身往外走:“我下午要去法租界,药厂那边还有几笔账要跟老李对一对。”
她没兴趣在这听两人骂街。药厂才是她在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钱和枪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硬道理。至于何书桓和如萍,放在一起就是狗咬狗,早晚把自己玩死。
下午四点,霞飞坊公寓。
何书桓颓废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主编让他停职解决私事,雪姨闹的那么大,报社那帮记者最爱八卦和传闲话。主编肯定会给南京的父母发电报。
家里老头子,要是知道这件丑闻,绝对会让他妈妈停掉每月给他的补贴。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出去探探主编那里的口风。
何书桓站起身去拿门边的西装外套。
里屋门开了一条缝,如萍怯生生走出来。她脸上的红肿消退了些,身上那件旧旗袍宽宽大大,活脱脱一个怨妇做派。
“书桓,你要去哪?”
“你别管!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何书桓现在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砰的一声,何书桓摔门而出。
他直接赶到申报馆对面的老茶馆。平时下了班,报社的编辑和记者都在这里喝茶嗑瓜子。
何书桓刚跨进茶馆大门,就看到编辑部的小张和老王坐在靠窗的方桌前。
他强挤出笑脸,走过去打招呼:“老王,小张,这么巧。”
小张和老王一抬头看到他,立马扔下手里磕了一半的瓜子,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脸色极其尴尬。
“哟,书桓啊。你怎么跑这来了。”老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何书桓伸手去拉椅子准备坐下:“我想问问,主编下午气消了没有?我打算明天去办公室交个检讨。”
老王赶紧伸手死死挡住何书桓拉椅子的动作:“书桓,主编下午在办公室砸了两个茶杯,一连驳回了四五份稿子,你说他气消没消?”
小张在旁边连声附和:“就是啊书桓。我们还有稿子要回去校对,先走一步了。”
两人连桌上的茶水钱都顾不上结,抓起帽子直接溜出茶馆,跑得比兔子还快。
何书桓站在茶桌前,拉椅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
这群见风使舵的小人!以前他在报社风光的时候,个个跑来跟在他屁股后面端茶倒水拍马屁。现在刚出事,躲他像躲瘟神一样!世态炎凉四个字,今天算是让他尝了个遍。
何书桓咬着牙退出茶馆。没关系,还有杜飞。杜飞是他最好的兄弟。只要杜飞肯出面去找主编说情,事情说不定还能早点回去上班。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杜飞新租的筒子楼。
到了二楼,何书桓站在破旧的木门前,拍打门板。
“杜飞!杜飞,你在里面吗?”
屋里传来挪动椅子的声音,随后彻底安静,没人应答。
何书桓继续用力砸门,震得木门咣咣作响:“杜飞!我知道你在家。你开门,你听我解释!”
隔着单薄的门板,杜飞带着极大怒气的声音传了出来:“何书桓,你走吧!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杜飞,你开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走!”杜飞在门内大吼打断他,“当时我想追如萍,我还专门问过你!结果你怎么说的?你说对如萍没有那个意思,一直把她当妹妹!呵呵,妹妹?谁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睡你妹妹?还把人肚子搞大了!”
“你平时装得道貌岸然,干的全是龌龊事!我杜飞真是瞎了眼,把你看作兄弟!以后在街上碰见,就当不认识!滚吧,我绝对不会见你!”
杜飞这话活生生像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何书桓脸上。
何书桓死死捏着拳头,一拳砸在门框上。
连杜飞也不理他!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人脉、名声、兄弟,在王雪琴把那张滑脉单子拍在桌上的时候,彻底灰飞烟灭。
何书桓转过身,阴沉着脸走下楼梯。
晚上七点。天黑透了。冷风顺着街道直往衣领里灌。
何书桓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霞飞坊公寓。他中午和晚上滴水未进,肚子里空空如也。下午在外面受尽白眼,吃尽闭门羹,现在整个人又饿又累,心情烦躁到极点。
他拿出钥匙拧开门锁。
大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极其呛人的黑烟直接扑面而来。
“咳咳咳!”何书桓被浓烟呛得连连倒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捂着鼻子冲进屋里,定睛一看。
厨房的煤球炉上正冒着滚滚黑烟,那口生铁锅被烧得通红,锅底硬生生烧穿了一个大洞。灶台上全是烧焦的烂菜叶子和不明黑色糊状物,旁边的酱油瓶倒在案板上,黑红的液体淌了一地。
如萍拿着锅铲站在旁边,脸上全是黑灰,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烂摊子。
第60章 何书桓悔恨招惹白莲花
最新网址:.biquluo如萍蹲在水槽边上嚎啕大哭。她身上系着杜飞留下的围裙,围裙上满是黑色的油垢和脏水。白净的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活脱脱一个街头要饭的叫花子。
“你到底在干什么!”何书桓两步冲过去。看着彻底报废烧穿底的生铁锅,气得脑门青筋直跳。
如萍吓得猛一哆嗦,哭着站起来:“书桓。我想给你做晚饭。我把米放进锅里,就坐在客厅剥豆子,忘了锅里没添水。没一会锅就烧成这样了……”
何书桓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指着水槽里那一堆切得拳头大小的土豆块,还有几片连泥都没洗干净的烂菜叶:“你到底会不会做饭!你看看你弄的这一摊烂摊子!”
如萍本想表现一下贤惠,让何书桓知道她的价值,结果把锅都给烧穿了。
“我不是故意的,书桓。”如萍走上前想去拉他的衣袖,“我会学着做饭。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何书桓一把甩开她的手。看着她这副脏兮兮、干啥啥不行的模样,心里生出强烈的悔意。自己当时到底着了什么魔,去招惹这么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
她除了花钱买衣服、吃饭和哭,还能干什么!
“学什么学!你再学下去,是不是准备把这栋楼都点了!”何书桓厉声咆哮,“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今天在外面看尽了别人的冷脸,回来还要给你擦屁股收拾这堆破烂!滚回房间去洗干净!别站在这碍眼!”
如萍被吼得眼泪夺眶而出。这还是以前那个对她温柔体贴、轻声细语的何书桓吗?
她死死咬着下唇,捂着脸跑回卧室,砰的一声关死房门。
何书桓看着满厨房的焦黑灰烬和狼藉,一脚踹翻旁边的垃圾桶,直接瘫倒在沙发上。难道他以后每一天,都要过这种烂包日子?
三天后。法租界华兴制药厂。
依萍从随身医药空间里退出来。她站在密室内。身后的木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盒高纯度的盘尼西林粉剂和几百片磺胺药片。等待着老李来拿货。
密室外面的大仓库里,机器轰鸣作响。秦五爷招来的三十个烈属工人正在流水线上忙碌,动作麻利地分装市面上最普通的伤风胶囊,用来打掩护。另一个办公室里,王雪琴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低头核对账目,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一辆轿车按着喇叭,直接开进药厂的院子。
秦五爷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满面红光地大步跨进大门。老李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红木匣子。
依萍从密室走出来,反手锁上铁门,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石膏粉末,迎上前去。
“五爷,今天外头风大,什么风把您刮到厂里了?”依萍将人请进仓库隔离出来的会客室。
秦五爷脸因为激动直打颤。他走到桌前,啪的一下将红木匣子摆在桌面上,从长衫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电报纸,直接递给依萍。
“依萍,你这药,简直神了!”秦五爷的声音抖得厉害。
依萍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是北方前线地下组织发来的急电。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药品已收到。伤兵营重度感染溃烂者注射两天后高烧全退,伤口停止化脓并收敛。死亡率降至一成。万望再筹。”
依萍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心里很清楚现代生产工艺生产的盘尼西林代具备何等恐怖的威力。这种可以降维打击各类细菌感染的抗生素,别说在医疗极度落后的民国,放到后世也是保命的神兵利器。
“五爷,只要原料供得上,送往前线的药就绝不会断。”依萍把电报推了回去,语气平静,不起波澜。
秦五爷盯着眼前这个临危不乱的年轻女人,心底彻彻底底服了气。这个陆依萍,手段够狠,胆识超群,拿出来的神药更是举世无双。他暗自庆幸自己当时稳住了性子,没有因为傅文佩那个虚荣自私的女人去得罪这么一尊财神爷。
“老李,把盒子打开。”秦五爷吩咐道。
老李咔哒一声开锁,掀开红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条金光闪闪的大黄鱼。黄澄澄的光泽晃得人眼睛生疼。
“这是前线筹措的药款,三十根金条。”秦五爷坐下来,压低声音,“不过依萍,现在有个麻烦事。现在都对药用原料管控极严。德国洋行的经理史密斯,现在活脱脱像条疯狗,满上海打听这种粉末消炎药的下落。他放话出来,愿意出三十万大洋全部包圆咱们的货。”
王雪琴在一旁听着,手里的算盘珠子瞬间卡住了。要知道现在随便一个大洋就能让平头百姓吃半个月饱饭!
依萍盯着桌上的金条,脸上全无喜色,脑子里快速谋划起来。
史密斯上次带巡捕去查她的地下室,被她用一招空城计坑走一万大洋,现在肯定变本加厉想报复她,德国人在租界势力盘根错节。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直接给这只疯狗塞一块要命的毒肉,送他上路。
依萍直接开口:“五爷,史密斯既然这么想要买药,那我们就卖给他。”
秦五爷一听,猛地站起身:“卖给他?依萍,他买过去肯定转手高价倒卖给日本人,绝对不行!咱们不能干这种资敌的丧心病狂事!”
依萍拿起桌上的一盒盘尼西林粉剂,在手里随意抛了两下,冷笑出声。
“五爷,谁说我要卖真药给他?”
第61章 毒计设局坑洋商,多双筷子逼疯渣男
最新网址:.biquluo“五爷,谁说我要卖真药给他?”
秦五爷和王雪琴全愣住了,直勾勾盯着她。
依萍把药盒放回桌上,慢条斯理抛出底牌:“我之前在实验室研究这药的时候,弄出过一款废料。颜色、气味,连粉末的粗细都跟盘尼西林一模一样。现在的西医用常规试纸根本测不出半点破绽。但这东西里面含有大量未过滤的杂质。一旦注入人体,不仅一点消炎杀菌的作用都没有,还会引起剧烈的排异过敏反应。快的话几分钟内就会引发休克,直接憋死。”
她今晚就进医药空间的报废配方库,找出青霉素早期研发失败的废料数据。加点生理盐水沉淀物和大量淀粉混合,专门做一批徒有其表的催命符。
“史密斯不是愿意出三十万大洋吗?我们刚好给他做个大局。五爷找个绝对靠谱的生面孔当中间人,去跟史密斯接头。把这批废药作价三十万大洋卖给他,或者直接换成对等的化学原料进行交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等他拿着这批假药高价卖给日本人军队,治死了几个前线高级将领,你说买药的日本人会不会想活剥了他?到时候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连命都要交代进去,谁还有空来咬着我们的原料不放!”
秦五爷听完整个连环套,倒吸一口凉气。这招太毒了,直接坑死人不偿命!
“好一招借刀杀人釜底抽薪!”秦五爷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大笑出声,“行!这件事交给我办。找生面孔去接触史密斯,老李手底下的人最拿手。这帮洋鬼子在上海滩横行霸道惯了,也该让他们出出血。依萍,你尽管去准备那批药粉。咱们这次就好好宰一宰这帮眼高于顶的畜生!”
依萍点头应下。想把手伸进她的地盘,她不光要剁了对方的爪子,还要把对方连皮带骨生吞下去。史密斯那三十万大洋,她吃定了。有了这笔横财,荷包就能在鼓一点了。
当夜,十点。霞飞坊公寓。
何书桓坐在客厅老旧的木桌前,台灯发出昏暗发黄的光。他穿着一件单薄且洗得发皱的旧衬衣,手里捏着钢笔,正在逐字逐句翻译桌上的一大摞英文商业合同。
这些都是他拉下脸皮找以前看不起的熟人,接下来的散活。翻译一页纸才给区区三角钱。报社那边一时半会回不去,南京的父母还不知道他闹出的风流丑闻,但他总得吃饭交房租。手里存下的钱每天都在飞速缩水。
房门吱呀一声响了。如萍穿着宽大的旧睡裙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空水杯。
看着何书桓埋头苦写,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英文,张口抱怨出声:“书桓,你还要写多久啊。天很晚了,对了书桓你明天能不能抽空陪我去洋人医院看下我背上的鞭伤。还有我明天想去买盒雪花膏,这两天脸都有些干裂,你先给我几块大洋好不好?”
何书桓捏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彻底毁了这一页好不容易翻译完的稿子。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不知人间疾苦的脸。
几块大洋?他要熬整整一个通宵,翻译整整十七八页晦涩难懂的英文合同,才能挣来这五块大洋!她居然要拿去买一盒雪花膏!
“我现在被停职,没有工作,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何书桓咬着牙斥责,说完不顾站在那里的如萍,扯过一张新稿纸继续翻译。
如萍站了一会见书桓不理自己,只好转身回到卧室。
她躺在硬板床上。背上的鞭伤还没结痂,稍一碰到就钻心地疼,只能不停翻身。
“哎哟……好疼……”如萍发出一阵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何书桓被这断断续续的叫喊声吵得心烦意乱,笔尖一顿,在纸上又划出一长条重重的黑线。
这一页又算废了。
“你能不能闭嘴安静一点!我在赶明早要交的翻译稿!”何书桓转过头,冲着卧室大吼。
如萍的呻吟声停了一下,接着变成细碎委屈的啜泣声。
何书桓丢开钢笔,用力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这个屋子里没有一刻是安宁的。如萍什么活都不会干,这两天换下来的脏衣服堆在盆里发酸发臭,整个屋子弄得乱七八糟。
就在这时候,大门外传来微弱的敲门声。
何书桓愣了一下。这么晚谁会来敲门?
他起身拉开门。大门口站着一个缩手缩脚的中年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灰棉袄,手里提着一个用粗布包着的砂锅。
傅文佩看到何书桓,立马挤出一脸讨好的笑:“书桓啊。你好,我是如萍的母亲,我来给你们送点猪骨头汤。如萍头几天受了鞭伤,这几天伤口疼,肯定没吃好,我给她炖了点东西,让她补补身子。”
何书桓看着傅文佩这个样子,心里一阵腻烦。
卧室里的如萍听到声音,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
“妈!你怎么来了?”如萍看到傅文佩,眼泪唰地流下来。她这两天在这里受尽何书桓的脾气,连顿热饭都没吃上。
傅文佩赶紧挤进屋,把砂锅放在桌上。盖子一掀开,那汤里根本没几块肉,全是白花花的碎骨头漂浮在清水上,连一滴油花都看不见。
她看着桌上厚厚的翻译纸,再看看憔悴得眼窝凹陷的何书桓,心里一下子全明白了。
傅文佩走到如萍身边,看着如萍眼底的青黑,心疼得直掉眼泪:“如萍,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如萍抱着傅文佩大哭一场。
擦干眼泪后,如萍转头看向何书桓,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盘算:“书桓,我们还有一个房间空着,我背上的伤不好,连弯腰做饭都做不了。你每天赶活这么累,要不,让妈留下来吧。她可以在这洗衣做饭照顾我们,平时只要多加一双筷子就行了。”
傅文佩一听,赶紧连连点头:“对对,书桓。我不白吃你们的饭。我每天帮你们打扫卫生,洗衣服,买菜做饭。等如萍好了,我就回去。”
何书桓听完这母女俩的话,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如萍和傅文佩。
留下来照顾?多一双筷子?如萍居然还想把她亲妈接过来一起住!
自己当初到底怎么瞎了眼,放着有主见有手段的那些千金大小姐不去追,跑来招惹这么个毫无自理能力、满脑子只顾自己的废物!她真以为随便多一双筷子,天上就能凭空掉下饭来吗!
怒火夹杂着绝望直冲脑门。何书桓一把掀翻桌上的砂锅。
砰的一声脆响,滚烫的清水骨头汤泼了一地。
接着他双手按住桌面,用力一扫。
哗啦啦。
几十张他熬夜辛苦翻译好的稿纸全部落到地上的汤水里,墨迹瞬间晕染开来,变作一团漆黑糊涂。
“多一双筷子?”何书桓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指着大门声嘶力竭地大吼,“老子现在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要养你们母女两个来吸我的血吗!滚!现在你就给我带着你妈滚出去!”
第62章 去你娘的一辈子!渣男当场翻脸
最新网址:.biquluo如萍站在桌边,完全没察觉何书桓吃人的神态。她往傅文佩身后缩了缩,语气里全是埋怨:“书桓,你发什么神经!不同意就算了,我妈好心给我炖汤,你砸锅干什么?那还要花钱买呢!”
这句话直接引爆了何书桓压抑已久的怒火。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何书桓抓着头发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如萍,额头青筋直跳。
“花钱买?你还知道要花钱!”何书桓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如萍的衣领,将她生生拽到面前。
“啊!放手!你弄疼我了!”如萍尖叫出声,双手胡乱拍打何书桓的手臂。
傅文佩扑上去,死死扒住何书桓的胳膊往外扯:“书桓!你快松手!如萍背上还有伤,你要打死她吗!”
何书桓反手甩开傅文佩,冲着如萍怒吼出声:“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大街上饿死多少人你瞎了吗!我因为你报社停了我的职!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搞大别人的肚子,马上就会断了我的生活费!我熬夜翻译给你挣饭钱,你呢!不体贴我就算了,还要钱买雪花膏!你除了一张只会要钱的嘴,闯祸的手,还能干什么!”
唾沫星子喷在如萍脸上。如萍死死抓着何书桓的手腕,扯开嗓子大哭:“你凭什么骂我!我是为了你才被赶出陆家的!我肚子里还有你的亲骨肉!我以前是陆家千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你现在嫌弃我了?你以前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这个没良心的!”
“去你娘的孩子!去你娘的一辈子!”何书桓彻底扯碎平时的斯文面具,直接破口大骂。
他手臂发力,一把将如萍甩出去。
如萍脚下踉跄,整个人重重砸在木质沙发扶手上。背上的鞭伤正好撞上硬木。
“啊,我的背!”如萍倒在地上,疼得大声嚎哭。
何书桓根本不管她的死活。他转过身,手指直直指着傅文佩的鼻子:“还有你,你当年明明知道自己斗不过王雪琴,怕自己和自己女儿受苦,就把自己的孩子和王雪琴的女儿掉包!现在被拆穿了,陆家断了你们的狗粮,你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送碗清水骨头汤就想留下来?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们母女俩你当我何书桓是收破烂的冤大头吗!”
傅文佩脸色煞白,浑身直哆嗦。她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狡辩:“书桓!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心疼如萍受苦,想来帮你们做饭洗衣服……”
“闭嘴!滚!”何书桓厉声打断,直接转身冲进卧室。
几秒钟后,他单手拎着如萍的皮箱大步跨出来。箱子拉链没拉上,几条昂贵的真丝洋装一半拖在沾满泥水的地板上。
何书桓走到大门前,一把拽开门,抓起皮箱狠狠砸向楼道。
皮箱翻滚着撞在水泥地上,衣服、鞋子散落一地。
何书桓大步折回,一手死死钳住如萍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另一只手按住傅文佩的肩膀,直接将两人往门外推去。
“我不走!放开我!这是我家!”如萍吓疯了,双手死死抠住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印。
“给老子滚出去!”何书桓扬起手,一根根掰开如萍的手指。
他抬腿一脚踹在如萍小腿上。如萍惨叫一声,直接扑出门槛,手抓住护栏才稳住身形。傅文佩也没能幸免,被何书桓用力一推,跟着跌倒在皮箱旁。
“带着你妈滚远点!别再来烦我!”
砰!
大门重重关死。接着传来铁锁转动的刺耳声。
如萍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衣服。她瞪大眼睛盯着紧闭的大门。几个小时前还在床上对她山盟海誓的男人,转眼就把她像丢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书桓!你开门!我错了!我不要雪花膏了!你开门啊!我不要我妈来照顾我们了,书桓,我错了,你开门啊!”如萍连滚带爬扑到门前,双拳用力捶打木门。她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
傅文佩赶紧爬起来去拉她:“如萍!别敲了!手会流血的!咱们先回弄堂,他正在气头上,等明天他消气了,妈再陪你来道歉。”
“你滚开!我不回!”如萍一把推开傅文佩,继续拍门大喊,“我怀了书桓的孩子!这就是我的家!书桓!你不能这么对我!”
刺耳的哭闹声惊动了整个霞飞坊。
对面的木门唰地一声拉开。一个体态粗壮、满脸横肉的中年女人端着一个搪瓷盆走出来。她看准了如萍的位置,一盆洗脚水直接泼了过去。
哗啦!
带着酸臭味的脏水浇了如萍半身。衣服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如萍尖叫一声,捂住脸。
“大半夜的号什么丧!家里死人了吗!”中年女人把盆重重一摔,双手叉腰破口大骂,“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没名没分就死皮赖脸爬男人的床,还到处嚷嚷怀了野种!真不要脸!现在被人扫地出门了吧!活该!再敢敲一下门,老娘去叫巡捕房把你们抓去吃牢饭!”
楼上楼下的邻居纷纷拉开门缝。
“这小娘皮以前穿的花枝招展,天天在楼下晃荡,原来是个破鞋。”
“听说还是陆家登报断绝关系的那个千金呢,鸠占鹊巢十几年,现在没钱了跑来赖上咱们楼的记者。”
“真够下贱的,她妈也是个奇葩,偷换人家真千金,现在还有脸来。”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直戳如萍的脸皮。从小在陆家长大,她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她捂着脸,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剩下低头大哭。
傅文佩老脸涨得紫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蹲下身,将地上沾满泥水和脏水的衣服胡乱塞进皮箱。她死命拽住如萍的胳膊,将她往楼梯口拖。
“走吧!还嫌不够丢人吗!”
母女俩相互拉扯着走出霞飞坊大门。
深夜的法租界街道漆黑一片,冷风直刮。连一辆拉客的黄包车都看不到。
如萍身上的湿衣服被风一吹,冻得浑身发抖。背上的伤口撕裂,温热的血水和冷水混在一起,疼得她不停倒抽凉气。
她看着前方提着皮箱的傅文佩,心底涌起极度的怨恨。
要不是这个女人偷换孩子被查出来,她怎么会从陆家千金变成过街老鼠!要不是她今晚死皮赖脸跑来送破汤,书桓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把她赶出来!
全怪她!
“你站住!”如萍站在风口里,指着傅文佩大骂,“你来干什么!你是不是见不得我过一天好日子,非要把我搅和黄了你才甘心!现在书桓不要我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满意了吗!”
第63章 狗咬狗!如萍街头手撕亲妈
最新网址:.biquluo“你满意了吗!”
傅文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如萍。
对上女儿要吃人的目光,她心口一阵绞痛,冻僵的手指直哆嗦。
“如萍,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我全是为了你好,我是怕何书桓照顾不好你,想去帮你们洗衣服做做饭。”
“为了我好?”如萍尖着嗓子喊,伸手直指傅文佩的鼻子,眼底满是怨毒,“你要是真为了我好,当年就该把尾巴扫干净,别被王雪琴抓到把柄!我在陆家做了十九年的千金大小姐,出门有汽车,穿的是洋装!现在倒好,我成了全上海滩的笑话,被邻居泼洗脚水,连书桓都嫌弃我!你除了拖累我还能干什么!你把我的好日子全毁了!”
傅文佩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喉咙里卡着大把玻璃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拼死护着的亲生女儿,宁愿自己挨鞭子也要保全的女儿,能说出这种诛心的话。
“是你毁了我一辈子!”如萍捂着耳朵,蹲在街角嚎啕大哭,根本不管傅文佩的死活。
傅文佩百口莫辩,站在冷风中直抹眼泪。
十里洋场大上海,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母女俩身无分文,连一辆黄包车都叫不起。如萍赖在地上不肯走,傅文佩只能硬拽着她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弄堂的家走去。
霞飞坊公寓内。
何书桓背靠在木门上,听着楼道里如萍的哭喊声和脚步声渐渐走远。
他长出一口气,转过身。
视线扫过满地浸泡在骨头汤里的废弃稿纸,再看向炉子上烧穿底的生铁锅,他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巴掌声在屋内回荡。
真是鬼迷心窍!放着那么多有钱有势的千金小姐追求置之不理,偏偏惹上这么一块赶都赶不走的狗皮膏药!如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会要钱买雪花膏买洋装。刚才在门外撒泼打滚的市井做派,哪里还有半点名门闺秀的样子。真娶了她,以后全家都要被拖垮,娶妻当娶贤。
何书桓大口喘着粗气,大步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搓洗脸庞。冰冷的水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眼窝深陷、憔悴不堪的模样,双拳用力握紧。
绝不能就这样毁了!他何书桓是南京何家的长孙,是申报馆的头牌记者,有大好的前途等他去拼。凭什么要为一个没钱没势的假千金赔上一辈子!
何书桓深吸一口气,心底盘算起退路。
等明天天一亮,他就去找房东退租。去火车站买最早的一班火车票回南京。
他要去给父母坦白,让母亲出个主意,把搞大如萍肚子这件事彻底压下去。大不了花点钱找人打发掉。这个破上海,他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同一时间,陆家大厅。
依萍正坐在书房和王雪琴对账。华兴制药厂这几天的进项流水极大,光是走黑市的平价普通伤风胶囊,就赚了一千多大洋。
书房的座机响了。依萍接起电话。
“依萍小姐,探子刚传回来的消息,霞飞坊那边闹翻了。何书桓把如萍和傅文佩连人带行李全扔出去了,现在母女俩正流落街头。”
依萍听着听筒里老李的声音,头都没抬,手中的钢笔在账本上利落地划掉一笔开支。
“知道了。”
这种意料之中的狗咬狗戏码,她连看戏的兴致都没有。没有了陆家这棵大树吸血,如萍那种菟丝花迟早会把何书桓逼疯。
王雪琴停下拨打算盘的手,抬头看过来:“出什么事了?”
依萍合上账本,语气平淡:“如萍和傅文佩被何书桓丢到大街上了,还被邻居泼了一身洗脚水。”
王雪琴冷笑出声,满脸鄙夷:“活该。何书桓那小子心气高着呢,能容得下她们母女折腾?”
“随她们去。”依萍站起身,拿上大衣外套,“妈,我今晚去一趟药厂。老李那边已经跟史密斯接上头了,今晚得把货准备好。”
王雪琴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让司机开车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方便一点。”
依萍换好衣服下楼,驾车离开陆公馆,直奔法租界。
快到药厂的时候,依萍单手扶着方向盘,意念一动,后座凭空出现一个小号的藤条箱子。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用牛皮纸包好的药粉盒。
总共五十盒。
不过这些并不是救命的盘尼西林。这是她用空间里最早那批失败的报废配方,加上大量淀粉和没有过滤提纯的生理盐水杂质混合做出来的废料。
颜色呈现淡黄色粉末状,闻起来有一股特有的苦味。连粉末的粗细程度,都和真正的盘尼西林一模一样。
但这东西绝不是救命药。只要用生理盐水溶解,打进人的静脉。那些未过滤的杂蛋白和致命杂质,会在五分钟内引发最极端的过敏休克。别说治病,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日本人拿这批药给前线高级将领注射,只会死得更快。史密斯卖这种催命符给日本人,下场绝对会很惨。
车子很快到达药厂,老李看到依萍来了就很快迎了上来。他今天换了一身行头。穿着一件带补丁的旧对襟短褂,头上戴着个破毡帽,脚底下一双黑布鞋沾满黄泥。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刚从外地逃荒来上海滩的跑船苦力。
“依萍小姐,我已经找道上的兄弟去德国洋行递过话了,那个叫史密斯的洋鬼子听说有粉状消炎药,眼珠子都红了,非要立刻见面交易。”老李压低声音汇报。
依萍指着地上的藤条箱子,交代底线。
“货全在这里。五十盒。一分钱不能少,死咬三十万大洋。只要花旗银行的本票,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们验不出问题。”依萍冷冷嘱咐。
老李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依萍小姐您放心。我老李绝不让您失望。史密斯那个洋鬼子傲得很,越是宰得狠,他越觉得这货是真的。”
说罢,老李单手拎起藤箱,转身大步上了另外一辆车。
凌晨两点,公共租界德国洋行大楼。
史密斯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眉头紧锁。上次带人去查抄那个姓陆的女人的地下室,被当场抓了现行,白白赔了一万大洋,还被总会那边臭骂一顿。
现在日本人天天催着要特效消炎药,开出的价码极高。他必须弄到货补上亏空,还要大赚一笔。
凌晨两点,史密斯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手下带着老李走了进来。
老李一进门,先是贼眉鼠眼地四下打量一圈。随后把手里的藤条箱子往高档地毯上重重一放,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直接跷起二郎腿。
“史密斯先生是吧。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听说你在找消炎药。”老李用大拇指指了指地上的箱子,“我这里有一批。北边的大军阀手里漏出来的尖货。”
史密斯看了一眼老李那副土包子打扮,心里十分不屑。但他挥了挥手,让手下去把藤箱打开。
箱子盖一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十个牛皮纸盒。
史密斯眼睛猛地发亮。他立即示意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德国医生进行检验。
医生小心翼翼打开一个纸盒,用镊子挑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放在玻璃片上。拿出几瓶化学试剂,按照西医现在的标准检测手段,一滴一滴滴在粉末上。
试剂完全没有变色,未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医生凑近闻了闻味道,转头看向史密斯,说话声音发颤:“经理,这粉末的性状、味道,和我们之前听说的那种消炎药一模一样。现在的试纸测不出任何排异反应。纯度极高!”
老李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旱烟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心里冷笑。依萍小姐算得真准,这帮洋人靠这几张破纸,根本查不出这药是能憋死人的催命符。
史密斯强压着心头的狂喜。五十盒!这要是卖给急需药品的日本人,转手最少能卖六十万!直接翻倍的暴利!
他靠在沙发背上,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东西不错。你想卖多少钱?”
老李吐出一口旱烟,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三十万大洋。只要花旗银行的本票。”
史密斯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三十万?你疯了!最多十万!”
老李连眼皮都没抬,站起身直接去盖藤箱的盖子:“史密斯先生要是嫌贵,那就算了。日本人那边开出的价码,可不止这个数。告辞。”
第64章 史密斯倾家荡产,一针送走日本大佐
最新网址:.biquluo史密斯脸色阴沉不定。
为了日本人许诺的天价利润,他咬牙换上笑脸:“兄弟别动气。生意全靠谈,你说个实价,我绝不还口。”老李重新把藤箱往桌上重重一顿,右手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语气硬邦邦甩出底线:“三十万块现大洋,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另外我不要现洋,拉着几十个大箱子太扎眼,容易被黑吃黑。你给我准备花旗银行的不记名本票,见票交货。做不了主,我现在就去法租界找英国人。”
史密斯眼皮狂跳。三十万!这笔钱抽干了洋行八成的流动资金。一旦出岔子,他要上军事法庭。转念想到日本宪兵司令部开出的悬赏,只要能救活日本宪兵,利润至少翻倍,还能拿到特许通行证。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成交!三十万就三十万!”史密斯拍板敲定,“我筹集资金也要时间,今晚八点,十六铺码头三号废弃仓库,一手交本票,一手交货。这批药我要了。”
老李掸了掸衣襟站起身,吐出两个字:“痛快。晚上见。”
看着老李大摇大摆走出洋行大门,史密斯脸上浮现阴狠。真以为洋人的钱这么好拿?只要药一到手,巡捕房的乱枪就能把这个泥腿子打成筛子,沉进黄浦江喂鱼!三十万一分也别想带走!
晚上七点半,十六铺码头。
江风刮过三号废弃仓库的铁皮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仓库正中间点着一盏防风马灯,光线昏暗。
老李拉过一把木椅,岔开腿坐定。他身后一字排开十五个大上海舞厅的精干打手。清一色黑短打,腰间别着上了膛的勃朗宁短枪,枪口全用黑布包着,毫不反光。
八点整,两辆黑色福特轿车碾过碎石路,直接刹在仓库门口。车门推开,史密斯裹着厚呢大衣走下来。十几个穿便衣的巡捕跟在他身后,手全按在腰间。
史密斯走进仓库,目光扫过木桌上的藤箱,抬手就要往后招。
老李坐着没动,下巴微抬。十五个打手齐刷刷扯掉腰间黑布,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大门。保险咔嗒咔嗒接连开启。
史密斯脚下一顿,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原打算直接抢货乱枪打死老李,但眼下这阵势,真要交火,这帮黑帮亡命徒绝对能把他打成筛子。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黑吃黑行不通了。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笑脸,从大衣内兜掏出牛皮纸信封扬了扬。
“钱带来了,货呢?”
老李没接话,旁边一名手下走上前,将藤箱摆正,啪嗒一声拨开铜扣。
史密斯快步走过去,亲自上手翻检。整整五十盒。他抽出三盒,仔细核对封口和标签,跟下午验过的那批货分毫不差。确认完,他把信封扔在桌上。
老李拿起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三张面值十万的花旗银行本票。他摸出手电筒打光,水印透亮,钢印齐全。
“钱货两清。史密斯先生,咱们后会有期。”老李把本票折好塞进贴身里衣,大手一挥,“撤!”
打手们倒退着往后走,枪口始终对着史密斯等人,直到退出仓库没入黑夜。
巡捕欲拔枪追击,史密斯抬手拦住。
“犯不着跟地头蛇拼命,拿到了货,这三十万很快就能千倍百倍赚回来。”史密斯一把按住藤箱,“开车!去日租界宪兵司令部!松井大佐重伤化脓,这可是通天的富贵!”
深夜,大上海舞厅二楼包厢。
依萍端着白瓷茶盏,吹开水面上的浮叶。秦五爷坐在对面抽雪茄,陆振华坐在一旁,手指敲击着桌面。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老李满头大汗跑进来,转身将门反锁死。
“五爷,依萍小姐,成了!”老李快步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带着体温的本票,双手递到依萍面前。
依萍放下茶盏,接过本票扫了一眼,直接推到桌子正中央。
三十万大洋!
陆振华猛地站起身,盯着那三张薄纸,眼睛瞪圆。他在东北打拼半辈子攒下的家底,在上海滩花一分少一分。可依萍出去倒腾一趟,一晚上就弄回来三十万!这手段,比他当年招兵买马抢地盘还要狠辣百倍!
秦五爷吐出烟圈,盯住老李:“尾巴扫干净没?”
“五爷放心。兄弟们在法租界兜了三大圈,换了两波车,绝不会有尾巴。”老李拍胸脯保证。
依萍手指按住最上面一张十万的本票,指腹一搓,推到秦五爷手边。
“五爷,规矩我懂。这十万,是兄弟们今晚卖命的茶水钱。剩下二十万我带走,用作华兴制药厂的本金。另外,陆家那批新招的暗卫,我要全配上德国快慢机。”依萍嗓音发冷,账目算得极其分明。
秦五爷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三十万巨款,常人见了一定会起杀人越货的心思。这丫头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分出十万。做事绝不吃独食,出手极度阔绰。这份气度格局,上海滩多少黑帮大亨都比不上!
“好!依萍,我秦某人不跟你客套。”秦五爷将本票抽走装进钱夹,“有这十万,法租界上下关节我全包了。华兴药厂以后在上海滩横着走。史密斯那个洋鬼子,现在估计正做着升官发财的梦。”
依萍喝下半口残茶,把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没机会醒了。从明天起,史密斯这个人会在上海滩彻底消失。”依萍看向老李,“传话下去,底下人这几天避开日租界,当心疯狗乱咬。”
日租界宪兵医院,特护病房。
走廊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化脓腐肉的腥臭。松井大佐躺在病床上,右臂绑满绷带,大片黄绿色的脓血渗透纱布滴在地板上。他烧到四十度,浑身不停抽搐,嘴里念叨着胡话。
病床边站着几名军刀出鞘的日军高级指挥官,脸色铁青。
“报告长官!德国洋行的史密斯把盘尼西林送来了!”副官冲进病房大喊。
“让他滚进来!”日军指挥官咆哮。
史密斯提着藤箱快步走进病房,把箱子摆在桌上打开。
“长官阁下,这是我动用黑市所有关系抢到的极品神药。只要打下去,大佐阁下的伤势马上就能控制住。”史密斯极力表功。
日军指挥官一把抓起纸盒砸向随行军医。
“马上验药!立刻注射!大佐出事,你们全都切腹!”
军医哆嗦着拆开纸盒,用试剂快速检验。粉末的性状和味道极度相似,常规试纸测不出任何排异反应。
军医用生理盐水将淡黄色的粉末溶解,抽进大号针管,找准松井大佐的静脉,将一整管药液全部推射进去。
史密斯退到门边,脑子里算盘打得啪啪作响。药打进去了,接下来就是他要特权、要地盘、要黄金的时候。只要有日本人撑腰,大上海的青帮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药液顺着静脉迅速混入松井的血液。他根本不知道,那里面全是未提纯的杂蛋白和致命杂质。
三十秒后。
病床上的松井突然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刺耳的赫赫声。他全身皮肤迅速胀红,大块红斑接连浮起,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身体在床板上剧烈抽搐弓起。
“大佐!”军医吓得魂飞魄散。
史密斯脸上的笑瞬间僵死,冷汗顺着额头砸向地面。
第65章 毒死日本大佐,黑豹子震撼交大权
最新网址:.biquluo“快!氧气!强心针!”军医大吼,手脚发软。
几名护士慌乱跑动。晚了。
松井大佐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重重砸回床铺,双眼凸出,四肢瞬间僵直。
滴!
旁边老旧的简易心跳监测仪发出一声刺耳长鸣。
从推注药液到咽气,四分钟。
病房死寂。只有监测仪的滴滴声在响。
史密斯脸上的笑僵住,冷汗顺着额头往下砸。他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墙壁:“不可能……我找医生测过,这药纯度极高……怎么会这样!”
唰!
日军指挥官拔出武士刀,一刀劈在史密斯左肩。
“啊!”史密斯惨叫,捂着肩膀跪倒,血从指缝往外喷。
“八嘎!”指挥官大怒,抬脚踩住史密斯伤口,用力碾压,“你拿毒药谋杀帝国将领!你收了对方多少好处?把这个间谍抓起来!”
几名宪兵冲上来,抡起枪托猛砸史密斯的后背和脑袋。史密斯头破血流,趴在地上嚎叫求饶。
“长官!听我解释!我是被那个卖药的土包子骗了!这药不是我做的!我有钱,我赔钱!”
指挥官猛挥手:“拖进地牢!立刻查封德国洋行!相关人员全部抓捕!我要活剥他的皮!”
两名宪兵上前,揪住史密斯的头发直接往外拖。走廊地板留下一条刺目的长长血印。史密斯的惨叫声在走廊尽头逐渐变弱,直至消失。
那五十盒用来邀功的粉状废料,被日军就地浇上煤油烧毁。
天刚亮,德国洋行大门被日本宪兵踹开,砸得稀巴烂,账本、保险柜和资金洗劫一空。所有职员全被押上军车。
这只盘踞在上海滩、企图咬依萍的疯狗,主动把脖子送进铡刀,被依萍借日本人的手,剔得干干净净。
陆公馆,客厅。
陆振华大步流星走进来,把手里的茶杯往紫檀木方桌上重重一放。
王雪琴正坐在沙发上看报,连忙站起身走上前,端过茶杯递过去:“老爷子,出什么事了?”
陆振华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眼眶泛红,满脸激动地指着大门外的大街。
陆振华眼眶泛红,满脸激动,指着大门外:“雪琴!我陆振华这辈子,生了一大堆废物!尔豪是个软骨头烂泥扶不上墙,如萍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梦萍只知道买买买,只有依萍!只有她有我身上的血性!”
他转头看向王雪琴,语气强硬:“去!把家里的账房钥匙全拿出来,交给依萍!以后陆家上下,她一个人说了算!谁敢不听她的,我一枪毙了他!”
王雪琴心头猛跳,连连点头。
第二天中午,华兴制药厂会客室。
依萍坐在桌后,核对盘尼西林的真实产量账目。
老李推门大步迈进来,满脸兴奋。
“依萍小姐!大喜事!史密斯完蛋了!”老李一巴掌拍在腿上,“今天早上,日本宪兵队直接抄了他的老窝。听说松井大佐昨晚一针打下去,几分钟就憋死。史密斯现在挂在宪兵队地牢,打得不成人形,离死不远了!”
王雪琴坐在一旁打算盘,听到这话,手指一哆嗦,算盘珠子拨错位。
她抬头看向上首的依萍,心里直发毛。这个自己非打即骂十九年的死丫头,现在随手布个局,坑死一个洋行经理,白赚三十万大洋!幸亏自己醒悟快,要不然现在骨头渣子都不剩。
“洋行被查封,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就消停了。”依萍合上账本,面色平淡,“史密斯一死,短期内没人敢查这种粉状药。老李,我手上还有一批真货。今晚趁夜色送走。”
“明白!这次绝没人敢拦!”老李痛快应声,转身跑出去安排。
依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西郊后山废弃采石场。
四十三名流浪孤儿和难民组成的少年,脱光上衣。寒风刮过,人人满头大汗。
“杀!杀!杀!”
少年们握着削尖的木棍,对着木桩进行最狠毒的突刺。招招直奔喉咙和心窝,眼底透着狼性。
这是依萍提供的现代暗卫训练法。放弃花架子,主攻杀人技。
陆振华披着厚呢子大衣,站在高坡上,单手握着马鞭。看着这群初具规模的小狼崽子,他大笑出声。
有依萍弄来的二十万大洋垫底,陆家卫队换上全上海最好的德国毛瑟短枪。一箱箱真药顺着水路暗中送往前线。
大上海风光无限,弄堂里却跌入深渊。
接连三天冻雨,气温骤降。
平房里,冷风顺着门缝窗棂直往里灌。屋内没有炭盆,水缸结出薄冰。
如萍裹着棉被,缩在床板角落。
从被何书桓扔出门那天起,她每天缩在这里,盼着何书桓回心转意来接她。半个月过去,弄堂口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傅文佩坐在门槛上,双手生满紫红冻疮,肿得发亮。她费力地把手搓热,走到床边。
“如萍,吃口热粥吧。”傅文佩端着豁口的瓷碗。
如萍猛地抬起头,一把打翻瓷碗。
热粥泼在傅文佩的脚背上,傅文佩痛得直躲。
“吃粥吃粥!你就知道吃这种猪食!”如萍歇斯底里地尖叫,“书桓不要我了!都是因为你!如果我还是陆家大小姐,他怎么敢这么对我!”
傅文佩红着眼眶,低头不吭声。
如萍抓着头发,眼底透出极度不甘:“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必须负责!”
她掀开棉被,冲出大门。
第66章 得知可云发疯真相,恶女如萍欲坑亲哥
最新网址:.biquluo弄堂口的风刮得猛烈,刀割在脸上生疼。如萍缩紧脖子,把身上那件棉袄死死裹紧。地上的泥水溅满裤腿,她根本顾不上这些,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何书桓的身影。
从被赶出公寓那天算起,她在这个平房里等了三天。何书桓一次也没来找过她,连个口信都没。
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咬着干裂的嘴唇往霞飞坊的方向跑。他不可能是真不要我,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他肯定是在置气。只要我服个软,这事就能过去。
如萍冲上楼梯,气喘吁吁地停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她举起拳头,对着门板重重砸下去。
“书桓!你开门!是我如萍啊!”
门内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回音。
如萍急了,双拳齐上,砸得木门咚咚作响。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躲着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开门啊!”
足足砸了五分钟。对面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妈拿了一把菜走出来,拿眼角斜睨着如萍。
“敲什么敲?里面早空了,你叫魂啊!”
如萍僵在原地,转头死盯着大妈追问人去了哪。
大妈把菜往桌上一放,开口骂道:“三天前就卷铺盖走人了!连房子押金都没要,提着大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整栋楼谁不知道你被他扫地出门那点破事?别站在这里碍眼,快滚快滚!”
大妈直接摔上门。
如萍脑子里嗡嗡作响,双腿发软,转身扶着楼梯扶手,连滚带爬下了一楼,直接冲进门房。
房东太太正坐在火盆边嗑瓜子,见如萍披头散发地冲进来,脸当即垮了下去。
“你来干什么?何先生已经退租了!”
如萍扑上去死死扯住房东太太的袖子,声音尖锐:“他去哪了?钥匙给我,我要进去看!他的东西肯定还在里面!”
“哎哟你个疯婆子快撒手!”房东太太用力将如萍推开,嫌弃地拍了拍袖口,“看什么看?人家三天前交了钥匙,说回南京老家了!人家为了躲你都跑回南京,你要点脸行不行?”
回南京老家了。
这几个字像铁锤砸在脑门上,如萍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陆家回不去,名声臭大街,连何书桓这个救命稻草也抛弃自己了吗?
哭了没两分钟,房东太太嫌烦,抄起门后的扫帚,劈头盖脸往如萍身上扫去,把她直接扫出大门外。
走在街头的冷风里,如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何书桓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上海滩遭罪。绝不甘心。必须去南京找何家讨个说法,她可是怀着何家的长孙。
可是南京那么大,何家具体在哪。
如萍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转头往陆公馆的方向走。去找王雪琴,死皮赖脸也要打听出何家的地址,再要点买车票的钱。大不了给她跪下。
到了陆公馆大门外,如萍刚要迈上台阶。
门里走出一个新换的门房,手里掂着一根黑色橡胶棍,指着如萍的鼻子厉声喝道:“站住!要饭的滚远点!”
如萍气急败坏大骂:“你瞎了狗眼!我是陆家二小姐,让我进去!”
门房冷笑出声,走下台阶,手里的橡胶棍直接戳在如萍肩膀上,将她推得倒退好几步。
“老爷发过话,这宅子里只有大小姐,二小姐梦萍,你算哪门子二小姐。只要你敢靠近这大门三步以内,打死不论!你再往前迈一步试试!”
看着黑乎乎的橡胶棍和门房眼里的杀气,如萍怕了。上次挨马鞭的伤还没好透,看这架势是真的会把她往死里打。她咬碎了牙,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兜兜转转天彻底黑下来。如萍拖着两条冻麻的腿,走回弄堂那间破平房。
手还没挨上那扇破木门,屋里传出一个男人极度绝望的哀求声。
“夫人!我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可云吧!”
如萍停住手,凑到门缝往里瞧。
李正德跪在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傅文佩的裤腿摇晃。傅文佩急得掉眼泪,弯腰去拽他。
李正德嗓子全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云趁她妈做事的时候,下午溜上街,看见别人抱在怀里的小孩,冲上去一把抢过来就跑!那家人报了巡捕,现在把可云扣在巡捕房了。人家放了狠话,拿二十块大洋赔精神损失,不然就把可云关进去!夫人,我跑了一下午,一分钱也没借到。可云真要进了牢里,就活不成了!”
傅文佩擦着眼泪,转身走到墙角的旧木柜前,拉开抽屉哆嗦着翻出一个破布包。
“你别急,我这里还有点用来保命的积蓄,你先拿去救人。”傅文佩嘴里念叨,“这是作孽,都是我们家欠你们的,我该拿。”
门外的如萍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自己每天吃糠咽菜,傅文佩竟然藏着钱,而且还要把这笔钱白白送给这个拉黄包车的外人。
砰!
如萍一脚踹开木门,疯了一样冲进屋,一把将傅文佩推开,把破布包死死抱在怀里。
“如萍!你干什么!”傅文佩惊叫出声。
如萍转头死盯着地上的李正德,声音尖锐刺耳:“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钱!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吸我的血!滚!再不滚我喊抓贼了!”
李正德满脸涨红,张着嘴想说话。如萍反手抓起门后的扫帚,对着李正德劈头盖脸打过去。
李正德没法躲闪,只能捂着脑袋连连后退,叹着长气跑出了屋子。
“如萍你疯了!”傅文佩扑上去抢夺布包,“可云关在巡捕房,不拿钱赎人她会死的!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如萍用力将傅文佩推倒在地,把布包死死护在胸前:“她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我都快饿死了,你宁可救一个疯子也不管我的死活,你还是不是人!”
傅文佩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流涕:“如萍你懂什么!这不是帮别人,这是在帮忙还债啊!你以为可云为什么发疯?”
如萍动作停住,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傅文佩红着眼,压低声音,语气透着极度悔恨:“当年可云才十六岁,在陆家当丫鬟,和尔豪偷吃禁果!后来可云怀了孕,王雪琴容不下她,把他们一家全赶了出去。后来可云生下的孩子得病没钱治,活活病死了,可云受不了刺激这才疯了!”
如萍张大嘴巴,半天没喘过气。
陆尔豪。十六岁。搞大丫鬟肚子。死小孩。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这几个词。万万没想到平日疼爱自己的哥哥竟然是这种败类。
傅文佩哭得气都喘不匀:“你爸爸最喜欢李副官,当年李副官走的时候没敢说实话。这事要是捅破了,陆家哪还有脸面?我接济他们,就是在替陆家替你尔豪赎罪啊!”
如萍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阵极度贪婪的光。
何书桓跑了,她不知道地址。但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人吗!
陆振华若是知道长子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丑事,非拿马鞭把尔豪抽成残废不可。
尔豪如果不给何家地址,不给钱让她去南京,她就把这件丑事捅给陆振华,大家一起死。
第67章 如萍当街勒索亲哥
最新网址:.biquluo申报馆大门外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如萍躲在街对面的报亭后,双手插在破棉袄兜里,冻得直打哆嗦。她眼珠子死死盯住那扇旋转门。
蹲了一个多钟头,一辆电车停在路口。
穿着体面西装、手拿皮面笔记本的陆尔豪走下车。他刚跑完新闻,正准备回馆里交差。
如萍眼睛一亮,顾不上马路上飞驰的黄包车,直接冲了过去。
尔豪正低头翻看笔记,面前突然窜出个人影。他吓得后退半步,定睛看清是如萍那张冻得青紫的脸,嫌弃的情绪瞬间爬满整张脸。
“如萍,你来这里干什么?书桓被主编停职了,他不在报社,如果你要找他,你可能找错地方了!”
如萍两只手死死抠住尔豪的西装袖子,指甲陷进布料里。
“哥,你别走!”如萍语速极快,“书桓回南京了,你得帮帮我!”
尔豪用力掰开她的手指:“你疯了是不是?书桓回南京你找我有什么用?你赶紧放手!爸爸早就登报发了声明,整个陆家都不许和你接触。要是让妈或者爸知道我跟你有联系,我的腿还要不要了?上次帮你,我都被爸罚站了半天马步。”
见尔豪这副避之不及的绝情样,如萍扯开嘴角冷笑。她没松手,反而拽得更死。
“不帮我是吧?行。”如萍凑近尔豪,刻意压低嗓音,咬字极重,“那我明天一大早就去弄堂,把李副官一家三口全部领回陆公馆。我当着爸爸的面,把你当年造的孽一五一十全抖落出来!”
尔豪挣脱的动作猛地停住,眉头拧紧,满头雾水:“什么李副官?什么造孽?你受刺激在街上发疯,赶紧给我放开!”
如萍盯着他,慢条斯理往外吐字:“装什么失忆。可云,十六岁,你们偷吃禁果,你把可云的肚子搞大了。现在想起来了吗?”
尔豪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死死盯着如萍,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手脚发凉。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尔豪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如萍这才松开手,拍了拍尔豪被抓皱的西服袖子,满脸得意。
“怎么知道的你别管!”如萍仰着下巴,“你只要清楚,你十六岁搞大可云肚子,害得人家生下的孩子病死、可云发疯的事,我全知道得一清二楚!当年爸爸有多器重李正德,你心里有数。李正德一家不告而别,爸爸查了很久。要是他知道,是他最疼爱的长子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丑事,把他老部下的闺女肚子搞大,连他亲外孙都因为没钱治病活活病死……”
如萍顿了片刻,笑得极其刻薄:“你猜,爸爸听完会怎么做?是直接拔枪毙了你,还是拿马鞭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抽碎,再把你净身出户赶出大门?”
尔豪呼吸急促,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不受控制地往下滚。
他太了解陆振华的手段。
老头子最近脾气暴躁到了极点,连平时最疼的如萍都能拿马鞭抽成猪头扫地出门。自己在陆振华眼里,一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软骨头。这种毁坏门庭的丑事一旦曝光,陆振华绝对会亲手打死他!
尔豪根本不敢赌。
“别!你千万别去家里闹!”尔豪彻底慌神,立刻换了副讨好的嘴脸,语气软下来,“如萍,有话我们好商量。你到底想要什么?”
如萍见死死拿捏住了他,底气更足:“何书桓跑回南京了。我要他南京老家的确切地址!你还要给我准备去南京找他的路费。你要是不给,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南京地址?还要路费?”尔豪心里直骂娘,面上却不敢翻脸,“书桓家的地址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老家在南京,他平时从来不提家里的事。你要钱我可以给你凑,但是你知道我平时手散,根本存不下钱。”
如萍不依不饶,“地址不知道那就现在去打听!没钱就去向你那些狐朋狗友借!今天不给我个准信和钱,我明天早上就去陆公馆找爸爸喝茶聊天!”
“好好好!你千万别去陆公馆!”
尔豪吓得连连后退,赶紧把手伸进西装内兜和裤子口袋,把里头所有的零钱全掏出来。
一共五块现大洋,外加几个零碎的铜子。
他把钱一股脑塞进如萍手里,语气急迫连连求饶:“我现在身上就带了这点钱。你先回去等着!书桓的地址我去打听,一打听到了我亲自去弄堂告诉你。去南京的路费我也想办法给你凑。行了吧小祖宗?算我求你,你千万别去找爸!”
如萍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大洋,心里算计明白,不能一次把尔豪逼死。只要尔豪怕可云这件事曝光,以后他就是自己随时能提款的摇钱树。
“行,这五块大洋我先收下。最多只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拿不到确切地址和路费,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爸爸的鞭子吧!”
如萍把大洋死死揣进棉袄口袋,转身大摇大摆往街角走。
看着如萍远去的背影,尔豪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申报馆门前的石台阶上。
这叫什么破事!他气得咬牙切齿,却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给这个疯子办事。
就在这兄妹俩当街拉扯给钱的时候。
街对面的百货大楼出口。
依萍正拿着一盒新买的进口面霜,和方瑜有说有笑往外走。
依萍目光随意扫过街道,正好捕捉到尔豪把大洋塞进如萍手里的画面。
她顿住脚步,隔着马路冷眼打量这两人的表情。
如萍趾高气扬,满脸胜券在握的贪婪。尔豪却满脸惊恐,手抖得拿不住钱,完全是一副被人捏住死穴的倒霉相。
依萍脑中飞快盘算。就如萍现在这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处境,能让尔豪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主动掏钱,绝对不是兄妹情深。
看尔豪吓破胆的软蛋样,肯定是如萍抓住了他要命的把柄。
尔豪身上唯一的致命雷点,就是十六岁糟蹋可云那件破事。狗咬狗的大戏,终究还是上演了。
“依萍,你看什么呢?”方瑜顺着依萍的目光看过去,满脸疑惑,“那不是你大哥和你那个妹妹吗?报纸上不是登了断绝关系的声明,他们怎么还在街上拉拉扯扯给钱?”
依萍慢条斯理把面霜装进手提包,转过头看向方瑜,顺势敲打:“方瑜,你看见了吧。我这个大哥表面上发声明跟如萍划清界限,背地里却偷偷拿钱养着她。这种男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满嘴跑火车。以后你走在街上遇见他,立刻绕道走,一句花言巧语都别信。”
方瑜听完,极其认同地点头,眼底闪过浓浓的嫌弃:“你放心,上次听你讲了他以前的事,我现在看他都觉得恶心。这种没担当的人,根本配不上男人这两个字。走,不管他们,咱们去吃西餐!”
依萍看着方瑜明媚坦荡的笑容,心情大好。这朋友没白交,脑子清醒,一点也不圣母。
她一把挽住方瑜的胳膊,转身背对街道:“走,不看这种脏眼睛的玩意儿。今天买单全算我的,吃完饭带你去法租界的好地方开开眼!”
第68章 杜飞痛斥何书桓既要还要
最新网址:.biquluo夜幕笼罩十里洋场。大上海舞厅门前车水马龙,霓虹招牌闪烁。
依萍拉着方瑜穿过旋转门。
老李正招待几位商界老板,余光瞥见依萍,立刻撇下客人快步迎上来。
“依萍小姐,您来了。五爷在二楼会客,需要我现在去通报吗?”老李笑脸相迎,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今天是来玩的。”依萍抬手指向前排视线最好的半包围卡座,“带朋友随便坐坐,帮忙看着上果汁和果盘。”
“得嘞!二位这边请!”
方瑜跟着依萍落座,环视四周。穹顶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强光。她平时两点一线,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一时有些拘谨。
“依萍,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方瑜压低声音,“这领班看你的眼神,完全是看祖宗。我听我爸说过,这个大上海舞厅背景极深,寻常人根本攀不上关系。”
依萍靠着沙发靠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爸和秦老板合伙做点买卖。我替他跑了几次腿,所以经理认识我。在这里,手里握着筹码,别人自然敬你。别多想,今天只管放松。”
服务生端上洋酒。
左侧通往二楼贵宾室的楼梯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叫骂声。
几名壮汉正把一个穿旧西装、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年轻人往下推搡。
“滚远点!五爷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再敢往前凑,打断你的腿!”领头的黑虎骂了一句,抬手猛推。
年轻人往后连退几步,脚底踩中一个空酒瓶。
“哎哟!”他双臂乱挥,重心全失,仰面朝天重重砸在实木地板上。
人在半空,他硬是用手护住胸口的相机。这一摔,鼻梁上的眼镜飞了出去,在地上滑出两米,镜腿当场断成两截。
“我的老腰!”年轻人躺在地上,疼得五官紧缩,手脚并用地摸索。
方瑜看清这副惨状,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人也太莽了,也不打听一下秦五爷是什么样的人,还想单枪匹马的冲上去,摔成这样还在护那个相机。”
依萍视线落在那个四处摸黑找眼镜的人影上。
是杜飞。
她脑中盘算开来。杜飞做事冒失,但骨子里有底线,没有花花肠子。方瑜心思单纯,家境优渥,这两人凑在一起,绝对比陆尔豪那个劣迹斑斑的伪君子强百倍。
“方瑜,这人有意思吧?”依萍转头问。
方瑜笑着点头:“挺有意思,连命都不要,只顾饭碗。”
依萍招手叫来服务生:“把地上那个戴眼镜的请到这桌。”
服务生见是两位贵客发话,立刻跑过去,捡起半截眼镜递给杜飞,低声交待了几句。
杜飞满头雾水,把断了一条腿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眼镜一高一低斜挂着。他跟着服务生走到卡座前。
眯着眼端详半天,杜飞猛地一拍大腿:“你是不是依萍!尔豪的妹妹,真巧啊!”
方瑜看着他歪斜的眼镜和翻卷的衣领,再次笑出声。
依萍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下说。怎么跑到大上海来挨打了?何书桓没陪你?”
听到何书桓三个字,杜飞脸一黑,一巴掌拍在玻璃桌面上。
“千万别跟我提他!”杜飞气得直喘粗气,“我早就跟他一刀两断。”
杜飞扯了扯西装下摆,一肚子火往外倒:“依萍,你是不知道,你们陆家前脚登报声明跟如萍断绝关系,如萍后脚就跑去找他。我之前问过书桓,他还信誓旦旦说对如萍只有兄妹之情。转头就抱在一起!他这是既要还要,虚伪透顶,完全把我当傻子耍!”
杜飞端起冰水猛灌一口:“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我杜飞高攀不起。道不同不相为谋!”
方瑜听得直皱眉:“这男人也太无耻了。”
依萍暗自冷笑。何书桓的假面具被彻底撕碎,现在连最好的兄弟都受不了他。等如萍肚子里那个雷爆开,何家必定颜面扫地。
杜飞放下水杯,叹了口长气,整个人泄了气:“你们怎么在这里?不叫尔豪陪着,这地方可不安全。”
依萍不答反问:“那你呢,在这被人扔出来?”
“主编下了死命令,让我做一期秦五爷的独家专访。完不成任务,扣发两个月奖金。这不是逼人上吊吗?我连二楼的楼梯都没摸到,差点把腰摔断。”杜飞满脸苦相。
依萍看着杜飞这副倒霉相,抛出诱饵:“这事好办。秦老板那边,我能说上几句话。”
杜飞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差点打翻洋酒:“真的?依萍,你就是我的活菩萨!你要是能帮我搞定这次采访,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方瑜被他一惊一乍的动作逗乐:“你说话怎么这么夸张,一个采访而已。”
杜飞循声看去。灯光打在方瑜身上,月白色洋装勾勒出身形,短发利落,眉眼带笑。干净明媚的书卷气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杜飞愣在原地。那副断腿的眼镜顺着鼻梁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扶住,脸瞬间涨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依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时机正好。
“杜飞,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方瑜。在美专学画画。”依萍语气随意,“今晚秦老板有客。明天下午两点,你带上相机在大门口等我,我带你进去。”
依萍转向方瑜:“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来凑个热闹?顺便帮杜记者记记笔录。”
杜飞脑袋点得像捣蒜:“没问题!明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在大门口等,绝不迟到!”
说话间,他的眼睛直往方瑜身上瞟,双手不知该往哪放。
方瑜大方点头。她对这个笨拙却没有城府的报社记者印象不错。
正事谈完,三人坐在卡座里喝洋酒。杜飞见识广,说话风趣,没过一会儿就把方瑜逗得大笑不止。
晚上十点,依萍准备结账。
老李走到卡座边,低头凑在依萍耳边,压低嗓音:“依萍小姐,二小姐梦萍在后场卡座喝酒,旁边围着几个外围帮派的混混。梦萍小姐情况有些不对,我怀疑她喝了加料的东西。”
第69章 蠢货梦萍遭算计,依萍霸气教做人!
最新网址:.biquluo依萍动作一顿,脸色瞬间冷下来。
方瑜察觉出异样,凑近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点小事。”依萍站起身,拿起手提包,“你和杜飞先去门口等我,我有事去处理一下,马上过去找你们。”
杜飞很识趣地护着方瑜先走。
依萍转身走向后场,老李紧跟在侧。
“这里是大上海,秦五爷的地盘。”依萍边走边交代,语速极快,“在你们的场子里给人下药,传出去大上海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老李连连点头:“小姐说得对,我会好好教教这些人规矩。”
舞厅后场角落,灯光昏暗。
梦萍烂醉如泥,瘫倒在真皮沙发上,双眼迷离,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意识不清,手胡乱扯着旗袍领口。旁边一个油头粉面的混混满脸淫邪,那只脏手顺着梦萍的小腿一点点往上滑。
另外三个混混围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酒杯,互相挤眉弄眼,嘴里吐出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黑虎。”依萍站定,冷冷吐出两个字。
刚才把杜飞扔下楼的打手头目立刻上前,头压得很低:“依萍小姐,您吩咐。”
“摸大腿的那个,把两只手全给我剁了。这桌有一个算一个,第三条腿全部打断。把他们关进地下室,等梦萍醒了再处理。”依萍语气极淡,却字句狠辣。
黑虎狞笑出声,用力扭了扭脖子,一挥手。
七八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如狼似虎地扑上去。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三个混混就被抹布堵住嘴,死死按在地上。
黑虎抄起桌上的厚底纯度玻璃酒瓶,对准摸大腿那个混混的膝盖,狠狠砸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闷响被舞池喧闹的音乐声彻底掩盖。鲜血溅在地毯上。
四个人烂泥一样被拖向后巷冰窖。现场只留下两道暗红的血迹。
卡座里只剩下梦萍,她还在沙发上扭动傻笑,全然不知自己刚从地狱门口转了一圈。
依萍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愚蠢至极的陆家二小姐。
“又菜又爱玩,没脑子的蠢货。”依萍冷嗤。
她端起桌上一杯加满冰块的洋酒,对着梦萍的脸,直接泼了下去。
冰凉的酒液夹杂着坚硬的冰块,劈头盖脸砸在梦萍脸上。
“啊!”梦萍打了个激灵,猛地坐直身子。
冰冷的刺激短暂压制了药效。她睁开眼,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愣了一秒,瞬间破口大骂。
“陆依萍!你这个贱人!你敢拿水泼我!”
依萍没有废话,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梦萍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直接把梦萍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血迹。
梦萍捂着脸,彻底被打懵了。
“看清楚这是哪,大上海舞厅不是你这种蠢货能撒野的地方。”依萍从包里拿出手帕擦净手指,随手丢在梦萍脸上,“刚才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那几个混混糟蹋,想犯蠢,别带着陆家的姓氏出来丢人现眼。”
老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对依萍的手腕更加敬畏。
梦萍捂着红肿发烫的脸,体内的药效一阵阵翻涌,加上极度的惊恐,让她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依萍冷眼看着老李交代:“找人把她塞进车里,送回陆公馆。交给我妈,把这里原原本本的告诉她,让她看看她的好女儿在外面长了多少出息。”
“是,马上办。”老李一招手,两个女服务生过来架起梦萍往后门走。
交代完这一切,依萍理了理衣角,迈步朝舞厅大门口走去。
大门外,方瑜和杜飞正站在路灯下焦急地张望。瞧见依萍的身影出现,方瑜悬着的心落了地,急忙迎上去拉住她的手:“依萍,你没事吧?里面出什么事了?”
“没事,碰见个熟人发酒疯,已经让保镖送回去了。”依萍语气平静,抬手招了两辆黄包车。
看着天色已晚,依萍把方瑜推上前面那辆车,自己也坐了进去,转头对后面的杜飞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吧,我送方瑜回家。”
杜飞扶着那副断了一只脚、斜挂在鼻梁上的眼镜,小跑着跟在车旁,扯着嗓子大喊:“好嘞!依萍,明天下午两点,大上海舞厅门口,专访五爷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忘了啊!我能不能保住饭碗就全指望你姑奶奶了!”
“记着呢,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赶紧回去吧。”依萍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车夫拉车。
黄包车在寂静的街道上飞快奔行。依萍将方瑜护送到了家门口,亲眼看着她进屋,这才让车夫掉头,拉着自己返回陆公馆。
另外一面,陆公馆。
铁门被拍得震天响。陆振华今晚留在训练场拉练,不在家。王雪琴刚睡下不久,被拍门声惊醒。她披着真丝外套,心烦意乱地走下楼梯。
阿兰跑去开门。
只见老李带着两个黑衣壮汉,把烂醉如泥、半边脸肿得老高的梦萍抬了进来。
“哎哟我的天老爷!”王雪琴尖叫一声,快步冲过去。
她闻到梦萍身上刺鼻的酒气,再看女儿衣服扣子扯开了两颗,连内衣带子都露在外面,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老李站在门口,压着声音说:“陆太太,梦萍小姐今晚在大上海舞厅玩,被几个不长眼的地痞流氓灌了加料的酒。要不是依萍小姐今晚正好在舞厅,当场将人拦了下来,二小姐这会儿恐怕已经让人弄到黑旅馆去了。依萍小姐吩咐,人送到了,让你赶紧带她去洋人的医院洗胃。”
王雪琴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加料的酒?
她王雪琴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真要是被带出去了,这女儿的后半辈子就彻底毁了!她狠狠掐了一把梦萍的胳膊,梦萍毫无反应,只是嘴里哼哼唧唧地扯着领口,脸红得像猴屁股,体温烫得吓人。
“小刘!把车开出来!去同仁医院!”王雪琴顾不上换衣服,扯过沙发上的大衣裹在梦萍身上,指挥佣人婆子连拖带拽把人弄上汽车。
到了同仁医院,西洋大夫一看这状况,二话不说推进去就是灌水洗胃。
整整折腾了两个小时。走廊里都能听到梦萍杀猪一样的惨叫和呕吐声。
王雪琴站在外面,急得直掉眼泪,心里对依萍升起一股巨大的感激。要不是依萍做事果断反应快,正好在大上海把人救下,梦萍这一辈子就被这几个混账给糟蹋了。
凌晨四点,药效终于退了大半。梦萍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整个人虚脱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左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一碰就痛。
“我脸怎么了……”梦萍有气无力地哼唧。
记忆慢慢回笼,舞厅里那个耳光浮现出来。
她突然拔高嗓门,“妈,陆依萍!陆依萍那个贱人打我!她当着外人的面扇我耳光!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王雪琴看着女儿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走上前,
高高扬起手,对着梦萍右边没受伤的脸颊。
啪!
一记更响亮的耳光。
“啊!”梦萍被打得偏过头去,彻底懵了,捂着脸哭叫起来,“妈!你打我干什么!你疯了吗!”
第70章 一顿饱不如顿顿饱,吃定陆家一辈子
最新网址:.biquluo同仁医院,梦萍躺在病床上,左脸高高肿起,上面还有几道未消的指痕。洗胃的后遗症让她的胃袋一阵阵痉挛,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看着站在床头的王雪琴,梦萍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妈!你打我干什么?你疯了吗!陆依萍那个贱人打我,你不仅不帮我出气,你还动手打我!”梦萍尖叫着,声音沙哑难听。
王雪琴冷冷地看着她,眼角剧烈抽搐。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右手扬起,对着梦萍右边完好的脸颊,狠狠抽了下去。
“啪!”
这一掌极重,打得梦萍脑袋歪向一侧,嘴角当场渗出血丝。
“妈!”梦萍捂着脸,彻底被打懵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打你,是想看看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浆糊!”王雪琴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差点经历了什么?你还敢叫依萍贱人?如果不是她,你现在连躺在医院的资格都没有,你只配躺在黄浦江的臭水沟里!”
梦萍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依然梗着脖子:“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找人做戏来吓唬我!”
“做戏?”王雪琴怒极反笑,“大上海舞厅的老李亲自来送的人。你那几个所谓的好朋友,在你的洋酒里下了催情药。那种药是南市窑子里专门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姑娘的,喝下去半个钟头,连贞洁烈女都得求着男人抱。要不是依萍在大上海,当场把你扣下,你现在早就被那几个地痞流氓拖进黑旅馆糟蹋了!”
王雪琴一把揪住梦萍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半寸:“你爸爸要是知道这件事,以他的脾气,不仅不会替你报仇,还会嫌你丢尽了陆家的脸,直接一马鞭抽死你,或者把你打包送给那几个强奸犯!你信不信?”
梦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攥紧了被角,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嘴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不可能……强子他们平时对我可好了,带我吃西餐,带我跳舞,还说要保护我一辈子。他们怎么会害我?一定是陆依萍泼脏水!”
王雪琴看着眼前这个蠢到骨子里的女儿,彻底冷了心。
“行。你不信是吧。”王雪琴松开手,冷漠地吩咐,“把衣服穿上,跟我走。依萍已经让人把那几个杂碎扣在后巷了。我今天让你亲耳听听,你的‘好朋友’们到底是怎么盘算你的。”
半个小时后。
大上海舞厅后巷,废弃的地下冰窖。
厚重的铁门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刺骨寒气的风迎面扑来。梦萍缩在王雪琴身后,双腿发软,几乎是挪着步子走下石阶。
冰窖中央,三根生锈的铁柱子上绑着三个男人。
强子,还有他的两个同伙。
此时的强子早已没有了平时的油头粉面。他的右腿膝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森白的骨头碴子刺破了裤管,血水顺着裤脚滴答落地,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强子……”梦萍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黑虎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半尺长的剔骨刀。见王雪琴带人进来,他站起身,恭敬地叫了一声:“陆太太,陆小姐。”
王雪琴面无表情地坐下:“黑虎,这几个人招了吗?”
黑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小子嘴硬,说是青帮外围的人,还拿堂口的名号压我。兄弟们刚刚卸了他两条胳膊,还没来得及动真格的。”
强子瘫软在铁柱上,听到“青帮”两个字,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喊道:“陆太太!我们是跟小刀会混的!今晚就是个误会,二小姐是自己喝多了,我们送她回去而已。你们大上海再大,也得讲江湖规矩吧?动了我们,小刀会可不会善罢甘休!”
王雪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黑虎冷笑一声,两步跨到强子面前,手中的剔骨刀猛地向下一插,直接扎穿了强子的左手手背,将他的手掌死死钉在身后的木板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冰窖里回荡,震得梦萍耳膜生疼。她死死抱住王雪琴的胳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江湖规矩?”黑虎握着刀柄,用力一旋,“在大上海,五爷就是规矩。在陆家,大小姐就是规矩。小刀会?信不信明天天亮之前,老子让你们堂主亲自来给五爷磕头认错?”
强子疼得满头大汗,脸色由青变白,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说!我说!放手啊!”强子终于崩溃了,江湖义气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黑虎拔出剔骨刀,在强子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迹:“太太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要是有一句假话,老子把你剩下那条腿也砸碎。”
王雪琴冷冷开口:“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碰陆家的人?你们到底图什么?”
强子大口喘着粗气,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是……是她平时出手大方,穿戴都是名牌,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兄弟们在街上混,吃了上顿没下顿,就想着从她身上捞点好处。”
“捞好处,需要下药?”王雪琴声音冰冷。
强子咽了口唾沫,畏惧地看了梦萍一眼,咬牙道:“二小姐平时虽然给我们钱花,但那都是百八十块的小钱,不够兄弟们塞牙缝的。我们私下里合计过,这陆家门第高,我们这种身份,一辈子也攀不上。所以……所以我们才想了这个法子。”
“什么法子?说清楚!”王雪琴厉声喝道。
“只要今晚把二小姐睡了,拍下光果照。最好……最好能让她怀上我们谁的种。到时候,我们拿着照片往陆公馆一站。陆家为了名声,绝对不敢张扬。陆老爷子就算再气,也得捏着鼻子认了这门亲事,把二小姐嫁给我们。”
强子的声音在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
“到时候,我们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女婿。陆家家大业大,随便漏点油水就够我们吃一辈子。一顿饱不如顿顿饱,只要捏着这个把柄,陆家就是我们兄弟一辈子的提款机!”
另一个混混也跟着哭喊:“二小姐平时蠢得很,随便说几句好话就找不到北。我们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就当她是个会走路的金元宝啊!”
第71章 彻底臣服!梦萍死里逃生,敬畏腹黑长姐
最新网址:.biquluo“一顿饱不如顿顿饱……”
“会走路的金元宝……”
这两句话砸在梦萍心口。
她死死盯着眼前三个满脸血污的男人。这就是她平时深信不疑、甚至为了他们跟家里吵翻天的“好朋友”。
在他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一块可以随时宰割、用来敲诈陆家的肥肉。
“呕!”
梦萍再也忍不住,猛地甩开王雪琴的胳膊,蹲在地上剧烈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滩苦水。
极度的恐惧和恶心将她整个人吞没。
如果今晚依萍没有在大上海舞厅把她扣下。
现在的她,正躺在某个满是跳蚤的破旅馆里,被这三个恶棍轮番糟蹋。然后,她的没穿衣服的照片会被洗出来上百张,成为他们威胁自己的把柄。她会成为所有人口中的笑柄,一辈子活在无尽的勒索里,直到被逼疯或者跳黄浦江。
王雪琴薅住梦萍的头发,强行抬起她的脸,逼她直视那三个混混。“听明白了吗?这就是你的好哥们!没有你爸的金钱罩着,随便一条路边野狗都能扑上来撕了你!”
梦萍满脸眼泪,一把抱住王雪琴的腿,放声大哭。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们回家,求求你带我回家!”
王雪琴见她怕到了骨子里,怒火消减大半。她松开手,接过黑虎递来的手帕擦净手指,随手砸在强子脸上。
“黑虎,这几个人,我不希望明天还能在上海滩听到他们喘气的动静。”王雪琴语气极冷。
黑虎咧嘴一笑:“太太放心。今晚黄浦江风大浪急,水底宽敞得很。一人套一个麻袋沉下去,就算是阎王爷来捞也找不着骨头。”
强子三人听到这话,吓得疯狂挣扎,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几个打手毫不客气,直接用破布塞住他们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拖进冰窖最深处。
梦萍浑身发抖,死咬下唇,没敢说出一个求情的字。
她脑子里全是依萍在大上海舞厅俯视她的眼神。
以前她觉得那是挑衅,是看不起。
现在,她心底只剩下敬畏。那个半路回家的姐姐,手握决定生死的权力,自己差一点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还好这个姐姐没有放任自己不管,不然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回程的汽车上,梦萍缩在后座角落,捂着脸一言不发。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这场教训,足够她刻骨铭心记上一辈子。
早晨的陆公馆透着凉意。
依萍坐在餐厅的长条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上午茶。她面前摊开着今天最新一期的《申报》。
门外传来粗重的脚步声。陆振华穿着一套灰色中山装大步走入。他刚从城郊废弃仓库拉练回来,短靴沾着厚厚一层泥灰,额头挂着汗,精神状态却极为亢奋。
按照依萍给的那套现代特种淘汰法,他狠心剔除了七八个不合格的,剩下那四十几号孤儿如今练得跟狼崽子一样。陆振华这段时间心思全扑在这支队伍身上,睡觉都在盘算如何给这些狼崽子配备精良的枪支弹药。
阿兰赶紧递上热毛巾,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
陆振华接过毛巾胡乱擦把脸,拉开椅子坐下,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往嘴里送。
依萍咬了一口蛋糕,视线离开报纸,看向对面的陆振华:“爸,你吃完面先别走,有件事得跟你说。”
陆振华咽下面条,放下筷子:“什么事?药厂那边出问题了,还是谁来找麻烦?”
如今在陆家,陆振华最看重依萍。他清楚这个女儿脑子极好,手段毒辣,简直都是他年轻的翻版。
“药厂好得很,老李盯着,出不了岔子。”依萍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是如萍的事。”
陆振华眉头一皱,筷子往桌上一拍:“她又作什么妖?”
“我问过门房,如萍昨天来过,被直接赶走了。昨天下午我跟方瑜去大上海舞厅前,在申报馆对面的马路上,亲眼看见如萍拦住尔豪。大街上人来人往,如萍死死拽着尔豪的西装袖子,张口就要钱。”
陆振华冷笑出声,腮帮子的横肉抖动:“自己不要脸跑去舞厅当歌女,现在还敢当街勒索她亲哥?尔豪这个软骨头给了没有?他要是敢背着我拿钱接济那个白眼狼,我连他一块打断腿!”
“尔豪兜里比脸还干净,去哪弄钱给她?”依萍抽了张纸巾擦手,“再说尔豪本来也不想给。他刚升了主笔,正要面子的时候,如萍穿得邋里邋遢在报社门口闹事,尔豪躲她都来不及,嫌她丢人。”
陆振华脸色缓和一点,端起碗喝了口汤:“算这小子分得清轻重。如萍要不到钱,闹一通也就滚回弄堂了。”
“爸,你把她想得太简单了。”依萍看着陆振华,字字清晰,“如萍没要到钱,但她没走。她站在大街上指着尔豪威胁。她说,如果尔豪两天内不把去南京找何书桓的路费凑齐给她,她就要跑到你面前,把尔豪当年造的孽全都搂出来。”
陆振华动作顿住,汤碗悬在半空:“什么孽?尔豪在外面干什么了?”
“如萍说,要是尔豪不给钱,她就把可云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
“可云?”陆振华皱起眉头,仔细搜索记忆。李正德的女儿?当年他们一家不是拿了钱回东北老家了吗。
依萍心中冷笑。陆振华果然被蒙在鼓里。她今天必须切开这个脓包,免得李家这颗雷以后跳出来坏事。
“李正德的女儿和尔豪有什么关系!”陆振华重重放下汤碗,汤汁溅在桌布上。
“关系大了去了。”依萍往后靠向椅背,语气带着三分讥讽,“当年这两人偷偷谈恋爱,偷尝禁果。这事被妈发现。我妈嫌弃李家是个下人,害怕影响我哥学业,直接把可李正德一家赶出陆公馆。”
“你说什么?”陆振华瞳孔猛地一缩。
依萍继续补刀:“我昨天找人查过。可云在被赶出陆家才知道自己怀孕,她还生下了尔豪的儿子。但那孩子生病没钱医治,硬生生病死在可云怀里。可云受不了刺激,彻底疯了。”
“砰!”
陆振华猛地一拳砸在餐桌上,震得白瓷碗原地跳高半尺,鸡汤撒了一桌。
“畜生!”陆振华暴跳如雷,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红着眼睛在屋里来回转圈,“我就说李正德当年跟着我鞍前马后,挡过子弹流过血,怎么好端端突然带着全家回老家!原来是王雪琴干的好事!混账东西,竟然把我瞒得死死的!”
依萍静静看着陆振华发飙。陆振华最重面子和江湖底线。李正德是他一手带出的亲兵,儿子搞大老部下女儿的肚子,老婆还把人扫地出门,害死孙子逼疯可云。这事精准踩在陆振华的逆鳞上,无异于当众抽他的耳光。
陆振华气喘如牛,大步冲到客厅,冲着佣人房放声咆哮:“阿兰!滚出来!”
阿兰正躲在厨房洗碗,听到这要杀人般的吼声,吓得手里的碗砸在地上摔个粉碎。她连滚带爬跑出来:“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去打电话!马上往药厂打!让王雪琴放下手里的事,立刻给我滚回来!”陆振华指着电话机,手指直哆嗦,“再往申报馆打!把尔豪那个小畜生也给我叫回来!就说陆家有天大的事,半小时内不进门,我亲手拿枪毙了他们!”
阿兰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冲向电话机猛摇摇把。
依萍端起牛奶喝净最后一口。她要亲自将这个雷引爆,谁要破坏这个家的平衡,她就彻底捏碎谁。
第72章 东窗事发 黑豹子怒劈禽兽儿
最新网址:.biquluo法租界,华兴制药厂。
王雪琴坐在财务室拨弄算盘,盘算着今晚这批盘尼西林的进账。
桌上电话猛地炸响。
她接起听筒,那边直接传来佣人阿兰哆嗦的声音。
“太太!赶紧回公馆!老爷发脾气了,下死命令半个小时见不到你跟少爷,他就要亲自拿枪毙人!”
王雪琴手腕一抖,钢笔砸在账本上,黑墨洇透了整页纸。
拿枪毙人?
王雪琴头皮发麻。梦萍在大上海舞厅被下药的事走漏风声了?要是让陆振华知道陆家二小姐差点被几个瘪三糟蹋,这老头子非把天捅个窟窿。
“阿兰,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二小姐昨晚出岔子了?”王雪琴死死扣着话筒追问。
“不是二小姐!我躲在厨房听见老爷一直在吼李副官和少爷的名字!”阿兰语无伦次,“太太快回来,老爷连当年那条沾过血的马鞭都翻出来了,坐在客厅里等着呢!”
李副官?尔豪?可云那笔烂账?!
王雪琴两腿当场打软,跌坐在椅子上。这事过去这么多年,当年知情的下人早赶干净了,今天怎么突然翻出来?
来不及细想,王雪琴抓起手提包,拽起大衣往肩上一披,踩着高跟鞋冲出药厂大门,招手拦下一辆黄包车直奔霞飞路。
申报馆办公室。
尔豪刚把一份新闻稿甩在报社编辑脸上,数据错误让重新核对,正端起热茶准备润润嗓子。
桌上电话狂响。
他抓起听筒,阿兰的尖叫直接扎进耳朵。
“少爷快回来!老爷让你半小时内必须回来,否则家法伺候!”
尔豪吓得一个激灵,手腕一歪,滚烫的茶水全泼在裤裆上。他疼得原地直跳,刚想要问清楚什么情况,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二十分钟后。
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停在陆公馆大铁门外。
王雪琴和尔豪各自下车,母子俩在门口碰个正着,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妈,到底怎么了?阿兰说爸要家法伺候我!”尔豪缩着脖子,伸手去拽王雪琴的袖口。
王雪琴反手掐在尔豪手背上,指甲直接抠进肉里,疼得尔豪直抽气。
“你造的孽兜不住了!可云那个小贱人的事,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头子全知道了!”王雪琴咬牙切齿,“进门把嘴闭严实,不管老头子怎么问怎么打,你就死咬一件事。是可云那个狐狸精不要脸,脱衣服爬你的床!是你年少无知被她算计!听懂没有!”
尔豪连连点头。
母子俩硬着头皮推开陆公馆的雕花玻璃门。脚刚迈进客厅半步。
一个青瓷茶杯贴着尔豪的头皮砸过来。
砰!
茶杯在尔豪脚边炸碎,滚烫的残茶和尖锐的碎瓷片全崩在他名贵的皮鞋上。
“跪下!”
陆振华坐在客厅正中央,手里攥着那根油光水滑的牛皮马鞭。整个客厅死寂一片。
尔豪双膝一软,直接砸在碎瓷片上。膝盖扎破流血,他硬是咬紧牙关没敢喊痛,趴在地上抖成筛子。
王雪琴心里发毛,脸上硬挤出讨好的笑凑过去。
“老爷子,这大清早的动这么大肝火?尔豪到底干什么错事了,你跟我说,我来教训他。”
“闭嘴!”陆振华手腕一转,鞭梢直指王雪琴鼻尖,“你当年背着我干了多少龌龊事!李正德一家为什么回老家,你今天一个字一个字给我吐干净!”
王雪琴见状,顺势扑通跪地,双手一拍大腿,当场干嚎起来。
“老爷子!这事真不怪尔豪,你根本不知道可云那个丫头有多下贱!”王雪琴声泪俱下,脏水往外乱泼,“尔豪那时候才多大?刚上中学懂什么?李正德那个闺女天天借着送水送衣服的由头往尔豪房里钻!”
“她看上陆家的钱,想当少奶奶想疯了心!自己脱干净往尔豪被窝里钻!尔豪一个半大小子,哪里躲得过她这种心机!”
“我撞见这事的时候,心痛啊!我怕她坏了尔豪的前程,更怕她毁了陆家的名声,这才拿钱打发他们回老家。我担着恶人名声,全是为了你,为了咱们陆家!”
尔豪赶忙磕头附和:“爸!我妈说得句句属实!是可云主动脱衣服的,我是被逼的!”
陆振华盯着眼前这对比黑心母子,眼底煞气翻涌。
他猛地起身,抡圆胳膊。马鞭撕裂空气发出一声音爆。
啪!
一鞭子死死抽在尔豪背上。
“啊!”尔豪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高档西装当场崩裂,一条半指宽的血口子从肩膀贯穿后背,鲜血直接渗透衣料。
尔豪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畜生!”陆振华指着尔豪破口大骂,“李正德跟着我挡枪子,他的闺女有没有家教我不知道?退一万步,就算可云主动,你裤腰带扎不紧还有脸推给女人!搞大别人的肚子,不负责任还把人赶上绝路,这是男人干得出的事?我今天直接废了你这个没种的软骨头!”
陆振华再次扬起马鞭,对准尔豪的脑袋砸下去。
王雪琴尖叫着扑过去死死抱住尔豪。
“爸,差不多行了。”
一道毫无起伏的嗓音从楼梯转角传来。
依萍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祁门红茶,步履从容走下楼,站在了陆振华和跪地的母子俩中间。
她穿着暗红色修身旗袍,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语气平淡。
“马鞭收一收。这块波斯地毯是上周刚从洋行定做的,染了血还得扔,太费钱。”
陆振华高举着马鞭,盯着眼前这个冷眼旁观的女儿,胸口闷得发疼。
“依萍,你让开!陆家出了这种不知廉耻的畜生,我今天必须打死他,给老李一个交代!”
“你今天就算在这把他抽成一滩烂泥,李家当年的那笔血债,你也算不清楚。”
依萍抿了一口红茶,将汝窑茶杯搁在红木矮几上。茶杯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再说了,爸。”依萍抬眼看向陆振华,“你现在发这么大的火,其实很没道理。”
陆振华动作顿住,马鞭悬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盯着依萍:“我没道理?”
第73章 剥茧抽丝!李副官的老实人人设碎了一地
最新网址:.biquluo“你当然没道理。”依萍顺手拉过一把雕花木椅,在陆振华正对面坐下。她抬起手,指了指还护着尔豪瑟瑟发抖的王雪琴。
”爸,我问你。我刚才把这件事情的原委告诉你,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妈当年背着你赶走李正德,手段太毒。你觉得是她容不下你的老部下?”
陆振华冷哼一声,马鞭重重砸在茶几腿上:”难道不是!王雪琴要是早点把这事告诉我,我绝不会亏待他们一家!李正德以前陪我出生入死,他现在沦落到去拉黄包车的下场,就是陆家对不住他!”
”没错,你重情义、讲江湖规矩。老部下吃了亏,你肯定要管。”依萍转头看向王雪琴,”妈,我问你,当年李正德离开陆家的时候,爸爸给了他多少遣散费?”
陆振华眉头紧锁,沉声说道:”给了一千大洋。在当时,这笔钱足够他们一家在乡下买几十亩良田,当个衣食无忧的地主。即使在法租界也能买到一处小房子了。”
依萍微微一笑,眼神落在陆振华脸上:”那么问题来了。爸,你动脑子好好想一想。”
”他明知道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为什么拿了钱就跑?为什么连提都不敢提?为什么都不敢跑到你面前告一状,亲口告诉你,他的宝贝闺女怀了你陆振华的亲孙子?”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极其安静。
王雪琴忘了哭,眼泪挂在下巴上,愣愣地看着依萍。
尔豪趴在地上,肩膀上皮开肉绽,疼得直抽冷气。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依萍的思路。
陆振华手腕一松。
啪嗒,马鞭掉在地毯上。
陆振华的脑子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句“他为什么不告状”,精准踩爆了他心里对李正德“老实人”的预设滤镜。
依萍坐在椅子上,观察着老头子脸色剧变。打蛇打七寸,要破除李家那群吸血鬼的光环,就得从最底层的行为动机开始剖析。
”爸,咱们今天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掰开揉碎了盘一盘这笔账。”
依萍站起身,语速不急不缓。
”你当年正值壮年,黑豹子的名头如日中天。你对待手底下的老兄弟有多护短,不用我来提醒吧。李正德跟着你出生入死二十年,你是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陆振华咬紧牙,缓缓点头。护短是他的本性,谁动他的兄弟,他敢要谁的命。
依萍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反问。
”我再问你一遍,如果当年李正德,就在这个客厅里,扑通一声跪在你面前,亲口告诉你,他唯一的闺女可云,怀了你陆振华第一个亲孙子。你怎么做?”
陆振华挺直腰板,脱口而出:”那还用说!当然名正言顺接进门!只要是陆家的血脉,我绝对不可能让她流落在外!”
是啊。依萍摊开双手,拔高音量,”连都我猜得到你一定会接纳他们,李正德跟着你打天下出生入死,他会猜不到你这讲义气的脾气?他绝对猜得到。只要把窗户纸捅破,可云最差也是半个陆家少奶奶。他们一家人,这辈子就跟着吃香的借光,直接改换门庭!”
陆振华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盯住依萍。一种被当成傻子愚弄的狂躁怒火,在胸腔里剧烈发酵。
”不可能!”陆振华猛地一拍大腿,老李他没那个胆子算计我!
”没胆子?”依萍冷眼看着他,步步紧逼。
”如果他没算计,如果不心虚。他为什么不吵不闹?连喊一句冤都不敢。就这么顺水推舟,拿着一千大洋,带着老婆孩子卷铺盖走人。爸,这世上有这种亲爹?自己亲生闺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清白毁了,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要?连面都不敢见你一次?”
”这说明什么?”依萍抬起右手,直指大门方向,一字一顿砸下结论,”说明他心虚!说明他根本就不敢见你,不敢让你去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扑通一声。
跪在旁边的尔豪猛地一哆嗦,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半个字也不敢辩驳,冷汗湿透了后背。
王雪琴听出味道了,从地上站起来。大声帮腔。
”老爷子!依萍说得对啊!”王雪琴指着自己的鼻尖,嗓音又尖又利,”当年他们一家三口在陆家,可云天天什么活都不干,就在尔豪屋里转悠!李正德瞎了吗?李婶瞎了吗?李婶成天跟在可云屁股后面,她不知道自己闺女在干吗?”
王雪琴越说越来劲,狠狠拍着大腿:”李正德当过兵,是个粗人,可他眼不瞎!他要是真心疼闺女,早该把可云拴在裤腰带上,或者干脆嫁个门当户对的本分人。可他们老两口偏不!他们故意装聋作哑,由着可云去勾搭尔豪!这就是想母凭子贵,想全家直接升天!”
这番话砸下来,陆振华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根根暴起,突突直跳。
他在东北当过大帅,什么三教九流的阴险算计没见过?他只是因为江湖道义和老部下的滤镜,从没往脏处想。现在被依萍剥茧抽丝一点拨,李家那点藏着掖着的心机,比清水底下的石头还要扎眼。
故意纵容女儿勾搭少爷。
怀了孕却死死瞒着。
这叫老实人?这叫拿陆家当他们李家往上爬的踏脚石!
”既然他们想母凭子贵,后来为什么又灰溜溜跑了?”陆振华压着火气,咬着后槽牙逼问。
”玩脱了呗。”依萍冷笑出声。”他们太贪了。本以为肚子大了木已成舟,陆家就不得不认。可他们没算到,提前被我妈发现了。”
依萍伸手指了指王雪琴。
”肯定当时我妈直接把话说绝,斩断了他们的念想。他们一看进门没指望,又怕事情闹到你面前。万一你不认账,最后的一点情面都没有了。”
依萍走到红木茶几旁,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权衡利弊之下,拿钱走人,是他们最安全的出路。既保了命,又拿到了钱,还不用担半点责任。这不是老实,爸,这是精明到了骨髓里。”
陆振华身子猛地一晃,跌坐在太师椅上。
半个小时前,他还觉得对不住李正德,觉得是陆家欠了李家的。每次想到那个替他挡过子弹的老伙计被自己夫人赶出家门,他心里就堵得难受。
现在一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陆振华,威震东三省的黑豹子,竟然被一个副官当成猴子一样耍了!
混账东西……真是一群混账!陆振华一拳砸在大腿上,气得嘴唇直打哆嗦,连连喘着粗气。
”老子拿他当生死兄弟,他拿老子当冤大头!”
依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稳稳放下。
火候差不多了,该加最后一把柴了。
”爸,别急着生气。拿钱跑路顶多算他们贪心不足。更没下限、更突破底线的事,还在后头呢。”
第74章 扒皮吸血鬼!依萍扯下李家最后的遮羞布
最新网址:.biquluo“还有什么,你一次性说完吧!”陆振华重重坐回太师椅,胸膛起伏。
“爸,当年的烂账算清楚了,咱们再来看看李副官一家现在的做派。”依萍拉开椅子重新坐下,顺手理了理旗袍的衣摆,动作不急不缓。
“我之前跟你提过,李正德现在在街头拉黄包车。”依萍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他们一家现在穷困潦倒,吃了上顿没下顿,惨得不能再惨?”
陆振华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没有出声。
“我特意让老李去查了李正德的老底。”依萍竖起一根手指,在陆振华眼前晃了晃,“你前段时间在外面跑,黑市和市场上的物价你最清楚。在现在的上海滩,一个常年干力气活的车夫,只要不偷懒,一天保底能拉五毛钱的活,运气好碰到阔太太或者洋人还能得些赏钱,一天能赚一块大洋。”
依萍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咱们往少里算。一个月下来,李正德光靠拉黄包车,保底能赚十五块现大洋。就算他时常要回家照顾发疯的可云,误了点工,每个月至少也有十块大洋入账!”
跪在旁边碎瓷片上的尔豪愣了一下,连伤口的疼痛都忘了。他刚进申报馆当见习记者的时候,每天跑断腿,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拿几块钱薪水。李正德拉个破车,收入居然比他当初还高?
“十五块大洋,在现在的法租界底层贫民窟里,是个什么概念?”依萍直视陆振华的眼睛,一笔一笔给他算账,“租一间能挡风遮雨的平房,一个月两块大洋。买一袋五十斤的上等面粉,只要一块大洋。剩下的十二块大洋,足够他们一家三口顿顿吃细粮,隔三差五去卤肉铺子买顿红烧肉打牙祭了!”
陆振华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的青筋跳动着:“那他为什么还三天两头跑去文佩那里喊穷?可云疯了,难道不需要花大价钱买药吃?”
“买什么药?他们根本没有给可云治病!”依萍冷笑出声,语气尖锐,“李婶每天在家里闲着,什么活也不干。她不接缝补,不接浆洗,不纳鞋底,美其名曰要在家里看着发疯的可云,没法出去工作。实际上呢?可云一发疯,就是拿一根粗麻绳,疯过那阵,然后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一天到晚该吃吃,该睡睡,过得比傅文佩还像夫人。”
“这也叫惨?”依萍嗤之以鼻。
陆振华呼吸变得极为粗重,鼻翼扩张,像一头濒临暴走的野兽。
“如果只是装穷也就算了,这世界上装穷骗钱的人多得是,不差他李正德一个。”依萍语气骤然转冷,“可最恶心、最让我看不起的,是他们一家把吸血的主意打到了别人头上。”
依萍伸手指着大门的方向:“我之前每个月从你这里拿二十块大洋的生活费。就这二十块,傅文佩大多数都将钱拿给李副官了。她自己天天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顿顿熬那种清水见底的稀米粥,咸菜都不舍得多切几根。大冬天跑去给弄堂里的邻居洗那种最脏最硬的棉袄,大冬天双手冻得全是冻疮,就为了赚那么几个铜板。我呢,高中毕业,就因为没钱读书,不得不辍学。爸爸,是您没有给,还是我那个佩姨又慷他人之慨了。”
“什么?!”陆振华猛地站起身,太师椅被他撞得往后滑出半米。他大步走到依萍面前,“傅文佩把钱给李正德了?”
“不仅给了,还是李正德变着法子去讨要的。”依萍毫无退让地仰头回视,“李正德只要黄包车坏了,可云惹事了,没钱交租了,就立刻跑到傅文佩那间平房里。一个大男人,进门就下跪哭穷。傅文佩那个软骨头,满脑子圣母心,觉得是陆家欠了李家的,觉得对不起他们。她把每个月买米的钱、甚至连生病抓药的钱都掏出来,毫不犹豫地倒贴给李正德!还说什么为尔豪赎罪!呸,我怀疑李正德绝对知道傅文佩换孩子,所以傅文佩才这么没底线的给钱。”
依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霍然站起身来:“一个月能赚十五块大洋的精壮男人,一个天天在家闲着不干活的老婆子。这两个人联合起来,去吸一个连饭都吃不上、每天靠洗破衣服赚几个铜板的女人的血!”
“爸,这叫什么?”依萍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宽敞的客厅里不断回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陆振华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
之前的愧疚,在此刻彻底变成一个巨大且荒唐的笑话。
李正德根本不是什么忠臣,他就是一个贪得无厌、吸血成性的畜生。
傅文佩也不是什么贤妻良母,她是一个慷他人之慨、拿着陆家的钱去接济吸血鬼的蠢猪。
如萍更是一个毫无底线、不仅去大上海舞厅卖笑,还妄图拿这些恶心的陈年烂账来敲诈亲哥哥的白眼狼。
这群人,全都在算计陆家,算计他陆振华!把他当成一个提供金钱的冤大头!
“畜生……全是一群畜生!”陆振华咬牙切齿地咒骂。
他弯下腰,一把捡起掉在地毯上的马鞭。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用力而高高凸起。
他霍然转身,大步流星朝大门走去,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爸,你去哪?”依萍站在原地,语气平淡。
“去哪?老子去杀了那群把老子当猴耍的王八蛋!”陆振华头也没回,怒火直冲天灵盖,“我陆振华的钱,我的面子,不是这群寄生虫能随便踩在脚底下的!李正德这个狗东西,老子今天非把他的皮扒下来不可!”
大门被“砰”的一声狠狠摔上。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巨大轰鸣声。司机小刘油门直接踩到底,载着暴怒的黑豹子直奔弄堂。
汽车走远后,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尔豪还跪在地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陆振华散发的杀气吓得瘫软成泥。
王雪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双腿发着抖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她快步走到依萍身边,满心后怕。
要不是依萍今天这番抽丝剥茧的逻辑分析,陆振华这顿鞭子,绝对有一半要抽在她和尔豪身上。
“依萍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王雪琴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老头子的邪火全引到李家那边去了。我看李正德今天这顿毒打是彻底跑不掉了。不仅挨打,搞不好这条命都得交代在弄堂里。”
“命交代不了,法租界的巡捕不会让他随便杀人,他自己心里有数。但是李正德在上海滩,以后是彻底没路走了。”依萍端起桌上微凉的红茶,一饮而尽。
她转身走向楼梯,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尔豪一眼。
“至于尔豪。”依萍脚步顿住,回头瞥了一眼烂泥一样的尔豪,冷嗤一声,“把你自己的屁股擦干净点。以后如萍要是再去报社闹,直接让巡捕房按敲诈勒索把她抓进去。你这种没用的软骨头,被人捏着把柄勒索都不敢吭声,也就是沾了陆家少爷的光,不然把你扔到大街上,连要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尔豪羞愧地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攥成拳头,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依萍套上风衣,拿上手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陆振华拿着鞭子出去,弄堂里那几个吸血鬼定然原形毕露,这种狗咬狗的好戏,她可不能错过。
第75章 门外听壁角,黑豹子的怒火压不住了
最新网址:.biquluo天香里四十五号弄堂。污水混合着烂菜叶在青石板上横流。
轿车开进窄巷,轮胎碾过泥水,停在弄堂外。
车未停稳,陆振华就自己推开车门。军靴踩进发臭的黑泥,他倒提着那根马鞭,一步步走到停在傅文佩租住的平房前。
屋内。
李正德跪在水泥地上。额头砸向地面。砰砰直响,硬生生磕出血印子。
“夫人!我求您了!可云在巡捕房关了一天一夜!我去看她,她说那些巡捕拿盐水泡过的皮鞭抽她!夫人,您清楚那些人的做派。再不交二十块大洋,他们就把可云送进精神病院!那里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傅文佩站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双手在打满补丁的围裙上死命搓弄。“正德,你快起来。不是我不帮你,我手里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前几天我洗衣服的钱全给你了,你去找其他人借借吧。”
“夫人,我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您!”李正德膝行两步,死死抱住傅文佩的小腿,“您去求依萍小姐吧!您好歹养了她十九年!依萍小姐现在住洋房开汽车。二十块大洋对她来说就是一顿早茶钱!您就眼睁睁看着可云去死?当年要不是为了陆家,可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如萍从里屋冲出来。两只手死死捂住领口里的黄铜钥匙,指着李正德破口大骂。“你少在这里号丧!我妈昨天才把这几天洗衣服赚来的钱给你,你今天又来要!你觉得我们家好欺负,专门跑来吸我们的血是不是!”
李正德抬起脸,满脸鼻涕眼泪交加:“如萍小姐,那是一条人命啊!”
“人命关我屁事!”如萍尖着嗓子吼回去,“李婶天天在家什么事都不干,连个疯子都看不住!可云自己跑到街上去抢别人的小孩,惹了巡捕房,你有什么脸来找我们要钱?你应该去找被抢了孩子的那家人求情!你跑来逼我妈算怎么回事!”
傅文佩吓坏了,赶紧伸手去拉如萍的胳膊。
“如萍,你少说两句。李副官遇到难处了。你昨天不是去找你哥借了五块大洋吗?你先拿出来借给李副官救急。”
“没门!”如萍一把甩开傅文佩的手,仰着下巴,语气极其嚣张,“我的钱谁也别想动!我还要去南京找书桓,这点路费都不够!可云发疯不是尔豪害的吗,那你们就去找尔豪要钱!你找爸爸要也行,我相信爸爸不会不管你这个老部下。”
傅文佩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去捂如萍的嘴。
“如萍,你疯了!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事绝对不能让你爸知道!他最恨欺瞒,要是知道我知道还瞒了他这么多年,他会活活打死我的!”
如萍一把扯下傅文佩的手,冷笑出声。
“怕什么!爸爸知道了更好!尔豪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丑事。十六岁就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被王雪琴知道后,不仅没把孩子打掉,还悄悄生下来。最后孩子没钱看病活活病死,可云疯了。这笔账凭什么算在我们头上?爸爸要是知道他最看重的长子是个这种畜生,肯定拿马鞭把他抽死!”
门外。
陆振华站在冷风口。
如萍说的每一个字,傅文佩和李正德说的每一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依萍在陆公馆给他算的每一笔账,全盘对上。
没有半点冤枉。
故意隐瞒陆家子嗣流落在外。
用恩情进行道德绑架要钱。
拿陈年烂账威胁敲诈亲哥。
这群他眼里的可怜人,老实人,背地里全是趴在陆家身上吸血的蛆虫。拿他陆振华当冤大头耍弄!
胸腔里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砰!
破烂的木门被军靴一脚踹碎。
半扇门板飞出,重重砸在水泥墙上。木屑混着墙皮灰尘四处飞溅。
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三个人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得浑身哆嗦,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灰尘散去。陆振华穿着灰色长衫,手里倒提着马鞭。他脸色黑得滴水,居高临下盯着屋里这三个人。
屋内死寂。
只能听见陆振华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李正德看清陆振华的脸,血色瞬间褪干。骨头直接软成一摊烂泥。他条件反射般松开傅文佩的小腿,整个人趴伏在地上,牙齿咯咯打颤,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司……司令。”
傅文佩毫无察觉陆振华身上的杀气。
她满脸惊喜,直接迎上前两步,哭着喊叫:“老爷!你怎么来了!是来看如萍的吗?你快救救正德吧!可云被巡捕房抓了,要二十块大洋。看在正德当年跟着你出生入死的份上,你发发慈悲借钱给他吧!”
陆振华怒极反笑。
笑声在破旧的平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发慈悲?”陆振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猛地抡圆右臂。
马鞭撕裂空气,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音爆。
啪!
一鞭子结结实实抽在傅文佩的侧脸上。
傅文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抽得飞起,重重扑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地面蹭掉她手掌一大块皮。右半边脸迅速高高肿起,皮肉翻开,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滴落。
“妈!”如萍吓得尖叫,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她下意识的将后背死死贴着长满青苔的墙壁,浑身发抖,根本不敢上前去扶傅文佩一下。
“你这个蠢货!”陆振华指着地上的傅文佩破口大骂,“老子以前每个月给你二十块大洋,是让你养活自己和女儿的!你倒好,拿着老子的钱,去养别人!害得依萍连饭都吃不上,高中毕业没有钱交学费只能辍学。你现在连饭都吃不上,还敢让我发慈悲?你的脸到底是有多大!”
骂完傅文佩,陆振华转向趴在地上的李正德。
李正德感受到头顶那道凌厉的视线,把头埋得更低。
“司令!我知错了!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每天在街上拉黄包车,干最累的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可云要吃药,时常还要闯祸赔钱。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才来求夫人的!”
李正德还在演。
他认定陆振华还是那个讲究江湖情义、极度护短的老长官。只要自己装得足够惨,把苦处往外倒,陆振华一定不会怪他,甚至会念在旧情上掏钱摆平巡捕房。
陆振华看着李正德这副摇尾乞怜的做派,胃里翻江倒海,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依萍算过的那笔账,此时在他脑子里清晰显现。每一个数字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陆振华走上前,直接抬起军靴。
一脚狠狠踹在李正德的肩膀上。
这一脚用足了十成的力气。李正德被踹得离地半尺,仰面朝天砸在后方的木桌上。桌子当场散架,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没等他哀嚎出声,陆振华跟上一步,军靴死死踩在他的胸口上。
胸腔里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李正德脸色憋得紫红,双手死死抠住陆振华的军靴,却怎么也挪不开半分。
“没饭吃是吧?”陆振华咬紧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你拉黄包车,每天保底五角进账,运气好一天能赚一块也不是没可能的。一个月起码十五块现大洋!你们一家三口顿顿吃细粮,偶尔还能吃顿肉。老子今天就跟你好好算算,你到底是怎么吃不上饭的!”
第76章 怒问三声!二十大洋清算李副官!
最新网址:.biquluo陆振华踩在李正德胸口的脚上猛然加力。李正德被踩得胸骨下陷,张着嘴却吸不到半点空气,整张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
“李正德,你竖起耳朵给老子听清楚!”陆振华居高临下,咬牙切齿,“你在大街上拉黄包车,跑得勤一天能赚一块大洋,跑得慢也有五毛。你一个月保底能进账十块现大洋!十块大洋,在现在的法租界,足够你们一家三口顿顿吃细粮。你不仅有钱交房租买白面,甚至隔三差五还能去卤肉铺子称两斤肉打牙祭!”
李正德眼珠暴凸,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做梦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司令,竟然对物价了解的这么清楚,能把账算得这么精准。
他拼命去掰陆振华的军靴,喉咙里挤出断续的狡辩:“司令……不是这样的……可云病了,买药要花很多钱,她时常闯祸还要赔钱给别人……”
“放你娘的狗屁!”陆振华狠唾了一口,靴底重重往下一碾。
咔嚓。李正德的肋骨发出脆响。
“买药?你买的哪门子药?去哪家洋医院看的病?”陆振华怒极反笑,“发疯的时候拿根麻绳一捆,不疯的时候该吃吃该睡睡。你那老婆天天待在家里什么活都不干,看不住一个发疯的女儿。时常还来文佩这里大秋风,你们李家到底哪里来的花销!”
趴在地上的傅文佩还在替外人开脱。她抬起红肿的脸,带着哭腔哀求:“老爷,正德他真的很苦,一家三口的命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你给老子闭嘴!”陆振华猛地扭头,反手就是一鞭,直接抽在傅文佩身前的泥地上。
啪!
溅起的黑泥水劈头盖脸砸在傅文佩脸上,将她剩下的话全堵死在嗓子眼里。
陆振华死死盯住李正德,当场扯下这群吸血鬼最后一块遮羞布。
“李正德,当年你带着老婆孩子滚出陆家的时候,我私下里补给了你一千块现大洋!”
一千块现大洋!
这个数字一出来,狭窄破败的平房内瞬间死寂。
缩在墙角的如萍眼底满是贪婪和惊骇。如今的上海滩,那几年的一千块大洋足够在法租界买一栋独门独院的洋房。李正德手里握着陆家给的这么大一笔巨款,居然还敢天天跑来弄堂,找连饭都吃不上的傅文佩哭穷要钱!
傅文佩彻底傻眼。她呆愣地望着被踩在泥水里的李正德。她平时省吃俭用,连看病的钱都抠出来接济李家,结果李家比她有钱上百倍!
“一千块大洋,拿去乡下能买几十亩良田当个土财主。”陆振华看着李正德惨无血色的脸,胸中的狂躁不断翻涌,“你拿了钱,一声不吭带着全家跑路。你为什么跑?”
陆振华挪开军靴,猛地弯腰,一把死死抠住李正德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陆振华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李正德,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彻底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铁砂:“李正德,你今天给老子解释解释!可云怀了尔豪的孩子,怀了陆家的骨肉,你当时为什么不来告诉老子?老子是会亲手掐死自己的亲孙子,还是会为了儿子连你这个老部下都不要了?你李正德是死人吗!”
李正德被勒得翻起白眼,双手在半空乱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濒死声。
“你既然不想跟陆家扯上关系,为什么不把这个孩子打掉?一千大洋不够你买一副落胎药?你把孩子留着干什么!”
陆振华额头青筋暴跳,大声咆哮:“你把孩子生下来了,孩子生病要死的时候,你李正德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咽气?你宁愿看着陆家的种活活病死,也死活不来陆公馆找老子要钱治病?啊?!”
“老子随便从指缝里漏一个铜板,都够救活那个孩子十回八回!你为什么不来敲陆家的大门?你宁愿拿你亲外孙的命去给你那点脏心思陪葬!你这个满心算计的畜生!”
陆振华随手一甩,将李正德重重砸回地面。
李正德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膝着地,骨头软成了一滩烂泥。陆振华把他的老底扒得干干净净,那些藏在老实巴交外表下的阴毒算计,全被丢在太阳底下暴晒。
“司令……不是这样的……可云是个本分姑娘,是尔豪少爷他强迫……司令!”李正德还在做最后的狡辩,眼泪混合着鼻涕流进嘴里。
“可云要是拼死不同意,尔豪那个软脚虾能霸王硬上弓?你们受到这种奇耻大辱不找我告状?还是说在你李正德眼里,我陆振华是个只护短儿子却不管老兄弟死活的畜生!”
陆振华怒火彻底失控。他抡圆了右臂,沉重的牛皮马鞭夹着劲风,对着李正德劈头盖脸抽下。
啪!
第一鞭正中面门。李正德脸颊瞬间破皮鲜血直接流了出来。
“老子拿你当过命的兄弟,你拿老子当提款的冤大头!”
啪!第二鞭抽在背上,劣质短褂当场裂开。
“你一个月保底进账十块大洋,还要跑来吸一个被赶出门的姨太太的血!你天天看着她喝清粥吃咸菜给你凑钱,你晚上睡得着觉!”
啪!
“老子今天打死你个忘恩负义满肚子算计的老狗!”
皮鞭入肉的闷响在弄堂里接连炸开。每一鞭都下了死手。
李正德满地打滚,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只剩下杀猪般的惨嚎和求饶。
傅文佩瘫在一旁,吓得脸色煞白。她本能地伸手去拦,哭着喊叫:“老爷,别打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求求你别打了!”
陆振华置若罔闻。他一脚将傅文佩踹翻在地,马鞭一次次扬起。今天他必须把这十几年被人当猴耍的窝囊气全撒出来。
一连抽了七八鞭,直到李正德趴在那里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陆振华才停手。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陆振华从长衫口袋里抓出二十块现大洋。
哐当!
二十块沉甸甸的银元狠狠砸在李正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散落一地。
“这二十块拿着,就当老子给你买的棺材本!从此以后,陆家跟你李正德没有半点关系。再敢出现在我面前,老子直接拔枪毙了你!赶紧给我滚!”
地上的李正德睁开肿胀的眼睛。他连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立刻伸出颤抖的双手,将那二十块银元死死攥进手心,随后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逃出平房,眨眼间消失在弄堂尽头。
如萍和傅文佩靠在墙角,看着盛怒的老爷/爸爸瑟瑟发抖。
第77章 拿废牌威胁黑豹子?蠢货如萍脸被打烂!
最新网址:.biquluo陆振华转过身。
滴血的马鞭斜指地面。暗红的血珠顺着鞭梢滑落,砸在发黑的水泥地上,溅开几点血花。他盯住趴在地上的傅文佩,视线一转,锁死缩在墙角的如萍。“现在,轮到你们了。”陆振华嗓音沙哑,透着实打实的杀意。
军靴往前迈出一步。
如萍浑身发抖。刚才李正德被打成一摊烂泥的惨状就在眼前,陆振华往死里下手的狠绝,把她的胆子彻底吓破。
退无可退。墙壁的寒气穿透破棉袄直逼背脊。人在绝境里往往会爆发出极端的侥幸。如萍脑子里疯狂搜刮,死死抓住最后那根自以为能翻盘的稻草。
可云的事是陆家最大的丑闻。陆振华极其要面子,只要拿这个做要挟,他绝对不会像李正德那样抽自己。
侥幸压垮理智。如萍挺直腰板,双手攥紧棉袄下摆,扯开嗓门冲着陆振华大叫。
“你别过来!尔豪十六岁就把可云的肚子搞大,害死了你的亲孙子!这件事一旦见报,陆家在法租界就别想再抬起头!”
傅文佩当场吓懵,连滚带爬扑过去,伸手去捂如萍的嘴。
“你疯了!快给你爸跪下磕头认错!”
“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认错!”如萍猛地推开傅文佩,“我昨天去找尔豪要钱,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乖乖掏出五块大洋给我!爸,你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我马上找报社的朋友,把尔豪干的那些破事全捅出去!大家同归于尽!”
如萍越喊底气越足,甚至挤出得意的笑。她认定自己死死捏住了这位黑豹子的软肋。
陆振华停下脚步。他盯着如萍,没有挥鞭,也没有出声。
短暂的死寂后,陆振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直接变成震耳欲聋的狂笑。
如萍心里发毛,强撑着质问:“你笑什么!”
“老子笑你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陆振华笑声骤停,满眼戾气。
他大步跨上前。
如萍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
啪!
一记耳光抽在如萍脸上。
陆振华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气。如萍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砸在旁边的旧木桌上。
木桌咔嚓一声彻底散架。如萍摔在碎木板里,右脸瞬间肿胀变形,嘴角裂开,鲜血直往外涌。
她口袋里那五块用来当路费的大洋掉出来,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振华抬起军靴,一脚踩住滚到脚边的大洋,狠狠往下碾。
“你以为拿捏了老子的死穴?你以为老子怕你威胁?”陆振华弯腰,伸手揪住如萍的棉袄领子,将她硬生生提了起来。
马鞭的硬木把手死死抵住如萍的下巴,逼迫她仰头。
“老子断绝关系的申明都能发,你可以老子怕你这,可云的事,来这之前,老子连细节都查得一清二楚!你拿老子知道的事来要挟老子?还要讹尔豪的钱去南京找男人?你不仅笨还蠢。”
如萍捂住脸,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听明白了。
可云的事败露了。她手里唯一的底牌,原来只是一张废纸。
“跑去大上海舞厅当歌女卖笑,未婚先孕,男人跑了,吃不上饭就去街头敲诈亲哥。”陆振华咬牙切齿,口水喷在如萍脸上,“如萍,老子以前只觉得你懦弱,现在看,真的不知道你妈是不是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给丢了!”说完就举起马鞭。
“老爷,别打啊!”傅文佩扑过来,死死抱住陆振华的小腿,哭天抢地,“如萍知道错了,她再也不敢了!你饶了她这条命吧!”
“饶了她?”陆振华一脚将傅文佩踹翻在地,“老子登报断绝关系,你还去敲诈你哥。今天老子不仅要打断她的腿,还要把你们扔出上海滩!”
陆振华高高扬起手里的马鞭,对准如萍的脸,准备下死手。
哒。哒。哒。
门外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鞋跟踩在弄堂的青石板上,由远及近。
依萍穿着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迈步走入这间破烂的平房。
她站在门边,扫视满地狼藉。视线掠过半边脸肿成猪头的如萍,再看向趴在泥水里痛哭的傅文佩。
依萍语调极其平淡。
“爸,抽几鞭子出口恶气就行了。真把这种垃圾打死在这间破屋里,还得应付巡捕房的盘问。为了她们惹一身脏,不值当。”
依萍的话让陆振华手里的马鞭停在半空。
他冷哼一声,用力一甩手,直接把如萍当成垃圾一样扔回地上。
如萍摔在泥水里,浑身疼得要散架。她抬起头,看到依萍那张冷漠甚至带着嘲讽的脸,心里的怨毒瞬间爆发。
“陆依萍!你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如萍指住依萍破口大骂,嘴里喷出血沫子,“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搞的鬼!一定是你把尔豪的事情告诉爸爸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要把我们逼死才甘心!”
依萍慢慢走到屋子中央,连正眼都没看如萍。视线越过如萍,直接落在旁边泣不成声的傅文佩身上。
“是我告诉爸爸的又怎么样?”依萍冷笑出声,“怎么,只许你拿亲哥的丑事去街上敲诈勒索,就不许我在家里把这颗雷排干净?我这也是在帮陆家清理门户。”
依萍走到傅文佩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被她称作母亲的女人。
“佩姨,刚才李正德挨打,我看你哭得挺伤心啊。”依萍语气里满是讥讽,“你每个月宁可自己吃糠咽菜,宁可逼我冒着大雨去陆家讨要二十块大洋生活费,也要把钱省下来送给李正德。你觉得你很伟大?你觉得你在赎罪?”
傅文佩不敢对视依萍的眼睛。她捂住脸,一个劲地摇头:“依萍,你不懂。我这是为了你哥哥尔豪……”
“少拿尔豪当挡箭牌!”依萍厉声打断她,“你不是为了尔豪,你只是为了满足李正德口中一句句的夫人,你觉得全天下只有你最善良,你觉得你干不过我亲妈,就暗搓搓的折磨她女儿也挺解气,让我跟着你吃苦受罪,去补偿别人的过错就是伟大!”
依萍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傅文佩,一字一顿宣判她最后的结局。
“刚才我爸把李正德的底都掀干净了。李正德一个月拉黄包车保底赚十块大洋,加上你每个月给他的十几块,他们一家每个月有二十多块大洋的进账。他们过得比上海滩绝大多数平民都要滋润。而你呢?你连租这间破房子的钱都快交不起了。你这叫善良?你这叫蠢得让人作呕!”
傅文佩听到这里,整个人呆住。她一直以为李家过不下去。
她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黑泥,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流。身体剧烈颤抖,脑子里不断回响依萍报出的那些数字。二十多块大洋。顿顿吃细粮。她回想起自己每天在冰冷的井水里给别人洗衣服,双手长满冻疮,连买一把青菜都要算计半天。她引以为傲的善良,她自以为是的赎罪,原来全是在供养吃人不吐骨头的骗子!
所坚持的信念,在这一刻被几句话撕得粉碎。
第78章 报应不爽!渣女咒亲妈去死
最新网址:.biquluo傅文佩跌坐在污水洼里,双手抠进地面的青苔。指甲翻卷,塞满黑泥。
一个月十块大洋进账。
顿顿能吃白面、细粮。
还能去卤肉铺子称肉打牙祭。
这几句话在她脑子里不停转圈。
她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那双手。常年泡在冰冷刺骨的井水里给别人洗衣服,手背裂开一道道极深的血口子,生满紫红色的冻疮,肿得像发酵的馒头。
为了省下几块钱给李正德,她自己顿顿吃发酸的剩菜,喝见底的米汤。实在拿不出钱的时候,甚至逼着依萍冒着暴雨去陆公馆挨鞭子讨要生活费。
她一直以为这是赎罪,是替陆家还债。结果李正德一家拿着她的卖命钱吃香喝辣,背地里只把她当成随时提款的蠢物。
“不是的,李副官不是这种人……”傅文佩神经质地嘟囔,眼泪混着地上的黑泥水流进嘴里,“他明明说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了……”
依萍站在破掉的门框边,看着烂泥里的傅文佩。
“你信不信有什么要紧?”依萍语气平淡,“你只要算清一笔账。你逼着亲生女儿去死,省下口粮去喂饱一群骗子。你不仅手头没剩下一分钱,还害得如萍被赶出门后,只能跟着你啃咸菜。你的圣母心除了恶心我,连如萍都养不活。”
傅文佩猛地抬头。半边红肿的脸因为极度痛苦扭曲变形。她不敢去看依萍的眼睛,转而手脚并用,爬向缩在墙角的如萍。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肉,是她拼了命偷换回来的指望。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如萍能给她一点心理安慰。
“如萍!李正德骗了我!”傅文佩放声大哭,伸手去抓如萍的袖子,“妈省吃俭用,全是为了你哥哥,为了陆家啊……”
如萍右脸肿得老高,嘴角淌血。她刚刚在泥水里摸了半天,才把那五块大洋捡回来。这是她去南京找何书桓最后的盘缠。
傅文佩扑过来,身上的汗酸味混着劣质皂角味直冲鼻腔。
如萍压在心底的怨气瞬间烧穿理智。
“滚开!别碰我!”如萍尖叫出声,用力甩动胳膊,将傅文佩狠狠推开。
傅文佩这几天本就没吃饱饭,浑身没力气,被这么猛地一推,直接一头栽进黑水洼里。污水呛进气管,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半天爬不起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如萍。
“别拿那些大道理来糊弄我!”如萍指着傅文佩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赎罪?你伟大?你天天喝稀粥吃咸菜,连累我也吃不上一顿饱饭!你把钱全给外人,让自己的亲女儿饿肚子!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大粪!”
傅文佩呆住了。她在陆家连对如萍大声说句话都舍不得。如萍去舞厅卖唱,她也只怪自己没本事护住女儿。现在却被亲女儿指着鼻子骂蠢货。
心口痛得像被刀活活剜了一块。
“我是你亲妈!我当年为了你过好日子,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你和依萍调换。你还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傅文佩捶着地哭喊。
如萍沉着脸,用袖子使劲擦去大洋上的污泥,死死攥紧在手心。
“换孩子有什么用?你现在能让我过好日子吗?”如萍咬着牙骂回去,“要不是你没钱,我怎么会沦落到去大上海舞厅卖笑被流氓摸?要不是你把钱全给了李正德那个骗子,我现在连去南京找书桓的船票都买不起!”
如萍把自己所有的落魄全算在傅文佩头上。
“你真觉得对不起我,你现在就去死!你去死啊!你死了,爸爸心软,说不定就接我回陆家了!”
这句话,直接挑断了傅文佩的神经。
她这辈子争宠失败,被赶出家门,活成一个笑话,全靠如萍支撑着一口气。现在如萍为了能回陆家,竟然咒她去死。
“我打死你个白眼狼!我为了你连脸都不要了,你叫我去死!”傅文佩突然从泥水里跃起。她披头散发,爆发出极大的力气,一把将如萍按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如萍挨了陆振华重重一巴掌,本就头晕眼花,冷不防被掐住脖子,顿时翻起白眼,双手在空中乱抓。
“放手……疯婆子!”如萍喘不上气,长指甲用力抠在傅文佩脸上,立马划出五道极深的血口子。
两个女人在恶臭的烂泥里彻底扭打成一团。
傅文佩去扯如萍的头发,如萍去掐傅文佩的皮肉。巴掌声、布料撕裂声、难听的脏话,在平房里来回震荡。地上落满带血的头发和碎布条。
陆振华站在门外,看着这对母女在泥里狗咬狗。
胃里泛起阵阵强烈的恶心。
他惊觉自己以前瞎得彻底。竟然觉得傅文佩老实顺从,觉得如萍乖巧懂事。这两人骨子里全是极致的自私,一碰到钱和利益,连亲妈都能逼着去死,连亲闺女都能下死手掐脖子。
“行了!别脏了老子的眼!”陆振华挥动马鞭,狠狠抽在木门框上。
啪!木屑崩飞。
地上的母女俩吓得一哆嗦,立刻停了手。两人满身泥污,衣服被撕烂,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血道子。
陆振华懒得多看一眼,转头对门边的依萍开口:“依萍,回去了。以后她们是死是活,跟陆家扯不上半个铜板的关系。”
傅文佩听到这句话,力气全无。她瘫在地上,绝望地拍着大腿嚎哭:“老爷!你不能不管啊!如萍是你亲生的,她肚子里还有何书桓的骨肉。你不认她,她怎么活啊!”
如萍也慌了神。顾不上脸上的伤痛,手脚并用往前爬。
“爸!我错了,你别不管我!你让我回家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陆振华抬起军靴,一脚踢在如萍肩膀上,将她直接踹开半米远。
“谁是你爸?你在大上海舞厅脱衣服卖笑的时候想过你姓陆吗?你当街敲诈你亲哥的时候想过谁是你爸吗?”陆振华从牙缝里挤出字,“老子在申报上登了断绝声明。陆家跟你们没有半点瓜葛。再敢来沾边,老子亲手毙了你们!滚!”
陆振华转身走出弄堂。步伐极快,没有丝毫留恋。
依萍拢了拢风衣的领口。她看了眼趴在泥水里哭嚎的如萍和傅文佩。
现在把她们逼死在弄堂里,这出好戏就断了。
如萍手里还死死捏着那五块大洋。
她不是把何书桓当成下半辈子的靠山吗?不是做梦都想去南京何家当少奶奶吗?
依萍拨弄着指甲,心里开始盘算。既然要折腾,不如送佛送到西,帮她把去南京的路彻底铺平。何家那么看重脸面,收到这么个大礼,场面一定相当精彩。
第79章 格局打开!黑豹子重燃抗日救国魂!
最新网址:.biquluo车厢里,浓烈的雪茄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
陆振华靠在真皮座椅上,胸膛起伏剧烈。双眼直视前方,雪茄火星快烧到手指,他却毫无察觉。今天在弄堂里发生的事,听到的每一句话,把他大半辈子的脸面撕得粉碎,踩在发臭的泥地里反复践踏。
他堂堂黑豹子,叱咤风云半生,竟然被几个烂人当猴耍了这么多年!
“爸,把烟掐了,车里呛。”依萍伸出手,直接抽走陆振华手里的雪茄,反手摁灭在车门烟灰缸里。火星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陆振华呼出一口长气,转头看向依萍,眼底泛红发狠:“我陆振华打了一辈子雁,今天叫家雀啄了眼!这么多年的照顾真不如去喂狗,狗吃饱了还知道冲我摇尾巴!李正德这个狗东西,拿着我的钱吃香喝辣,算计我不算,还敢把算盘打到尔豪头上!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依萍靠向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嘲弄:“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呢?你打算把自己气个半死,好让那群吸血鬼在背后偷着乐?”
“他们敢!”陆振华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皮座椅啪啪作响,“今天没抽死李正德,那是顾忌法租界的巡捕房。这事要是放在以前在东北,我直接让人把他们一家三口绑了石头沉进黄浦江,连个泡都不冒!”
“行了,爸,收起你那套军阀做派。”依萍拨弄了一下手指,“这事要是放在以前,你气上大半个月都正常。但现在,咱们得算算账。李正德是个什么东西?他现在就是个拉黄包车的苦力。傅文佩是一个连亲女儿咒她去死,她还要护着的蠢货。如萍更不用说,她把自己的路彻底走绝,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依萍坐直身体,直视陆振华的眼睛,字字句句往他心尖上砸:“你看看你现在手里有什么?你手里握着华兴制药厂三成的股份,手下养着四十几号实打实的精锐。你现在是跟青帮大佬秦五爷平起平坐的人。你一个幕后大老板,每天过手的流水成百上千大洋。你跟几个底层的烂泥较什么劲?他们也配让你浪费时间?有那个功夫,做什么不比在这生气强。”
这几句话,精准掐住了陆振华的脉门。
陆振华愣在原地,眼底的戾气飞速消退。
对。老子现在手里有钱有枪,还要干抗日救国的大事。跟这几个臭虫置气,太跌份。药厂每天进账的全是真金白银,枪杆子也在一天天壮大,这才是他陆振华该花心思的地方。
想到这里,陆振华脸色缓和下来,重重哼了一声:“也就是你脑子清醒。这要是换了尔豪那个没用的软骨头,今天指不定还要在弄堂赶出求情的事情!”
“尔豪就算了,他那点脑子只够在报社写点酸文章,指望不上。”依萍顺势接话,“以后药厂和队伍的事,你多上点心。别把精力浪费在那些不相干的人身上。你可以继续招募一些人手,用我们的作战方法培养好送去前线支援咱们前线战士,让他们打鬼子。你虽然没有亲自上战场,但是我们在大后方,也算给国家出了一份真金白银的力。这不比管弄堂里的破事痛快?”
陆振华重重点头。弄堂里那出恶心的闹剧,被他彻底剥离出脑海。他现在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利用手里的资金快速培养出一批顶尖人手,让他们多杀鬼子,还能在残酷的战场上存活下来。
轿车平稳开进陆公馆大铁门。
两人推开客厅大门。王雪琴满脸堆笑,立刻迎了上来。
“老爷子回来了!快快快,阿兰,把刚泡好的大红袍端上来!这可是我前几天特意托人弄来的好茶,你快来尝尝!”
王雪琴边招呼,边伸手去接陆振华脱下的外套。她心里七上八下,毫无底气。陆振华早上拿马鞭杀气腾腾冲出去,万一这邪火没发泄完,回来再拿尔豪撒气怎么办?她现在只想赶紧顺毛捋。
依萍瞥见王雪琴小心翼翼的模样,冲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王雪琴心领神会,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依萍啊,今天也累坏了吧。妈刚才让厨房切了你最爱吃的水果,赶紧过来吃点。”王雪琴殷勤地把果盘端到依萍面前,态度上心到了极点。
现在这个家里谁说了算,王雪琴看得很透彻。没想到自己这个半路的亲闺女,不仅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连老头子的脾气都捏得死死的。只要抱紧依萍的大腿,她在陆家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加滋润。
依萍捏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咽下去后开口安排:“我回房打个电话。妈,中午早点开饭。爸爸昨晚没休息好,待会早点吃完饭,让爸回房补个觉。你也陪陪她。我下午也要出门办点正事。”
说完,依萍转身朝楼梯走去,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雪琴留在原地,乐得合不拢嘴,之前昨天晚上在处理梦萍的事情没有怎么睡,还帮她打掩护,让她好好休息,她上辈子绝对是好事做多了才让她遇到这么一个贴心闺女,至于其他几个全是不省心的。看到依萍上楼她立刻招呼陆振华坐下喝茶,顺便打听一下弄堂那边的情况。
依萍回到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她走到红木桌前,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熟练地拨通大上海舞厅的内部号码。
“喂,大上海舞厅。”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干练的嗓音。
“我是陆依萍。我想找秦五爷。”
“陆小姐稍等,马上给您转接办公室!”接线员的态度瞬间变得极度恭敬。
整个大上海舞厅上下,谁不知道这位陆小姐现在是秦五爷的头号座上宾。每次来,都是五爷心腹老李亲自下楼迎接,排面直接拉满。
没过几秒,电话那头传来秦五爷爽朗的笑声。
“依萍你这丫头,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药厂那边有什么好消息了?”秦五爷底气十足。盘尼西林最近在前线大放异彩,救了不知道多少将士的性命。他对依萍这个合作伙伴满意到了极点。
“五爷,药厂有老李盯着,稳得很。”依萍语气轻松,“我今天打电话,是有点私事想麻烦您。”
“私事?你说说看。”秦五爷有些意外。
第80章 随手送人情,依萍撮合杜飞掐断孽缘
最新网址:.biquluo依萍握着黑色电话听筒。听筒里,接线员快速转接大上海舞厅办公室。
“我是陆依萍,找秦五爷。”
十秒钟后,秦五爷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
“依萍丫头,今天有空找我?药厂那边一切都稳当着。”
依萍靠着椅背:“五爷,药厂有老李盯着,出不了错。今天找您,是私事。”
“私事?直说。”
“我有个朋友叫杜飞,在申报当记者。他们主管让他给您做专访。之前听说跑到舞厅硬闯,被您的保镖教训得不轻。”依萍慢条斯理地开口,“他这人脑子一根筋,但人品干净。我想顺手牵个线,五爷能不能拨一个小时见见他?”
秦五爷笑声变大:“哈哈!我当什么大事!平时那些报社的蚊蝇我懒得搭理,但既然是我们依萍大小姐亲自发话,这个面子必须给!”
“多谢五爷。”
“让他下午直接过来。我会跟黑虎打招呼。不过你今天必须也过来一趟。”秦五爷语气一转,谈及正事,“老李刚送来一批新货账目。这批货走量太大,买家背景复杂,牵扯北边的战线。你来拿个主意。”
“行,下午我带他过去。”依萍顺口抛出筹码,“另外,五爷我刚弄出一批麻醉药,纯度远超市面上的货色。等会带样品过去,您找人验验。”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秒,随后是秦五爷压抑不住的激动:“好!你拿出来的绝对是尖货,我等你!”
乱世里,消炎药保命,麻醉药可是外科手术的必需品。有了这批药,前线的战士生命安全又多了些保障。。
依萍挂断电话,又看了会书,听到王雪琴喊吃饭,就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缓步下楼。
餐厅长桌上,午饭已经摆满。
陆振华坐在主位,脸色阴沉,显然气还没全消。王雪琴坐在旁边,嘴里说着各种讨喜的吉祥话,绝口不提尔豪半个字。
尔豪今天没敢下楼。膝盖扎破,他更怕下楼碍了老头子的眼再挨一顿鞭子,干脆在房间装死。
长桌另一侧,梦萍原本低着头看到依萍走过来,她噌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拉开身旁的椅子。
“依萍,你坐这儿。这道松鼠桂鱼是厨房刚做的,你赶紧尝尝。”梦萍双手握着公筷,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经过昨晚冰窖那一遭,梦萍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她清楚王雪琴没有那么大面子摆平大上海舞厅的流氓。有本事压住场子的只有依萍。加上昨晚差点被下药糟蹋,她现在对这位长姐又畏惧又敬重。
依萍连眼皮都没抬。
她径直走过梦萍拉开的椅子,走到对面坐下。端起饭碗,自顾自夹菜,彻底无视了梦萍递过来的公筷。
梦萍双手停在半空,咬着嘴唇,将公筷收回去。她老老实实坐回原位,低头扒饭,连咀嚼都不敢弄出半点动静。
对付梦萍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给个好脸就能顺杆爬。必须把她晾着,让她清楚这个家里谁才是大小王。
一顿饭吃得极度安静。
依萍放下碗筷,扯了张餐巾纸擦嘴。
“爸,妈,我吃好了。你们吃了去歇着,我下午去一趟大上海舞厅。”
陆振华放下筷子,点头交代:“多带两个人,我让小刘送你。晚上想吃什么,没有的菜,让阿兰去黑市买。”
“不用。”依萍拿起搭在沙发上的风衣,“我开那辆备用车。小刘就留在家里,你想去哪办事方便。”
依萍走到玄关换上高跟鞋,推门走入初冬的冷风中。
随身空间里的原料很足。她不仅赶制出盘尼西林,还制备了一批高纯度麻醉药。今天去见秦五爷,正好开辟新销路。
除此以外,她得去当个红娘。原著里杜飞死磕如萍,最后沦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纯属暴殄天物。这一世,她要把杜飞从渣女泥潭里拉出来。
黑色轿车在法租界平稳行驶。
霞飞路路口,方瑜早就等在路边。她穿着米白色风衣,抱着两本厚画册。
看到依萍坐在驾驶位上,方瑜瞪大眼睛。
方瑜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四处打量:“依萍,你还会开车?”
“跟我爸学的,勉强上路。”依萍随口找了个借口。
车子重新启动。
方瑜靠着真皮座椅,转头看依萍,嘴角忍不住上扬:“你今天真帮杜飞约到秦五爷了?他昨天在外面等你,急得抓耳挠腮,那副样子太好笑了。”
依萍打着方向盘,转过一个弯口:“怎么?方大小姐一路都在提他,动心了?”
方瑜脸一红,连连摆手:“别胡说!我就是觉得他做事搞怪。昨天他跟我说,为了找新闻去爬大上海舞厅后墙,被保镖抓住扔进垃圾桶。太笨了。”
“笨归笨,人没坏心眼。”依萍一脚踩下油门,“比何书桓那种满嘴道德文章、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伪君子强一百倍。”
“确实。”方瑜深表赞同,“上次听你说了何书桓和如萍的事,我再看他写的那些文章,只觉得虚伪恶心。”
两人闲聊间,车子开到大上海舞厅所在的主街。
大老远,依萍就看到台阶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杜飞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西装,袖子长得盖过手背。脖子上挂着相机,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脑袋四处乱转。
依萍踩下刹车,福特轿车稳稳停在舞厅正门外。
门口的打手见有车堵门,刚要上前驱赶。带头队长看清车牌,立刻把手背到身后,站得笔直。门童一路小跑上前,恭敬拉开驾驶座车门。
依萍拔下车钥匙,扔给门童。
“陆小姐,您来了。”门童双手接稳钥匙,跑去后巷泊车。
杜飞听到动静,转头看到依萍和方瑜走下车。他眼睛瞬间亮起,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
“依萍!方瑜!你们可算来了!我在这儿等了半个钟头,就怕你们不来了!”杜飞激动得直搓手。
方瑜看着他这身打扮,扑哧笑出声:“杜飞,你今天去采访还是去相亲?西装大了一号,领带还打歪了。”
杜飞老脸泛红,低头扯领带。
“这衣服从房东老伯那借来的。见秦五爷这种大人物,总不能穿得破烂。万一他发火又把我丢出去怎么办。”杜飞挠着后脑勺,满脸窘迫。
依萍看着两人互动,心里痛快。
杜飞这种直肠子,和方瑜这种心直口快的大小姐绝配。
“行了,别站在风口吹风。”依萍打断闲聊,领着两人往大门走去。
大门推开,金碧辉煌的装潢映入眼帘。黑虎早就等在门后,看到依萍,快步迎上前。
他弯腰低头,压低声音说道:“陆小姐,五爷在二楼书房等您多时了。我先带你朋友去会客厅。”
第81章 三百大洋收买人心!五爷眼红想拐儿媳妇
最新网址:.biquluo“好,我知道了。”依萍吩咐道。
黑虎立刻转头看向杜飞和方瑜,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这边请。”
杜飞咽了口唾沫,赶紧拉着方瑜跟上黑虎的脚步。上次他就是在这儿被几个壮汉架着扔出去的,现在居然被奉为上宾,这落差感让他觉得极不真实。
黑虎安排完,正要转身下楼,依萍叫住了他:“黑虎,你过来一下。”
黑虎赶紧小跑过来,微微弓着腰:“陆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依萍拉开手提包的拉链,手伸进去,暗中从医药空间调出三封包好的银元。一封一百块,足足三百块现大洋。
她拿出来,直接拍在黑虎手里。
黑虎一愣。手里这分量太沉,绝对不是个小数目。他抬头看着依萍,满脸迟疑:“陆小姐,这钱是?”
“昨天梦萍跑到舞厅,给你们惹了不少麻烦。”依萍语气平淡,“最后还要你们连夜找人,耽误了休息。这是给兄弟们的茶水钱。”
黑虎听明白了,这是给的辛苦费。但这钱太多,他不敢收,赶紧往回推:“陆小姐,您这话太见外了!给五爷办事是我们的本分,这钱我可不能要!”
依萍没有接钱,目光直视黑虎。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你们替五爷办事,结果却为我们陆家的事忙前忙后。这是我个人的意思,五爷问起来我也会直说。把钱拿去给底下的兄弟们分分,去馆子里喝顿酒去去晦气。总不能一次两次让大家白干活,这不是凉了兄弟们的心吗?快收下,大家都有家人要养。”
依萍深知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自己现在虽然有秦五爷撑腰,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拿这点钱把底层打手的心收拢,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需要他们出面,这帮人绝对拼命。
黑虎感受着手里大洋的冰冷,心里却一阵火热。
这位陆小姐办事不仅手段狠,做人更大气。这气度比很多人强出太多。
“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谢陆小姐了!以后陆小姐有什么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兄弟们绝不皱一下眉头!”黑虎拍着胸脯保证。
依萍点点头:“行了,去忙吧。”
打发走黑虎,依萍转身往二楼书房走去。
推开二楼书房的厚重木门。
秦五爷正坐在红木大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翻看。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把手里的账册随手扣在桌面上。
“依萍,你过来看看。”秦五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李刚把这批走货的单子理出来。这批货量大,但买家的底细有点复杂。”
依萍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她没有马上去拿账册,而是将手里的黑色手提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三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棕色玻璃瓶。
玻璃瓶密封严实,没有任何标签。
“货单的事先放一放。五爷,你先看看这个。”依萍把三个瓶子推到秦五爷面前。
秦五爷挑起眉毛,拿起其中一个瓶子,迎着台灯的光看去。里面的液体清澈透明,没有一点杂质。
“这是什么?就是你在电话中给我说的新药?”
“恩。”依萍语气平静,“这是麻醉药。”
秦五爷的手猛地一顿,瓶子险些磕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依萍。
现在的盘尼西林是保命的消炎药,有市无价。但光有消炎药不行,前线打仗,伤兵缺胳膊断腿,做外科手术必须得有麻醉药。没有麻醉药,硬生生切肉锯骨头,人往往没挺过手术就活活疼死。市面上的麻醉药基本被洋人垄断,黑市里一小支能炒到天价。而且很多假货杂质多,副作用极大,一支又不起作用,打多了人非死即傻。
“你连这个也能弄出来?”秦五爷的声音都变了调,眼底的震惊压制不住。
“虽然我不能去前线,但总要为国家做点贡献。这是最近弄出来的第一批成品,你可以马上让老李找人来验。”依萍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副作用极小,起效快。只要这东西送到前线,就再也不怕战士因为硬扛手术疼死了。五爷,我一个人能力有限,我没有想到的,但前线缺什么药品你都可以告诉我。万一我能有渠道弄出来呢。”
秦五爷没有半点废话。他伸手重重按响桌上的响铃。
门外的手下立刻推门进来。
“去!马上把老李找来,让他去把老张接过来,带上全套家伙,快!”
手下看秦五爷脸色急切,连跑带颠地冲下楼。
秦五爷转过头,看着依萍的眼神全变了。他之前只觉得依萍是个聪明绝顶、有胆识的女人。现在看,她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宝库,之前找上自己也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自己和前线有联系。
秦五爷端起手边的茶杯,越看越喜欢,心里快速盘算。陆振华那个老土匪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生出这么个逆天的闺女。这丫头被傅文佩养了这么多年还好没有养歪。等老大忙完手头的事回上海,必须得让他多跟依萍走动走动。要是能把依萍拐回秦家做儿媳妇,那是要旺三代的节奏。陆振华抢了傅文佩,自己就把他最有本事的亲生女儿拐进门,看那老黑豹子到时候气成什么死样。
“五爷,等人验货得花点时间。咱们趁现在说说那批买家的事。”依萍将话题拉回正轨。
秦五爷放下茶杯,点点头,把桌上的账册推过去:“你看看。这是北边的一股游击队,他们在敌占区打得很苦,伤亡惨重。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路子打听到我们手里有盘尼西林,找上门来要货。”
依萍翻开账册扫了两眼。上面写着需要的药量。确实是个大数目,抵得上药厂半个月的产量。
“他们拿得出钱吗?”依萍问。
秦五爷叹了口气,摇摇头:“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们手里没现洋。带头的人说,只能拿几箱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老物件,还有几根成色不怎么好的金条来换。老李让人估了价,这点东西,顶多只能换一半的药。老李不敢自作主张,就把单子压下来了。”
依萍手指在账册上敲了两下。现在是抗日最艰难的时期,这些游击队在前面拿命拼,后方连个药都供不上。她建药厂搞钱是为了在乱世安身立命,但大是大非面前,这点小账不能算得那么死。没有这些人在前面挡枪子,她现在赚再多钱,早晚也是日本人的盘中餐。
“五爷,你怎么看?”依萍反问。
秦五爷摸了摸下巴:“按道上的规矩,没钱肯定不给货。但那是打鬼子的队伍。我秦某人虽然是个混江湖的,但也有良心。我本来打算自己掏腰包补齐一半的缺口,把药送过去。但渠道是你的,而且药厂你占大头,我得问问你的意思。”
“不用你掏腰包。”依萍直接把账册合上,推回给秦五爷,“那几箱老物件照收,金条也收着。药,按他们需要的量,一分不少地发给他们。”
秦五爷愣住了:“这么大的量,你那里能交差吗?生产那边的人工和原料全是钱。”
“亏就亏点。打鬼子这种事,不能光算真金白银。命都没了,留着钱买棺材吗?”依萍声线微沉,语气极度冷静,“但是五爷,这药不是白送的。你得让老李转告他们带头的人,以后他们在北边截获的鬼子医药原料、报废设备,甚至是破铜烂铁,只要咱们药厂用得上,必须优先运给咱们。或者拿这些抵药钱,咱们在后方制药,他们在前方杀敌,大家把这条线彻底盘活。”
秦五爷听着这番话,心中大震。这哪里是一个十几岁女女子的见识,这份眼界和格局,整个上海滩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刚要开口赞许,书房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老张提着皮箱,满头大汗地撞进门来,连气都喘不匀:“五爷,东西在哪?听说有新药要验,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秦五爷指了指桌上那三个小玻璃瓶:“老张,今天这个你好好验,验出效果我秦五给你包个大红包。”
老张快步走上前,拿起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闻了闻,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立刻打开皮箱,拿出试管和滴管,当着秦五爷和依萍的面,开始进行成分检测。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玻璃器皿轻微的碰撞声。
随后又去另外一个房间给兔子做实验。
十分钟后,老张返回书房,看着试管里呈现出的反应颜色,双手开始剧烈发抖。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依萍。
第82章 豪捐五百瓶麻醉药!秦五爷彻底拜服
最新网址:.biquluo老张从门外冲了进来,双手不停发抖。
“五爷,依萍小姐拿来的这个麻醉药,纯度比市面上所有洋行最好的货还要高出几倍!”老张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死死捧着小玻璃瓶,“我刚在外面用小动物试了药,起效时间短了一半,缝合刀口的时候没有任何不良排异!这东西要是拿到前线,存活率起码能翻一番!”
秦五爷倒吸一口凉气,盯着依萍。
“依萍,这药你是怎么打算的?”秦五爷嗓音发干,心里飞速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
“这批麻醉药我准备了五百瓶。”依萍靠着椅背,伸出五根手指,“这五百瓶,我免费。”
秦五爷愣住了,老张也瞪大眼睛呆在原地。
“这批药算我陆家捐给前线浴血奋战的弟兄们。”依萍理了理袖口,“没有他们在前面拿命挡子弹,哪有我们在后方的安稳日子。这点药,算我们尽的一点心意。”
秦五爷盯了依萍足足十秒钟。这可是极度稀缺的麻醉药!不说效果,但凡放在黑市上,能轻轻松松换回几万现大洋,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女孩,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全捐了。这份气度跟格局,把上海滩那些天天把爱国挂在嘴边的大老板们全按在地上摩擦。
“痛快!”秦五爷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放声大笑,“依萍,这事我替北边拼命的弟兄们给你道声谢!你定个时间,什么时候能交货?北边战线吃紧,麻醉药早就没了,我们早点运过去就能多救一些将士。”
“药我已经备齐了。”依萍语气平静,“明晚,你直接让老李带车去华兴药厂的地下室提货。装箱打包连夜走水路运走,免得夜长梦多。”
“好!明晚我让老李亲自带人去办,绝不走漏半点风声。”秦五爷雷厉风行敲定正事。心情大好之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西洋挂钟。
“走。”秦五爷起身,“你不是带了申报的记者过来吗?现在正事谈完,我倒要看看,能让你陆大小姐亲自开口引荐的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依萍跟着秦五爷去了会客室。
二楼的会客厅里,杜飞正拿着个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方瑜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茶杯,看着杜飞那副紧张得要死的模样,觉得实在滑稽。
“你就别背了。”方瑜忍不住开口,“你这临时抱佛脚,等会儿见到秦五爷一紧张,肯定全忘光。”
“你不懂。这可是我拿奖金的关键采访。这几个月我有闯了些祸,如果在被扣奖金,我都要吃土了。”杜飞拿笔挠了挠头,“我上次硬闯,人家直接把我扔垃圾桶里。万一秦五爷等下记仇,不开口说话,我回去了怎么交差。那主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话音刚落,会客厅的门被推开。秦五爷大步走进来,依萍跟在后面。
杜飞吓得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结果脑袋一不小心撞在茶几角上,疼得龇牙咧嘴,还不敢叫出声。
方瑜赶紧放下茶杯站起来。
秦五爷看着杜飞这副狼狈样,直接被逗笑了。
“你就是那个上次被我手下丢出去的傻小子?”秦五爷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别紧张,坐。看在依萍的面子上,我今天专门腾出一个小时回答你的问题。你有什么想问的,随便问。”
杜飞揉着脑袋坐回沙发。他看了依萍一眼,依萍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直接开始。
杜飞咽了口唾沫,打开本子。他本以为秦五爷是个凶神恶煞的黑帮老大,肯定很难搞。没想到对方这么给依萍面子,连带着对他的态度都算客气。
他清了清嗓子,问出第一个问题。
起初,杜飞还有点结巴,但问了几个问题之后,记者的职业病犯了,整个人进入状态。他问得问题直切要害。问舞厅的经营、问上海滩的商界局势,甚至大着胆子问秦五爷怎么看待现在的抗日大环境。
秦五爷本来只是应付差事。但听到后来,发现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愣头愣脑,但问出的问题很有水平。一点也不圆滑,透着一股不畏强权的冲劲和干净。
“你小子有意思。”秦五爷靠着沙发,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指了指杜飞,“比你们报社那个叫什么何书桓的强多了。那个姓何的之前也想采访我,满嘴的仁义道德,虚伪得很。我没见他,让人直接把他轰走了。你倒是实在。”
杜飞听到何书桓的名字,直接嗤之以鼻。
“五爷,谢谢你的肯定。”杜飞一边收本子一边说。“我就是说些真话。”
依萍在一旁喝茶,听到这话,嘴角微扬。杜飞这小子,关键时刻嘴倒是挺甜。
方瑜坐在杜飞身边,转头看着他。刚才杜飞问问题的时候,神情专注,脊背挺得笔直,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毛毛躁躁的样子。特别是听到他干脆利落地跟何书桓划清界限,方瑜心里对他多了一层好感。这个男人虽然穷酸,但有真才实学,骨子里有底线。
“行了,今天采访就到这。”秦五爷站起身,看看挂钟,“正好到了下午茶时间。相请不如偶遇,杜飞,还有这位小姐,一起去一品居吃点粤式点心。我让人备了包厢。”
杜飞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冒失地一口答应,而是很快收敛了喜色。他先转头看向依萍,又看了看方瑜,有些局促地对秦五爷说道:“五爷,我今天能来采访已经是沾了依萍天大的光了。这茶点……还得看依萍和方瑜的安排,方瑜下午好像学校还有课,我可不能替她们做主。”
依萍看了一眼方瑜,方瑜悄悄拉了拉依萍的衣角,微微点头示意时间还很充裕。
依萍便对秦五爷笑道:“既然五爷做东,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方瑜的课在后半段,吃个茶点时间刚好。”
见依萍和方瑜都同意了,杜飞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对秦五爷拱了拱手:“那我就跟着两位女侠享福了,多谢五爷!”
一顿茶点吃得宾主尽欢。
散场出来时,刚过下午四点。依萍、杜飞和方瑜站在一品居门口。杜飞拍着胸口的相机,满脸激动。
“依萍,这次真要谢谢你!你简直是我的大救星。这篇稿子交上去,我绝对能拿到一大笔奖金!”
“拿了奖金,记得请方瑜去吃顿好的。”依萍顺口递了一句话过去。
杜飞连连点头,转头看向方瑜:“那必须的!方瑜,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去吃大餐!”
方瑜被杜飞盯得脸颊发烫。她白了杜飞一眼:“等你拿到钱再说吧,别到时候还要借钱请客。”
虽然嘴上嫌弃,但方瑜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依萍拉开车门:“行了,别在这傻站着吹风了。杜飞你自己坐电车回去。方瑜下午后半段还有一节素描课,我顺路送她回学校。”
车子发动,驶离一品居。
车厢里,方瑜看着窗外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看上那个穷小子了?”依萍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问。
方瑜脸一下红透了,转过头来反驳:“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看上他。做事情又鲁莽。”
“鲁莽点好。鲁莽说明他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依萍语气平静,把现实制造的残酷掰开揉碎给她听,“方瑜,你要知道。在这个世道上,能遇到一个愿意为你拼命、心思干干净净的男人不容易。何书桓那种人,看着光鲜亮丽,满肚子男盗女娼,遇到事情第一个把你推出去挡刀。尔豪就更不用说了,那就是个人渣。杜飞虽然穷点,但如果他要是把你放在心上,就算兜里只剩一个大洋,他也愿意全花在你身上。”
方瑜沉默了。脑子里全是今天杜飞维护她和清晰的边界感,尤其是刚才面对秦五爷的邀请时,他第一反应是尊重她们的意见,没有自作主张。依萍说得对。女人找依靠,不能只看外表,得看这男人有没有良心,懂不懂得尊重人。
“我……我再看看吧。”方瑜低声回了一句。
依萍没再多说。
送完方瑜后,依萍调转车头,朝着陆公馆的方向开去。
车子刚拐过两个街角,依萍下意识扫了一眼后视镜。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依萍故意在前面的环岛绕了两圈,那辆黑色轿车依然死死咬着她的车尾,车牌用泥巴糊得看不清数字。
明晚就是交货的日子,这个时候被盯梢,绝不是巧合。
依萍单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探进大衣口袋,手指摸到了勃朗宁手枪冰冷坚硬的枪柄。
第83章 飙车甩尾!凭你这几条杂鱼也敢盯梢?
最新网址:.biquluo车窗外冷风顺着缝隙往车厢里钻。依萍双手扣住方向盘,目光盯着后视镜。
黑色福特轿车不远不近咬在车尾。车牌糊着一层厚厚的烂泥,看不清字号。对方跟得很稳,不急着超车,也不贴太近。明显是盯梢老手。
想跟踪我?真把法租界当自家后院了。
大白天在租界开枪只会惹来巡捕房。算了,依萍又把枪收回空间,甩掉这种尾巴,动动脑子就行。
前头两个街口,是霞飞路和福州路交汇的十字路口。出了名的拥堵路段。
依萍抬起左腕看表。
下午四点四十四分。
原主跟着傅文佩在弄堂受苦,为了省铜板,出门去哪都算准时间坐电车。每天下午四点四十六分,会有一趟老式有轨电车准时经过那个十字路口。电车一过,整条横向马路全得堵死,至少要一分多钟才能放行。
时间差就是机会。
依萍脚尖轻点油门,车速放慢。
后面那辆福特见状,跟着减速拉近距离。两车不到十米。
距离十字路口还有五十米。
远处传来“铛铛铛”清脆的电车打铃声。
红色电车车头从建筑盲区探出来。时间刚刚好。
依萍右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福特轿车引擎发出巨大轰鸣,排气管喷出黑烟。整辆车往前猛窜。
后车没料到她突然加速,司机愣了两秒才慌忙踩油门追。
依萍双手把稳方向盘。车速提到了极致。电车庞大的车身正横穿马路,留出的缝隙越来越窄。
“铛铛铛!”
电车司机看见轿车冲过来,死命踩刹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整条街。
嗖!
车头擦着电车最前端的保险杠冲过去。车身剧烈颠簸,稳稳通过路口,直奔对面宽阔的马路。
依萍看向后视镜。
那辆黑色福特根本来不及穿过。司机被横在马路中央的庞大电车挡死,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地面擦出两条长长的黑印,车头直直怼在电车侧面的铁皮上。
整条路被电车堵死。后车彻底报废。
依萍摇下车窗。冷风灌进车厢,吹散闷热。她连打两次方向盘,专挑法租界错综复杂的弄堂小巷绕圈。
绕了七八条街,确认身后干干净净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才转正车头,往陆公馆开去。
一点小把戏就想盯梢。
依萍手搭在车窗边缘盘算,给秦五爷的货得提前备好。这几天外面盯着盘尼西林的人越来越多,必须加快进度,把所有隐患掐死。
十分钟后,轿车停在陆公馆铁门外。
门童跑过来拉开车门。依萍拔下车钥匙,拎起副驾驶的手提包下车。
院子里,女佣阿兰正拿着大扫帚扫落叶。
“老爷和我妈呢?”依萍走到台阶上,直接问。
阿兰放下扫帚,规规矩矩回话:“依萍小姐。老爷下午吃了饭休息了一会,让小刘开车送他去西郊采石场了,说要看那帮小伙子练拼刺刀,估计晚上才回。太太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了,说是去药厂对账。”
去药厂对账?
依萍没接话,径直走进客厅。
手提包扔在沙发上。她走到墙角的红木电话机旁,拿起听筒。
王雪琴去药厂根本不需要特意打扮。这女人现在有钱有闲,会老老实实在药厂待着?
依萍转动拨号盘,拨通了福百货二楼咖啡厅的电话。王雪琴去百货大楼,必定会在那家咖啡厅跟那帮富太太喝下午茶。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福百货二楼咖啡厅,请问找哪位?”
“找陆太太,王雪琴。我是她女儿,有急事。”依萍语速极快,“去靠窗的包间找,在的话叫她马上接听。”
接线员听出语气不好惹,马上回话:“稍等,这就去喊。”
不到两分钟,听筒里传出王雪琴风风火火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的喘气。
“谁啊?家里出什么事了?”
“妈,是我。”依萍语气生硬。
“哎哟,依萍啊!”王雪琴声音立马软下来,透着心虚和讨好,“怎么有空找我?我正跟陈太太她们看新出的法国料子呢。晚上想吃什么,妈顺路买回去?”
“买什么料子。”依萍打断她,“现在马上回家。叫黄包车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现在?”王雪琴明显一愣,“这料子还没定下来……”
“立刻回。”
依萍扣下听筒。咔哒一声,把王雪琴后面的话全堵死。
撂下电话,依萍转身走上二楼。推开自己房门,她直接意念进入医药空间。
来到一楼制药区,她将原料按比例放进制备仪器,设置好参数,启动机器直接生产麻醉剂。
这批麻醉剂送给前线,容不得半点差池。现在还有时间,能多做一点是一点,做完这些,她退出空间,坐在书桌前,静等王雪琴回家。
十三分钟后。
二楼走廊里,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急促声响。
房门被推开。王雪琴一阵风似的卷进来。
她穿着新做的大红牡丹旗袍,手里拎着新款小洋包,额头全是汗珠。
“哎哟我的祖宗,什么事火急火燎的?”王雪琴反手带上门,走到桌边抓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仰头灌下去大半杯,“料子刚裁一半,我连订金都没要,直接雇车赶回来了!”
依萍坐在靠背椅上,没接话茬。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握住黄铜门把手往下一压。
咔哒。
门被反锁。
清脆的上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王雪琴拿着水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水花溅了几滴在昂贵的旗袍上。她慌忙掏出手绢去擦,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依萍脸上瞟。
这阵势她太熟了。
第一次依萍说如萍不是亲生女儿的时候是这样,说魏光雄背叛她也是这样,现在依萍又这么反锁的门。
“依萍……你锁门干什么?”王雪琴干笑两声,赶紧把水杯放下,心跳得越来越快,“咱们娘俩说几句话,还怕阿兰她们听墙角不成。”
第84章 惊天反转!雪姨吓瘫
最新网址:.biquluo王雪琴看着被反锁的木门,喉咙发紧。她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依萍走到书桌旁落座。手指曲起,骨节在硬木桌面上敲击。
叩,叩,叩。
闷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直接砸在王雪琴心口上。
“妈。”依萍停下敲击,“下午我开车从外面回来,后面跟了条尾巴。车牌用厚烂泥糊死,一路上咬得很紧。”
王雪琴刚才还在盘算借口,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血色快速退去。她几步跨到桌前,双手重重按在桌沿上。
“有人盯梢?是冲着你还是药厂来的?你人没伤着吧!”
“我人好好的。”依萍靠着椅背,语速放慢,“霞飞路和福州路交汇口,下午四点四十六分会有有轨电车经过。我算准时间,在电车横穿路口的前两秒,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冲了过去。后面那辆福特车跟得太紧,来不及踩刹车,车头直接撞在电车铁皮侧面上。那辆车废了。你等会安排人去巡捕房花点钱,把后续情况查清楚。”
王雪琴用力拍打胸口,长出一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出点差池,你让我该怎么办!你爸不是在训练人吗?让他给你挑两个随时护着。”
“安保的事我自有安排。”依萍端起手边的凉茶喝了一口,“妈,之前我让你帮我物色人手,有结果了吗?”
王雪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压低嗓音汇报。
“挑了三个。第一个叫老赵,四十来岁,以前在德国洋行干过,懂租界里的规矩。他一家老小七口人都在法租界讨生活,根基在这里,跑不了。我现在还在观察。”
“第二个。”依萍放下茶杯。
“钱军。家里开车老王的远房侄子,二十出头。腿脚快,人机灵。现在跟在老赵身后跑腿办杂事。”
“第三个呢?”依萍视线锁定王雪琴的脸庞。目光没有任何波澜,却不放过对方一丝微小的肌肉变化。
王雪琴视线往左下角偏了半寸。左手下意识抬起,将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呼吸频率明显加快。
“第三个……”王雪琴干咳一声,语速刻意放慢,“叫李光明。”
“李光明?”依萍倾身向前,“什么来路?”
王雪琴避开依萍的视线,低头盯着手里的丝帕,拇指在丝帕边缘反复摩挲。
“他以前是魏光雄手底下的头目。魏光雄死后,他的地盘和生意很快被吞了。李光明带着几个心腹四处躲仇家,实在混不下去。知道我现在手头缺人,就跑来投奔我。我看他手底下那几个人敢下死手,我手里有些生意需要一些人,就先留着干点外围的活。”
谎言。
“妈,你脑子转得快,但你骗不了我。”依萍直接戳破。
王雪琴脸颊肌肉连着抽动两下,强颜欢笑。
“你这话什么意思?妈还能害你不成?”
“魏光雄被打死,树倒猢狲散。李光明既然是个头目,手里有枪有兄弟,最稳妥的出路是趁机加入其它大帮派,或者借机收拢魏光雄的残部自立门户。”依萍语速平缓,将这番话里的漏洞一条条扯出来,“他不去找其它帮派拜码头,或者借机做大,偏偏带着一帮人来投奔你?”
王雪琴死死抠住丝帕的边缘。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知道我背后有你和秦五爷撑腰,觉得咱们这边安稳……”
“那个时间节点,我们并没有和秦五爷搭上线。”依萍截断她的话,“在他眼里,你王雪琴只是魏光雄的一个钱袋子。魏光雄一死,一个混黑道的,跑来投奔前老大的女人。除非他疯了,或者……”
依萍停顿。视线对准王雪琴紧缩的瞳孔。
“或者,尔杰的生父根本不是魏光雄,是李光明。”
依萍把最后的结论砸在桌面上。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王雪琴双腿一软,直接跌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这件事除了她自己,连魏光雄到死都不知道,李光明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依萍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竟然凭着几个名字和几句话的逻辑漏洞,直接把真相扒得一干二净!
在这份绝对理智的剖析面前,王雪琴的心理防线彻彻底底碎了一地。
“是。李光明跟我是同乡。比我小七八岁,一个村长大的。”王雪琴声音沙哑,彻底放弃挣扎,“他从小就围着我转。我当时想过人上人的日子,没想到后面被你爸看中。魏光雄不想在乡下泥地里刨食,后来联系上我。知道我们要来上海,魏光雄也来了上海滩。李光明不放心我,就找了个机会混进魏光雄的社团,在他手下当差。”
依萍静静听着,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他一直在魏光雄身边替我盯着。他劝过我,说魏光雄那种人没良心,迟早会背叛我。我不听,骂他多管闲事,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王雪琴咬破了下唇,尝到血腥味,“尔杰那个意外……有次魏光雄因为钱和我吵架。我气疯了,跑去小公馆没找到人,就灌了半瓶洋酒。那天晚上李光明看我负气离开,在门外守夜。我喝得烂醉如泥,把他认成了魏光雄。第二天醒来,木已成舟。我拿命逼着他发毒誓,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后来发现怀了尔杰,为了掩人耳目,我只能告诉魏光雄孩子是他的。”
依萍冷笑出声。
“那晚废弃仓库的局,为什么那么顺利?原来是有人里应外合。顺手要了魏光雄的命。”
王雪琴猛地抬头,脸色发白。
“我怕魏光雄起了疑心不肯上套,就私下暗示了李光明。李光明在魏光雄面前煽风点火,魏光雄才那么放心的去交易。”
底牌全掀开了。没有任何秘密。
“妈,不用这么紧张。”依萍把面前那杯热茶推过去,“喝口水润润嗓子。”
王雪琴看着冒热气的茶杯,手抖得拿不起来。
“这是好事。”依萍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李光明为了你能反杀前老大,事后不离不弃跑来护着你们母子。说明这人够狠,也够忠心。你手里捏着尔杰,就等于捏住了他的死穴。有了死穴的人,最好用,也最不敢背叛。”
“妈,那次过后,你们还有没有……?”依萍视线压低。
“没有!绝对没有!”王雪琴连连摆手,急得赌咒发誓,“那次只是个意外,我现在生活已经很好,怎么可能再去碰那些烂事!”
“很好。”
依萍下达最后的指令。
“妈,去通知李光明。让他明天上午来药厂见我。但是你也要给他敲个警钟。如果他敢有半点贪心或者歪心思,魏光雄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陆家的子弹,绝对比他想象的更快。”
“好,他是个明白人,知道现在的局势。有你在,尔杰才有好日子过。他绝对死心塌地给你卖命!”
“既然这样,妈,就让他干点活证明实力。明晚有一批大货要交。”依萍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袖,“让他带人去把今天查我底细、跟车的尾巴揪出来。不管死活,我要知道对方到底想干嘛,是谁派来的。”
“好,我这就去办!今晚一定出结果!”王雪琴立刻起身。
依萍走到门边,压下门把手,打开反锁。
清脆的金属卡簧声在房间回荡。门外走廊的灯光透进来,照在依萍没有表情的侧脸上。
明晚的麻醉药事关前线生死,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试探的人,必须剁得干干净净。
第85章 一杯残茶定生死!黑豹子闺女的顶级压迫感
最新网址:.biquluo王雪琴退出依萍的房间。走廊里的穿堂风刮过,她打了个冷战。
旗袍后背被冷汗彻底浸透,湿黏地贴在皮肤上。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换,踩着高跟鞋一路快步下楼。
陆公馆大门外,她叫来一辆黄包车,直接跳了上去。
“去福州路后面的石库门,快!”
黄包车在法租界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左拐右绕。车子停在一处长满杂草的死胡同。
王雪琴扔下一块大洋,头也不回地扎进弄堂。
她在一扇掉漆严重的木门前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确认身后没尾巴跟来,抬起手,指关节在门板上敲击。
咚。叩叩。
一重两轻。
门栓拉动。门板裂开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半张脸,眼神透着警惕。看清来人,里面的人迅速撤开门栓,把门拉大。
“琴姐,你怎么过来了?”
王雪琴一头扎进屋子,反手将门死死抵住,插上门插销。
屋子只有十几平米,空气里透着发霉的阴湿味。桌上点着半截蜡烛,火苗跳动。开门的人正是李光明。魏光雄死后,他带着几个心腹一直躲在这里避风头。
李光明盯着王雪琴煞白的脸,立刻将别在腰后的勃朗宁手枪抽出来,重重拍在桌面上。
“出什么事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你小声点!”王雪琴低声呵斥。
她跌坐在长条凳上。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把里面凉透的隔夜茶一口气灌进胃里。冷水下肚,她才勉强压住心惊肉跳的感觉。
李光明拉过一条长凳,坐在她对面。双手按在膝盖上。
王雪琴嘴唇没了血色,一字一顿压低声音。
“依萍知道了尔杰的事了。”
这句话砸下来,李光明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猛地站起身,手背磕翻了桌上的水碗。粗瓷碗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可能!魏光雄到死都不知道这事!当时知情的那两个人早被我沉了黄浦江,她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怎么知道的?”李光明只觉得后背发凉,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
“这丫头拿这件事威胁你了吗?还是准备去陆振华那里告密?妈的,我现在就带兄弟去陆公馆做了她!大不了咱们一起逃去香港!”
“你给我滚回来!”王雪琴扑上去,死死按住他拿枪的手腕,尖锐的长指甲掐进他肉里。
王雪琴喘着粗气,“我是她亲妈,我知道也会当不知道。她现在手上缺人。我想着你天天躲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到时间就在她身边做事,帮我保护下她。”
李光明动作顿住。枪口压了下去。
陆家大小姐不杀人,是在招狗。只要听话,命能保住,还能搭上秦五爷这条大船。
“她让我干什么?”李光明重新坐下,收起枪。
“她今天下午从霞飞路开车回来,后面跟了条尾巴。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福特。”王雪琴将依萍的话原原本本复述,“她在路口借着有轨电车,把那辆福特废了。”
王雪琴盯着李光明的眼睛。
“她让你带上人,今晚务必把这条尾巴找出来。死活不论。但必须扒出来,到底是谁在后面派的人!她今天在药厂等你们。”
李光明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眼底泛起浓烈的杀意。
底细被人捏死,现在正是交投名状保命的时候。这差事办得漂亮,以后他们在法租界横着走。办砸了,还不知道她会干嘛呢。
“你回去告诉大小姐。”李光明抓起外衣披上,手枪别在后腰,“天亮之前。我连人带口供,妥妥帖帖送到她面前。”
凌晨一点。
法租界边缘,华兴制药厂。
地下室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只挂着一盏昏暗发黄的白炽灯泡。灯泡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厚重的水泥墙将所有的声音全部隔绝。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依萍穿着一件黑色呢子风衣,整个人坐在屋子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她右腿叠在左腿上,手里端着一个白底红花的搪瓷缸。缸里冒着热气,泡着上好的碧螺春。
李光明双手交叉,规规矩矩站在她侧后方三步的位置。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位把王雪琴治得服服帖帖的大小姐。
满屋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依萍坐在那里喝茶,连呼吸都没乱。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从容,比魏光雄身上那股匪气还要骇人十倍。
李光明彻底绝了那点小心思,只剩下敬畏。
太师椅前方的水泥地上,扔着一个打结的破麻袋。
麻袋一突一突地蠕动,底部的粗布全被鲜血浸透,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泊。
“大小姐。”李光明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人带到了。”
依萍揭开茶缸盖子,没说话。
李光明继续汇报:“车里一共四个人。撞车的时候,三个当场咽气了。剩下这个开车的命大,留了一口气。躲在福州路后面的一家黑诊所里包扎。”
“我带兄弟摸进后院,直接把他套了麻袋。”李光明顿了顿,补上一句,“那个黑诊所的大夫,我也一并处理干净了。手脚很麻利,没惊动巡捕房。”
依萍低头,吹散茶缸里漂浮的茶叶沫子,小口抿了一口茶水。
“打开。”
两个壮汉走上前,拔出短刀挑开麻袋的死结。
袋子被猛地掀开。
一个脑袋缠满绷带的男人从里面滚了出来。他双手被粗麻绳死死反绑在背后,嘴里塞着一团浸满机油的破布。
刚一见光,男人就在血泊里疯狂扭动挣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李光明快步走上去,抬起脚,硬邦邦的皮鞋底精准地踩在男人头顶渗血的纱布上,用力一碾。
男人疼得浑身抽搐,双眼暴突翻起白眼,下半身直接失禁,尿液混着地上的血水流开。
李光明弯下腰,一把将他嘴里的破布扯掉。
随后手腕一翻,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直接贴在男人的颈动脉上。刀锋割破表皮,血珠渗了出来。
“老实交代。今天下午是谁派你去跟踪的?”李光明声音透着狠辣,“敢多一句废话,老子顺着你的骨头把肉一点点片下来。说!”
司机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脖子上的刀刃。
他目光往上抬,看到了坐在阴影里喝茶的依萍。
女人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在看一件死物。这比刀架在脖子上更让人恐惧。
第86章 借刀杀人,把法租界的水彻底搅浑
最新网址:.biquluo“我说,好汉饶命,我全交代!”
司机顾不上额头流进眼睛里的血水,扯着嗓子嚎叫。
“我就是个底层跑腿赚赏钱的苦命人。上面下死命令,让我们盯死大上海舞厅的秦五爷。秦五爷身边防得太严实,我们根本摸不进去。”
他咽着血水,声音发颤,哆哆嗦嗦把话往外倒:“今天下午,我看见秦五爷亲自把这位小姐送出门,态度还特别客气。我就想从她身上找突破口,摸摸底细。求大小姐开恩!”
当啷。
依萍将手里的搪瓷茶缸扔在木桌上。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水泥房间里回荡。
依萍居高临下俯视地上的司机,开口问道:“上面?哪个上面?”
司机浑身猛地打了个冷战,连抬头直视依萍的胆子都没有:“是,是日本人。德国洋行的史密斯死后,盘尼西林的线索断了。驻上海的日军特高课接手了这件事。前段时间青帮在外地大量采购化工原料,他们怀疑这救命药跟大上海舞厅有关,让我们盯死所有跟秦五爷有接触的生面孔。”
特高课。
依萍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硬木扶手上敲击。
这帮日本人的鼻子确实够灵。
不过,依萍心里并不慌张。华兴制药厂明面上只是个分装普通感冒药的空壳,所有的盘尼西林和麻醉药,都是她直接在随身医药空间里全自动生产的。现实中既没有提纯设备,也没有原料堆积,就算特高课把药厂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她不怕日本人来查药厂。
她怕的是后续送物资的环节。
明晚有五百瓶麻醉药和大量消炎药要运出法租界,送往北方前线。这些药剂体积大,箱数多,一旦在运输途中被特高课设卡拦截,不仅物资保不住,秦五爷的运输线也会彻底瘫痪。
绝对不能让日本人在这时候盯上大上海舞厅。
依萍看着地上的司机,冷声问道:“你在法租界,跟谁单线联系?”
司机愣了一秒。眼珠子往左下方快速转动,吞咽动作明显。
这是当场编造谎言的特征。
“我,我就是个外围跑腿的,没人跟我联系,我是每天定时去日租界的公用电话亭汇报……”
谎话还没编完。
依萍拍了拍风衣下摆,站起身:“李光明。”
“在!”李光明挺直腰板大声应答。
“他说谎。掰断他左手三根手指。每过一分钟不说实话,再掰断右手。”依萍转过身,抬脚往外走。
李光明二话不说,大步跨上前,一把死死抓起司机的左手,攥住食指中指无名指,往手背反方向发力猛撅。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在地下室里炸响。
司机的惨叫声还没从嗓子眼冲出来,李光明手起刀落,把那团浸透机油的破布重新塞回他嘴里,硬生生把叫声全堵在喉咙深处。
豆大的冷汗从司机脑门上滚落。他痛得在血水里疯狂打滚,拼命磕头,嘴里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不到一分钟,他彻底服软。
李光明扯下他嘴里的破布。
“我说,我全都说!我在法租界的上线叫张麻子。他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交汇的三不管地带开了一家杂货铺。那是我们收集情报的联络站。我每天晚上十一点去他那里碰头交纸条。”
司机疼得眼泪直飙,再也不敢动半点隐瞒的心思。
依萍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十点一刻,时间正好。
李光明看着地上那摊烂肉请示:“大小姐,这汉奸怎么处理?直接装麻袋沉江?”
“沉江太便宜他了,”依萍看着司机,“给日本人当汉奸办事,就得有死无全尸的觉悟。做了他,尸体处理干净。别在药厂周围留血迹,免得惹巡捕房注意。”
司机吓得连连求饶。李光明毫不废话,一记手刀重重砍在他后颈。司机两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李光明使了个眼色,两个手脚麻利的打手拖着男人的双腿,直接拉向地下室深处的焚化炉。
依萍看向李光明。
“带上你手底下最得力的兄弟,带上真家伙,”依萍语调极度平稳,“去张麻子的杂货铺。既然是日本人的联络点,里面的东西一概不留。把张麻子做了,把情报和账本全部烧干净。今晚之后,特高课的这条线必须彻底断在法租界。”
李光明立正站好,右手用力拍打大腿外侧:“大小姐放心。我这就带兄弟杀过去,放把火把那破铺子烧个干干净净,绝不留后患。”
“慢着。”依萍出声叫住他。
李光明顿住脚步,回过头。
“动动脑子,”依萍走近两步,“你带着人,大摇大摆杀进杂货铺放火。跟踪秦五爷客人的眼线刚失踪,特高课的联络站紧接着就被端。日本人不是傻子,立刻就能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
李光明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依萍继续说道:“特高课一旦认定秦五爷手里有一支专业的反间谍力量,会把所有的特务资源全部砸向大上海舞厅。到时候严防死守,明晚的物资还怎么送得出去?”
“大小姐教训得是,是我欠考虑了。那咱们怎么办?”李光明虚心求教。
“把水搅浑,”依萍有条不紊地下令,“带几包劣质烟土过去,塞进杂货铺的货柜里。“去的时候不要穿统一的衣服,装成黑帮底层抢地盘的混混。进门先砸东西,就说张麻子抢了你们的烟土买卖。把人做了以后,情报和账本跟烟土混在一起烧。然后找个机灵的,去巡捕房透个口风,说三不管地带有烟馆火拼。”
李光明越听眼睛越亮。这招借刀杀人绝了,特高课只能吃个哑巴亏,巡捕房也会按照帮派火拼结案,日本人的注意力会被引到黑帮地盘争夺上。
“去吧。事情办漂亮,以后跟着我混,不会让你比以前差,但是有些事你不要想。你们自己好生合计一下。晚一点在动手。”
安排完毕,依萍顺着木质楼梯走出地下室。
初冬的夜风极冷,刮在脸上刀割一般。
依萍拉紧风衣领口。日本人的特务网已经开始渗透法租界边缘,局势比她预想的还要紧迫。
依萍驾车回到陆公馆。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推门回房,反锁房门。
意念一动,她进入医药空间实验室。
空间内,高精度反应釜正在运转。
明晚要交给秦五爷送往抗日前线的五百瓶麻醉药,还有盘尼西林和磺胺,事关前线几千将士的生死存活,容不得半点差池。
只要把法租界这池水彻底搅浑,拖住特高课的视线,明晚的物资就能顺利送达。
依萍站在仪器前,盯着高纯度原料在试管内提纯结晶。
这批物资,她送定了。
第87章 智商降维打击!大小姐的借刀杀人计
最新网址:.biquluo特高课既然已经盯上大上海舞厅,今天刚抓了他们一个盯梢的司机,张麻子那里今晚要是直接被人一锅端,日本人不是傻子。两件事一联系,马上能猜出秦五爷身上。
到时候,日本人绝对会发疯咬住秦五爷,甚至调动整个驻上海日军的情报网,把大上海舞厅翻个底朝天。这种打草惊蛇的做法太蠢。这水太清,必须彻底搅浑,让日本人连秦五爷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依萍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退出医药空间。
她坐在红木书桌前,抓起电话听筒,拨通药厂地下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李光明的声音。
“是我。”依萍开口。
李光明的声音立刻压低,透着小心:“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兄弟们家伙都带齐了,正准备出发去办那个张麻子。”
“计划有变。”依萍语速平缓,“张麻子不能直接杀,更不能放火烧杂货铺。”
李光明愣住了,没转过弯来:“大小姐,您刚不是说今晚必须把特高课在法租界的这条线彻底切断吗?”
“杀是要杀,但不能脏我们自己的手。”依萍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你想想,今天下午你们刚把盯梢的司机做了。晚上去把张麻子的联络点端掉。明天日本人一看,自己人一夜之间全没。他们会怀疑谁?”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操。”李光明骂了一声,反应过来,“他们肯定觉得是秦五爷的人干的!到时候麻烦全冲着咱们来!”
“你脑子还算没彻底生锈。”依萍语气不急不缓,“听清楚我接下来交代你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办错。你现在马上派人去黑市,弄两箱最劣质的烟土,再搞两把德国造的走私军火。花多少钱不用管,记在药厂账上。做事做的隐蔽些。”
“拿到东西后,你带几个手脚最干净的兄弟,摸进张麻子杂货铺的后院。把烟土和军火藏进他的仓库。然后,找个离巡捕房最近的公用电话亭。”依萍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打电话给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就说张麻子的杂货铺里,藏着一整箱走私军火,还有几十斤烟土。”
李光明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这一招太绝。法租界那帮巡捕全是见钱眼开的主,听说有大宗烟土和军火,绝对发狂扑过去。
“探长带人冲进杂货铺抄家。张麻子本来就是特务,做贼心虚。大半夜看到一群拿枪的人踹门,你觉得他会怎么样?”依萍问。
“他肯定以为是仇家或者抗日分子去清理门户,直接掏枪拼命!”李光明越说越兴奋。
“对。只要他一开枪,探长就会下令乱枪打死他。”依萍交代,“你什么都不用做,带人躲在暗处看戏。等巡捕房的人把张麻子打成筛子,他们进去搜出烟土和军火,这件案子就被彻底定性为黑帮走私火拼。日本人就算查破天,也只会觉得是张麻子自己背着特高课搞走私,分赃不均被巡捕房黑吃黑。怎么都查不到大上海舞厅头上。”
李光明服气得五体投地。这位大小姐的心眼到底是怎么长的。人在陆公馆喝茶,把租界巡捕房和日本特高课全算计进去。借刀杀人,死无对证。
“大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办,保证把戏做全套,绝不留半点痕迹!”李光明拍着胸脯保证。
“办完了别回药厂,直接回家睡觉。明天等报纸的消息。”依萍扣下电话听筒。
法租界边缘,夜黑风高。
李光明手脚麻利,拿钱砸开黑市买办的嘴。不到两个小时,几箱沉甸甸的劣质烟土和两把德国造的冲锋枪,被神不知鬼不觉塞进张麻子杂货铺后院的柴火垛底下。
李光明带人退出院子。他留三个心腹在巷口死角盯着,自己跑到法租界巡捕房街对面的电话亭。
电话接通,李光明捏着嗓子,装出粗犷的口音。
“喂,是探长吗?我要报案。前面那条街的张记杂货铺,是黑帮搞走私的窝点。里面藏了几十斤上好的烟土,还有德国军火。他们今晚准备转移。”
根本不给探长问话的机会,李光明把听筒挂断,转身融进夜色。
巡捕房里,胖探长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一下子弹起来。几十斤烟土加军火,这要是全抄到手,转手倒卖出去,那就是白花花的大洋。今年全家去巴黎度假的钱都有了。
“都他妈别睡了!全给我拿家伙起来!有大活!”胖探长扯着嗓子大吼,拔出腰间的配枪。
十几分钟后,三辆黑色警用福特车开着大灯,急刹停在张麻子的杂货铺外面。几十号全副武装的巡捕把前后门堵得严严实实。
胖探长一脚踹开杂货铺摇摇欲坠的木门。
“巡捕房办案!里面的人全都双手抱头滚出来!”
杂货铺内室里,张麻子正点着油灯,破译今天特高课发来的最新密电。听到外面的踹门声和怒吼,他惊得一哆嗦,手里的密码本掉在地上。
巡捕房怎么会大半夜找上门?难道是特高课联络站的身份暴露了?张麻子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被巡捕房抓去,身份一核实,自己死路一条。要是连累特高课整个情报网暴露,长官绝对会活剐他全家。
张麻子根本没多想,直接从枕头底下抽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对着门口的人影扣动扳机。
砰!砰!砰!
几发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横飞。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巡捕大腿中枪,惨叫着倒在地上。
“他妈的!敢开枪拒捕!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胖探长一看自己人见血,火气全上来,立刻缩在墙角大喊。
杂货铺外面的巡捕纷纷拉动枪栓,朝着屋子里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打在木门和窗户上。玻璃碎裂,木板被打得千疮百孔。张麻子一个人一把手枪,根本顶不住几十条长枪。他刚想找柜子当掩体,胸口接连中四发子弹,血花飞溅,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断气。
枪声停歇。杂货铺里全是白烟和刺鼻的火药味。
胖探长挥挥手,几个巡捕小心翼翼端着枪走进去,踢开张麻子的尸体。看着掉在地上的日式手枪,心里咯噔一下。法租界里拿这种日本手枪的,大多跟日本人脱不开关系。他皱着眉头命令:“给我搜!把这里翻个底朝天!看看这小子到底藏了什么。”
不到五分钟,后院传来巡捕兴奋的喊叫。
“探长!找到了!全在这里!三大箱子,全是烟土和硬货!”
躲在街角暗处的李光明看到巡捕往外搬箱子,吐出嘴里叼着的半根没有点燃的烟,转身没入黑暗的弄堂。
大小姐这一手,绝了。
明天一早,法租界报纸头条一登,日本人看到消息,只会以为张麻子贪墨黑帮的烟土被巡捕房剿灭。特高课的线索,在法租界彻底断成死局。
第88章 巡捕房黑吃黑!依萍兵不血刃除隐患
最新网址:.biquluo“好家伙,这孙子到底倒腾了多少黑货!”探长眼睛都直了。这么多军火和烟土,这可是实打实的业绩和外快。
这时候,搜查内室的巡捕拿着一张满是日文的纸条跑出来,递给探长:“探长,在桌上发现的,好像是日文,还带密码的。”
探长接过巡捕递来的纸条。纸面上印着几排日文,下面盖着一枚醒目的红色印章。“大日本帝国驻上海特高课”。
看到这几个红字,探长倒吸一口冷气,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拿着纸条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地上的张麻子不是普通走私犯,是日本特务!
法租界巡捕房连夜抄家,乱枪打死了一个特高课的日本特务!这事要是捅到日本人面前,整个巡捕房都得被端掉,他这个小探长更是死无全尸。
探长抬起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几大箱价值连城的烟土和德国军火。
这批黑货卖出去,少说能换几千块现大洋。
钱和命之间,探长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把手里的密电纸条揉成一团,几步走到墙角的煤炉前,拿起火钳将纸团塞进燃烧的煤球里。纸团瞬间化作一撮灰烬。
“都他妈给我听好了!”探长猛地转过身,板起脸对着屋子里的几十个手下大吼,“这伙人是长期盘踞在法租界的倒卖军火和烟土的悍匪!我们接到线报来查抄走私窝点,遭遇匪徒暴力拒捕。双方激烈火拼,匪徒被当场击毙!”
他拔出枪,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除了这几箱子黑货,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现,明白吗!谁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头,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巡捕们都不是傻子,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只要咬死是黑帮走私拒捕,巡捕房就能顺理成章把这批货吞下去。日本人就算起疑,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巡捕房是蓄意针对特务。
“明白!”几十号人齐刷刷答应。
躲在街角暗处的李光明看着巡捕房的人把三个大箱子抬上警车,连同张麻子的尸体也一并拖走,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大小姐把人性的贪婪算得死死的。
李光明吐掉嘴里的烟头,打了个手势,带着几个心腹隐入暗巷撤离。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落地窗照进陆公馆餐厅。
陆振华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龙井茶,手边摊开一份散发着油墨香的《申报》。
头版头条印着醒目的大黑字:《法租界巡捕房连夜出击,捣毁走私军火窝点,当场击毙悍匪》。
陆振华快速看完报道,冷哼一声,将报纸丢在桌面上。
“法租界越来越乱了,大半夜在街上火拼。”陆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刚好走下楼梯的依萍,“依萍,药厂那边的安保要加强。我招来的那些人练得差不多了,今天我挑十个枪法准的,安排在药厂外围暗中巡逻。乱世里,手里的枪杆子才靠得住。”
依萍拉开椅子坐下。阿兰立刻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按爸的意思办。”依萍拿起瓷勺,眼角余光扫过桌面上的报纸头条。
借刀杀人的计划成了。日本人这次只能吃哑巴亏。特高课联络站被当成走私窝点端掉,这种窝囊气,他们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根本分不出精力去盯大上海舞厅了。
楼梯上传来高跟鞋的响声,王雪琴穿着一身素净的真丝旗袍走了下来。看到陆振华在,她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走过去给他添茶。
“老爷子,今天还要去西郊采石场看训练吗?”王雪琴笑着问。
“恩,去给依萍选几个人。”陆振华放下茶杯站起身,“阿兰,把我的外套拿来。”
看着陆振华穿上外套出门,王雪琴立刻拉开依萍旁边的椅子坐下。
“依萍。”王雪琴压低声音,视线扫过四周,确认没人才开口,“昨天见过李光明了吧。他办事怎么样,可以用吗?”
“还算利落。”依萍放下瓷勺,扯了张餐巾纸按了按嘴角,“你等下派人去给他送一百块大洋。”
王雪琴愣了一下,一百大洋可不是小数目。
“告诉他,拿了钱就安心在药厂外围干活。只要他听话办实事,魏光雄当年没给他的好日子,陆家能给。”依萍语调极冷,“要是敢动别的歪心思,张麻子的下场他自己清楚。”
王雪琴连连点头,后背发凉:“我这就去办。这小子现在对你敬畏得很,绝对不敢造次。”
特高课驻上海总部。
课长办公室内气氛降至冰点。一份印着红密字的报告重重摔在实木桌面上,茶杯被震翻,茶水流了一桌。
“八嘎!”特高课课长猛地站起身,反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汇报的军官脸上。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盯梢的线人平白无故失踪,联络站被法租界巡捕房以走私的名义查抄!连张麻子都被打成了马蜂窝!这就是你们苦心经营的情报网?”课长暴跳如雷,脸色铁青。
军官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猛地低头:“课长息怒!这绝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故意布的局,把张麻子的联络点暴露给法租界巡捕房。我们要不要向法租界施压,让他们交出尸体进行尸检?”
“蠢猪!用什么理由去施压?”课长一脚踹在办公桌上,怒吼声几乎掀翻屋顶,“巡捕房当场搜出了军火和烟土!你要去告诉法国人,那是大日本帝国特务开的走私窝点吗?这件事只能压下去!”
课长双手撑着桌面,胸口剧烈起伏:“传我的命令,所有人这几天全部蛰伏!去查清楚张麻子到底是不是背着我们在捞外快!同时切断所有跟大上海舞厅的明线接触,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嗨!”军官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退出办公室。
而且转回脏乱破旧的弄堂平房。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霉味和中药熬糊的酸苦味。
傅文佩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棉被。她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连呼吸都扯得肺管子生疼。
如萍坐在屋子另一头的旧木椅上,根本不去多看床上的亲生母亲一眼。她手里死死攥着装粮食和大洋的木抽屉。那里面的三十六枚看病仅剩的大洋,是她去南京找何书桓最后的指望。
“如萍……”傅文佩嗓子哑得像吞了把粗沙子,艰难地伸出一只干瘦的手,“妈渴……给妈倒杯水……”
第89章 报应不爽!圣母妈惨遭假千金背刺
最新网址:.biquluo如萍坐在街口面摊上,一口咬开皮薄馅大的肉包子,滚烫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她嚼得满嘴是油,旁边放着一碗吃到见底的鲜肉小馄饨。
摊主是个大娘,看着如萍一身洋装却吃得狼吞虎咽,忍不住搭话:“姑娘,还要再来一碗吗?”
如萍咽下嘴里的肉,抽出手帕擦了擦嘴,嫌弃地看了一眼油腻的桌子。
“不用了。给我打包两个肉包子。”她从贴身的布口袋里摸出两个铜板扔在桌上,连多余的视线都没给摊主。
那口袋里,装着她从尔豪那里敲诈来的五块大洋,还有从大上海赚的那三十八块大洋。这是她去南京找何书桓翻身的全部资本。
吃饱喝足,如萍捏着手里去往南京的火车票。两块大洋的硬座票。想到何家在南京的权势,她觉得这钱花得值。
只要找到何书桓,怀着何家的种,何家为了脸面也得让她进门。等她当了何家少奶奶,今天受的穷、挨的饿,都要成倍地补回来。
至于傅文佩,一个只会拖后腿的谁管她死活。
推开平房那扇破烂的木门。
屋里霉味混着中药的苦涩味扑面而来。
傅文佩躺在硬板床上,烧得满脸通红,额头烫得惊人。她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喘息,听到门响,强撑着睁开干涩的眼睛。
“如萍……你回来了……”傅文佩声音微弱,连抬手都费力,“大夫请来了吗……妈渴得厉害……给妈倒口水……”
如萍冷着脸走到桌前,抓起那把生锈的水壶晃了晃。空的。
她把水壶重重砸在桌上。
“没水,你自己忍着吧。”
傅文佩看清如萍手里的肉包子,咽了咽干痛的嗓子:“如萍……妈饿……”
如萍二话没说,当着傅文佩的面,三两口把剩下的肉包子全塞进嘴里,连肉渣都没剩下。
“我自己都不够吃,哪有你的份。”如萍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
她转身走到破木柜前,拉开柜门,扯出一个旧布袱子。她把仅剩的两件干净洋装和几样首饰往里塞,动作飞快。
傅文佩烧得神智不清,但看到这一幕,立刻察觉出不对劲。
她挣扎着半坐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探出身子,死死抓住如萍洋装的衣角。
“如萍……你收拾东西干什么?你要去哪儿?”傅文佩嗓音透着极度的恐慌。
如萍猛地转身,用力甩开傅文佩枯瘦的手。
“我去哪儿?我当然是去南京找书桓!找何家过好日子!”如萍拍了拍被抓皱的布料,“难道要跟你在这里等死吗?”
傅文佩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病得下不来床,唯一依靠的亲生女儿现在要拿走所有的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如萍!你不能走!”傅文佩眼泪夺眶而出,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摔下来,双手死死抱住如萍的大腿,“你走了妈怎么办!妈现在病成这样,你不管我,我会死在这个屋子里的!”
傅文佩哭得撕心裂肺:“你带妈一起去南京吧!妈就算在那边给何家洗衣服、倒马桶,也绝不拖累你!”
“带你?带你这个扫把星去丢人现眼?”如萍把布包扔在桌上,指着地上的傅文佩破口大骂。
这几天受的罪和怨气彻底爆发。
“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穷光蛋!”如萍声音尖锐,字字见血,“别打着爱我的名义,把我拖进这种臭水沟里!”
如萍一脚踢开傅文佩的手。
“何家是南京的大户人家!他们要是知道我是你这个底层烂人的女儿,还会认我肚子里的孩子吗?你就是个累赘!”
傅文佩呆坐在地上,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大颗往下砸。
十九年的算计,十九年的偏爱。到头来,在她病得要死的时候,如萍嫌她是个累赘。
“作孽啊……”傅文佩捶着胸口嚎啕大哭,“你连亲妈都不管,你会遭报应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如萍抓起桌上的布包,斜睨了傅文佩一眼,“你这么多年把钱全去接济李正德那个吸血鬼,自己生病还要来拖累我。你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吧。你在里面好好待着,等我当了何家少奶奶,看心情再给你寄钱。”
如萍头也不回地跨出房门。
“如萍!如萍你回来!”
傅文佩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手指磨破了皮在地上拖出几道血痕。
她刚爬到门槛,如萍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抓起那扇破木门,重重关上。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黄铜挂锁,直接扣在门外的铁环上。
咔哒。
锁扣咬死。,转身就走,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弄堂外走去,直奔火车站。
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傅文佩绝望地拍打着破门板,“如萍!开门!我是你亲妈啊!”
凄厉的哭喊声在逼仄的屋子里回荡。附近邻居听到了也假装没有听到,生怕傅文佩赖上自己。
傅文佩趴在冰冷潮湿的砖地上,浑身抽搐。脑子里全是当年她偷偷调换两个婴儿的画面。她以为自己给如萍换来了一生的荣华富贵,结果却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换孩子,就不会这么多年被李正德道德绑架,自己好好教导肯定也是一个大家闺秀,她终究被王雪琴养歪了啊。
火车站汽笛长鸣,喷出滚滚黑烟。
如萍挤进拥挤的硬座车厢,捂着鼻子避开周围苦力身上的汗臭味。虽然环境恶劣,但她的眼睛里亮得吓人。只要到了南京,一切都会好起来。
夜幕降临,法租界华兴制药厂依萍研究室。
老李带着三个精壮的黑衣汉子,快步走进来。
依萍穿着黑色呢子大衣,背脊挺直,站在中央。
她身旁,整整齐齐码放着五个大号木箱。木箱全用加厚铁皮包角,封口处钉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标记。
“陆小姐。”老李走到依萍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语气极其恭敬。
“都在这儿了。”依萍指了指地上的箱子,“五百瓶麻醉药。还有之前说好的盘尼西林和磺胺我亲自提纯的,纯度比之前给你们验的样品还要高出一成。你们清点一下,即刻装车转移。”
老李深吸一口气,激动得双手微微发颤。
他招呼手下拿来撬棍,小心翼翼地撬开其中一个木箱的顶盖。
箱子里塞满防震的干稻草和厚棉絮,中间整整齐齐嵌着几百个棕色玻璃小瓶。
老李拿起一瓶,对着地下室发黄的灯泡照了照。液体清澈透亮,没有一点杂质。这在黑市上是万金难求的救命神药,在北边前线,这就是几百条甚至上千条将士的命。
老李把药瓶放回原处,眼眶瞬间红了。
他转过身,面向依萍,膝盖一弯,直接就要往粗糙的水泥地上跪。
“陆小姐,我替北边打鬼子流血的弟兄们,给您磕一个!”
依萍眼疾手快,往前迈出半步,伸手一把托住老李的胳膊。
她力气不大,但态度坚决,硬生生把老李拽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弄这套虚的。”依萍收回手,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我陆依萍是个商人,图的是在上海滩安身立命。但我也知道,国破家亡,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些药,是我对前线将士的一点敬意。打鬼子的兄弟才是英雄,我担不起你这个头。”
老李站直身子,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眼底的敬重又深了几分。
“陆小姐的大义,我们记在心里。只要用得着大上海舞厅的地方,您随时吩咐。”老李不再废话,转头对着手下低声下令,“动作轻点!装车!今晚就算把命搭进去,也得把这批药平安送上货船!”
汉子们手脚麻利地将木箱搬上推车,用粗麻绳绑死。
依萍看着他们忙碌,补充道:“特高课昨天在法租界的线断了,这段时间日本人肯定会疯狗一样到处乱咬。出货的路线让五爷绕开日租界和公共租界边缘。走水路,宁可慢两天,也绝不能露半点马脚。”
“陆小姐放心。五爷亲自安排的水路,一路都是我们自己人,绝不出岔子。”老李重重点头。
随着老李一行人的离去,车轮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依萍站在空旷的药厂地下室里,看着铁门重新合拢,开始盘算如何利用接下来的局势,让日本人和法租界的法国人彻底斗个狗咬狗。
第90章 打脸!少奶奶梦碎何家
最新网址:.biquluo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开了十几个小时,在南京火车站停下。
如萍拎着那个包着三十几块大洋和洋装的破布包,从车厢里挤出来。车站里全是逃难的人和扛包的苦力,空气里混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酸腐味。她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推开挡路的人群,快步往站外走。
一溜黄包车停在火车站外。如萍挑了辆车篷最新、垫子最干净的,走过去直接坐好,把布包放在脚边。
“去城南何公馆。跑快点,少不了你的赏钱。”如萍靠在椅背上,端起阔太太的架势。
车夫一听去何公馆,立刻拉起车把手,一路小跑。
南京的街道和上海不同。宽阔的马路,两旁店铺林立。如萍看着外面的繁华,心里飞速盘算。手里的三十几块大洋是她最后的翻身本钱。只要今天迈进何家的大门,凭着肚子里何家的骨肉,下半辈子就是穿金戴银的少奶奶。依萍算什么东西?陆家算什么东西?等她当了何家少奶奶,有他们跪着求她的时候。
半小时后,黄包车停在一栋占地极广的大洋房前。
黑色铸铁栅栏门高耸,两边站着四个穿深色制服的门卫。院子里停着两辆崭新的福特轿车。洋房气派非凡,一看就是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权贵。
如萍从口袋里摸出一毛钱,轻蔑地扔在车夫脚下。她拎起包袱,大步走到铁门前。
“开门,我要找何书桓。”如萍挺直腰板,伸手重重拍了拍铁栏杆。
四个门卫上下打量她。一身起皱的旧洋装,头发凌乱,手里还提着个打补丁的包袱。活脱脱一个逃荒的乡下女人。
“去去去!哪里来的疯婆子!少爷的名字也是你叫的?赶紧滚,别在何公馆门前碍眼!”带头的门卫很不耐烦,挥舞手里的警棍赶人。
如萍当场急了,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杆。
“你去把你们家少爷叫出来!我是他朋友!”
门卫冷笑一声,满脸嘲讽:“哪里来的要饭婆子!你说认识我家少爷,我就要去通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被下人当面羞辱,如萍彻底被激怒。她扯着嗓子大喊:“瞎了你的狗眼!我是你家少爷的女朋友!你去把何书桓给我叫出来!让他看看你们何家的下人是怎么欺负我的!我肚子里怀着你们何家的长孙,弄出个好歹你们十条命都不够赔!”
这一嗓子尖锐刺耳,直接穿透街道。
过路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七八个人指着何家大门交头接耳。
门卫吓得变了脸色。这女人撒泼的底气太足,万一真跟少爷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们几个下人根本担待不起。带头的门卫赶紧让手下进去通报,自己拿着警棍指着如萍警告:“你把嘴闭上!再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立刻把你扭送巡捕房!”
此时,何家大厅。
何父端着青花瓷碗喝燕窝粥,何母坐在红木沙发上翻看账本。
何书桓这几天从上海夹着尾巴逃回来,成天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何父何母知道儿子在上海肯定惹了麻烦,见他不肯说,两人也没有深究,等他自己想说再说。
就在这时管家满头大汗从外面跑进大厅,连声急呼。
“老爷!太太!大门外有个女人,提着包袱在门口,非要找少爷。她还在大门口嚷嚷……说她怀了少爷的骨肉!”
啪!
何父手里的青花瓷碗重重砸在桌上,燕窝飞溅。
“什么东西?去把那个畜生给我叫下来!”何父脸色铁青,指着二楼怒吼。
下人赶紧跑上楼敲门。何书桓正躺在床上发呆,听到下人的转述,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冷汗瞬间从额头冒出,后背的衬衫被彻底湿透。他怎么都算不到,如萍那个蠢货,竟然真的敢一个人买车票追到南京家里来!
何书桓磨磨蹭蹭走到楼梯口。刚下到一楼,一个茶杯直接飞过来,砸在他脚边的台阶上碎成几瓣。
“给我滚过来!”何父拍着红木桌子咆哮。
何书桓战战兢兢走下楼,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把门外那个女人带进来!关上大门!别让外人看笑话!”何父转头对管家下令。
大门打开。如萍拎着包袱,大摇大摆走进何家。
她环视宽敞明亮的客厅。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头顶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装潢比陆公馆还要奢华气派。如萍眼睛发亮,心里认定这步棋走对了。何家有钱有势,只要拿捏住何书桓,后半辈子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几步走到何书桓身边,伸手一把挽住何书桓的胳膊,掐着嗓子委屈哭诉:“书桓!可算找到你了!你丢下我一个人在上海,你不管我就算了,你也要管管我们的孩子啊!”
何书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用力往外抽手臂,如萍却死死抱着不撒手,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
何母看着如萍这副做派,眉头拧成个死结。无视客厅里的长辈,直接拉拉扯扯,简直不知廉耻。
“你是什么人?一点规矩都没有!张口闭口就是怀了我们家书桓的孩子?”何母厉声质问。
如萍挺直腰板,擦掉眼泪,换上一副恭敬口吻:“伯母,你好。我是上海陆振华的女儿,我叫陆如萍。我跟书桓早就私定终身。这次我来南京,就是来跟他完婚的。”
她断定只要搬出“黑豹子”陆振华的名字,何家绝不敢轻视她,随意打发了他。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何父坐在太师椅上,死死盯着如萍。几秒后,何父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陆振华的女儿?你好大的口气。”何父冲着管家招手,“去!把我申报主编给我邮寄的东西拿过来!”
管家跑去书房,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双手递给何父。
何父站起身,直接把报纸抓在手里,用力砸在如萍脸上。报纸散开,掉在地毯上。头版头条加黑加粗的铅字极其刺眼。
第91章 假孕,少奶奶美梦彻底粉碎
最新网址:.biquluo“你自己睁开眼睛看清楚!上海滩谁不知道陆振华早就登报声明,跟你们母女断绝一切关系!”何父指着地毯上的报纸大喝,“你现在跑到我何家来摆千金大小姐的谱?想进我何家的大门,你做白日梦!”
如萍低头盯着地毯上的《申报》。黑白铅字刺目扎眼,那则脱离父女关系的声明彻底撕破了她的伪装。她以为逃离上海,南京就没人知道这些丑闻。谁能想到申报的主编做事这么绝,直接把报纸寄到了何家。
“不,这不是真的!我就是陆家的女儿!我是二小姐!”如萍扑过去,双手拽住何书桓的西装袖子用力摇晃,“书桓,你帮我解释啊!你告诉伯父伯母我真的是陆家小姐!你帮我说句好话,告诉他们我们是有感情的!”
何书桓站在原地,视线扫过父亲阴沉的脸。何家家教极严,父亲平时说一不二。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再不撇清关系,父亲绝对会停掉他所有的经济来源。一旦被家里断掉供养,他在南京将寸步难行,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沦落街头。
“去你的感情!”何书桓直接抬起手,用力将如萍推开。
如萍脚下踩在报纸上打滑,重重摔在茶几旁,手腕磕在实木桌角,疼得倒抽冷气。
“你别碰我!”何书桓指着如萍,拔高嗓音,急于把所有的脏水泼出去,“爸,妈!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她亲妈傅文佩当年趁着混乱,把她和九姨太的女儿掉包,让她顶替了别人的位置十九年!这事在上海闹得人尽皆知。她现在在上海混不下去被赶出陆家,就跑到南京来赖上我!”
如萍跌坐在地上,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她连手腕的疼都忘了。这个曾发誓要拯救她保护她的男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毫不犹豫地将她踩进泥里。
“书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如萍捂着肚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我可是把自己给了你,我肚子里还有你的骨肉啊!”
“谁知道你有没有孩子!你在上海的时候就满嘴谎话!”何书桓为了彻底断绝关系,干脆撕破脸皮,“我回了南京托上海的朋友查过你,你在我们交往期间,还跑去大上海舞厅当歌女卖唱!还陪别的男人跳舞喝酒,就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不配进我何家的门!”
如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大上海舞厅的屈辱,现在成了何书桓攻击她的利刃。
“何书桓!你还有没有良心!”如萍彻底丢掉淑女那一套,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地冲上去扯住何书桓的领带,用力往下拉,“你趁着我无家可归,在你的公寓里占了我的清白!现在你想把我一脚踢开?你想得美!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死在你们何家!”
何书桓被领带勒住脖子,脸憋得通红。他双手去掰如萍的手指,大声叫骂:“是你自己不要脸爬我的床!你吃我的喝我的,天天伸手找我要大洋!连买雪花膏都要压榨我最后一点稿费。你这种吸血鬼,谁沾上你谁倒八辈子血霉!”
两人就在何家的客厅里,当着父母和下人的面,互相扯着衣服对骂。同居爬床舞厅卖唱的事情全被抖搂出来。往日的深情全成了互捅的刀子。
何母坐在沙发上,听着儿子跟这种市井泼妇搅和在一起,气得浑身哆嗦。她指着何书桓,嘴唇发青:“你,你个畜生。”话没说完,何母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太太!太太晕倒了!”管家吓得大叫。几个女佣赶紧围上去,又是顺气又是掐人中,客厅里乱成一团。
“够了!”何父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盖子翻滚落地。他指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怒火冲天,“伤风败俗!何家的脸让你们丢尽了!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给我打出去!”
两个粗壮的男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如萍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何书桓身上拽开,拖着她往大门外走。
如萍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踢:“放开我!我肚子里有何家的孙子!何书桓,你个缩头乌龟,你算什么男人!”
眼看自己马上要被丢出门,如萍身子猛地往下一沉,直接赖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打滚撒泼。“哎哟!肚子好痛!何家打死人了!打死孕妇了!没天理了啊!”
她叫得声嘶力竭。
何父看着如萍这副无赖的样子,气得太阳穴直跳。
“去请陈大夫来!今天我就要看看,她肚子里到底怀没怀!”何父指着地上的如萍,放下狠话,“要是真有身孕,我给你一笔钱拿去打掉。要是敢骗何家,我直接把你送进巡捕房关到死!”
一听到巡捕房,如萍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肚子,手心全是冷汗。她当初在上海的济民中医馆,那个老医生只说疑似滑脉,她根本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怀上。
半个时辰后,附近有名的老中医陈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何父先让陈大夫给自己妻子扎了几针,见妻子转醒后,让陈大夫又给如萍把下脉。
陈大夫依言蹲下身,让女佣把如萍的手腕按在脉枕上。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着眼睛仔细诊断。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何书桓紧张地盯着大夫的手。他手心里全是汗,生怕如萍真的怀上。如果真怀上了,父亲为了掩盖丑闻绝对会逼着他娶这个女人,那他的前途就全毁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如萍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陈大夫睁开眼,收回手,站起身对何父拱手作揖:“何老爷放心。这位姑娘脉象平稳,只是脾胃有些虚寒,并没有滑脉迹象。她根本没有身孕。”
“你胡说!你是个庸医!我在上海检查过,明明就是怀孕了!”如萍急了,指着陈大夫大声叫嚷。
陈大夫脸色一沉,利落地背起药箱:“老朽在南京行医三十年,连个喜脉都诊不出来,早就关门大吉了。这位姑娘若是想拿子虚乌有的事情敲诈勒索,何老爷大可直接报官。”
大夫说完,转头离开何家客厅,根本不搭理如萍的撒泼。
何书桓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长长出了一口气。没怀孕!这女人从头到尾都在诈他!
何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门外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何公馆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他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如萍,眼里满是厌恶。如果直接把人打出去,这疯女人指不定天天在门口闹,何家在南京还要做人。
“管家,去拿两百块大洋。”何父冷冷开口。
第92章 拿钱滚蛋!两百大洋买断白莲花少奶奶梦
最新网址:.biquluo“这两百块大洋,是何家给你的路费。拿上钱,立刻滚出南京。”何父坐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一袋银元扔在地毯上。
“你要是觉得委屈,大可去南京的巡捕房告我们。不过你最好掂量清楚,这里是南京。”何父端起茶杯,撇去浮沫,“要是让我知道你拿了钱还在南京逗留,或者再敢拿书桓做借口上门纠缠。我马上让巡捕房以敲诈勒索罪抓你进大牢。我们何家不会要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话音落下,客厅里死寂一片。
如萍跌坐在地毯上。两百块大洋散落在脚边,银元碰撞的清脆声直接扎进她的脑子里。
她这是被人拿钱打发了,如果她今天不拿这笔钱,何家这扇大门她走不出去,甚至连命都得搭在南京。
她咬紧牙关,伸出手,把地上的银元一块块抓起来,放在拿的那个包袱里,抱在身前,生怕有人抢走她最后的翻身本钱。
何父转头对管家下令:“把她弄出去。带两个手脚麻利的人,亲自盯她去火车站。看着她买票上车。中途她要是敢下车或者想溜,直接扭送巡捕房。”
“是,老爷。”管家点头,冲两个粗壮的男仆使了个眼色。
两人上前,左右架住如萍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架着走出了何公馆。
咣当。
黑色铸铁大门在身后重重合拢,铁栓拉死。
管家站在台阶上,皮笑肉不笑地摊开手:“陆姑娘,走吧。火车站的车票,我替你买,别让大家面上难看。”
如萍在两个高大男仆的夹击下,无路可逃。她被一路押送到南京火车站。
管家走到售票处,掏钱买了一张最快发车的绿皮火车票。
“上车。”管家把车票拍在她手里。男仆挡在后面,截断了所有退路。
如萍攥着车票和那装满走后的盘缠,顶着周围旅客异样的目光,硬着头皮挤上拥挤不堪的绿皮车厢。
车厢里满是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角落里还有人随地吐痰。如萍只能紧紧缩在靠窗的角落里,护着怀里的布包。
汽笛长鸣,火车喷出滚滚黑烟,缓缓驶出站台。
如萍扒着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建筑。
自己少奶奶的梦,彻底碎了。
她费尽心机跑来南京,不仅什么都没捞到,还把底牌全部打空。现在手里只剩这两百块大洋,被强行赶回上海。
初冬的寒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如萍打着冷颤,最后看了一眼何公馆的方向。她舍弃了清白,舍弃了尊严,最后只换来这两百块钱和满身狼狈。
一天后。上海北站。
火车进站停稳。上海正下着阴冷的冻雨。
如萍抱着装钱的包袱,随着人潮挤出车站。寒风夹着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冻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她低着头,准备去找一辆最便宜的黄包车回弄堂。
滴,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路边响起。
如萍抬头。一辆锃亮的黑色福特轿车停在三米外。
车窗降下半截。陆依萍坐在后排,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呢子大衣,手里端着一杯热饮。
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撞上。
一个狼狈不堪,满身泥水。一个高高在上,体面从容,连头发丝都不沾半点水汽。
如萍心头瞬间窜起一股无名火。她断定依萍是专门跑来看笑话的,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陆如萍。”依萍冷淡的声音穿透雨幕,“跑什么。何家的路费,拿着烫手吗?”
如萍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车里的人:“你说什么,怎么知道!”
她被赶出何家连火车也是刚刚才到上海,依萍怎么可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何家三个小时前,往陆公馆打了一通长途电话。”依萍轻抿了一口咖啡,语速平缓,“他们在电话里跟我爸说了你今天的火车班次。原话是,让你那不要脸的下贱女儿老实呆在上海,要是再敢跑去南京败坏何家的名声,直接把你捆上石头沉进秦淮河喂王八。”
这句话直接砸在如萍天灵盖上。
如萍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那个在沙发上对她海誓山盟的男人,那个她以为能拯救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头就用最恶毒的话要她的命。何书桓为了在父母面前洗白自己,把所有的脏水全泼在她身上。
“你在大上海舞厅唱一晚上,就算走调,还能拿到三十八块大洋的薪水。”依萍放下咖啡杯,“你大老远跑去南京,倒贴上门,结果何家就拿两百块钱把你打发了。算下来,你这千金大小姐的身价,还不如最低等的舞女。”
“你闭嘴!陆依萍你给我闭嘴!”如萍情绪彻底失控,冲着福特轿车声嘶力竭地大吼。
“路是你自己选的。”依萍没看她发疯,“你以为岔开腿就能换来荣华富贵,结果别人只当你是免费的玩物。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怪不得任何人。”
依萍没再多说半个字,直接伸手升起车窗。
“开车。”依萍对前面的老王下令。
引擎轰鸣。黑色福特轿车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坑,猛地蹿了出去。
哗啦!
冰冷的泥水飞溅起来,兜头浇了如萍一身。
如萍呆立在雨里,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她死死抱着那个布包,指甲生生掐进肉里。
所有的幻想都被依萍几句话彻底碾碎。
陆家回不去,何书桓不要她,她在上海滩已经没有任何依靠。
绝望和恐慌瞬间席卷全身。她手里只有两百三十八块钱,在上海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交房租、吃饭,根本活不了多久。这点钱一旦花光,她就只能去天桥底下要饭。
傅文佩!
如萍脑子里猛地蹦出这个名字。这是世界上唯一愿意掏心掏肺对她好的人。
她不能失去这个最后的兜底工具。一旦没了傅文佩给她兜底,她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拿什么在上海滩活下去。
第93章 看透白眼狼,圣母妈彻底死心!
最新网址:.biquluo冰冷的冻雨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将如萍身上的衣服浇得湿透。
她走的时候,傅文佩还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如果她真的病死了,以后谁给她洗衣服?谁给她洗衣做饭?谁给她当牛做马兜底?
雨天路滑,如萍脚下一崴,整个人重重摔进泥水坑里。手肘磕在粗糙的石板路上,皮肉当场擦破,血水混着黑泥糊满了洋装裙摆。
她根本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拦下一辆拉客的黄包车。
“去天香里四十五号弄堂!快点跑,给你加两分钱!”如萍扯着嗓子催促。
车夫听到加钱,立刻拉起车把,踩着水花一路狂奔。
黄包车在破败的弄堂口停下。如萍跳下车,踩着泥泞跑到平房门前。
大门外,那把黄铜锁依旧死死扣在门环上,位置和她去南京前挂的一模一样。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屋檐上的冻雨吧嗒吧嗒砸在地上的声音。
如萍慌了。她把手伸进布包,疯狂翻找钥匙。硬币碰撞出刺耳的哗啦声,可摸到底也没找到那把铜钥匙。
丢在火车上了,或者落在了何家。
看着摇摇欲坠的烂木门,如萍后退两步,咬紧牙关,用肩膀对准门板狠狠撞了上去。
砰!
木门剧烈晃动,灰尘和木屑簌簌往下掉。
“妈!开门!”如萍尖叫着,再次用身体撞击。
第二下,第三下。
直到第四下,本就腐朽的门闩咔嚓断裂,整扇木门嘭的一声向内砸开。
如萍冲进屋里。
一股浓烈的霉味混杂着极度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她没有去看床铺,而是直奔自己的隔间,一把拽开衣柜门。
精米和细面原封不动地躺在里面,布袋都没解开。
没吃。
如萍心里一紧,往堂屋里跑,突然脚下突然绊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她重心不稳,再次摔倒在地,手掌直接按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她低头一看,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的人,正是傅文佩。
此时的傅文佩衣服裤子上散发着浓烈的屎尿馊臭味。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脸颊深深凹陷,脸色烧成不正常的酱紫。
如萍吓得尖叫出声,连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捂住鼻子,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伸出一根发抖的手指,凑到傅文佩的鼻下。
极微弱、断断续续的热气扫在指尖。
没死。
如萍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半。不能让傅文佩死,要是她死了,以后在这上海滩谁给她洗衣服做饭,谁去干苦力挣钱养她?
她试着拽傅文佩的胳膊,根本拖不动。
如萍死死抱住装钱的包袱,冲出门去敲隔壁邻居的门。
“王婶!我妈晕倒了,你帮帮忙,跟我把人抬去医馆!”
木门开了一条缝,邻居王婶看到如萍,又闻到那股臭味,满脸嫌恶:“哎呦,大小姐出去玩回来了啊,你自己的亲妈你自己想办法!”
砰,门关死。
如萍不死心,跑去敲对面的门。人还没走到,对面的木门直接从里面插上门闩,连面都不露。
这段时间陆振华几次上门,大家都看清了这对母女的做派,根本没人愿意搭把手。
如萍咬碎了牙,直接跑到弄堂口,正好碰到两个在屋檐下避雨的年轻苦力。
“一毛钱!帮我把屋里的人抬到街角的医馆!”如萍扯着嗓子大喊。
两个苦力对视一眼,看着如萍手里的票子,顶着雨走进屋。他们嫌臭,直接卸下那块破门板,把傅文佩弄到门板上抬了起来。
雨水打在木板上,两个苦力在前面走得飞快。如萍把布包抱在胸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到了济民中医馆。
两个苦力把门板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给钱!”高个苦力伸出长满老茧的手。
如萍抠出一毛钱纸币拍过去。苦力拿了钱,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转身扎进雨幕。
医馆里,小伙计正在柜台后用铜秤称药。闻到门外飘进来的恶臭,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拿着抹布赶人:“出去出去!哪里来的要饭婆子!别脏了我们医馆的地界!”
“瞎了你的眼!”如萍把布包往柜台上一砸,声音尖锐刺耳,“我是来花钱看病的!大夫呢?给我叫出来救人!”
里间的棉帘子被挑开,老中医走出来。他蹲下身子,强忍着恶臭,切了切傅文佩的脉搏。
几秒后,老中医站起身,眉头拧紧。
“脉象细绝,气血枯败,这是硬生生饿出来的。加上高烧风邪入体,你再晚送来半天,直接买张破草席卷出去埋了就行。”
如萍急躁催促:“那你赶紧开药!”
老中医冷哼一声:“救命可以。这情况得用上了年份的老山参切片熬汤吊命,还要施针。药费加诊金,一共两块现大洋。治吗?”
“两块大洋!”如萍尖叫出声,“你抢钱啊!”
这点钱可是她在舞厅被人摸大腿灌酒、去南京受尽屈辱换来的血汗钱。给一个快死的老东西花两块大洋,比割她的肉还疼。
她站在柜台前,死死捏着布包,半天没动静。
“不治就赶紧抬走,别妨碍我们做生意。”老中医下了逐客令。
如萍看着门板上的傅文佩,她咬紧后槽牙,手伸进包袱里,在一堆银元里摩挲半天,最终狠心抠出两块银洋,重重拍在柜台上。
“拿去!赶紧去熬药!”
小伙计收了钱,麻利地去抓药。老中医拿出银针,在傅文佩的百会、人中等穴位上扎了几针。
半个时辰后,一碗黑乎乎的参汤顺着喉咙灌了下去。
傅文佩干瘪的胸口起伏大了一些,嘴里发出一声极其低弱的呻吟,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视线聚焦,她一眼看到了站在门板旁边的如萍。
“如萍……”傅文佩嗓子哑得发不出成句的声音,每吐一个字都像吞了一把粗砂。
如萍见人活了,原本阴沉不耐烦的脸瞬间变幻。她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直接扑倒在门板旁边,一把抓住傅文佩满是泥污的手。
“妈!你可算醒了!你差点吓死我!”
如萍哭得声泪俱下,演得情真意切:“我刚到南京,这心里就放不下你,饭都没吃又买车票赶了回来。一进门看你倒在地上,我人都要疯了!妈,我花了两块大洋买人参给你吊命。你以后可得好好保重身体,我就只剩你了!”
傅文佩静静地躺在木板上,任由如萍抓着她的手。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些贴心的话,她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这个女儿。
可倒在泥地上等死的这两天,刺骨的冷水,绞痛的胃,烧糊的脑子,还有如萍临走前那把黄铜锁扣上的咔哒声,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
她喊破了喉咙,换来的是如萍头也不回的决绝。
现在哭着说放心不下?
傅文佩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死死盯着如萍那张挂满虚伪泪水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曾经的慈爱、纵容、溺爱,全被抽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令人脊背发凉的死寂与冰冷。
第94章 白眼狼如萍被迫洗屎尿裤子!
最新网址:.biquluo“妈,你快点好起来吧,我可只有你了。我在南京被何家欺负,门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他们还不许我再去南京!”如萍捏着一块发黄的手帕,在眼角胡乱抹着眼泪,挤出几声凄惨的哭腔。
傅文佩躺在医馆的破木板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只有我了?是只有我能供你使唤,给你当牛做马吧。两天前,她烧得浑身骨头断裂般剧痛,倒在冰冷潮湿的泥水里等死。如萍当时不管不顾,直接锁门离开,早就把她的慈母心肠彻底锁成了死灰。
今天这个做派,要不是怕她真病死了以后没人伺候洗衣服做饭,这个白眼狼女儿绝不舍得掏出两块大洋来救人。
“如萍。”傅文佩开口,嗓子干哑得吞了粗砂一般,吐字极其费力。
如萍赶紧探身凑过去,装出一副孝顺模样:“妈,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我饿了。”傅文佩偏过头,双眼直勾勾盯着如萍的脸,“你去街对面的福记饭馆,给我买一锅老母鸡炖汤。大夫说了,我这病伤了元气,必须吃好的补补,不然这后半辈子都下不了床。”
如萍脸上的悲伤瞬间僵住。福记饭馆的老母鸡汤,一砂锅要一块大洋!今天看病已经花了两块大洋,再花一块大洋买鸡汤,她兜里的钱哪经得起这么糟践!
“妈。”如萍咬了咬下唇,马上换上贴心懂事的口吻,“你才刚刚喝了药,你两天没有吃饭了,现在肠胃弱,鸡汤太油,喝了不消化反倒坏事。我去街口给你买碗阳春面吧,热乎乎的也好下肚,还能暖暖身子。”
傅文佩看着如萍眼底的算计,心里阵阵发寒。
花她自己的钱,就知道心疼。当初拿着当虎皮的两百大洋挥霍时,可没见她心疼过半个铜板。
“不喝鸡汤,我这身子骨站不起来。”傅文佩闭上眼睛,干瘪的嘴唇上下碰动,语调没有起伏,“站不起来,以后家里的衣服谁洗?饭谁做?你要是想以后天天在那个破屋里,端屎端尿伺候我一个瘫子,那你就去买阳春面。”
这句话精准掐住如萍的死穴。
如萍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搬进弄堂这段时间,也是傅文佩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她到现在连个火炉都不会生。要是傅文佩真瘫在床上,她不仅要自己洗衣做饭,还要每天伺候一个臭烘烘的瘫子。
光是想到端屎端尿的画面,如萍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买!我这就去买!”如萍转过身,手伸进包袱里,抠出一块大洋死死捏在手心里,“妈你在这躺着,我马上就去。”
看着如萍走出门的背影,傅文佩眼底的死寂一点点凝固。
母女情分,在那把黄铜锁扣上的瞬间,已经死透。现在她傅文佩要活下去,绝不能再犯蠢当个任人拿捏的贱骨头。她要让如萍知道,谁才是谁的指望。
半个时辰后。如萍提着冒着热气的砂锅走进医馆。伙计正捏着鼻子拿抹布擦柜台,看到香喷喷的鸡汤,又闻到傅文佩身上的屎尿味,翻了个白眼,催促他们吃完赶紧走。
“妈,鸡汤买回来了,赶紧喝。”如萍把砂锅重重放在长凳上,掀开盖子。
傅文佩闻着浓郁的鸡肉香,躺在木板上不为所动:“我手抬不起来,你喂我。”
“你......”如萍火气噌地冒出来。
她在南京被何家当成野狗赶出来,淋了雨饿了一天,现在还要来伺候这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
但看傅文佩那副只要不喂就一口不吃的架势,如萍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咽下。这时候翻脸,花掉的大洋全打水漂了。
如萍抓起汤勺,用力舀起一勺鸡汤,直接往傅文佩嘴边送。
热气直扑面门。傅文佩偏开头:“烫。吹凉再喂。”
如萍气得手指哆嗦。她忍住把砂锅砸烂的冲动,鼓起腮帮子去吹勺子里的鸡汤。一边吹,一边把这笔账算在陆依萍和王雪琴头上。要不是陆依萍登报断绝关系,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一罐鸡汤喝完,傅文佩恢复了精神,能自己坐起来。如萍去街上雇了一辆破手推板车,把傅文佩拉回弄堂。
回到破平房,屋子里的馊臭味还没散。被如萍撞坏的半扇木门掉在泥地上。
傅文佩扶着墙躺到床上,视线扫过屋子,直接下令:“去找木匠把门修好。我们两个女的,没有大门,晚上不安全,你也不想晚上小偷进门吧。我刚刚换了衣服,在地上,这身衣服全是味,你等会拿去洗了。”
如萍满脸嫌恶地看着那堆沾满排泄物的脏衣服。臭气熏天。
“妈!衣服臭成这样还洗什么,直接扔了!明天我去给你买两件新的!”
“扔了?扔了你现在就拿大洋给我买去。”傅文佩直接伸出手。
如萍立刻捂紧怀里的包袱,死活不肯往外掏一分钱。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用一个大洋就少一个大洋。
没有办法,如萍去找弄堂外面的王木匠修门,花了五个铜板。修完门,她用火钳夹起地上的脏衣服,扔进破木盆里,端着走向弄堂口的水井。
十一月的上海,冻雨刚停,水井里的水冷得扎骨头。
如萍蹲在湿漉漉的长条石板上。平时擦雪花膏的细皮嫩肉,现在泡在冰水里。她屏住呼吸,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去搓洗衣服上的黄褐色污秽。
弄堂大妈们端着盆围在旁边,对视一眼,开启嘲讽。
“哟,这不是陆家的二小姐吗?怎么自己出来洗衣服了?”对门的王婶扯着大嗓门。
“还什么二小姐,陆家老爷都登报断绝关系了。上次她亲爹拿鞭子抽她,她可是当着大伙的面喊,自己早就跟男人睡过了!还大家闺秀,真是好家教!”
“未婚都跑到那人家住,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还赖在咱们弄堂里,简直晦气。我要是她,早跳黄浦江了。”
刻薄的话字字句句往如萍耳朵里钻。如萍气得咬牙切齿,手里的木棒槌狠狠砸在衣服上,溅起一地黑灰脏水。
凭什么!陆依萍那个贱人能在陆公馆里吃香喝辣,她却要在这又冷又臭的地方洗带屎尿的裤子!
第95章 枪杆子里出政权!黑豹子喜提顶级装备
最新网址:.biquluo洗完衣服回到屋里,天已经彻底黑透。如萍冻得直打哆嗦,刚泡过冷水的手指通红发僵,连指头都弯不下去。她衣服的下摆还沾着井水,冷风一吹,贴在腿上冻得肉疼。
“去做饭。”傅文佩靠在床头,扯了扯单薄的破被子,“把炉子生起来,熬点热乎的白粥。我嘴里没味,放两勺白糖。”
如萍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肚子里的火气开口:“妈,我根本不会生炉子。以前在公馆里,这种粗活都是阿兰干的,搬到这里也是你生火。我怎么会?”
傅文佩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直接把后背留给如萍。
“不会就学。火柴在灶台上。你不生火,今晚咱俩就一起饿着肚子挨冻。”
如萍咬紧牙关,肚子里很不争气地咕咕直叫。何家打发她的钱,总有花光的一天。她不能每天去弄堂外的饭馆花钱。
她走到灶台前,抓起一根火柴,去点灶膛里的废煤球。
连划了五六根火柴,火柴头擦出一点微弱的火星,瞬间又熄灭。黑漆漆的煤球半点火星都没见着。底下垫着的废报纸刚烧起来一点火苗,很快变成一大股极其呛人的浓烈黑烟,直直往上冲。
浓烟直接呛进喉咙。如萍眼泪鼻涕直流,白净的脸上蹭满了灶台上的黑灰。她弯下腰剧烈咳嗽,嗓子干哑生疼。
“妈!这破煤球根本点不着!”如萍把手里的半盒火柴重重砸在泥地上,彻底崩溃大哭,“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折磨你?”傅文佩转过头,语气冷得掉冰渣,“你享受陆家二小姐锦衣玉食的时候,依萍就是在暴雨天要钱!这就是活下去的本事。你连个破炉子都生不着,你就准备在上海滩活活饿死吧。”
如萍瘫坐在泥地上。
满屋的黑烟熏得她根本睁不开眼,外面的冷风顺着破门缝直往骨头缝里钻。
曾经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如今只能守着一盆冰冷的脏水和一堆点不着的废煤球,巨大的落差感和绝望彻底将她吞噬。
同一时间,法租界华兴制药厂依萍办公室。
依萍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翻看老李刚送来的账单。
盘尼西林和麻醉药已经成功送往前线。老李做事干净利落,水路转陆路,没留下任何查得出的尾巴。
敲门声响起。
李光明大步走进来,反手将铁门锁死。
“大小姐,探长那边搭上话了。”李光明走到办公桌前,刻意压低嗓音。
依萍合上账本,抬眼看着他:“价钱敲定了?”
“敲定了。”李光明满脸叹服,“全按您的吩咐办的。那个胖探长刚端了张麻子的窝点,搜出来的黑货不敢走明路,怕日本人顺藤摸瓜找上门。现在黑市上风声鹤唳,根本没人敢接手这么大批德国军火。我托黑市上的熟人去接触他,直接开价两千大洋,全包。胖探长怕夜长梦多砸在手里,当场拍板同意。今晚午夜,在十六铺码头外围的废弃仓库,一手交大洋,一手交货。”
两千大洋买下几十把德国造的冲锋枪,外加成箱子弹。这买卖放在平时完全是做梦。但在眼下局势紧绷的风口,这批货在胖探长手里就是个随时要命的烫手山芋。
“烟土呢?”依萍追问。
“胖探长原本想打包强卖,我咬死说老板只要硬通货,烟土这脏东西不要。探长急着拿钱走人,只能先把军火出给我们。那批烟土他估计会找青帮的下线偷偷散出去。”李光明条理清晰地汇报。
“干得不错。”依萍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今晚你带五个底子最干净的兄弟,拿上枪和两千大洋的本票去交割。拿到货后,别走大路,绕开日租界,直接运到西郊采石场,我爸在那边等你们。”
李光明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依萍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日本人这次吃了大亏,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在法租界大规模活动。她可以趁这个空档,开足马力收集化工原料,在医药空间里疯狂生产盘尼西林。
只要陆振华手里的那支队伍装备上这批德国冲锋枪,陆家在上海滩就不再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而是谁咬一口都要崩掉半口牙的硬骨头。
当晚,西郊采石场。
寒风呼啸着卷过光秃秃的石头山。
四十三名少年暗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标枪一般笔直地站在废弃矿坑底部的空地上。
连日来突破极限的体能训练和现代化的洗脑,已经把他们打磨成了对陆家绝对忠诚的杀人机器。
陆振华披着黑色军大衣,手里攥着招牌马鞭,站在高台上。
看着这群亲手练出来的兵,他眼底燃起极度狂热的光。这比当年在东北当黑豹子拉练队伍时还要痛快。这是一支完全听命于他、武装到牙齿的私军。
很快两辆盖着黑色防水雨布的卡车开进采石场,稳稳停在空地边缘。
李光明跳下车,一路小跑到陆振华面前,双脚一并敬了个军礼:“老爷子,大小姐安排的货到了。一成不差。”
“掀开。”陆振华挥动马鞭,直指卡车。
几个手下立刻爬上车厢,扯掉厚重的防水布,用撬棍别开木箱上钉死的铁钉。
黄油纸包裹的枪械露了出来。
油润的枪身,崭新的枪管。德国造的冲压工艺在冷月下泛着生冷的金属光泽。足足三十把mp18冲锋枪,二十把毛瑟短枪,还有五口大木箱,装的全是黄澄澄的子弹。
陆振华大步走过去,伸手抓起一把冲锋枪。
极其熟练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采石场里炸开,余音回荡。
“好东西!纯正的德国货!”陆振华激动得眼眶发红。
他大半辈子都在战场上摸枪,自然清楚这些真家伙的恐怖威力。有了这些枪,下面这几十个暗卫能顶得上外面正规军的一个营!
“光明,回去告诉依萍,这批货我收了!药厂那边,明天开始,我派两支小队轮流布防暗哨。哪怕是一只日本特务的苍蝇,也别想飞进药厂半步!”陆振华大声下令。
“是!”李光明大声领命。
陆振华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队列里的暗卫。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华兴药厂的刀!你们全部都要听大小姐的,谁敢动大小姐药厂一根头发,你们手里的枪就给我把他们全打成筛子!明白没有!”
“明白!”
四十三个人整齐划一的嘶吼声震天动地,冲破云霄。
第96章 想要搜我的身?先问问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最新网址:.biquluo第二天一早。
依萍用完早饭,直接走进车库坐进那辆黑色福特轿车后排。
昨天老李交接账本时定好今天去大上海舞厅当面跟秦五爷核对下一批药品的账目。她更要借这次机会,敲定应对日本特高课反扑的死局对策。
“去大上海舞厅,走霞飞路。”依萍吩咐。
老王发动车子,驶离陆公馆。
车子刚转入霞飞路中段。
老王猛踩刹车。
轮胎在青石板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声,车身剧烈颠簸后,急停在马路中央。
依萍身形前倾,单手撑住前排座椅稳住身子。她抬眼扫向挡风玻璃外。
霞飞路十字路口,一道带刺的铁丝网横拉在马路中央。十几个穿黄皮制服的法租界巡捕端着步枪,正挨个搜查过往车辆。
铁丝网旁,站着两个穿黑色风衣、戴深色礼帽的男人。
毫不遮掩。
特高课的日本便衣。
“大小姐,前面巡捕设卡,还有日本人盯着。”老王声音打颤,手心全是冷汗。
他跟在陆家多年,深知在上海滩碰到日本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依萍松开揣在大衣口袋里握枪的手。
特高课前天在张麻子那条线上吃了个闷亏,现在像疯狗一样四处乱咬。连法租界巡捕房都买通了,敢在大白天的霞飞路上公然设卡盘查。
跟我玩这套?你们特高课现在泥菩萨过江,真把法租界当自家后院了。
“把火熄了,手放方向盘上。”依萍语调平稳,“车里除了一本账册什么违禁品都没有,随他们查。”
话音刚落,一个歪戴大檐帽的巡捕提着警棍走上前。
警棍重重砸在福特轿车的车窗玻璃上。
“干什么的!滚下来接受检查!”巡捕大吼。
老王降下半截车窗:“警官,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只是路过。”
远处的日本便衣听见动静,踩着皮鞋大步走过来。
此人个子极矮,一双三角眼透过车窗缝隙,直勾勾盯住坐在后排的依萍。
看清车里坐着个穿戴考究的标致女人,便衣眼底瞬间冒出毫不掩饰的下流光芒。
“她!下来!搜身!”矮个便衣伸手指着后排,用生硬的中文呵斥。
老王急了:“警官,车里坐的可是陆家大小姐!查车可以,哪有当街搜女人身的规矩!”
巡捕脸色尴尬,瞥了一眼身边的日本便衣,压低声音骂道:“少废话!皇军让你们下车就麻溜滚下来!别找死!”
依萍靠在真皮座椅上纹丝未动。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日本便衣。
“搜身?”
就凭你们特高课这几条杂鱼,也敢来踩我陆依萍的脸。
依萍拉开手提包,夹出一张名片。
大上海舞厅秦五爷的私人烫金名片。
手指轻弹,名片顺着车窗缝隙精准飞出,砸在特务胸口,最后飘落在青石板路上。
“想查我。”依萍坐在车厢阴影里,“回去问问你们课长,秦五爷的车,你们特高课搜不搜得起。”
特务低头看清地上的烫金名片,脸色骤变。
大上海舞厅的秦五爷在上海滩手眼通天。特高课如今在法租界连连吃瘪,正处在风口浪尖,绝不宜再树强敌。
但他平时跋扈惯了,当着十几个巡捕的面,被一个女人用名片砸胸口,颜面尽失。
“秦五爷的人?一样搜!”特务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扣住福特轿车的后排车门把手。
咔哒。
车门从里面被一把推开。
厚重的实心车门板砰的一声撞在特务小腹上。
特务吃痛,捂着肚子连连倒退两步。
依萍一步跨出车厢,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她站直身子,比这矮个子日本特务足足高出半个头。
居高临下。
特务刚张嘴准备叫骂。
依萍扬起右手。
啪!
一记清脆极响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特务脸上。
这一巴掌,依萍抡圆了胳膊。
特务的脑袋被打得猛向一边偏去。左脸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手指印。头顶的礼帽直接飞出三米远,砸进泥水坑里。
周围十几个巡捕全都看傻了。
这特务更是彻底被打懵。在上海滩横行霸道这么久,除了上峰,从没人敢当街扇他耳光。
“你算什么东西?”依萍盯着他,“拿你的脏手碰我的车,不想活了?”
特务勃然大怒。
他双眼熬得通红,嘴里怒骂着“八嘎”,右手猛地摸向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套。
“大小姐当心!”老王在车里吓得大叫。
巡捕们纷纷倒吸凉气,这女人死定了。
就在特务即将拔枪的瞬间。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巡捕堆里拼命挤出来。
法租界巡捕房的胖探长气喘吁吁扑上前,双手一把按住日本特务拔枪的胳膊,死死将其压在枪套上。
“别别别!误会!都是误会!”胖探长急得满头大汗。
他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位活祖宗!
大半个月前,就是这个陆依萍,在地下室里当着他的面给德国洋行经理演空城计。硬生生敲走洋人一万大洋的支票,还逼着对方登报道歉!
胖探长当时就在场,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怎么把洋商玩弄于股掌之间。
更要命的是,她背后站着大上海舞厅的秦五爷!还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老疯子“黑豹子”陆振华!
这三方势力,随便哪一个都能把法租界翻个底朝天!
“长官息怒!这位是陆大小姐,大上海舞厅的贵客!”胖探长拼命给日本特务使眼色,“咱们查的是走私药品,车里干干净净,算了算了!”
特务一把挣脱探长的束缚。
他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指着依萍咬牙切齿:“她敢打大日本皇军!给我把她绑了带回去,送去我的房间,我亲自搜身!”
依萍冷眼看着上蹿下跳的日本特务。
她不退反进。
一步逼到特务面前。
右手直接伸进大衣口袋,拔出那把勃朗宁防身手枪,枪口精准顶在特务的眉心上。
全场死寂。
十几个巡捕吓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去拉枪栓。
“带我回巡捕房?”依萍大拇指一挑。
咔哒。
手枪保险清脆开启的声音,在十字路口清晰可闻。
枪口的冰冷触感让特务瞬间僵在原地,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你今天要是敢在法租界碰我一根头发。我保证,你走不出这条霞飞路。信吗?”依萍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收紧。
第97章 我陆家的车,你们搜不起!我这个人,你更搜不起!
最新网址:.biquluo霞飞路十字路口静得落针可闻。一阵冷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黄叶,擦着巡捕们的皮靴边滚进下水道。
黑洞洞的枪管死死顶在矮个子特务的眉心,金属的冰冷触感直接在他脑门上压出一道红印。
特务的喉结剧烈滚动,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直接砸在下嘴唇上。他那只去拔枪的右手,僵在半空,距离枪套不到半寸,愣是没胆子再往下压半分。
他是个在死人堆里滚过的,比谁都清楚真开枪和假把式的区别。眼前的女人,大拇指推开手枪保险时,手指极其稳定,眼睛连眨都没眨。
只要他手指碰到南部十四式的枪把,这女人绝对会抢先扣下扳机,当街掀掉他的头盖骨。
“八……八嘎……”特务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想放句狠话找回点面子,刚一开口,声音直接变了调,颤音根本压不住。
一旁的胖探长急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昨晚在十六铺外围的废弃仓库,他刚把几十把德国冲锋枪和成箱的子弹卖给陆家的人。两千大洋的不记名本票,现在还缝在他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焐着!现在这个不知死活的日本特务非要惹这位活煞星!真把陆依萍逼急了,当街抖出巡捕房倒卖军火的事,日本人绝对会以此为借口,把他抓进宪兵队的大牢扒皮抽筋!法租界上峰也绝对保不住他一个底层探长!
胖探长顾不上任何体面,胖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扑,直接挤在依萍和日本特务中间。他用宽阔的后背狠狠撞了特务一下,把人逼退两步,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依萍那根黑洞洞的枪管。
“别别别!误会!长官消消气!”胖探长转头冲特务大吼,唾沫星子喷了特务一脸。
“你让开!”特务气急败坏,伸手推搡探长,“她拿枪指着大日本皇军!死罪!马上抓回审讯室!”
“抓个屁啊你!”胖探长直接翻脸,一把攥住特务的手腕,压低声音怒吼,“皇军,你刚来上海几天!知道她是谁吗!那是陆振华的亲闺女!黑豹子当年杀过多少人你打听过没有!他只是老了,不是死了,这位是他最疼爱的闺女,儿子都要排后的那种,况且她背后还站着大上海舞厅的秦五爷!你今天在这儿扣了她,今晚特高课据点就得被人拿冲锋枪突突了!”
胖探长故意把冲锋枪三个字咬得极重,也是在变相提醒自己。
说完,胖探长立马换上笑脸,转身对着依萍连连作揖。他额头全是汗水,视线一个劲往依萍的大衣口袋瞟,生怕她吐出半个跟军火有关的字。
“陆大小姐,您千万别动怒!这日本皇军刚调来,眼拙,不认识您的车。”胖探长双手合十不停作揖,“您大人有大量。要是真在这儿开了枪,我们巡捕房难做,事情闹大了对您也没好处不是?”
依萍看着胖探长满头大汗的滑稽样,心里透亮。李光明事办得很稳,这把军火买卖的死穴,算是彻底卡住这个探长了。
“胖探长,我也就是图个清静。”依萍手腕微转,大拇指利落推上保险。
吧嗒。
勃朗宁顺势收回黑色大衣口袋。
听到保险关上的动静,探长双腿一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条命总算保住了。
依萍视线越过探长肩膀,盯住那个还在剧烈喘息的日本特务。
“狗乱咬人,主人得拴好。”依萍语调极冷,“想查什么,大可以正大光明的去我陆家,或者去大上海舞厅查。我陆家没干过的事,不惧任何人。别在大马路上欺软怕硬。”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特务。“我陆家的车,你们搜不起!我这个人,你更搜不起!今天这巴掌是教你规矩。下次再把脏手往我车上放,就不是一巴掌能解决的事了。”
依萍转身,踩着高跟鞋,干净利落坐进福特轿车后排。
砰。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开路!把路障全撤了!”胖探长冲着那十几个呆若木鸡的巡捕咆哮,“都杵着等老子请客吃早饭啊!赶紧干活!”
巡捕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拉开横在马路中间的铁丝网。
老王挂挡,猛踩油门。汽车引擎轰鸣,,黑色的车身直接贴着日本特务的制服擦过去。轮胎碾过石板路上的水坑,溅起一大片泥水。
特务躲闪不及,一脚踩进烂泥坑里,满裤腿全是黑泥。
他气得双眼通红,转身一拳砸在胖探长肩膀上:“为什么放行!她袭警!”
“你省省吧!”胖探长拍掉衣服上的泥点子,脸色一沉,彻底没了客气,“长官,搞清楚地界。这里是法租界,不是日租界!巡捕房管治安查走私,不管给你们特高课当替死鬼。有本事,你去跟秦五爷要人!别在老子弟兄面前耍威风!收队!”
探长大手一挥,带着巡捕直接撤了,把气疯的特务晾在十字路口。
轿车内。
老王握着方向盘,手还控制不住地发抖。刚才那一幕差点把他的三魂七魄吓飞。
“大小姐,刚才真玄。那日本人要是真开枪……”
“他没那个胆子。”依萍坐在后排,随手抚平大衣上的褶皱,“他就是一条听命办事的狗。特高课据点刚被端,上面绝对下了死命令不准惹事。他只敢叫唤吓唬人,真遇上不要命的,立刻就得缩回去。”
依萍转头看向车窗外。
街道上的法租界巡逻警力比前几天多了一倍。特高课虽然被那批走私军火的事打乱了阵脚,但这么像疯狗一样到处设卡盘查,早晚会咬到大上海舞厅的头上。
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把这滩水彻底搅浑,让日本人自己咬起来。看来,是时候再加一把猛火了。
第98章 顶级阳谋!抢货容易,脱身难
最新网址:.biquluo半小时后,黑色福特轿车停在霞飞路尾段。大上海舞厅后门。
老李候在台阶下,车刚停稳,他大步上前拉开车门。
“陆小姐,五爷在二楼书房等您。”老李压低嗓子。
依萍跨出车厢,视线扫过舞厅后院。往常这里停满运酒的货车,今天全空了。院墙根底、后门死角,站着十几个穿黑短打的汉子。人人腰间鼓起一截,右手搭在衣襟边缘,随时准备拔枪。
整个后院死寂。
“出事了?”依萍边走边问。
老李紧跟其后,语速极快:“日本人疯了。今天凌晨,码头那边的两个青帮堂口被特高课抄了。他们借口查违禁品,几车宪兵冲进门直接砸东西找药。伤了咱们七八个弟兄,连账房先生都被带走审问。外面风声极紧,五爷正压着火。”
依萍没接话,踩着木楼梯直奔二楼。
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浓重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秦五爷一身黑色丝绸大褂,靠在紫檀木办公桌后。他手里夹着半截雪茄,烟灰积了寸长,掉在桌面上也没管。
听到门响,秦五爷抬起头,将雪茄摁死在青铜烟灰缸里。他盯着依萍看了两秒,笑出声。
“刚底下小弟打电话说咱们陆大小姐在霞飞路十字路口,直接拔枪顶着日本特高课的脑门。当着十几个法租界巡捕的面,抽了日本特务一个大耳光。”秦五爷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沿上,“好胆识。这上海滩的男人全加起来,都不如你陆大小姐有种。”
“五爷谬赞。”依萍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账册推到桌子中间,“日本人把路障设到霞飞路,还要强行带我回他房间搜身。我今天要是退半步,那还能全须全委的站在您面前。打这一巴掌是轻的,我本想一枪崩了那个狂徒。”
“你今天当街扫了他们的面子,特高课绝不罢休。”秦五爷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张麻子的线断了,他们现在到处乱咬。闻到了盘尼西林的味,迟早查到华兴制药厂头上。”
“我知道。”依萍靠向椅背,“五爷放心。华兴明面上只生产感冒发烧那些药,生产设备也极其简易,真正生产盘尼西林的生产线他们查不到的。我今天来,除了商量下批药品的量,还要跟五爷商量破局的对策。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日本人要找盘尼西林,不如我们就送他们一批。”
依萍抬眼,停顿一秒:“不过,得从别人手里搜出来。”
秦五爷转身,眉头挑起:“什么意思?”
“五爷在青帮里,有没有死仇?”依萍直言,“那种早想弄死,但碍于江湖规矩不好明着下手,最好还跟日本人有牵扯的死对头?”
秦五爷回到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吐出一个名字:“城南沈老三。”
“这人手里捏着城南三个烟土码头,和我斗了十年。为了抢地盘,背地里下过好几次黑手,我手下几个老兄弟就折在他手里。这人贪得无厌,这段时间一直跟日租界那边的商会走得近,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秦五爷冷哼。
“那就他了。”依萍拍板,“我们把盘尼西林的线索,死死钉在沈老三身上。”
秦五爷眉头皱起,眼中闪过疑虑:“这计策听着痛快,但有个死局。如果沈老三抢了货,坐实这批药是真药,日本人不也就顺藤摸瓜知道我大上海舞厅有真药了?沈老三为了活命,绝对会在特高课面前咬死这货是抢我的。到时候日本人死盯我不放,我大上海舞厅天天被宪兵围着,以后的真药怎么往北方送?”
依萍早料到秦五爷有此一问。
“五爷,沈老三确实知道你最近在运货,但他绝不知道那是盘尼西林。”依萍竖起一根手指,“动手前,我们演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今天下午,让老李带人去法租界巡捕房报备。就说大上海舞厅要在城南码头运送一批从德国进口的普通感冒药和面粉。清单、批文,全部做成正规货物的样子。”
“沈老三这种人,绝对在巡捕房有眼线。”秦五爷敏锐接话,“听到这消息,以他的多疑,只会认定我们用感冒药打掩护,他今晚黑吃黑抢货,打开木箱看到的只是贴着德文标签的普通药瓶。然后呢?”
“货被抢之后,五爷立刻大张旗鼓去巡捕房报案。”依萍接上,“就说沈老三抢了你大上海舞厅的感冒药和面粉,要求巡捕房做主。这样一来,在巡捕房和特高课眼里,你秦五爷只是个丢了普通货物的受害者,底子清白。”
“特高课明天一早收到密报,冲进沈老三仓库搜查时会当场验货。这时候,我留在药瓶里的微量真药和显色剂就会起作用。”依萍解释,“这显色剂是我在实验室特调的。滴入日本人的检测试剂里,反应和最高纯度的盘尼西林一模一样,但实际成分只是淀粉和废药渣。特高课会当场认定,沈老三仓库里藏着他们找了很久的盘尼西林!”
秦五爷眼睛亮起,猛地一拍大腿:“沈老三会狗急跳墙,指着货大喊是抢我的。但特高课绝不会信。我如果真有盘尼西林,绝不会大摇大摆运送,被抢了还去报案自投罗网。”
“没错。”依萍点头,“在特高课眼里,沈老三这个通敌的白眼狼,才是暗中囤积真药、企图用假药糊弄皇军的罪魁祸首。他大喊是抢你的,在日本人的耳朵里,就是临死前想拉人垫背。特高课甚至会怀疑沈老三背后有其他反日势力支持。他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秦五爷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着依萍,眼底的震惊变成彻头彻尾的佩服。
“真真假假,虚实结合。你连日本人的多疑和沈老三的退路全算死了。”秦五爷一拍桌子,大笑出声,“好!这招借刀杀人,不仅把大上海舞厅摘得干干净净,还能让日本人替我除掉沈老三这个大患!老李,马上按陆小姐说的办,去巡捕房报备!”
“是!”老李在旁听得热血沸腾,大声领命。
转身出门时,老李怀里贴身放着的一封电报滑落出来。他连忙捡起,双手递给秦五爷。
“五爷,陆小姐。这是刚翻译出来的,北边游击队发来的急电。”老李压着嗓子难掩激动。
秦五爷接过扫了一眼,面色凝重,递给依萍。
依萍展开电报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药已收到。救活重伤员一百三十二人。全军感念大义,必多杀日寇以报!
一百三十二人。
依萍看着这个数字,指尖微紧。点了点头。
秦五爷看着她:“这局布下,特高课和沈老三必然拼个你死我活。但这几日上海滩要翻天了,依萍到时见药做好了给我一个电话,最近自己当心,没事就不要出门了。”
“五爷顾好大上海即可。”依萍向外走去,头也不回,“既然要下死手,那就让他们死得再透一点。我去趟黑市,给沈老三再添一把火。”
第99章 依萍布下绝户连环局
最新网址:.biquluo依萍从二楼下来,走到大上海舞厅后院。老王早把汽车发动,排气管吐出一团团白气。
李光明紧走两步,抢先拉开后排车门,单手挡住车顶护着依萍坐进车厢,随后绕到另一侧上车,把车门关死。
车内隔绝了冻雨寒气。
“回公馆。”依萍交代老王,转头看向李光明,“刚刚在书房的话,听清了?现在五爷的人被盯着,沈老三这口锅,我们还要再加几把柴才烧得旺。”
李光明摘下鸭舌帽,身子往后座探去:“大小姐要给日本人透风?”
“日本人多疑。沈老三就算真抢了咱们的货,特高课顺着查,大上海舞厅跟沈老三的旧怨一查就透。日本人必定怀疑是栽赃。”依萍手指轻叩皮包,“得让日本人先入为主。你现在去黑市,找线人,拿钱把消息砸透。”
“找哪一类线人放风最合适?”
“找沈老三对头堂口的人,再去雇几个常去日租界接客的暗娼。给足大洋,让他们在牌桌和烟馆里不经意露出来。越是遮掩,特务越信。”依萍语调平缓,“放风出去,就说城南沈老三最近走了大运,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大批高纯度盘尼西林,全藏在三号仓库。”
李光明点头记下。
“再加点料。说这批药沈老三捂得很死,没打算孝敬特高课。他私底下准备卖天价捞一笔。最后补一句,就说沈老三前天喝多了,当着十几个小弟的面骂特高课是没脑子的猪,发誓不给日本人当狗。”
李光明倒吸一口冷气,搓了搓手:“大小姐,这是绝户计。沈老三明面上还是商会副会长,这番话传到特高课课长耳朵里,他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动作要干净,别让特高课查到消息源头。要多少经费,直接去账房提。”依萍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明白。”
下个路口,李光明推门下车,钻进弄堂去办。
福特轿车平稳前行。依萍盘算着局势。沈老三贪财多疑,秦五爷大张旗鼓运药,他必定会抢。只要他动手,这口黑锅彻底焊死在他身上。
同一时间,如萍端着装满湿衣服的破木盆,深一脚浅一脚挪回屋。
冬天的井水冰寒刺骨。她的双手冻得通红发紫,肿成两圈粗,指关节裂开几道血口,冷风一刮,疼得她直抽气。
砰。
她用膝盖顶开破门,把木盆砸在泥地上。半盆脏水溅出来,浇湿了她的皮鞋。
“我洗完了!”如萍举起手拼命哈气,压不住哭腔,“手都要冻烂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傅文佩坐在床沿,身上裹着让如萍买来的新棉被。她看着如萍通红的手,面无表情,眼里没有半分从前做母亲的心疼。
现在自己还有用,如果不趁现在把这个白眼狼治得服服帖帖,等没用了,如萍绝对会把她一脚踢开,任由她自生自灭。傅文佩受够了被如萍无情无义的对待。
“把门关上。站风口上,想冻死我?”傅文佩开口。
如萍愣在原地。她本以为能换来两句嘘寒问暖,顺势把做饭的活推掉。她咬紧牙,回身一脚把门踢上。
“过来。”傅文佩指了指床边。
如萍磨蹭上前。傅文佩一把拽过她的手,力道极大,指甲直接掐进肉里。
“啊!你干什么!”如萍痛呼出声。
傅文佩没理她,转身拿过床头柜上一小碗发黄的碎猪油,抠出一大块,直接糊在如萍的手背上,用力揉搓。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冲脑门。如萍嫌恶地往回抽手:“别拿这个恶心我!太腥了!我去弄堂口买盒雪花膏,几角钱的事!”
“几角钱不是钱?”傅文佩死死抠住如萍的手腕,“你当自己还是陆家小姐?何书桓一脚把你踢出门,你手里那点大洋,今天买雪花膏,明天吃烧鸭,你能撑几天?”
傅文佩手下加重力道,硬生生把猪油揉进如萍的冻疮口子里。她纯粹是怕如萍的手废了。
“疼!你轻点!”如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疼就忍着。”傅文佩把猪油碗扔回桌上,扯过一块破布擦手,“要是手烂了不能干活,咱俩一起等死。去,生炉子做饭。”
“我不会!昨天那黑烟差点把我熏死!”如萍尖叫着后退。
傅文佩弯腰从床底抽出一根黑漆漆的烧火棍,砸在如萍脚边。
“没人伺候你。今天生不着火,谁都别吃饭,挨饿。”傅文佩盯着她,活脱脱一个黑心监工的做派。
如萍站在长满黑灰的灶台前,胃里饿得直绞痛。面对傅文佩冰冷的脸,她只能蹲下身,抓起地上的火柴。
“报纸撕碎。别团成死疙瘩。”傅文佩在后面下令,“上面架细柴,留过风口。别直接拿煤球压着。”
如萍咬破下唇,手忙脚乱照做。火柴划着,火苗舔着废报纸,猛地窜起。
柴火没晾干,一股夹杂着老灰的浓烟直扑面门。
如萍没躲开,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横流。白净的脸蛋蹭满灶台上的黑灰,活像个街边逃荒的要饭花子。
看着炉膛里一点点亮起的火苗,如萍死死捏着烧火棍,满心怨毒。她过了十几年千金大小姐的日子,现在却被亲妈逼着当烧火丫头,这份屈辱她刻骨铭心。
夜幕降临,日租界的一家低等烟馆里。
几个日本浪人正抽着大烟,角落里的两个暗娼一边收钱,一边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城南沈老三这次要发大财了。”
“怎么没听说,我恩客就是沈老三手下的。他们偷偷运了十几箱盘尼西林,全藏在三号仓库,准备卖出去赚个盆满钵满呢。”
“嘘,小声点,沈老三还说特高课是猪,千万别让日本人听见了。”
不远处的两个特高课便衣,瞬间停下抽烟的动作,互相交换了一个冰冷的眼神,悄无声息地退出烟馆。
第100章 假戏真做,老李带头演好戏
最新网址:.biquluo深夜。黄浦江边的冷风裹挟着江水的腥臭,直往人领口里钻。
十六铺码头外围。
老李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塌皮毡帽,帽檐压得极低。身上套着一件满是油污和煤灰的粗布棉大衣,脸上还特意抹了两把黑锅灰,活脱脱一个刚下工的码头苦力。
如今日本皇军的眼线把大上海舞厅盯得死死的。五爷和他根本无法公开露面,现在只要是五爷动,特高课就动,只要老李动,特高课就查。他今晚这身行头,纯粹是为了避开日军暗探的耳目。
在他身后,站着三十多个青帮小弟。这些小弟个个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子里,冻得直打哆嗦,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怯懦。
老李怕今晚演得不像,能打能拼的老手一个都没叫。今晚挑的全是堂口里没见过血、平日里最怂的混混。
老李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鞋底碾灭,恶狠狠地警告:“都给老子听好了!五爷和我都给日本鬼子盯死了,今晚这趟活,老子是化了装拼了命才来给你们压阵的。车里拉的是德国伤风药和面粉,车子过了前面路口,就是城南沈老三的地界。要是遇到抢货的,你们随便放两枪意思一下,然后立马拔腿就跑,谁要是敢跟人家死磕,坏了大小姐的局,老子拔了他的皮!”
一个干瘦的小弟咽了口唾沫,怀里死死抱着一把短枪,声音发颤:“李哥,万一对方真开枪打人咋办?我这腿肚子直转筋,要不咱们车一停就直接跑吧?连枪也别开了,万一走火伤了人,人家急眼了怎么办?”
老李抬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压低声音骂道:“没出息的废料!连样子都不装,沈老三能信?这可是五爷亲自定下的。戏要是演砸了,坏了大事,老子亲手把你们一个个丢到黄浦江喂鱼!”
听到五爷两个字,这群怂蛋吓得一缩脖子,谁也不敢再吭声。
老李转身钻进头车副驾驶,把破毡帽又往下扯了扯,遮住大半张脸。
三辆卡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明晃晃的车灯撕开黑夜,朝着城南方向开去。
城南,沈老三地盘的交界处。
一座废弃的砖窑厂后方,黑压压趴着三十几个持枪的汉子。带头的是沈老三的心腹,外号黑蛇。他缩在破裂的砖墙后,吐出一口白气,死死盯着远处黑漆漆的路口。
“蛇哥,老大的消息准不准啊?青帮的人真要在今晚运那批德国货?”一个小弟冻得直哆嗦,凑过来问。
黑蛇吐掉嘴里的草根,啐了一口唾沫:“老大的眼线在巡捕房看得真真切切。秦五爷下午刚派人去报备,清单批文全都有,写得明明白白,德国进口的高级伤风感冒药,还有几车好面粉。这能有假?”
“这伤风药现在可是黑市上的紧俏货!听说几家大洋行都断货了,一瓶能卖十个大洋呢!”小弟搓着手直乐。
黑蛇冷哼一声:“秦五爷想趁着黑市缺货大捞一笔。只可惜日本鬼子最近把他和老李盯得死死的,他根本不敢调精锐押车。老大发了话,今天这趟肥差偏偏要走咱们城南的道。咱们就给他松松骨头。抢了这批感冒药换成金条,兄弟们直接去百乐门包场住上十天半个月!”
远处的街道上,两道刺眼的车灯光由远及近扫了过来。卡车马达的沉闷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分外清晰。
“来了!”黑蛇精神大振,一把拉下毛瑟枪的枪栓,子弹上膛,“招子都放亮了。等车一过这个坡,直接开火打车胎!把人逼下来,男的打跑,车和货全给老子开回三号仓库!”
卡车爬上斜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开火!”黑蛇一声暴喝。
砰砰砰!
三十几把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打在卡车铁皮上,溅起刺目的火星。头车的左前胎瞬间被打爆。
伴随巨大的爆裂声,卡车猛地倾斜,一头扎进路边的浅泥沟里。后面两辆卡车猛踩急刹,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夜空,横停在路中间。
老李在车厢里猛地撞在仪表盘上。他顾不上额头撞出的淤青,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有埋伏!点子扎手!扯呼!”老李扯着嗓子大吼。
他举起手里的短枪,冲着半空随便开了两枪。
听到枪声,后面两辆车上的几十个青帮小弟根本不用装,直接吓得尿了裤子。他们嘴里乱七八糟地尖叫着,连反击都没打,扭头往暗巷子里钻。有的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眨眼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黑蛇带着人端着枪冲上大路,和一个人比划了两下,以为对方要发动攻击,结果一看半个人影都没找着。
他看着横在路中间的三辆卡车,脑子有些发懵。
这就是青帮秦五爷的人?今天怎么这么怂了?就意思那么几下,全跑光了?青帮手底下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群软蛋?
“蛇哥!你看后面,连着两辆车都是满的!全是封好的木箱!”一个小弟爬上车厢,扯着嗓子大叫,打断了黑蛇的思绪。
黑蛇回过神,大步跨上车厢,夺过一根撬棍,狠狠砸开一个木箱的封盖。
木板裂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玻璃小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清晰的德文标签。
黑蛇拿起一瓶,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玻璃瓶做工精细,里头的药粉雪白细腻,绝对是高级货。
“德国洋行的伤风药!发大财了!”黑蛇仰头大笑,“秦五爷和老李被皇军盯着,能用的都被监视着,手底下派出来的全是些没见血的怂蛋!兄弟们,动作快点,会开车的上去,把这三辆车直接开到三号仓库!连夜拉过去,老大还在那等着验货呢!”
几十个汉子兴奋得红了眼。几个人跳上驾驶室,强行把爆胎的头车拉出泥坑。三辆卡车紧跟其后,浩浩荡荡开向沈老三的三号仓库。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条黑巷子里。
老李带着几十个兄弟蹲在墙角,冷眼看着卡车远去的尾灯。
“李哥,真就这么让他们拉走?”瘦子小弟光着一只脚,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问,“五爷知道我们这么丢脸会不会扒了我们的皮?”
第101章 验货惊魂!沈老三的催命符到了!
最新网址:.biquluo老李摘下破毡帽,吐掉嘴里的沙灰,冷笑出声:“拉倒吧,你戏怎么这么多。那是五爷亲手给沈老三画的催命符。留三个腿脚麻利的兄弟,远远跟着卡车,亲眼看着他们把车开进三号仓库。剩下的全散了,立刻回大上海舞厅。我向五爷复命!明天天一亮,咱们就端板凳看沈老三这孙子怎么个死法。”
小弟们一哄而散。
夜色深沉。日租界,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砰!
一套名贵的青花瓷茶具被砸在实木地板上,碎瓷片伴着滚烫的茶水飞溅到墙根。
特高课课长藤田一郎脸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他双手按在办公桌上,盯着面前两个便衣特务,胸口剧烈起伏。
“确定没听错?”藤田一郎声音极冷,右手顺势摸上腰间指挥刀的刀柄。
便衣特务猛地低头,挺直脊背大声汇报:“课长,绝对没听错!我们在城南烟馆的线人核实过。沈老三最近走了大运,不知道从哪弄到一大批高纯度盘尼西林,现在全藏在三号仓库!”
另一个特务赶紧接话:“线人还透露,沈老三前几天在百乐门喝多了,当着十几个手下的面骂我们特高课是没脑子的蠢猪。他扬言绝不把这批盘尼西林上交给大日本皇军,他要自己捂死这批货,卖天价发横财!”
藤田一郎听完,右脸肌肉猛地抽搐,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张麻子那条线刚断,他在法租界接连吃瘪,正因为找不到盘尼西林被司令部大骂一顿,特高课颜面扫地。
这几天宪兵队昼夜盯梢大上海舞厅的秦五爷和老李,对方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结果居然是沈老三这条老狗!
拿着大日本皇军给的特权,赚着皇军的军饷,现在不但私吞军方急需的战略物资,还在外面破口大骂皇军!
“八嘎呀路!”
藤田一郎呛啷一声拔出指挥刀,一刀劈在实木办公桌上,削掉一大块木皮。
“立刻集结宪兵小队!全副武装,包围城南三号仓库!我要亲手剥了沈老三的皮!谁敢通风报信或者阻拦,就地格杀!”
城南,沈老三的三号仓库。
这是废弃的修车厂改建的,铁皮大门紧锁,门缝里塞满破麻袋,不透半点光亮。
仓库正中央悬着一盏大功率白炽灯。强光直直打在刚刚开进来的三辆卡车上。
几十个地痞流氓围在四周,眼冒绿光地盯着地上的几十个大木箱。
沈老三披着紫红色丝绸马褂,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他手里盘着两对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看着卡车卸下来的木箱,乐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老大,这趟活真是抢到金山了!”黑蛇手里抓着两瓶玻璃罐,狗腿地凑上前,“您亲自掌掌眼,这标签全洋文的,正宗德国货!秦五爷这老不死的东西,这次真下了血本。这么多药,得卖多少钱?”
沈老三伸手接过玻璃瓶,拿在手里掂量两下,冷嗤出声:“秦五爷这条老狐狸,以为打着感冒药的幌子就能瞒天过海?他也不掂量掂量城南到底是谁的地盘。现在上海滩黑市上伤风药全断货了,德国洋行里都提不到现货。这几车货咱们捂在手里十天半个月,转手去黑市,就是这个数!”
沈老三伸出肥厚的手掌,张开五根手指。
“五百块大洋一箱?”黑蛇瞪圆眼睛。
“五千!”沈老三一脚踹在黑蛇腿上,“没出息的狗东西!这可是救命药!法租界那些有钱的老爷太太为了保命,多少钱砸不出来?秦五想吃独食,老子今晚连锅给他端了!”
“老大英明!那咱们今晚是不是带兄弟们去百乐门包场乐呵乐呵?”黑蛇嘿嘿直笑,身后的几十个手下也跟着起哄叫好。
“去个屁!”沈老三板起脸破口大骂,“先把货清点明白,连夜装车转移到城外的暗窑里藏死。这几天日本人跟疯狗一样到处查盘尼西林,千万别让他们闻着味儿找过来。等风头过了,老子亲自带你们去包下百乐门的全部头牌!”
沈老三话音刚落,手里还举着那瓶玻璃药罐准备再看一眼标签。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仓库那扇生锈的厚重铁门,被烈性炸药从外面直接轰碎。
爆炸的巨大气浪掀起漫天灰尘,扭曲的碎铁片夹杂着砖石四下激射,砸在卡车车厢上砰砰作响。
“妈的!哪个王八羔子敢炸老子的场子!”
沈老三吓得一哆嗦,直接从太师椅上蹦了起来。手里的两个核桃脱手,骨碌碌滚进卡车底盘下面。
几十个混混慌作一团,纷纷伸手去摸腰间的短枪。
没等他们拉开枪栓,仓库外面的黑夜里冲进来十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束。光柱直直打在沈老三等人的脸上,照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全都不许动!把枪放下!大日本皇军查处违禁品!”
整整两辆军用卡车的日本宪兵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潮水一般涌进仓库。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把沈老三这帮人围得水泄不通。
“放下武器!”宪兵们嘶吼着。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宪兵抡起枪托,对着离得最近的几个混混劈头盖脸砸下去。
骨头碎裂声接连响起,几个混混惨叫倒地,当场头破血流,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沈老三看清外面的阵仗,腿肚子直接转了筋。他平时再怎么横,也绝不敢跟全副武装的日本正规军动手。
“放下放下!都他妈把枪扔了!是皇军!”沈老三急得直拍大腿,冲着手下狂吼。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弯着腰一路小跑迎上去:“太君!误会!绝对是误会!我是商会的沈老三,前两天我还跟大佐阁下在日租界喝过清酒呢,咱们是自己人!”
哒,哒,哒。
厚重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在空旷的死寂中格外刺耳。
特高课课长藤田一郎披着军用呢子大衣,脸色铁青,大步跨过地上的铁门残骸走进来。他盯住沈老三,眼神比数九寒冬的冰窟还要冷。
“沈会长,好大的威风。”藤田一郎冷冷开口,“私吞大日本皇军急需的战略物资,你胆子很大啊。”
沈老三听得一头雾水,赶紧搓着双手拼命解释:“课长阁下,您这说的是哪的话?我沈老三对皇军可是忠心耿耿啊!我这仓库里装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德国伤风感冒药,哪有什么战略物资啊。这都是底下兄弟们今天刚收上来的杂货。”
“感冒药?”藤田一郎走到木箱前。
他随手拿起一瓶药粉,捏在手里看了看,转头冲身后猛地一挥手:“军医!当场验明正身!”
一名戴着圆框眼镜的日本军医拎着深色医疗皮箱快步上前。
军医走到一张破木桌前,动作迅速地打开箱子,拿出一排玻璃试管和一瓶特制检测滴剂。他随手从被砸开的木箱里抽出一瓶药粉,拧开铁皮瓶盖,倒出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粉末倒进试管。
接着拿起滴管,吸取透明试剂滴入其中。
整个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宪兵们端枪对准混混时发出的粗重呼吸声。
沈老三抬起袖子疯狂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暗自嘀咕。
不就是几车感冒药吗,日本人至于出动这么大阵仗?连炸药都用上了,还专门带个军医来验货?难不成日本人怀疑他这药瓶里装的是白面还是炸药?
几秒钟后。
军医手里的试管发生剧烈变化。
原本纯白色的粉末在接触试剂后,颜色迅速变深,短短一息之间,变成了极深的紫红色。颜色极其纯正,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军医手一抖,猛地转过头,声音激动得直接破了音:“课长!是盘尼西林!而且纯度极高!至少是最高级别!这一整箱,全都是盘尼西林!”
这句话一出,仓库里落针可闻。
沈老三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直接傻在原地,双腿僵硬得无法动弹。
感冒药?盘尼西林?!
秦五爷用三辆破卡车拉着的,竟然是日本人找疯了的最高纯度盘尼西林!
第102章 藤田大喜:快!给大佐上大剂量!
最新网址:.biquluo藤田一郎脸色彻底黑透,猛地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刀背狠狠砸在沈老三肚子上。
沈老三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痛得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不停抽气。
“八嘎!”藤田一郎指着沈老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两面三刀的蠢猪!外面的风声果然是真的!你偷偷囤积这批盘尼西林,大放厥词要高价卖出,还敢骂我们特高课是没脑子的废物!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敢抵赖这是感冒药!”
沈老三彻底听懂了。
有人下套!这是要把他往死里坑!一刀捅进他的死穴!
“太君!我冤枉啊!我比窦娥还冤啊!”沈老三顾不上肚子剧痛,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抱住藤田一郎的皮靴,“我根本不知道这是盘尼西林!这货是我今晚刚从秦五的人手里抢来的!是秦五!这货是秦五的!”
藤田一郎一脚把沈老三踹翻在地,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全是嘲讽。
“秦五给你的套?”藤田一郎冷笑出声,直接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搜查报告砸在沈老三脸上,“你当我是蠢货吗?我的人刚刚搜查了你城西的五号仓库。那里整整齐齐堆放着几十箱德国感冒药和面粉!你今晚抢了货,故意把不值钱的感冒药送到五号仓库当掩护,却把这批高纯度的盘尼西林偷偷运到这三号仓库藏匿!你以为这种障眼法能瞒过大日本皇军?”
沈老三看着地上的报告,整个人如遭雷击。
五号仓库有感冒药和面粉?
他根本没让人送过去!这绝对是秦五!
可现在,这两批货的存在,直接把沈老三“掩人耳目、私藏真药”的罪名给焊死了。
“不是啊课长!我手下这帮兄弟都能作证啊!黑蛇!你他娘的快给太君作证啊!”沈老三歇斯底里冲着黑蛇吼叫。
黑蛇早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牙齿疯狂打架:“课长,是我们抢的。秦五爷的人开了两枪,转头就跑了。”
“一派胡言!”藤田一郎厉声呵斥。
在他听来,秦五爷的人连抵抗都不抵抗就跑了,只能说明秦五爷拉的就是普通的伤风药和面粉。根本不值钱,不值得拼命。
而沈老三这个混蛋,不知从哪里搞来大批盘尼西林,被抓个现行,为了活命,硬是把黑锅往死对头秦五爷头上扣。临死还想拉人垫背。
“这批药是你私藏的,你通敌反日,罪无可恕!”藤田一郎收刀入鞘,厉声下令,“把所有药品立刻装车,派重兵押送回日军陆军医院!把沈老三和这些人全带回宪兵队大牢!连夜审问,把他的皮剥下来,也要查出他盘尼西林的上线到底是谁!”
几名日本宪兵大步冲上来,枪托劈头盖脸砸下,当场砸断沈老三的胳膊,无视黑蛇众人的反抗,直接将沈老三拖出仓库大门。
日军陆军驻上海总医院。
三辆军用卡车轰鸣着冲进医院大门。藤田一郎从汽车副驾驶跳下来,车门没关,大步流星往门诊大楼走。他军大衣下摆被夜风吹起,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张麻子那条线断了之后,他被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劈头盖脸骂了半个月。今晚,总算打了个翻身仗。三大车高纯度盘尼西林!能救活几千个大日本皇军。有了这批货,明天就能去司令部领赏,把那些看他笑话的同僚全踩在脚下。
“小岛院长!”藤田一郎进大厅,直接扯着嗓子喊。
穿着白大褂的小岛院长领着几个军医,一路小跑从二楼下来。“藤田课长,深夜造访,出什么事了?”
“大好事!”藤田一郎转身指向门外正往下卸货的宪兵,“整整三大车,全部是最高纯度的盘尼西林!司令部每天都在催这批救命药,我特高课今晚端了支那人的黑窝点,把药全带回来了!”
小岛院长听到盘尼西林四个字,眼睛瞬间亮起。“盘尼西林?真的弄到了?”他快步冲到门口,看着木箱被抬进,双手直抖。
最近半个月,前线送下的重伤员越来越多,医院的消炎药效果不行。每天都有伤兵因伤口感染化脓在病床上咽气。他这个院长,头发愁白了一半。
“打开验货!”藤田一郎大手一挥。
宪兵用撬棍撬开一个木箱。小岛院长拿起一瓶,看着上面印刷精美的德文标签,再看里面雪白的粉末,连连点头。“包装完好!看这粉末的光泽,绝对是好东西!”
话音刚落,小岛院长脸上的狂喜忽然收敛,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了?”藤田一郎面露不悦。
小岛院长压低声音说道:“藤田课长,前阵子德国人史密斯送来那批药,松井大佐刚打完人就死在了手术台上。司令部因为这事把我们医院骂得狗血淋头。这批新药,我们必须按照章程,先进行活体试药,确认安全才能给军官们使用。”
藤田一郎虽然急着邀功,但想到史密斯惨死在地牢里的下场,也只能按捺住急躁,咬牙点头:“动作要快!我在这里等着!”
“带两只试验用的猴子,再去地牢里拖两个支那战俘过来!”小岛院长对身后的军医下令,“用这批药做皮试和小剂量注射,立刻观察反应!”
半小时后,军医拿着几份检验报告快步跑回大厅,满脸兴奋:“院长!试药结果出来了!两只猴子注射后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不良反应。那两个支那战俘注射后,体温开始下降,伤口红肿消退,药效非常惊人!”
小岛院长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开。活人和动物打完都没事,说明这批药纯度极高,且绝对安全。
“好!实在是太好了!”小岛院长转头冲着几个军医大吼,“立刻去配药室!按照最高剂量,给一号病房的松尾大佐、三号病房的渡边中佐,还有二楼的三十几个重伤军官注射!快!”
几名军医拿着药瓶,直接往二楼跑。
藤田一郎扯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坐在大厅中央。他现在连觉都不想睡,要在这里等结果。他连怎么在司令官面前邀功的词儿都想好了。看谁还敢说特高课是废物。
二楼特护病房。
军医用蒸馏水将盘尼西林粉末溶解。溶解时,液体颜色泛黄,军医没多想,现有的提纯技术有些杂色算正常。刚才试药时剂量极小,并没有诱发人体对杂质的剧烈排异。
他拿着注射器,走到松尾大佐床前。松尾大佐腿部中弹,伤口溃烂发黑,整个人烧得意识模糊,嘴里一个劲喊着胡话。
“大佐阁下,有救了,盘尼西林到了。”军医一边说,一边把针头扎进松尾大佐的静脉,将一整管透明微黄的液体推了进去。
紧接着,其他病房的军医也纷纷把药液推进重伤军官的身体里。
为了追求见效速度,所有病房用的都是最大致死限度的超高剂量。
短短十分钟。
藤田一郎在楼下喝着热茶,脑子里盘算着升职加薪。
二楼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第103章 三十三个注射器,送三十三位太君上天
最新网址:.biquluo惨叫声撕裂了陆军医院的死寂。
藤田一郎手一抖,茶杯脱手,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瞬间烫起一片红泡。他顾不上疼痛,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大步冲上楼梯。
刚跑到二楼走廊,一号病房的房门被撞开,一个小护士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指着门内,嘴里发出尖锐的哨音,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藤田一郎推开护士,几步跨进病房。
病床上的松尾大佐整个人呈反关节扭曲,腰椎几乎折断。他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肉上抓出十多道血淋淋的口子。他脸庞发紫,眼珠充血凸出,大股大股带血的白沫从嘴角往外溢。
“按住他!快按住他!”小岛院长在旁边尖叫。
两名男护工刚扑上去,松尾大佐双腿猛地一蹬,直接踹飞一人,随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咯痰声,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渡边中佐休克了!”
“五号病房的大出血,止不住!”
“快拿肾上腺素!”
走廊里,各处病房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三十三名注射了“盘尼西林”的日军军官,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部陷入了剧烈的抽搐与窒息中。
藤田一郎手里的枪掉落在地,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完了。三十三个帝国高级军官,全死在了他带回来的“神药”手里。
“藤田一郎!”小岛院长满手是血地冲过来,一把揪住藤田的呢子大衣领子,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你到底带了什么毒药进来!三十三个帝国的栋梁,全被你毒死了!”
“你少在这里推卸责任!”藤田一郎猛地推开他,捡起地上的枪顶在院长脑门上,歇斯底里地吼道,“这药在仓库用试剂验过,是紫红色!刚才在实验室,猴子和那两个支那战俘打完,明明一点事都没有!最后下令给所有人注射最大剂量的,是你小岛!你现在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小岛院长脸色惨白,却死死梗着脖子,指着松尾大佐的尸体咆哮:“如果不是你一直用特高课的身份施压,口口声声说松尾大佐等不起,我怎么会下达注射命令?试药只用了千分之一的微量,而且只观察了半小时!是你急着去司令部报捷,强行干扰医学流程!这批药是你带回来的,源头在你这里,你才是罪魁祸首!”
两个人都红了眼,像输光了筹码的赌徒,疯狂撕咬着对方,试图把这桩泼天大罪扣在对方头上。
“报告课长……”一名特高课军医拿着加急报告单跑进来,脸色惨白,“化验结果出来了。药瓶里装的是面粉,掺了剧毒的硫化物工业废渣,还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化学显色剂。这种显色剂遇到我们的检测试剂,反应和高纯度盘尼西林一模一样。这是针对我们特高课的显色试剂专门配置的毒药。”
显色剂,工业废料,专门针对特高课。
藤田一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这不是什么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他,就是那个亲手把毒药递给皇军军官的刽子手。
“沈老三……”藤田一郎从地上爬起来,把枪插回套子里,脸色狰狞得像恶鬼,“备车!回宪兵队!我要亲手活剥了沈老三!”
日租界,特高课地下审讯室。
沈老三被扒光了衣服,用手铐反吊在铁梁上。他浑身皮开肉绽,粗盐水顺着皮鞭的伤口浸入肉里,疼得他全身肌肉都在痉挛。
“太君……我真的不知道是毒药啊……那货是秦五爷的,我是抢他的啊……”沈老三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审讯室的大门被藤田一郎一脚踹开。
藤田一郎夹着一身血腥气冲进来,一把薅住沈老三的头发,将他的脸强行扯起来,把那份化验单死死贴在他脸上。
“你还敢狡辩!”藤田一郎怒吼,“秦五在法租界报备的是普通感冒药!他要是想毒死皇军,为什么不直接把药送去黑市,反而要大张旗鼓地走你的地盘?他算准了你会抢?你当大日本皇军是傻子吗!”
“真的是秦五啊!这是个套!”沈老三哭喊着,“他知道你们盯着大上海舞厅,他故意用感冒药当幌子,把毒药藏在里面让我抢!五号仓库里那些感冒药,也是他的人偷偷放进去栽赃我的!”
“闭嘴!”
藤田一郎从旁边的火盆里抽出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沈老三的胸口上。
滋啦一声,青烟冒起,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沈老三发出野兽般的惨叫,整个人在半空中疯狂扭动,铁链哗啦啦作响。
“你沈老三私吞军需,囤积居奇,全上海的黑市都知道你想卖天价!”藤田一郎把烙铁又往下按了三分,“除了你,谁能弄到这种专门针对特高课的化学显色剂?说!你的同伙是谁!毒药的配方是哪来的!”
第104章 算无遗策!毒死太君还能让死对头背黑锅
最新网址:.biquluo在藤田一郎看来,这种能骗过特高课专用试剂的高科技造假,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前几天沈老三刚在烟馆放话要卖天价,转头宪兵就在他的仓库里查获这批骗过试剂的剧毒。
这分明是沈老三串通抗日分子设下的连环杀局。
藤田一郎扔掉烙铁,指着沈老三破口大骂:“你手下的黑蛇全招了!是你下令半路拦截!也是你亲口说要把这批药留在手里高价卖给黑市!你从头到尾都知道那是假药!你想骗皇军的钱,还要我们的命!”
沈老三疼得浑身直抽,绝望到了极点:“黑蛇血口喷人!他是被你们屈打成招!课长,我真不知道什么显色剂啊!我字都不识几个,我怎么会弄那种东西!”
他解释不清。这是个十死无生的死局。
抢了货是事实。特高课搜出货是事实。货是毒药更是铁打的事实。
所有的证据死死焊在他身上。连一句狡辩都没人信。
藤田一郎转头看向旁边的行刑宪兵,语气森寒:“拿剥皮刀。从他大腿开始,一片一片把肉削下来。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能有多硬!”
“嗨!”两名宪兵抽出锋利的短刀,逼近沈老三。
沈老三惊恐大叫,双腿乱蹬:“不!课长!我是冤枉的!秦五,我操你八辈祖宗!”
第一刀精准削下。
地下审讯室爆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余音久久不散。
大上海舞厅,二楼书房。
夜色深沉,窗外飘着细密的冻雨。
秦五爷靠着沙发靠背,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刚泡好的大红袍。
房门被人推开,老李快步走进来,转身把门死死反锁。
老李走到茶几前,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激动与震撼,连呼吸都变粗了。
“五爷,大快人心!”老李声音发颤,手舞足蹈,“日本人在陆军医院那边彻底翻天了。那几车药打进去,当场死了三十三个高级军官!医院内线传话出来,死状惨绝人寰,全部大出血休克,吐出来的血全是黑的!日本人连收尸都无从下手!”
秦五爷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直直看向老李。
“消息准?”
“千真万确!”老李用力点头,吞了口唾沫,“藤田一郎直接疯了。连夜赶回宪兵队大牢,对沈老三动了极刑。听说片了一百多刀,沈老三嗓子都喊劈了,死咬着是您下的套。日本人压根不信,认定他私通抗日分子!这口大黑锅,沈老三背到死都摘不下来!他手下那几个场子,今晚全被日本人砸平了!”
秦五爷放下茶杯,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在上海滩打拼几十年,见惯了帮派之间的阴谋算计,也用过不少狠招。
但陆依萍这一手,让他真真切切见识了什么叫杀人不见血的降维打击。
一招瞒天过海,断了特高课的追踪。顺手借日本人的刀,把争斗十年的沈老三连根拔起。
最绝的是,兵不血刃毒死了三十三个日军将领!
环环相扣,算无遗策。把人性和敌人的多疑算计到了骨头缝里,没留一丝破绽。
老李在旁边擦了擦额头的汗:“五爷,陆家这位大小姐,手段太狠了。一盒破淀粉掺废料,硬是玩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我老李混了半辈子,今天是真的服了。”
秦五爷提起紫砂壶,重新添满茶杯。
“后生可畏。”秦五爷语气里透着十足的佩服,当机立断,“去账房提二十万大洋,明早直接送去给王雪琴让她转给依萍,这几天她估计不会出门。告诉手下弟兄,陆家这位大小姐,从今往后,大上海舞厅得当真佛供着。”
第105章 降维打击!黑豹子彻底折服亲闺女
最新网址:.biquluo上午十点。法租界边缘,华兴制药厂。
卡车碾过坑洼的泥地,停在厂区后院。车厢里装满大米、白面和整扇鲜猪肉。
陆振华披着黑呢子大衣,站在冷风中指挥搬运工卸货。依萍前天发了话,前线将士在浴血杀敌,厂里给战士家属多发点粮食当福利。
陆振华二话不说,今天一早亲自押车过来,顺道绕着厂区外墙检查暗哨的火力配置。
办公室内。王雪琴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拨弄算盘核对上周的原材料账目。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门轴嘎吱一声。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戴着塌皮毡帽、披着破旧粗布棉大衣的苦力钻了进来。他反手把门死死锁住,摘下毡帽,露出一张抹满煤灰的脸。
王雪琴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老李?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跑来了?”
老李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双手平举递到桌面上:“陆夫人,五爷特意交代,这东西务必请您转交依萍小姐。依萍小姐这几日不便出门,劳烦您代转。”
王雪琴狐疑地盯着信封。没有封口。她伸手扒开信封边缘往里瞥了一眼。
最上面是两张花旗银行的不记名本票。面额位置,印着十万大洋。
整整二十万。
王雪琴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算盘差点被碰翻在地。二十万大洋。依萍又做了什么,现在风声这么紧......
“老李,这钱……”
话没说完,门外响起军靴重重踩踏水泥地的声音。陆振华推门大步走进来。
看到屋里灰头土脸的老李,陆振华眉头压紧,右手直接摸向腰间的配枪:“老李?你搞成这副鬼样子跑这来干什么?秦五出事了?”
老李转头看向陆振华,脸上那股压抑了半宿的狂喜彻底憋不住了。他压低声音,连比带划地开口:“陆司令,大喜事!昨晚沈老三被特高课抄了底,人被抓进宪兵队地牢。听说大腿上的肉被生生片下来三斤多,没咽气,嚎得大半个日租界都听得见。”
陆振华一愣:“沈老三被抓,跟你们送钱有什么关系?”
“因为依萍小姐!”老李兴奋得直拍大腿,“我们之前给沈老三设的套,那孙子真钻了!昨晚日本人把沈老三仓库里抢去的货全拉回了日军陆军医院。松尾大佐、渡边中佐,整整三十三个高级将领。一针药水推进去,不到十分钟全死绝了!七窍流血,吐出来的血块全是黑的。特高课课长藤田一郎被司令部派来的特使连扇了十几个大耳光。藤田疯了,一口咬定沈老三是抗日分子,正在地牢里活剐他,逼他交出上家和设备。”
老李长长吐出一口粗气,对着王雪琴重重拱手:“五爷交代,这二十万大洋是买命的谢礼,更是五爷的敬意。外面到处是日本特务,我不能久留。”
说完,老李重新扣上毡帽,缩着脖子拉开药厂后门溜了出去。
办公室里死寂无声。陆振华和王雪琴面对面站着。两人眼里只剩下骇然。
半小时后,法租界陆公馆客厅。
依萍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毛衣,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
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陆振华大步流星走进来,带进一股子寒风。王雪琴紧跟其后,快步走到茶几旁,拉着依萍就回房了。
回到房间,王雪琴就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玻璃几面上,手指还在细微发颤。
“依萍。”陆振华走到依萍房间的单人沙发坐下,声音极低,压着极大的震动,“沈老三被抓。三十三个日军将领在医院被活活毒死。秦五派老李送了二十万大洋到药厂。这全是你谋划的?”
依萍抿了一口牛奶,把玻璃杯搁在杯垫上:“是我让五爷放了三车假药出去。”
“假药怎么能毒死那么多人?”陆振华追问。
“药瓶里加了工业硫化废料和显色剂。特调显色剂碰到特高课专用的检测药水,变出来的颜色和高纯度盘尼西林分毫不差。”依萍靠向沙发背,语调平缓,“沈老三贪财多疑,半路黑吃黑截走这批货。我事先让老李弄了一批感冒药和面粉放到沈老三另一个仓库。货丢了,老李去巡捕房报案,只说丢了普通感冒药。加上之前黑市放出的风声,说沈老三有反心,手里捏着盘尼西林。特高课搜出货,拿试剂一测,颜色对上了,自然认定他藏的是真药。”
依萍停顿一秒,接着说:“那种毒药拿去试药,微量注射不会出大问题。但要是当成消炎药给重伤员推注大剂量进去,神仙也留不住他们的命。”
陆振华僵在沙发上。足足两分钟没说出一个字。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开一枪一弹。只用一堆不值钱的破烂废渣,直接送走了三十三个手握重兵的日军将领。
顺带把秦五爷纠缠了几十年的死对头沈老三连根拔起,扣上一顶通敌反日的死帽子。大上海舞厅在这个死局里干干净净,只是个丢了感冒药的苦主。
这算计,直接钻到了日本人的骨头缝里,吃干抹净没留半点渣滓。
“好!好手段!”陆振华猛地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放声狂笑。笑声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哗哗作响。
他眼角泛红,咬着牙开口:“老子当年在东北和奉系军阀死磕,要是能有你这份算计,何至于连东三省的基业都丢得干干净净!难怪秦五那只老狐狸舍得砸出二十万大洋真金白银。他不是道谢,他这是被你硬生生吓服了。拿钱买心安。”
依萍没接话,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牛皮纸袋。她将信封推向王雪琴:“妈,把这笔钱走明账,全入到药厂的公账里。下午你去找李光明,让他亲自跑一趟黑市。”
“去黑市买什么?这么多钱能买下法租界大半条街了。”王雪琴赶紧问。
“日本人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高级将领,马上就会拉网排查。接下来的上海滩要全面戒严。就算是法租界这块洋人的地盘,也别指望太平。”依萍转头看向陆振华,“下午拿着钱去找洋行掮客。去订一批重火器。马克沁重机枪、捷克式轻机枪,还有便携的迫击炮。市面上有多少,给我扫多少。”
“买这些大家伙?”陆振华收起了笑意。
“枪杆子里才能出安稳日子。局势一乱,这二十万纸币就是废纸。换成能打出子弹的真家伙,到了真乱的时候,才能保住陆家。”依萍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第106章 极限砍价!老黑豹子反向拿捏洋行掮客
最新网址:.biquluo陆振华看着桌上那没封口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的是花旗银行不记名本票,整整二十万大洋。
陆振华搓了搓手心,转头看依萍:“这钱全拿去买军火?还要买马克沁和捷克式,甚至迫击炮?依萍,黑市上的硬货可不是有钱就能弄来的,洋行那帮掮客贼得很。这风口浪尖上,谁敢往外放真家伙?”
依萍端起牛奶杯,一口喝光,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咔哒一声。
“平时当然不行。”依萍语气平稳,“但昨晚日本人一口气死了三十三个将领。特高课现在肯定满大街咬人。法租界里的法国人和老毛子这会儿比谁都怕。手里压着这批货出不了海,要是被日本宪兵顺藤摸瓜查出来,那就是私藏军火通敌的死罪。他们现在急着变现保命。”
依萍点了点牛皮纸袋:“这二十万是大头。买卖黑市里的东西,洋人最喜欢漫天要价。你带李光明去,先把话点透,往死里压他的价。然后拿这些真金白银吊着他,许给他一笔介绍费。重赏之下,他肯定会把全租界能搜刮到的重家伙全翻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安排:“枪械买齐了分两批。短枪和冲锋枪送去采石场给暗卫。重家伙全拉到霞飞路那套洋房的地下室,那里我安排妥了,到时候有人去拉。”
陆振华挑起眉毛,笑了:“论打仗带兵,跟洋鬼子扯皮,我可不外行。这事交给我。”
陆振华抓起牛皮纸袋揣进怀里,叫上李光明出了门。
下午,法租界地下黑市。
隐秘的法国商行后院。大鼻子法国商人皮埃尔抽着雪茄,指着地上一箱箱撬开的木条箱。里面全是用黄油纸包紧的德国造武器。
皮埃尔打量着陆振华,仰着头开价:“陆先生,这批货本来是要走水路去南洋的。现在日本人在外海封锁,船出不去了。十挺捷克式轻机枪,两挺马克沁,三门六零迫击炮,子弹三万发,炮弹一百发。看在老交情份上,一口价十五万大洋。少一个子都不卖。”
李光明刚要往前走跟这洋商理论,陆振华抬手将他拦下。
陆振华扯下手上的皮手套,大步走到马克沁重机枪跟前,拍了拍黑沉沉的枪管,头也不抬地骂道:“皮埃尔,你真当我是来给你送钱的冤大头?”
皮埃尔变了脸:“陆先生,这全是正宗德国货。”
“德国货现在就是催命符。”陆振华猛地转头盯着他,“昨晚日军陆军医院让人下了药,三十三个日本军官暴毙!这事你皮埃尔能没耳闻?藤田一郎那条疯狗正带着特高课全城搜捕,甚至放话要撕毁条约进法租界硬搜。你这几车大家伙压在库房里出不去,只要日本宪兵冲进来,立马给你定个通敌大罪。连货带人一块带走,你一个子都别想留,还得掉脑袋!”
皮埃尔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额头上直冒虚汗。
陆振华这番话直接戳穿了他的老底。这批军火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多放一天他连觉都睡不着。
陆振华从怀里抽出一张四万大洋的花旗银行本票,啪地一下拍在弹药箱上:“这批货,四万大洋,我全包了。现款结清,半小时内把货全拉走,顺带替你平了这个泼天大祸。”
“四万大洋!天哪!这太低了!我连本钱都不够!”皮埃尔大叫起来。
“急什么。”陆振华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从兜里直接亮出一整沓厚厚的花旗本票,在他眼前晃了晃,“看见没?我手里带了整整二十万大洋的现票!只要你能从隔壁老毛子和英国商行库房里,给我调来更多的捷克式、迫击炮和弹药,我全按你的收货底价走!事成之后,我私下再多给你一万大洋的好处费!”
皮埃尔呼吸停了一瞬,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沓本票。
在上海滩,有现金才能活命。
四万块不仅能把这批催命的军火扔出去,还能借着倒买倒卖其他商行的库存,白赚一万大洋的好处费!
皮埃尔把雪茄往地上一扔,冲上来双手紧紧握住陆振华的手,连连鞠躬:“成交!陆先生,您真是我的救世主。您在后院坐会,我立刻去联络俄国人和英国商行,把法租界所有的库房硬货全给您调过来。全按底价给您拿货!”
重赏之下,皮埃尔动用全部人脉。
不到三个小时,他彻底扫空了三家外国商行的秘密地库。
除了原先的那批武器,他又弄来四挺马克沁、十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六门迫击炮、三百把全新的驳壳枪和花机关、十万发各型号子弹还有三百枚迫击炮弹。
陆振华当场算清账目,扣除那一万块好处费,二十万大洋花得一分不剩,换回来整整六辆装满重火力的军用大卡车。
天一黑,车队分头出发。
李光明押着两车短枪和冲锋枪赶去西郊采石场,全发给那四十三名暗卫武装队伍。
剩下的四辆大卡车,装的全是重机枪、迫击炮和成箱的弹药。陆振华亲自押车,借着夜色直奔霞飞路依萍名下的那套洋房。
到了洋房后院,陆振华带人把沉重的木箱全部搬进宽敞的地下室。
精钢大门锁死后,陆振华看着这堆满一屋子的钢铁军火,重重呼出一口气,带着手下安全撤回陆公馆。
深夜十一点,冷风刮得树枝直响。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洋房外。依萍穿着一身利落的黑风衣,推开铁门,穿过花园直接走下地下室。
她拉下墙上的电闸。昏黄的灯泡亮起,照出满屋子的杀器。
六挺墨绿色的马克沁重机枪摆在一旁,二十六挺捷克式轻机枪码得整整齐齐。九门六零迫击炮并排靠墙,旁边堆积如山的是十多万发子弹链和成箱的炮弹。
这批火力,足够武装一个正规的精锐加强营。
依萍走到最外侧的迫击炮箱前,右手直接按在木箱上。
意念一动。
刷!
整排迫击炮和旁边几摞炮弹箱瞬间凭空消失!
依萍顺着通道往前走,手掌从那一堆堆军火箱上依次划过。
马克沁重机枪,消失。
捷克式轻机枪,消失。
成箱的冲锋枪子弹、木柄手榴弹和高爆炮弹,被一点不剩地全部收纳进她随身医药空间的超大储物仓内。
眨眼的功夫,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地下室,变得空荡荡的。连一枚弹壳都没留下,只有地面上还残留着木箱压过的痕迹。
医药空间不仅能提纯制药,随着依萍掌控的资产增加,储物空间早就大幅升级。
有了这个空间当底牌,就算特高课和巡捕房把整个法租界翻个底朝天,也别想找出陆家藏了一星半点的重武器。真到了火拼的时候,她随时随地都能反手掏出一个满编的机枪连和炮兵排,给敌人致命一击。
依萍拉下电闸断电,锁上地下室大门,坐车返回陆公馆。
回到陆公馆客厅,陆振华和王雪琴正坐在沙发上等着。
看到依萍进门,陆振华赶紧压低声音问:“依萍,那二十万买来的重武器全锁在霞飞路了。那么大一批货放在那没人看着不踏实。”
依萍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平静开口:“重火力目标太大,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活靶子。我已经让人连夜把那批重武器打散运出法租界,全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谁也查不到。”
她放下水杯继续说道:“药厂那边,只留巡捕房允许的那点短枪看家护院就行。特高课真敢来搜,也绝对查不出半点违禁品。”
陆振华一拍大腿:“这招聪明!化整为零把重武器藏在暗处!”
第107章 满地白面粉!依萍冷笑:特高课穷到抢口粮?
最新网址:.biquluo清晨。法租界陆公馆。
长条餐桌主位上,陆振华大口嚼着生煎包,面色沉着。
尔豪坐在桌尾,缩着脖子,筷子夹咸菜都不敢弄出半点响声,生怕动静大了又被老爷子注意到,现在老爷子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梦萍想和依萍亲近,但有觉得依萍不搭理自己,蒙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也就尔杰不受影响。
王雪琴盛好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燕窝粥,递到依萍手边,让依萍多吃一点补气养血,依萍放下杯子。接过碗说了一声,谢谢。
沙发旁的电话猛地炸响,铃声格外刺耳。
王雪琴吓了一跳,赶紧小跑过去抓起听筒。听了两秒钟,她手一抖,声音完全变了调:“依萍!是老李的电话!”
依萍放下手里的瓷碗,拿起热毛巾把手擦干,步子稳稳地走过去接起话筒。
“依萍小姐!藤田一郎那条狗疯了!”老李在电话那头嘶吼,背景里夹杂着砸东西的巨响和工人们的喊叫声,“他带了一卡车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直接冲卡闯进法租界,把咱们华兴制药厂堵死了!这帮人正拿大铁锤砸咱们的铁门!”
依萍语调没有半点起伏,平静交代:“让他砸。今天他敢砸烂一扇,待会儿我让他掏翻倍赔出来。你告诉暗底下的兄弟们全散开,让工人们抱头蹲在角落。谁也别去硬拼,你先去给巡捕房一个电话,其他的等我过去收网。”
咔哒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陆振华一把将手里的粗瓷碗砸在桌上,震得菜盘子直跳。
他猛地站起身,“狗娘养的东洋矮子!”陆振华瞪着眼睛,粗着嗓子暴喝,“真当上海滩是他日本人的后院了?老子这就去西郊采石场把暗卫全拉出来,把这帮杂碎全打成筛子!”
尔豪听闻,吓得脚下一软。梦萍吓得死死捂住尔杰的嘴。
依萍上前一步,按住陆振华要拿枪的手腕。
“爸,把枪收起来。”依萍说话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绝对的压迫感,“你现在拉队伍去火拼,正好给日本人借口,收拾我们,到时候我们就算跳进黄浦江,你也洗不清私藏军火的罪名。”
陆振华额头青筋直跳,大声吼道:“那就干看着他们拆老子的厂子?”
“拆?他拿什么拆?”依萍冷着脸回应,“厂里什么都没有,剩下的全是做伤风散的包谷面和白糖。他们前晚死了三十三个将领,特高课马上要被日军大本营问罪枪毙,藤田现在急着找替死鬼。他越急,死得越难看。爸,走,看好戏去。”
陆振华把枪插回腰间,啐了一口唾沫:“走!老子去看看藤田这条老狗今天怎么死!”
一辆黑色福特防弹车冲出陆公馆,直奔法租界边缘。
距离药厂还有半条街,整条马路已经被日本宪兵拉起铁丝网强行封锁。远处几个法租界的巡捕缩在街角,探头探脑,根本不敢上前管事。
日本宪兵擅自越界冲卡,个个端着插上刺刀的三八大盖,气焰极其嚣张,死死堵在街口。
福特车刚踩下刹车,斜刺里三辆车同时疾驰而来,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弹开,秦五爷跨步下车。他身后呼啦啦跟上三十多个穿黑布马褂的青帮精锐打手,个个腰间鼓鼓囊囊。
“依萍,陆司令!”秦五爷大步走上前,手里两枚实心铁胆捏得咔咔作响,脸色阴沉得很。
“五爷来得正好,一起进去算账。”依萍头也不回,带头大步朝大门走去。
两名日本宪兵挺着明晃晃的刺刀挡上来,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大喝:“特高课办案,退后!”
“退你娘的蛋!”
陆振华大跨步上前,左手一巴掌抽飞对面的刺刀,反手揪住那宪兵的衣领往怀里一带。右臂抡起,一记铁肘重重砸在对方鼻梁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鼻血狂飙。那宪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仰面朝天飞出去,重重砸在铁丝网上,当场昏死过去。
另一名宪兵吓得一激灵,刚要拉动枪栓,秦五爷身后的两名打手瞬间拔出双管猎枪,一步蹿上前,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塞进宪兵嘴里。枪管当场顶碎了门牙,宪兵双腿打摆子,一股骚臭味顺着裤裆流了一地。
“滚!”陆振华抬起皮靴,一脚将人踹进泥水坑,大步跨入院内。
院子里狼藉一片。
那扇两千大洋买来的进口大铁门被炸药掀翻在地,满地黑灰。
老李带着二十多个工人蜷缩在墙角,谁也没敢乱动。
五十几个日本宪兵把库房洗劫一空,几百个麻袋全被刺刀划烂。雪白的面粉和淀粉洒得满地都是,被冬天的寒风一刮,吹得漫天乱飞。
藤田一郎大衣扣子开了几个,握着出鞘的指挥刀在院子里直跳脚。
“报告课长!地下室全翻遍了,只有三个腌咸菜的大缸!”
“报告课长!车间里全是切草药的铡刀,全是铁锈,连个玻璃瓶都没有!”
“报告!仓库里除了感冒药粉和玉米面,没有任何提纯设备!”
领头的宪兵队长跪在地上抖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小。
藤田一郎彻底失控,冲上去一脚踹碎队长的下巴,扯着嗓子大叫:“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沈老三一口咬定是秦五爷的货,他名下就只有这一家药厂!毒药绝对是从这里做出来的!搜!把地基给我挖开!一寸一寸往下挖!”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响起。
依萍披着黑呢风衣,双手插在兜里,径直踩着地上的面粉,走到距离藤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陆振华像尊煞神立在左侧,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秦五爷带着几十名持枪门徒散开,直接封死所有后路。
“藤田课长,好大的威风。”依萍盯着藤田,语气极冷,“天还没亮就带兵越界,炸我的门,砸我的厂,就为了抢我库房里这几百斤包饺子的面粉?特高课穷得吃不上饭,改行当土匪要饭了?”
藤田一郎猛然扭头,指挥刀直接指向依萍的鼻头,大声咆哮:“陆依萍!你少给我装蒜!沈老三昨晚全招了,毒药是你们搞的鬼!提纯盘尼西林的大型机械在哪?害死帝国将领的毒药配方在哪?”
依萍短促地笑了一声,迎着刀尖往前走了一步。
“机械?你指那些生锈漏水的烂铁?”依萍语气中满是嘲弄,“做出来的药全是黄汤,连狗喝了都拉肚子。我前天当废铁卖给收破烂的了,卖了两百块大洋。课长要是嘴馋想吃铁锈,去西郊垃圾堆慢慢捡。”
“你找死!”藤田一郎五官拧在一起。
“找死的是你!”依萍声音骤然拔高,毫不客气地骂回去,“你的人把茅坑都掏了个底朝天,找出一粒盘尼西林了?找出一发违禁子弹了?拿着鸡毛当令箭,自己急功近利,现在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藤田一郎被骂得气血翻涌,整张脸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他亲自带队搜了整整三遍,这里确实就是个破烂小作坊。别说配置高精密的化学毒药,连个消毒酒精炉都没找着。
沈老三死到临头,居然乱咬一通给个空情报。
而他擅自调兵强闯法租界,如果今天空手而归,等待他的只有被押上军事法庭切腹谢罪。
“没有证据,你们也是嫌犯!”藤田一郎直接撕破脸,挥刀大吼,“把厂里的人全绑了,带回宪兵队!严刑拷打,老子不怕你们不招!”
几十名宪兵哗啦一声拉开枪栓,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就要扑上去抓人。
“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陆振华一声暴喝,勃朗宁手枪瞬间拔出,枪口直接锁定藤田的眉心。秦五爷身后的几十人同时举起猎枪,黑压压的枪口全部对准了院子里的日本人。双方僵持在院子里,谁也没有退让半步。
第108章 炸一扇破铁门赔两千大洋,藤田气吐血
最新网址:.biquluo炸一扇破铁门赔两千大洋,藤田气吐血
依萍冷着脸开口:“藤田,你还真当法租界是你们特高课开的堂子?想进就进,想带谁走就带谁走?”
话音刚落。
尖锐的防空警报骤然划破长空。
刺目的车灯光撕开清晨薄雾。三辆挂着法租界公董局牌号的黑色防弹雪铁龙轿车猛冲过来,后方紧咬着两辆军绿色装甲巡逻车,车顶架着黑漆漆的哈奇开斯重机枪。
刹车声尖锐刺耳。
五辆法军车辆横在厂门外,死死卡死日本宪兵卡车的退路。
雪铁龙车门被一脚踹开。
挂着法国陆军少校军衔的公董局督察长亨利跳下车。胖探长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紧跟在亨利身后半步,耀武扬威地挺着大肚子。
巡逻车后厢挡板砸下,四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法国正规军与安南巡捕鱼贯而出。拉栓声哗啦啦连成一片,几十支勒贝尔步枪全部平举,黑洞洞的枪口呈扇形排开,直接反包围了院子里的日本宪兵。
亨利摘下手上的白皮手套,攥在掌心。右手拔出腰间镀银左轮手枪,直指藤田。
“藤田一郎!谁借你的胆子,敢带兵在法兰西的地盘撒野!”亨利操着生硬的中文暴喝。
军靴踩过满地白面粉,亨利径直走进制药厂大院。
日军陆军医院三十三个军官被毒死的消息,公董局第一时间拿到了内部急电。法国领事馆绝不允许日本人借题发挥侵吞租界主权。
更核心的原因,依萍昨天刚通过军火商皮埃尔扫空法租界的积压军火。这笔二十万大洋的流水里,足足有三万大洋暗中送进了亨利的腰包。在这位督察长眼里,日本人在法租界肆意抓人是砸公董局的场子,而陆家更是出资反日、按时纳税的超级金主,动华兴药厂,就是在砸他亨利的钱袋子!
藤田一郎死死捏着指挥刀刀柄。他原打算搜出盘尼西林逼法国人低头,如今地上只有白面粉。
藤田硬着头皮迎上前:“亨利少校,特高课接到密报,这家药厂私造毒药窝藏禁品!里面全是要犯,我是在行使正常的搜查权!”
亨利翻了个白眼大骂:“放屁!华兴药厂的报备批文老子亲自批的!你们这帮东洋矮子把地下室翻了个底朝天,连个药渣都没找着!”
亨利脸色骤冷,抬臂将镀银左轮直接顶在藤田额心。
咔哒。击锤扣开。
“没有搜查令,持械冲撞合法企业,这叫武装挑衅。”亨利声线压低,杀意毕露,“藤田课长,你想代表日本向法兰西共和国宣战吗?”
宣战的大帽子扣下来,压得日本宪兵喘不过气,一名士兵吓得手抖,刺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陆振华右手搭在勃朗宁枪柄上,冷笑出声:“五爷,跟疯狗废什么话,直接打死丢进黄浦江喂鱼。”
三方枪口全锁死藤田。
藤田额头冷汗直淌,他很清楚,今天亨利真开枪,陆军部绝不会为一个挑起外交事故的课长收尸。
藤田咬牙切齿:“好!我们认栽!撤!”
“慢着。”
依萍迈出一步,挡在藤田面前。“藤田课长,搜不出东西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依萍指着满院狼藉,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你当我华兴制药厂是施粥棚?”
依萍抬起手,有条不紊地当众算账:“第一,大门是我托皮埃尔先生从德国运来的特种防爆钢门,被你们用炸药炸碎,作价两千大洋。”
“第二,车间里被你们刺刀划烂的五百袋精细药粉原料、被砸毁的三台进口切片铡刀,作价一千五百大洋。”
“第三,无故扣押我厂工人、打伤员工误工费,加上耽误法租界商会药品交付的违约赔偿金,作价一千五百大洋。”
依萍摊开手掌,冷眼看着藤田:“总共五千块现大洋,或者花旗银行不记名本票。少一个铜板,今天你们特高课这五十几号人,都留在这里吧。”
“五千大洋?!你这是敲诈!”藤田一郎气得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眼珠彻底通红。一扇破铁门和几堆面粉,竟被这女人翻了近百倍来勒索!
亨利督察长适时上前一步,左轮手枪重重戳在藤田脸上,冷笑道:“藤田,这是公董局公证的财产赔偿清单。给你三十秒掏钱,三十秒后,机枪开火缴械,送你们进巡捕房地牢!”
装甲巡逻车上的机枪手猛拉枪栓,黄澄澄的弹链咔嚓作响。
亨利端着冲锋枪笑嘻嘻倒数:“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周围几十支枪口压上来,藤田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把后槽牙咬碎。在绝对的枪炮和洋人特权面前,他别无退路。
藤田颤抖着手伸进呢子大衣内兜,掏出特高课压箱底的全部活动经费,数出整整五千大洋的花旗银行本票,手臂一扬,狠狠砸在依萍脚边的泥水里!
“陆依萍,这笔账特高课记下了!”藤田从牙缝里挤出毒誓,“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要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依萍神色不变,抬起牛皮短靴,直接将泥水里的本票踩在脚下碾了碾。
“藤田课长,我陆依萍吃进肚里的东西,向来连骨头都不吐。”
亨利冷冷抬眼,“滚回日租界。下次再敢越界,留下的就是你脖子上的脑袋。”
藤田一郎脸色涨成猪肝色,带着残兵败将狼狈爬上卡车,喷着浓黑尾气狼狈逃出法租界。
老李赶紧上前,捡起泥水里的本票擦干净递给依萍。
依萍直接抽出五百大洋递给胖探长,又抽出一千大洋本票塞给亨利督察长:“少校,探长,今天弟兄们辛苦,请大家喝咖啡。”
亨利和胖探长捏着本票,相视大笑,态度极尽热络:“陆小姐太客气了!往后在这法租界,华兴药厂的事就是公董局的事,谁敢来闹,就是跟我们法兰西过不去!”
第109章 恩威并施!黑豹子闺女的顶级御下术
最新网址:.biquluo法国督察长亨利大手一挥,转头对法国大兵和安南巡捕下令:“收队!以后这条街加派三队人手。看见穿日本军装的靠近,不用请示,直接鸣枪警告!”
巡逻车和雪铁龙轿车轰鸣掉头,驶出法租界街口,没入晨雾。
街口恢复死寂。地上的面粉被冷风卷起。
秦五爷走到依萍跟前,两枚实心铁胆在掌心转得咔咔响。他盯着依萍,眼底满是叹服。
“依萍,你今天这一手,我秦五服了。”秦五爷压着嗓子,咬字极重,“不费一兵一卒,硬从藤田手里抠出五千大洋,还让公董局出面保驾护航。”
依萍转身,正视秦五爷。
“五爷,洋人的底线是钱。今天我拿钱砸得他们给华兴药厂站台,明天日本人出十倍价码,洋人的重机枪照样能顶上我们的脑门。”
依萍语气平缓:“打铁必须自身硬,靠洋人当护身符,早晚吃大亏。大风大浪还在后面。日本人这次吃了哑巴亏,绝对不肯善罢甘休。以后租界里的动静,还得劳烦五爷的弟兄们多留心。”
秦五爷手臂一抬,直接对身后的老李和黑虎下令:“老李,黑虎!让弟兄们全过来!”
三十多号穿黑布马褂的青帮精锐迅速围拢。个个站得笔挺。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亲眼目睹特高课课长脸被踩在泥水里赔钱,此刻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大小姐彻底畏服。
秦五爷指着依萍,高声训话:“今天我把话撂这!从今往后,若陆大小姐找你们做事!她指哪,你们就打哪!谁敢阳奉阴违,老子活劈了他丢进黄浦江!听清没?!”
“听清了!”三十多号汉子齐声嘶吼,音浪震得铁皮房顶嗡嗡响。
陆振华站在一旁,双手叉腰。他这辈子心高气傲,这辈子显少服过谁。今天看着青帮汉子对自己的女儿低头听令,心里的痛快直顶天灵盖。
陆振华大步上前,放声大笑:“秦五爷是个痛快人!”
依萍没接话,转头看向院子里的工人。几十个烈士家属蹲在墙角,浑身发抖。
“站起来,没事了。”依萍出声。
工人们慢吞吞起身。一个干瘦老头看着满地白面粉,心疼得直拍大腿:“大小姐啊,造孽啊!这么好的精白面,全被这帮东洋畜生拿刺刀划烂了。掺了泥水,人没法吃了。”
李光明凑近请示:“大小姐,这些面粉有几百斤呢。我让人扫起来,如果有人需要,我让他们带回去?”
“扫起来。”依萍有条不紊地下令,“别掺水,拿干净簸箕把没沾泥的表层扫走。如果工人要的话,就自己收走,不要的挑拣干净发给难民。剩下混了泥沙的,让他们自行处理。”
李光明应下:“大小姐仁义,我这就去办!”
“光明,刚刚拿枪指着日本人的兄弟,让他们每人去我妈那儿领三十块大洋。”依萍接着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喙,“那些蹲在墙角没乱跑没坏事的工人,每人发十块大洋压惊费。”
李光明猛地抬头,嘴巴微张。
三十块大洋!
在物价飞涨的上海滩,三十块大洋足够让弄堂里的一家五口吃上整年的口粮了。
刚才青帮兄弟端枪只是壮声势,连保险都没开。大小姐一抬手,直接砸出这等骇人的重赏。黑虎和老李对视一眼,满脸涨红。青帮汉子们眼底的敬畏瞬间转变成狂热的死忠。
依萍吩咐完毕,转身对陆振华和秦五爷开口:“爸,五爷,进屋说正事。”
三人推开一间完好的砖房。依萍拉过木椅坐下。
“五爷,藤田被逼退,外面风声更紧。”依萍开门见山,“我现在手上还有两千瓶盘尼西林现货,现在肯定不好往外运了,我这几天在家里研究其他的,如果后续要货,直接让老李去陆公馆找我,现在我们的电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日本人监听。”
秦五爷倒吸一口凉气。两千瓶盘尼西林!如今黑市上因为日军医院毒死三十三个军官,无人敢提这药。但北方前线正急缺。
“没问题!”秦五爷立刻拍板,随后追问,“依萍,这药厂刚被查,你手里那些高纯度原料还够用吗?”
依萍心知肚明,之前怕后面查的严,化工原料收的比较多,现在原料都堆积如山,别说两千瓶,再翻两倍也随时能拿出来
“之前提前压了不少,等不够用我再找五爷帮忙。”
交接完毕,几人分开,依萍等王雪琴发完钱,又交代了这几天的注意事项后,坐上车,返回陆公馆。
另一边,日租界,特高课总部大楼。
藤田一郎坐在办公桌后,一脚将面前的实木茶几踹得粉碎,玻璃渣溅了一地。
军医拿着冰袋,在一旁小心翼翼给他敷脸。
“滚!”藤田一郎拔出指挥刀,一刀劈烂真皮沙发靠背。
军医连滚带爬逃出办公室。
“奇耻大辱!大日本皇军何曾受过这种屈辱!”藤田一郎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红血丝。
砰!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特务副官快步走入,腰杆绷得笔直,脸色惨白,双手捧着一份盖着绝密红章的加急电文。
“课长!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松井司令官下达的最高通牒!”副官说话声直打哆嗦。
藤田一郎一把抢过电文,目光死死钉在纸面上。
电文措辞极度严厉,字里行间全是杀机。
短短半个月,上海日军连遭两次假盘尼西林重创。
先是德国洋行史密斯送去的杂质毒药,让松井大佐命丧手术台。他藤田一郎截获的盘尼西林在人体试验后,还是一口气葬送了松尾大佐、渡边中佐等三十三名帝国骨干。
三十四位高级军官没有死在前线的枪林弹雨中,全被披着盘尼西林外皮的工业毒药烂穿了内脏。
高层彻底震怒。
司令部下达死命令:限特高课三日内,不惜代价挖出盘尼西林的真正源头及幕后制药者。三日后若拿不到真正的高纯度药方和上家人头,藤田一郎立刻脱下军装,在司令部大门前剖腹谢罪。
啪!
藤田一郎将电报拍在桌面,在办公室内狂躁踱步。
第110章 借刀杀人!几桶浓酸送藤田老狗下地狱
最新网址:.biquluo特高课总部,课长办公室。
藤田一郎将盖着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绝密红章的通牒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倒在一旁,茶水顺着红木桌面滴答落地。
“不可能!沈老三就是个不识字的帮派头子,他手底下的流氓做不出这种能骗过特高课显色试剂的剧毒!”藤田一郎双手撑着桌沿,眼球布满红血丝。
“这种级别的化学伪装,必须依赖顶级的反应釜设备。华国根本没这个工业底子,背后绝对有其他国家插手!到底是谁在暗中偷偷支援华国!”
副官低着头,递上一块冷毛巾:“课长,华兴药厂今天搜遍了,确实只有普通面粉和烂药渣。军医核实过,那些草药只能配出治风寒的散剂,提炼不出哪怕一克化学药剂。”
藤田一把挥开冷毛巾,拔出指挥刀劈断了椅背。
“沈老三死前咬定货是大上海舞厅出的!去提审黑蛇!上重刑!撬不开他的嘴,你们全去切腹!”
日租界,地下审讯室。
屋内混杂着血腥与皮肉烧焦的恶臭。
黑蛇被扒光衣服,四肢用铁链反锁在铁梁上。大腿两侧的皮肉被宪兵用短刀削掉了十几块,白骨外露,血水滴在水泥地面上积成了血洼。
剧痛一阵阵撕扯着神经。
黑蛇意识昏沉。他脑海里浮现出昨天被押进宪兵队前的一幕。
换防的队伍里,一个穿着伪军军装的男人错身走过,用极低的音量留下一句话。
“你必死无疑。只要咬死沈老三,把日本人往苏州河废厂引,你乡下的老爹老娘每月能领五块现大洋,有人会保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有人送终。”
黑蛇心里门清。
自己是沈老三的心腹,沈老三栽了,特高课绝不可能留活口。横竖是死,不如给爹娘换条活路。
脚步声逼近,藤田一郎脱下军大衣,手里握着蘸了浓盐水的皮鞭大步走进来。
啪!
皮鞭抽在胸口,皮开肉绽。黑蛇浑身抽搐,嘴里吐出一口带血沫的浓痰。
“说!你们的货到底是哪里来的?到底是谁给你们供的货?”藤田嘶吼,唾沫喷在黑蛇脸上,“特种显色剂是哪来的!”
黑蛇缓缓抬起肿胀青紫的眼皮,声音沙哑微弱:“太君……我招……沈爷瞒着所有人……在苏州河畔那个废弃纺织厂里弄了个秘密据点……”
“苏州河?”藤田一把薅住黑蛇的头发,向上猛提,“具体是什么地方!里面藏了什么!”
“里面有带洋文的大铁罐子……通着高压管道……整天整夜往外冒黄烟……”黑蛇一边咳嗽一边喘着粗气,“我上次去找沈爷,闻到特别刺鼻的酸味,沈爷严禁我们靠近……”
黑蛇咽下一口血水,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里面的管事……是金发碧眼的洋鬼子,讲的都是英语……”
藤田一郎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松开手。
高压铁罐、刺鼻酸味、金发碧眼的洋人!
所有细节瞬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难怪之前的调查方向全是错的。沈老三就算被活剐也交不出配方,因为他只是个傀儡。
真正的源头,是设立在苏州河畔的生化据点。他们借沈老三的手把假药投给皇军,借刀杀人。
“全员换便衣!”藤田一脚踹开铁门,快步冲上走廊,“调集两个中队的精锐特务,带足冲锋枪和防毒面具!今晚十一点,封锁消息,我要活捉那帮毒害大佐之人!”
下午两点,法租界陆公馆。
二楼书房。
陆振华坐在书桌前,拿油布一点点擦拭着腰间那把柯尔特配枪。
门推开,依萍走进来,转身将房门反锁。
“爸,黑虎刚刚见了我,秦五爷让他来传话,黑蛇按计划把藤田引向苏州河了。特高课今晚特高课动手。”依萍拉过木椅坐下。
陆振华停下擦枪的动作,抬头看过去:“苏州河废厂?依萍,老子现在就去西郊采石场把暗卫全拉出来,提前在厂房里打个埋伏,把这帮日本特务全包了饺子!”
“不能明着硬打。”依萍摇头,“法国那些人都知道我们买了那么多武器。如果今晚我们在苏州河大张旗鼓动用重火力跟日本人火拼,大家都会知道是我们陆家所为。日本人后面也会顺藤摸瓜咬死陆家。到时候不仅那批军火藏不住,陆家也会成为日军的眼中钉。到时候就会直接把我们抓进去,他们折磨人的手段多了去了。”
陆振华皱起浓眉:“那依你的意思?就看着他们去搜一个空壳子?”
“借刀杀人,嫁祸英美。”依萍取出一张上海滩地图摊在桌上,“苏州河那个废弃纺织厂,我前天就让人运进去了六台淘汰的高压反应釜,还有十几桶报废的高浓度工业废酸。”
依萍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厂房办公室的暗格里,藏着我提前备好的全套英文生化实验记录,美租界花旗银行的资金往来底单也全部安排妥当。”
陆振华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要把这桩毒死三十三个日本军官的血债,全扣在英美洋鬼子头上?”
“没错。”依萍冷笑,“日本人冲进去,看到的是高规格的反应设备和英美机密文件。”
依萍看着陆振华,压低嗓音:“我之前就已经让李光明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先过去。不需要跟日本人正面交火。只要把那十几桶高压废酸串联上雷管,引信直接挂在厂房大门和窗户上。”
陆振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透着杀意:“做成诡雷!只要特高课的人踹门进去搜查,雷管引爆高压酸桶。几百斤滚烫的浓硫酸混着毒气瞬间炸开,当场就能融了他们!”
“对。”依萍手指重重压在地图的厂房入口处,“门窗留好绊线。外围隐蔽处留两个枪法准的暗卫。等爆炸一起,趁乱开冷枪制造恐慌,打完立刻撤退。日军大队人马赶到收尸时,在废墟里翻出来的只会是英美技术笔记和带有洋文标识的设备残骸。”
陆振华霍然起身,胸膛起伏。
“这一手绝了!日本人死了高级将领,又在现场拿到铁证,矛头立刻就会对准公共租界的英美领事馆。他们狗咬狗,我们坐山观虎斗!”
“爸,麻烦你去一趟药厂跟李光明说一说。我们现在被日本人暗中盯着,不方便亲自出面。”依萍收起地图。
陆振华将配枪插回皮套:“放心!玩陷阱下套子,老子当年打土匪时就是行家!暗卫里那几个小子深得我真传,今晚就让藤田尝尝被生吞活剥的滋味。我这就去药厂。”
陆振华大步走出门去。
依萍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寒风卷起枯叶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第111章 局中局!连环套炸烂日军宪兵队
最新网址:.biquluo深夜十一点。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干,发出锐利的呼啸。
苏州河畔,废弃多年的纺织厂死寂无声。大门铁皮大片剥落,锈迹顺着门缝扑簌簌往下掉。
厂房内没有灯光。李光明蹲在承重柱后,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烟叶,双手捏着一截极细的钢丝。
他手腕翻转,将钢丝死死缠在雷管底部。旁边,一名暗卫搓了搓冻红的手背。
“光哥,这十几桶东西真能把小日本包圆?”暗卫压低声音问。
李光明头也没抬,用老虎钳绞紧钢丝头:“这里面全是高浓度工业废酸。大小姐亲自交代的硬货。炸开溅在身上,几秒钟就能把人连皮带骨头融穿。”
暗卫吸了口冷气:“日本人真会咬钩?”
“大小姐布的局,什么时候失过手?”李光明将雷管引线卡进门框底部的暗槽,拿起铁锤,两下将铁钉砸实,“特高课那帮人被日军司令部逼到了死胡同。黑蛇一吐口,他们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七八个连环触发机关顺着门窗铺设完毕。墙角立着六台老式高压反应釜,旁边整齐码着十几只密封铁桶。
“撤。上水塔守着。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大小姐发了话,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回去领重赏,谁出了岔子,自己滚去采石场领家法。”李光明检查完最后一处暗线,将老虎钳塞进腰间。
七人贴着墙根退出大门,迅速攀上两百米外的废弃水塔。
半小时后。几道刺目的车灯光划破黑暗。
“上膛。”李光明掏出驳壳枪。
咔哒。子弹顶上枪膛。七支短枪全部瞄准下方马路。
三辆挂着特高课牌照的黑色福特轿车停在纺织厂外围,后方跟着两辆满载宪兵的军用卡车。引擎直接熄火,没有拉响警笛。
车门推开,特高课课长藤田一郎踩着牛皮军靴落地。他扫视着前方的厂房,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和刺鼻的酸臭味。
他这两天在华中派遣军司令部被骂得狗血淋头。司令官下了死命令,三天内找不到毒药源头,他必须剖腹谢罪。
时间根本不够。今天黑蛇扛不住极刑吐了口,他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亲自带队来端这个秘密窝点。
只要拿到提纯设备和供货证据,他不仅能保住命,还能在司令官面前立下头功。
“四周包围!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走!”藤田一郎拔出指挥刀,直指生锈的大门,“第一小队,跟我进去搜!”
上百名宪兵哗啦啦拉动枪栓,散开阵型封死所有退路。
砰!两名宪兵上前,合力踹开大铁门。
浓烈的酸臭味直冲鼻腔。藤田一郎捂住口鼻,大步迈进门槛。黑蛇供述的高压铁罐和酸味,全对上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空旷的厂房内来回扫射。
“课长!这里有六台大型反应釜!”一名宪兵高喊。
藤田一郎快步跑过去,伸手拍在冰冷的铁皮上,抬头看着上方粗大的管道。
这就是制造致命毒药的源头。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配方和账本翻出来!”藤田厉声下令。
三十名宪兵散开。木桌被推翻,铁皮柜被枪托砸开。废纸和灰尘在手电光里乱飞。
“课长!这里有暗格!墙后面有夹层!”一名宪兵大叫。他用枪托砸碎几块青砖,从墙体深处拖出一个满是焊痕的重型铁箱。
铁箱底部焊死在暗格的钢筋上。
藤田一郎几步跨上前。他盯着那几道粗糙的焊缝,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焊死在墙里?难怪连笨重的高压反应釜都没运走!”藤田大笑出声,“估计他们撤退得太仓促,根本来不及破拆带走!给我砸开它!”
三名宪兵轮流抡起大铁锤,重重砸在锁头上。
金属崩裂的声音在厂房里回荡。
箱盖掀开。里面是用防潮油纸严密包裹的文件。
藤田一把扯开油纸。最上面是全套英文书写的生化实验记录,下面压着一叠盖着花旗银行印章的资金流转底单。
账单上的外文和天文数字刺激着藤田的神经。
“英美生化专家,花旗银行资金支持。难怪支那黑帮能弄出这种骗过试剂的毒药!”藤田将文件死死攥在手里,“证据确凿!有了这些东西,不仅能向司令官交差,还能直接向公共租界的英美领事馆发难!”
他将文件塞进呢子大衣内兜。这处仓促撤离、遗留重器、暗藏机密的完美现场,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
几步开外,一名负责警戒的宪兵为了看清一台机床底部的阴影,往后退了一大步。
军靴的硬胶后跟,直接勾住了离地十公分的细钢丝。
钢丝瞬间绷直,尽头的固定销被猛力拔出。
咔哒。
极度清脆的机械弹射声在黑暗中响起。
藤田一郎猛然回头:“什么声音!”
没等任何人回答。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厂房内轰然炸开。火光瞬间吞噬了办公区。气浪裹挟着碎石和铁片,将四周的玻璃全部震得粉碎。
雷管引爆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直接掀翻了墙角的三台反应釜。
紧接着,码放在一旁的十几只大铁桶在震荡中发生连环爆裂。
火柱冲天而起,厂房屋顶被气浪直接掀飞。残瓦和断木当头砸落。
爆炸的高温将铁桶内的高浓度废酸瞬间气化。混杂着液滴的滚烫酸雨,铺天盖地泼向厂房中心距离最近的几十名宪兵。
“啊!”
撕裂喉咙的惨叫声当场盖过了爆炸的余音。
最靠近门边的几名宪兵,连抬手遮挡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半桶浓硫酸兜头浇下。黑色的军大衣冒起滚滚黄烟,粗糙的呢子面料几秒内被腐蚀烂透。酸液触及皮肤,发出毛骨悚然的滋啦声。
皮肉瞬间碳化、溃烂。一个宪兵双手捂住脸在地上疯狂打滚。混着血液的黄水顺着指缝往外涌,脸颊上的肉大块掉落,直接露出森白的颧骨。
百米外的高地水塔上。李光明冷冷看着下方升腾的火光和刺鼻的黄烟。
“光哥,炸了!”暗卫低呼,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经压紧。
李光明端起驳壳枪,枪口对准厂房外围乱作一团的警戒宪兵。
“打。”李光明果断下令,“大小姐吩咐过,打冷枪制造恐慌,不许恋战。打完一梭子立刻撤退。”
砰砰砰!
第112章 炸碎半张脸!藤田死保的假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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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斤滚烫的工业废酸被气浪裹挟,在厂房内呈放射状轰然炸开。
藤田一郎离爆炸中心只有三米。狂暴的冲击波直接将他掀飞,整个人重重砸在废弃的机床铁架上。一大团黄褐色的浓酸直直泼在他后背。军装大衣瞬间被腐蚀出焦黑的孔洞,布料当场碳化起火。酸液直接咬进皮肉,冒出刺鼻白烟。
剧痛袭来。藤田一郎在满地碎玻璃中痛苦翻滚,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来。几滴飞溅的强酸落在他右半边脸颊,皮肉在滋滋声中迅速溶解溃烂,惨白的颧骨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右眼被酸液彻底烧瞎,视野里只剩一片血红。
即便疼到浑身痉挛,藤田一郎的双手依然死死护住那个装有英文账单的密码铁箱。这是他拿去司令部保命的唯一筹码。
“快救课长!”四名侥幸避开强酸泼溅的宪兵连滚带爬冲上前,架住藤田一郎的胳膊,拼命往大门外拖拽。
“拿好证据!绝不能丢!”藤田一郎仅剩的左眼布满红血丝,扯着嗓子大吼。
砰!砰!砰!
三声干脆利落的枪响从远处水塔传来。三发子弹精准穿透头骨。领头那名宪兵的脑袋当场炸裂,脑浆和鲜血喷了藤田一郎一脸,死尸重重砸在泥水里。
“有埋伏!英美特务有埋伏!开火还击!”藤田一郎陷入癫狂。
外围没受伤的宪兵趴在满地泥泞中,端着步枪冲黑暗的芦苇荡盲目射击。子弹打在空地上溅起阵阵泥水。
两百米外的水塔上,李光明退出滚烫的弹壳,推子弹上膛。旁边七名暗卫端着装有消音器的冲锋枪,朝人堆短促扫射。
“痛快。”一名暗卫压低嗓音冷笑,“大小姐这连环局绝了。剩下的鬼子就算今天留一口气回去,全身上下烂成这副鬼样子,这辈子也废了。”
“别贪功。”李光明将短枪插回腰间皮套,“雷管这么大动静,巡捕房马上会过来。我们的任务就是打几发冷枪制造恐慌,把水彻底搅浑。撤。”
八人猫着腰,顺着水塔背面的铁梯快速滑下,直接扎进夜色中的芦苇荡。
纺织厂院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的惨嚎。
藤田一郎被塞进防弹车后座。他半张脸全是烧焦的烂肉,紧紧抱着铁箱不断催促司机踩油门。几辆卡车装满残余的伤员,喷着黑烟仓皇逃离苏州河畔。
原地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几十具被强酸融化得看不出人形的尸体散落在地。
早上八点,日租界,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会议室大门紧闭。松井司令官坐在主位,手里端着白瓷酒杯,脸色极其阴沉。屋内三十多名高级佐官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砰。会议室大门被用力撞开。
藤田一郎被人抬着进入会议室。他右半边脸缠满医用纱布,黄红相间的血水已经浸透纱布,此刻高烧不退。
“司令官阁下!”藤田一郎举起起皱的牛皮纸袋,嗓音嘶哑破裂,“特高课昨晚突袭苏州河生化据点,玉碎五十四名帝国勇士。属下在核心废墟里拿到了这个铁证!”
参谋长快步上前,扯开纸袋抽出文件。看清上面花旗银行的钢印后,参谋长脸色骤变,立刻将文件转交松井。
松井将清酒一饮而尽,拿起英文实验报表和汇款底单快速翻阅。纸张翻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花旗银行的汇款底单?美国通用电气的高压提纯记录?”松井一巴掌将文件重重拍在会议桌上。白瓷酒杯被震倒,骨碌碌滚落地面摔得粉碎。
“我就说那些华国人怎么可能懂生化提纯,怎么可能做出避开帝国特制试剂的毒药!原来全是英美在背后撑腰捣鬼!”松井双手撑住桌面,猛地站起身。
他环顾全场军官,直接下令:“三十三个帝国高级将领绝不能白死!传令下去,立刻调集装甲车队,包围公共租界的英国和美国领事馆!把这些复印件砸在他们脸上!下午三点前必须交出参与制毒的所有洋人名单!如果他们敢拒绝,帝国不惜直接开战!”
“嗨!”满屋军官齐刷刷低头领命。皮靴重重一磕,转身奔出会议室。
藤田一郎跪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拿到证据他的脑袋保住了。接下来的烂摊子,留给司令部去和洋人扯皮。
法租界,陆公馆。
饭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红木圆桌上摆着皮蛋瘦肉粥、现炸的油条和两笼刚出锅的小笼包。
陆振华坐在主位,大口咬着油条,吃得满嘴是油。依萍穿着米白色羊毛衫,拿着白瓷调羹轻轻搅动热粥,热气升腾,熏得她脸色红润。
大门推开,李光明带着一身早春的寒气大步走进饭厅。
“大小姐,司令。”李光明站在桌边,语速极快,“活干干净了。昨晚苏州河放了场大烟花。去了上百个鬼子,被酸液雷管烧化了大半。藤田被强酸泼中,半张脸都没了。他把那个假文件当成保命符,连滚带爬逃回日租界。”
陆振华一巴掌拍在桌沿,仰头放声大笑:“痛快!藤田这条老狗这回栽到了家。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法租界乱咬人!”
依萍放下调羹,拿过餐巾慢条斯理地擦净嘴角。
“他伤亡越惨重,为了向高层交差,就越会死咬那份假账单是真的。”依萍一语道破特高课的困局,彻底斩断日本人的怀疑链条,随后抬头问,“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特高课彻底疯了。大清早开了十几辆装甲车,直接堵死公共租界的英美领事馆大门。”李光明汇报情况,“松井司令官放狠话要人。美国领事馆那边拒不认账,骂日本人蓄意挑衅。双方现在在大街上架着机枪互相对峙。皮埃尔那几个卖咱们军火的洋商,生怕惹火烧身,全躲进租界不出来。”
“让他们狗咬狗。”陆振华端起粥碗一口喝干,“最好打起来,把这租界的水彻底搅浑。”
依萍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皮埃尔躲起来正好,法租界现在的黑市军火空虚,洋人不敢卖,黑帮买不到。我们手里压着的重火器,很快就能翻倍涨价。”依萍条分缕析,“你晚点去通知秦五爷,日本人现在自顾不暇,如果可以,今晚可以走水路送一批盘尼西林去前线。”
李光明点头应下,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依萍。
“大小姐,大上海舞厅老李刚送来的情报。关于弄堂那边的事。”
依萍拆开信封扫了一眼。信上写着如萍在南京何家没讨到好,拿着两百块大洋回了上海。傅文佩高烧差点病死,如萍不管不顾。现在弄堂里的人都知道这对母女闹翻了。
“怎么?那对废物母女又出幺蛾子了?”陆振华现在提起傅文佩和如萍只有厌恶。“算不上出幺蛾子,狗咬狗的戏码罢了。”依萍拿过桌上的煤油打火机,“如萍去南京何家逼宫。何家人根本不认这笔糊涂账,最后掏了两百块大洋派人强行押上绿皮火车丢回了上海。”
陆振华一巴掌拍在桌沿上,冷笑出声:“两百块大洋?何家倒是会打发要饭的!未婚苟合,我陆振华的脸早让她丢尽了!”
陆振华摆手,烦躁地靠向椅背:“以后弄堂那边的死活,不用再往陆公馆报,平白脏了耳朵!”
第113章 空手套白狼!三天爆赚三十万现大洋
最新网址:.biquluo李光明前脚刚走,依萍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擦净手指,丢在一旁,转身上楼。
陆振华被扫了吃饭的兴致。他挥手叫阿兰撤下碗筷,背着手去后院打拳发泄。这段时间操练暗卫连轴转,他难得有空歇口气。
两套拳都还没有练完,电话就又急促响起。
法国军火商皮埃尔打来电话,语气火急火燎,死活要约陆振华喝茶。无事不登三宝殿。
下午,法租界得月茶楼。
陆振华穿着对襟绸缎褂子,稳坐在红木太师椅里,端起青花盖碗,慢条斯理地撇着茶叶。
茶几对面,法兰西商人皮埃尔陷在西式软皮沙发里,坐立难安。他掏出白手帕不停擦拭额头的冷汗,大鼻子因为焦躁憋得通红。公董局给他的最后通牒只剩不到二十小时,交不出重型武器布防就要被军法处置,他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依萍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当天的《申报》。头版头条印着漆黑的大字:公共租界剑拔弩张!日本宪兵队包围英美领事馆,双方重机枪当街对峙!
她翻过一页报纸,视线落在铅字上,耳朵听着皮埃尔急促的呼吸声。
这洋人的来意,依萍早在那通电话里摸透了。
日本人昨晚在苏州河吃了闷亏,死咬英美给华国黑帮提供生化设备。今早,特高课的装甲车直接堵死领事馆大门。英美洋人向来眼高于顶,受不了这份气,两边直接拔枪对峙。
这一闹,公共租界大乱。法租界夹在中间,公董局紧急下达武备指令。那些平日做黑市买卖的洋行掮客,全部接到强制征收重型武器的死命令。
皮埃尔前两日为了变现脱身,把所有的马克沁重机枪、捷克式轻机枪连同迫击炮弹药,以跳楼价贱卖给陆振华,顺带掏空了同行的底子。现在公董局要他交出重火器布防阵地,他拿什么交?
交不出重机枪和迫击炮,公董局直接按倒卖战略军需定罪,法兰西军事法庭的绞刑架正等着他。
走投无路,皮埃尔只能拉下脸皮,求陆振华把吞进去的那批重武器再吐出来。
“陆先生!我最亲爱的老朋友!”皮埃尔操着蹩脚的中文,声音发干,“前两日那批大家伙,我真是不该出手。现在租界局势恶化,公董局要我们洋行组建重火力防线。我现在的库房里,连一挺能打响的机枪都搜刮不出来!今晚要是交不上重火器,我会被公董局当场送上军事法庭!”
陆振华吹了吹滚烫的茶汤,喝了一口:“皮埃尔,生意场上钱货两讫。进了我陆家的东西,没有往外退的道理。”
皮埃尔猛地站起,双手合十连连作揖,额头的汗水砸在地毯上。
“帮帮忙!陆先生!我用原价买回!”皮埃尔咬紧后槽牙,竖起五根手指,“我加价!二十五万大洋!您这两天倒个手净赚五万,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陆振华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脆响。
昨天依萍点拨过他。这送上门的肥羊,不宰到骨头里,对不起特高课那帮死鬼。
“二十五万?”陆振华从鼻腔里哼出冷音,“皮埃尔,你当我是街边的叫花子?眼下这光景,一把生锈的汉阳造都炒上了天价。你想拿二十五万买空老子手里的马克沁、捷克式和迫击炮?你当老子不识数?”
皮埃尔双腿一软,跌回沙发。
陆振华说得没半个字错。军火黑市因为日法对峙彻底冻结,有价无市。陆家手里压着的那批重火力,就是他皮埃尔的保命符。
“那您开个价!”皮埃尔硬着头皮低吼,“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绝不还价!”
陆振华不接话,目光转向旁边的依萍。这批货卖不卖、卖多少,全凭女儿拍板。陆振华现在对依萍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绝不多说半句废话。
依萍折起报纸,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桌面敲击两下。
“皮埃尔先生。”依萍直视对面的洋商,“打开天窗说亮话。重机枪、迫击炮和配套炮弹,我可以原封不动的卖给你,让你拉走交差。短枪和冲锋枪我们自用,不退。但我有两个条件。”
皮埃尔连连点头:“短枪冲锋枪公董局不要,他们只要重火力!陆小姐请讲!只要给重家伙,十个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作价五十万大洋。现款结清,只收花旗银行不记名本票。少一个铜板,免开尊口。”
这个数字砸在茶楼包厢里。
陆振华端茶的手顿住,呼吸变重。重武器进货只花了十几万,转手五十万出。短短三天,净赚三十多万大洋的差价,白白白落了上百把短枪和几十箱子弹!自己女儿的敛财速度,印钞厂都赶不上。
皮埃尔眼珠子差点凸出眼眶。五十万大洋!这是要榨干他这一年在上海滩倒腾军火的家底。
“不可能!你们这是敲诈!五十万大洋,这是抢劫!”皮埃尔猛拍大腿,失声咆哮,口水喷在茶几上。
“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嫌贵,门在后边。”依萍端起茶盏,润了润唇,语调没有起伏,“等过完今晚,五十万就会变成七十万。你慢慢算账,军事法庭的绞索可不等你。你觉得你的脑袋值不值这个数?”
皮埃尔盯着茶几,大口喘气。
三十多万的差价是在喝他的血。但比起上绞刑架,钱没了还能再捞。命只有一条。
“我答应!”皮埃尔双眼通红,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哆嗦着手探进西装内兜,掏出支票夹和钢笔。手抖得厉害,好几次写歪了零。填好五十万的数字,重重盖上私章,他觉得心头肉被活活剜走一块。
皮埃尔双手将支票递过去。
依萍两指夹过支票,扫了一眼印章和金额。确认无误,转手推到陆振华面前。陆振华压下心头的狂喜,将支票揣入怀中。这笔横财赚得名正言顺,痛快至极。
第114章 想要合法持枪证?五十万大洋外加一百个名额!
最新网址:.biquluo皮埃尔瘫在软皮沙发里,额头的汗水汇成粗线往下淌,整张胖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陆小姐,您的第二个条件到底是……”
“第二个条件,不用你掏现洋。”依萍直视对面的法国商人,“我要公董局特批的法租界持枪许可。一百个正式名额,带钢印的那种。”
“一百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皮埃尔失声惊叫,整个人从沙发上猛弹起来,两只胖手在半空中乱摆,“陆小姐,公董局对华人在租界内的武装管控严到极点。一次性批一百支枪的合法牌照,这等于在法租界腹地合法组建正规军队!亨利督察长要是敢签这个字,公董局董事会第二天就得撤他的职!租界绝不允许存在这么大的私人武装!”
“二十个!最多二十个商行护卫的临时牌照!”皮埃尔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脖子涨得通红,“这已经是亨利能动用的极限权力!”
依萍端起青花盖碗,拨开茶叶,润了润嗓子,冷冷出声:“皮埃尔先生,二十个名额,你打发要饭的?二十个人,够防日本人,还是够防黑帮?看来你连自己的脑袋值多少钱都没算清楚。”
当的一声脆响。
茶碗重重顿在红木桌面上。
“没有我手里的这批重火器,今晚十二点一过,你被送上法兰西军事法庭吃枪子的时候,公董局可不会念你替他们省下了持枪牌照。”
皮埃尔喉结剧烈上下翻滚,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后背的白衬衫被冷汗彻底浸透,黏在肥肉上格外难受。
依萍靠向椅背,抛出方案:“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亨利。一百个全域自由持枪证他不敢批,那就六十个,分两批办。”
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三十张法租界全域通行的特别持枪许可证,配发纯铜武装胸牌,允许随身佩带短枪和冲锋枪。第二,剩下三十张,挂在华兴制药厂名下,办成合法厂区联防安保执照。手续由你洋行全额担保,亨利签字盖章。少一张,今晚你要的东西你连影子都见不着。”
这种分批操作,既避开了公董局对单一组织拥有庞大流动作战武装的审查红线,又借着华兴药厂的合法外衣,彻底把陆家暗卫洗白。
皮埃尔在脑子里飞速盘算。三十张全域特行证,加上三十张厂区安保执照,亨利完全可以向上头汇报为“战时征用重点防务单位辅助安保力量”,借日军压境的由头强行通过。
比起吃枪子,这道坎能迈过去。
“好!成交!”皮埃尔咬紧后槽牙,从公文包里扯出羊皮公文纸,拔出派克钢笔刷刷写下最高级别的武装保卫担保函。他摸出内兜的洋行纯金印鉴,在纸面右下角重重盖下。
墨水未干,皮埃尔将文书双手推到茶几对面:“今晚之前,我亲自去警务处把亨利的大印敲上。特行证、安保执照,连同铜牌,我全给您办齐!陆小姐,这提货地址在什么地方?我好提前安排卡车去候着!”
依萍拿起担保函,扫过印鉴,折好收入皮包。
她抬眼看向皮埃尔,语气平淡:“地址用不着你现在打听。今晚十一点半,你在电话旁守着。我会准时打电话把地址告诉你的。如果你敢在法租界里派人到处乱窜提前踩点,或者带了不该带的人,这笔买卖当场作废,你自去军事法庭领死。”
皮埃尔心里那点想找巡捕房熟人探路的小算盘,被当场砸得粉碎。
他后背冷汗直冒,连忙赔笑:“不敢!绝对不敢!全凭陆小姐吩咐!”
陆振华坐在旁边看着,心里对依萍的周密手段佩服得无以复加。
既敲下了五十万大洋巨款,又白拿了六十个官方持枪牌照,最后还卡死交货地点防止洋人黑吃黑。这套环环相扣的手段,他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有了这批公董局官方认证的枪牌,他在西郊采石场练出来的那批暗卫,彻底洗白了身份。巡捕房和日本特务再来查,这就是最硬的护身符。
“皮埃尔先生,去备车跑手续吧。”依萍站起身,“十一点半,等电话。”
皮埃尔抓起公文包,跌跌撞撞冲出包厢。他必须赶在亨利下班前把章盖全,时间掐得很紧。
茶楼外天色彻底黑透,街面刮起早春寒风。
依萍先将陆振华送回陆公馆。安顿好后,她没有耽搁,直接发动汽车,一脚油门直奔十六铺码头。
特高课被强酸炸伤元气,今天日本所有装甲车和兵力全拉去公共租界跟英美人对峙。水路防线彻底空虚。走水路送货去北方抗日前线,这是绝佳时机。
轿车驶入十六铺码头外围的黑暗巷道。依萍熄火。意念微动,医药空间开启。十个半人高的防潮特制牛皮大箱子,直接填满轿车后座和后备箱。
三号秘密货栈内漆黑一片。
青帮领班老李带着六名精挑细选的心腹打手,隐蔽在死角待命。栈桥下的水面,停靠着两艘吃水极深的长底货船。船舱顶部被厚实的黑油布封死。
货栈后门被推开一条缝,依萍闪身进屋。
老李快步迎上来:“依萍小姐,您来了。”
“老李,船舱情况如何?”依萍直切正题。
“全清理干净了。舱底铺了三层防潮油纸。”老李压低嗓音,“水手全是自家堂口跑了十几年暗水路的老把式,底子绝对干净,有家室捏在堂口手里。航线已经摸清,出江后不走大江道,绕开吴淞口日军炮楼,走暗河直奔北方游击区根据地。”
“货在我车上,带人去卸。手脚轻点,别磕碰。”依萍将车钥匙递到老李手里。
老李打了个手势。六名青帮汉子猫着腰钻出货栈,摸到汽车旁。几十斤重的特制牛皮箱被依次抬进屋内。
“箱子里一共是两千瓶高纯度盘尼西林、磺胺。还有五百瓶前线急需的医用麻醉剂。余下全是大批消毒止血散。”依萍指着地上的箱子,“这些东西到了北方,应该能用一阵子了。”
老李面皮紧绷,右手捶在左胸口,发出一声闷响:“依萍小姐放心!前线打鬼子流血,我们在后方拼死也要把药送到!弟兄们起过誓,人在药在,船要是被炸沉了,我们就是咬着木板,也得把箱子推到江北去!”
汉子们动作利索扛起箱子,顺着栈桥跳板进入底舱。药物严密码放在防潮油纸中央,油布重新拉死盖严,拿粗绳捆扎结实。
粗麻缆绳解开。两艘货船连马灯都没点,借着涨潮水势,悄无声息滑入江面,转眼融进黄浦江的浓雾中,顺流向北疾驰。
确认货船安全离港,依萍看了一眼腕表。晚上九点半。
她在路边小馆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驱散江边寒气,随后驾车前往法租界霞飞路十一号洋房。
进入空荡荡的洋房地下室,依萍反锁铁门。意念流转之间,存放在空间实验室仓库内的军火物资,被她一件件精准投放在地下室各处。
六挺刷着墨绿色防锈漆的马克沁重机枪一字排开,机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二十六挺连枪管纸都没拆的捷克式轻机枪整齐堆叠成两座小山。九门六零迫击炮分列墙角,炮身崭新。后方垒着几十个实木军火箱,装满成排的重机枪弹链和迫击炮弹。
做完这一切,依萍锁好地下室,上楼走到客厅电话机旁坐下。
十一点二十九分。
法国洋行办公室内,皮埃尔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黑色电话机,额头全是汗水。四个卡车司机在门外抽着闷烟,气氛压抑到极点。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划破寂静。
皮埃尔像触电一样扑上去抓起听筒:“喂!陆小姐!是我!是我!”
“霞飞路十一号后院。带上证件和人手,半小时内到。多带一个人,后果自负。”
啪。
电话直接挂断。
皮埃尔抹了一把冷汗,抓起桌上厚重的牛皮袋,冲出门外大吼:“上车!全速赶往霞飞路十一号!动作快!”
深夜十二点整。
四辆遮盖着帆布的重型大卡车摸黑驶入霞飞路十一号后院。车门推开,皮埃尔跳下车,气喘吁吁跑到地下室门前,双手将怀里的牛皮袋递给依萍。
“陆小姐,公董局警务处大印、亨利督察长的私人印鉴签字,全在里头!三十张特别通行证,三十张药厂联防安保执照,公董局登记在册的实心黄铜胸牌,一个不少!”
依萍解开牛皮袋,抽出一张硬壳证件。红印和钢印分明,亨利的法文签字清晰有力,纯铜胸牌沉甸甸的压手。
依萍将证件收好,掏出钥匙打开地下室大门,拉亮电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整个地下室。
皮埃尔往里看了一眼,双腿当场发软。
六挺马克沁、二十六挺捷克式、九门迫击炮,连同几十箱重型弹药,整整齐齐码在屋里。之前他都有让属下查过这里,空无一物,没有想到陆家这位中途回来的大小姐能在法租界眼皮底下全运了进来,而且全程神不知鬼不觉!
依萍没有给皮埃尔多思考的时间,语气平静,“清点,装车。”
“快!动作都轻点!抓紧搬!”皮埃尔扯着嗓子催促伙计。
看着一挺挺重机枪被抬上卡车,皮埃尔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虽然被狠狠宰了五十万大洋,还搭上六十个持枪指标,但公董局的窟窿总算堵上了,自己的脑袋也保住了。
一小时后,地下室被搬得干干净净。
皮埃尔站在车边,恭恭敬敬鞠躬:“陆小姐,合作愉快。往后有生意,还请多多关照。”
“好说。”依萍看着卡车鱼贯驶出院子,关掉电源,锁紧铁门。
五十万大洋进账,六十持枪名额握在手中,两千瓶救命药直奔前线。
真好。
第115章 疯狂扩张!吞并洋人地皮,打造铁桶上海滩
最新网址:.biquluo霞飞路十一号后院。
卡车尾灯彻底没入深沉的夜色。依萍推上铁门,将儿臂粗的铁栓一拉到底。
她把那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往腋下一夹,转身坐进福特轿车。插钥匙,踩下油门,福特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碾过地上的枯叶,直奔陆公馆开去。
五十万现大洋,外加六十个公董局特批的持枪名额。这笔买卖直接榨干了皮埃尔这一年的利润,也给陆家在法租界砸下了最硬的地基。
日本人正在公共租界跟英美两国的领事馆死磕,大上海的水已经浑透了。借这个机会让陆家暗卫穿上公董局的合法外衣,华兴制药厂这根钉子,以后谁也别想拔掉。
回到陆公馆,挂钟正指向凌晨两点。
客厅里亮着大灯。陆振华穿着对襟绸缎马褂,在红木沙发前来回踱步。他嘴里咬着半根雪茄,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王雪琴坐在旁边,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眼睛时不时往外乱瞟。
大门推开。夜风灌进客厅,依萍踩着短靴走进来。
“回来了!”陆振华顿住脚步,几步跨上前,“皮埃尔没耍花样吧?东西全办齐了没有?”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依萍走到茶几前,单手解开纸袋线绳,提着袋底朝下一倒。
哗啦!
一堆证件倾泻而出。三十本墨绿色的特别通行证,三十本土黄色的安保执照。最下面压着六十块实心黄铜打造的警务处胸牌,全部砸在红木桌面上。
铜牌撞击声极其清脆。
陆振华呼吸骤然加重。他扔掉雪茄,半个身子扑在茶几上,抓起一本绿皮证件。
翻开封面,公董局警务处血红的法文公章印在正中,右下角是督察长亨利力透纸背的亲笔签字。他再抓起一块黄铜胸牌,大拇指死死压在凹凸不平的防伪钢印上,来回摩挲。
“真的!全是真的!”陆振华仰起头,放声狂笑,“公董局的大印!警务处的签字!老子总算名正言顺了!有了这层皮,以后谁敢来华兴药厂找茬,老子直接乱枪打回去,这叫正当防卫!”
他当了半辈子称霸东北的黑豹子,落魄到上海后成了一个光杆司令。现在,他陆振华不仅有了兵,还是洋人亲自盖了公章的合法兵权。这一切,全靠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女儿。
陆振华看向依萍的眼光彻底变了。以前是赏识,现在是彻头彻尾的敬畏。
依萍拉过一把单人软椅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爸,明早你亲自去一趟西郊采石场。挑六十个身手最狠的暗卫,把牌子发下去。”依萍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枪也挑最狠的配。勃朗宁手枪和汤姆逊冲锋枪直接挂在明面上。我要让整个上海滩都知道,华兴制药厂的保安队是正规军。日本人再敢来,就是公然挑衅法兰西的租界铁律。”
“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办!”陆振华把两块黄铜胸牌攥在手里,指节青筋暴起,“老子亲自带他们去药厂大门站岗!”
王雪琴凑过来,拨开桌上的黄铜牌子,眼睛直冒精光。
“依萍,皮埃尔这回为了保命是下了血本。那五十万大洋呢?他真掏现钞了?”王雪琴压着嗓子问,生怕声音太大把钱惊飞。
“给了。”依萍放下茶杯,从皮包里抽出那张花旗银行的不记名本票,拍在茶杯底下。
“五十万大洋,一分不少。”
王雪琴死死盯着本票上那一长串零和花旗银行的防伪水印,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老天爷啊……”王雪琴嗓音发颤,“我们买军火才花了十几万,这倒个手净赚三十多万!五十万现大洋!陆振华当年在东北刮一年的税,也就这个数!”
王雪琴一把将本票抓在手里:“依萍,这钱怎么弄?存花旗银行吃利息?还是我去黑市全换成大黄鱼藏到地下室里?”
“不存银行,不换金条。”依萍手指敲了敲桌面,“乱世里法币随时变废纸,真金白银也得换成枪杆子和地盘。这五十万全交给你。”
王雪琴愣住。
“法租界外围这两天被日本人闹得人心惶惶,好几家洋人的面粉厂和纺织厂正准备抛售地皮逃回国。”依萍看着王雪琴,“你明天就带人去接触,把咱们药厂周围的破厂房和空地全盘下来。”
依萍坐直身体,定下调子:“能买多少买多少。把咱们的药厂向外扩建,全推平建高墙,连成一片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工业堡垒。”
王雪琴把本票往贴身口袋里一塞,重重拍了拍胸脯:“压价买地你交给我!那帮洋鬼子急着逃命,我能把他们的底裤都刮下来,价码直接给他们砍到骨折!”
“老李今晚已经走水路把两千瓶盘尼西林送去北方前线了。”依萍继续交代,“以后但凡咱们出手的药,全由秦五爷的青帮兄弟押运。账目做两本,去前线的那本不走流水,只管我们在黑市里换金条换军火的那本。”
“你放一万个心。有我在,账上一块大洋都不会算错。”王雪琴满口答应。
陆振华看着母女俩当面分派几十万大洋的产业,通体舒坦。以前在东北,手底下那帮姨太太除了争风吃醋要首饰,什么正经事都干不了。现在,女儿运筹帷幄吞食大上海的地盘,老婆精打细算把持财权。陆家重新站在巅峰指日可待。
把事情交代完毕,依萍起身回楼上房间。
关上房门,依萍走到洗漱台前洗了把冷水脸。她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从大雨天要钱到现在,傅文佩母女被踩进烂泥,李副官一家报废,陆家的武装和财力彻底捏在她手里。日本人被假账单牵着鼻子和英美人对咬,药厂也披上了合法武装的外衣。
同一时间,法租界外围,天香里弄堂。
寒风夹着冻雨砸在屋顶,破败的平房里四面漏风。
“水……如萍,给我一口水……”傅文佩闭着眼,干枯的手在床沿上漫无目的地抓挠,嗓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第116章 烂头蛇借刀杀人?巡捕房三十条破枪硬闯药厂!
最新网址:.biquluo天刚亮。冻雨下个不停。天香里弄堂的平房冷得刺骨。
如萍缩在发黄的薄被里,被窝没有半点热气。旁边硬板床上,傅文佩烧得满脸紫红,嘴里一直念叨要喝水。
如萍掀开被子坐起,穿上那件旧棉袍。她拉开布包,两百一十九块大洋整整齐齐码在里面。这是她从舞厅和何家受尽屈辱换来的血汗钱,是她最后的底气。
看着半死不活的傅文佩,如萍心里直犯恶心。当年要是直接把陆依萍掐死,我现在还是陆公馆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何至于在这个破地方熬日子。
不能坐吃山空。街坊邻居指指点点。她必须找个体面的差事。换个地方租住,把傅文佩治好,这日子才能过。
如萍藏好布包,抓出两块大洋揣进袖口,推门走进雨里。
去街角药铺抓了退烧药,买了一碗白米粥。回到平房,她把粥和汤药给傅文佩灌下去。看着傅文佩睡熟,脸上的潮红退下些,如萍换上带来的那身最干净的洋装,出门应聘。
外资洋行门外。门房直接拦住她。
“姓名?”
“陆如萍。”
门卫上下打量她,当场嗤笑出声:“就是那个被陆家登报断绝关系的千金?我们洋行不要你这种的,滚!”
如萍被一把推的一个踉跄。
她爬起来跑了两所私立小学。校长听说她的名字,直接说现在不缺人。
街角屋檐下,几个青帮打手蹲在地上抽烟,把如萍落魄挨骂的惨状看得清清楚楚。领头的一掐烟屁股,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去大上海舞厅,给老李报信。就说陆家这假千金找工作碰壁。”
法租界,陆公馆饭厅。
陆振华一口吞下大肉包子。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对襟劲装,脚蹬厚底黑布靴,腰间插着勃朗宁手枪。
依萍走下楼梯,“爸,采石场挑出的人手,都安置好了?”
“天没亮就分批进驻药厂外围了。三十个身手最狠的崽子,全部上了岗。剩下十三个在采石场加练。我想着四十三个人不够用,今天去西郊再招一批底子干净的孤儿。”
依萍递过去一杯热茶:“招人按规矩来,底子必须干净。另外,采石场既然有现成的教官,场地也空着。每天早晚让老王开车,把尔豪和梦萍也送过去跟着练练。”
陆振华接茶的手一顿。
依萍靠向椅背,语气不容置喙:“世道越来越乱。陆家在法租界生意买卖,后面盯着我们的人不少。他们两个养尊处优的,连枪保险都不会开。把他们扔去采石场吃点苦,学点防身格斗,练练枪法什么的,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至于吃亏。”
陆振华猛地把茶杯磕在桌上。
“你说得对!”陆振华声音拔高,“老子的种不能是软骨头!梦萍整天除了买衣服就是去舞厅,尔豪惹出一堆烂摊子还要你给他擦屁股!今晚开始,老子亲自拿马鞭盯着他们去采石场跑圈打靶!谁敢叫苦,直接等鞭子!”
依萍拿起桌上的文件:“公董局的批文,亨利的签字,全在您身上。有人去药厂挑衅,直接亮牌子。”
“嗯,我等会就去药厂看看!”
依萍转身上楼,坐在书房核对药厂出库账目,静等网里的鱼自己往上撞。
半小时后。两辆巡捕房卡车在大街上狂飙,直扑华兴制药厂。
副驾驶上坐着个三角眼汉子。这人叫烂头蛇,是沈老三手底下的余孽。沈老三被日本人弄死,地盘被扫平。烂头蛇不敢去惹秦五爷,又想给老大报仇,盯上了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华兴制药厂。
他昨晚看到药厂运进去几大车长条木箱。断定里面全是走私洋枪和违禁西药。他直接去巡捕房找了刘探长,打算借巡捕房的手查封药厂,自己趁乱捞一笔横财跑路。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街道。两辆卡车横在制药厂大门口。
刘探长一脚踹开车门。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巡捕跳下车厢,端着步枪将大门死死堵住。
烂头蛇凑到刘探长跟前,指着紧闭的铁门大叫:“刘探长!就是这儿!昨晚拉进去几车货!绝对是违禁品和军火!您今天带人冲进去,抄出东西就是大功一件!”
刘探长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枪口朝天。
“巡捕房办案!里面的人立刻开门接受检查!要是敢抗拒执法,格杀勿论!”刘探长扯着嗓门大吼。
厚重的生铁大门猛地向两侧拉开。
刘探长刚想迈步,瞳孔瞬间缩紧,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僵在半空。
大门后根本没有惊慌失措的工人。正对着大门,两道两米高的防潮沙袋已经垒成机枪掩体。两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沙袋上,黄澄澄的子弹链拖在地上。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刘探长的脑袋。
三十名身穿黑衣的暗卫拉开战术队形,手里清一色端着汤姆逊冲锋枪。
枪栓拉动的声音整齐划一,陆振华大马金刀地坐在机枪掩体后方的太师椅上。手里倒提着那把勃朗宁,连眼皮都没抬。“长官。”烂头蛇双腿发软,牙齿直打架,“他们怎么会有机关枪。”
刘探长浑身发冷,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陆振华朝旁边偏了偏头。
一名身高一米九的暗卫大步跨出大门,走到刘探长面前。他手里拿着一本硬壳红木文件夹,对着刘探长的胸口重重一拍。
文件夹翻开。公董局警务处鲜红的法文公章。督察长亨利力透纸背的亲笔签名。镶嵌在封皮里那块沉甸甸的实心黄铜防伪胸牌,在阴雨天里反着冷光。
“看清楚了。”陆振华靠在椅背上,声音砸在地上掷地有声,“公董局特批,华兴制药厂武装联防队。”
陆振华抬手一指那两挺捷克式轻机枪:“老子架在这里的枪,每一挺都在你们警务处大楼里备了案,敲了钢印。你带三十条烧火棍,来老子地盘有事?”
刘探长盯着警务处长亲自批的红木文件夹顿时紧张了起来,能让公董局开出这种牌子的人,捏死他一个租界小探长比捏死蚂蚁还容易。手里的转轮手枪变得极度烫手。刘探长双手发抖,赶紧把枪插回枪套。
“这一定是假证!刘探长,他们造假!”烂头蛇还在旁边不知死活地嚷嚷。
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撕裂雨幕。
刘探长反手一个大嘴巴,用尽全身力气抽在烂头蛇脸上。烂头蛇直接喷出一口带血的槽牙,整个人横飞出去两米远,重重砸在泥水坑里。
“我操你祖宗的假证!”刘探长暴跳如雷,冲上去对着烂头蛇的肚子一顿猛踹,“你他妈敢拿老子的命开玩笑!跑来巡捕房报假案消遣老子!老子今天活剥了你!”
踹断烂头蛇两根肋骨后,刘探长转过身。
他弓着腰,脸上的肥肉挤出极其谄媚的笑容,双手捧着红木文件夹,小心翼翼地递回暗卫手里。
“陆老板!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刘探长声音发颤,“是沈老三手底下这个杂碎造谣生事!属下也是被人蒙蔽了双眼,绝不敢查封您的厂子!属下这就把这杂碎带回去扒皮抽筋,给您出气!”
陆振华冷眼看着他,吐出一个字。
“滚。”
“是!这就滚!马上滚!”刘探长转头挥手大吼,“收队!把枪都给老子收起来!赶紧撤!”
两名巡捕冲上前,一把架起地上的烂头蛇,直接扔进卡车后斗。
刘探长爬进副驾驶。两辆卡车喷出一股黑烟,在原地慌乱掉头,疯了一样逃离霞飞路。
第117章 陆家不养废物!
最新网址:.biquluo夜幕笼罩法租界。陆公馆饭厅内灯火通明。
红木圆桌上残羹冷炙。
陆振华咽下最后一块酱牛肉,端起青花瓷茶杯灌了一大口粗茶。
砰。
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整张桌子震了一下。
“通知你们一件事。”陆振华扯过餐巾抹了把嘴,目光盯住对面的尔豪和梦萍。“明天起,老王早上六点在大门口发动车子。尔豪,梦萍,你们两个滚去西郊采石场报到。”
尔豪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猛地抬头。“爸?去采石场干什么?那里全是泥巴坑和砸石头的苦力!我明天报社还要开会改稿子……”
“去练格斗!去打靶!去学怎么开枪保命!”陆振华拔高音量直接压死他的声音,“天天在家里养尊处优。亏你还在报社工作,外面世道乱成什么样了?日本人的装甲车就在租界外面乱窜,特务四处抓人!不脱层皮学点真本事,哪天走在大街上被人放了黑枪,连收尸都没人管!”
梦萍红了眼眶,急忙抗议:“爸!我是女孩子!我明天约了同学去逛百货大楼,我不去泥!”
“闭嘴!”陆振华猛拍桌沿。
桌中央的汤盆溅出几滴汤汁。
“逛街?你还有脸提逛街!上次在大上海舞厅差点让人下了迷药,要不是依萍去把人捞回来,你现在在哪都不知道!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梦萍被吼得缩起脖子,眼泪吧嗒往下掉,半个字不敢反驳。
尔豪急出满头大汗,站起身大声争辩:“爸,你不能把军阀专制那套用在我们身上!我是靠笔杆子吃饭的文明人,舞文弄墨才是我的正道,你让我去泥地里摸爬滚打,简直不可理喻!”
“文明人?靠笔杆子吃饭?”陆振华怒极反笑,笑声震得窗玻璃发颤。“你拿手里那根破钢笔去跟日本人的刺刀讲理?你让他捅你一刀,看看你的文章能不能挡子弹!老子当年在东北带兵打仗,手底下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子的种,绝不能是遇到事只会乱叫的废物!况且老子不缺你上班赚的那点三瓜两枣。你在哔哔,就给老子辞职被上班了,反正你上班赚的还不如你妈补贴你的多!”
陆振华扯开领口的盘扣,下达死命令。
“明天早上六点。谁敢赖床,老子亲自拿马鞭上楼去请!真抽断了骨头,家里也不差买接骨药的钱!”
尔豪和梦萍瘫坐在椅子上。王雪琴在旁边拼命给两人使眼色,暗示别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晚饭后。依萍独自上楼进了书房。
在书桌前坐下,翻开华兴制药厂新进的一批原料账册。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进来。”依萍头也不抬,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快速核算数字。
女佣阿兰推开门,压低声音汇报:“大小姐,大上海舞厅的李经理来了,人在楼下。”
“带他来书房。”
老李进屋,从兜里掏出一份折叠的便笺,双手递到桌上:“大小姐,药全部走水路送去北方前线了。五爷说等这阵风头过去,现大洋当面跟您结清。另外,弄堂那边有新情况。”
依萍翻过一页账本,签下名字。“说。”
“如萍今天跑去法租界找差事,去了三家外资洋行和两所私立小学。”老李扯动嘴角,毫无掩饰眼底的鄙夷。“结果没人要她。那些洋行经理认出她就是被陆家登报断绝关系的人,直接叫门房把她轰到大马路上了。”
依萍合上笔帽,靠在椅子上。
“心比天高,四体不勤。落到这地步,自找的。”
老李往前凑了半步,透出青帮打手的狠劲:“大小姐,要不要我安排青帮的弟兄去街面上打个招呼?把整个租界的死路封死,让她连去饭馆洗盘子的活都找不到!”
依萍盯着桌面上的黄铜台灯,冷淡否决。
“不用。”
依萍坐直身体,不紧不慢地开口:“老李,你去找个生面孔,去法租界最底层的棉纺厂或者火柴厂,给她安排个位置。不要点数或者文员这种轻松活。直接送上流水线,干重体力活。”
老李费解:“大小姐,这种白眼狼,您还帮她找饭碗?”
依萍直视老李,语气没有起伏。
“她如果在大街上饿死,或者走投无路,上海滩的小报记者会怎么写?这会让爸爸在外面被人戳脊梁骨,更会砸了陆家的名声。洋人做买卖,最看重信誉和体面。一个名声败坏的家族,不配和他们做大生意。”
老李恍然大悟。
“给她找个厂。要求每天高强度工作十四个小时,一个月只给发五六块糊口的大洋。”依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种睁眼闭眼都在干活的重体力劳动,能把她所有的心气一点点磨光。每天累得倒头就睡,让她连回想过去、谋算害人的精力都没有。”
依萍放下茶杯,清脆的声音敲击在安静的书房里。“这就叫自食其力。全上海滩的人只会说,陆家仁至义尽给了她活路,是她自己没本事,只能当牛马。”
老李听完,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深深弯下腰。“大小姐这招钝刀子割肉,高明。活受罪比死了还要难熬,我这就去办!”
书房虚掩的门外。
陆振华端着一盘刚出笼的桂花糕,脚步硬生生停在走廊阴影里。
依萍刚才那番话,一字不落砸进他的耳朵。
陆振华端着托盘的双手发紧。青花瓷碟子磕碰木托盘,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脸颊的横肉剧烈抽动了两下。
他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书桌后的依萍低头继续翻看账册。侧脸被台灯的暖光照得轮廓分明。没有咬牙切齿的憎恶,只有理智到极点的冰冷。
陆振华喉咙发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寒意,随之涌起的是狂喜与绝对的安心。
这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狠角色,是他陆振华的亲生女儿。陆家交到她手里,上海滩还有谁能挡道!
陆振华调整呼吸,抬手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进去,把桂花糕稳稳放在书桌上。
“依萍,吃点心。”陆振华看着女儿,笑得极其畅快,“明早西郊采石场,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剩余的十三人安排到哪里?”
第118章 黑豹子重拳出击
最新网址:.biquluo“去,当然要去。”依萍端过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剩下这十三个人底子干净,留在采石场干劈石头的活纯属浪费。”依萍咽下糕点,“爸爸,老李的水路跑通了。北方前线正缺人手,我们出钱出火器,把这十三个精锐派过去支援。名义上护送药品,实则是让咱们陆家的人去前线见血,学游击队打鬼子。这些人的安家费和月钱,陆公馆全包。”
陆振华拉开椅子坐下,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我明天就去问这群兔崽子。谁有胆子去前线杀鬼子,我亲自发安家费!”陆振华大笑出声,“药厂机枪架上去了,巡捕房今天连个屁都不敢放就滚了。现在法租界谁都知道华兴药厂是个马蜂窝,没谁敢来触霉头。”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防着背后放冷箭。”依萍放下茶杯,拍掉手上的桂花碎屑,“日本人现在跟英美洋人咬在一起,租界里乱成一锅粥。咱们闷声把外围的地皮全买下来,拉起高墙电网。等他们反应过来,华兴药厂已经是铁板一块。”
依萍拿纸巾擦了擦手,继续说道:“药厂虽然有三十个暗卫驻守,但地盘扩建之后,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法租界里鱼龙混杂,三十条枪保不住这么大的厂区。明天去采石场,除了敲定送去北方的人选,还要让李光明继续在难民营和流民里物色好苗子。招满一百个底子干净的孤儿,分批拉进采石场训成暗卫。手里的枪杆子越多,陆家在上海滩的腰杆才越硬。”
陆振华点头,眼中精光大盛:“你说得对。三十个人单薄了些。等买下周围的地皮,至少得百八十号全副武装!万一后面日本鬼子打进来,我们也能睡个安稳觉。招人的事我明天亲自交代李光明,挑最能吃苦、眼里有狠劲的崽子。”
“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屋歇着。”陆振华站起身,脸上的横肉挤出几分冷意,“我现在就等着明天早上,看看尔豪和梦萍这俩兔崽子去烂泥坑里能滚出什么花样。好日子过太久,骨头全生锈了!昨晚吃饭我特意交代过,让他们今早换上轻便耐磨的粗布衣裤。我倒要看看,他们听没听进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
初春的冷风混着水汽。五点半的陆公馆走廊一片死寂。
沉重的皮靴声从楼梯口传来。
陆振华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对襟劲装,手里倒提那根马鞭,走到尔豪的房门前。他根本没有敲门,抬腿就是一脚。
砰!
实木门被猛地踹开,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陆尔豪!给我滚起来!五分钟内穿好衣服滚下楼!”陆振华扯着嗓门大吼,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震荡。
屋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慌乱的翻箱倒柜声。陆振华没有多看一眼,转身走到梦萍房前,拳头重重砸在门板上。
“梦萍!起床!五分钟不下来,我亲自进去用鞭子抽你!”
两分钟后。
尔豪顶着鸡窝头拉开门。他连西装扣子都没扣齐,衬衫下摆露在外面。昨晚大半夜才睡着,现在被强行叫醒,起床气直冲脑门,胆子也跟着肥了起来。
“爸!你讲不讲理!”尔豪冲着陆振华大声嚷嚷,“现在才几点?外头天全黑着!这是封建军阀作风!你非逼我起来干什么!”
陆振华没有半句废话,手腕猛翻。
啪!
黑色的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音爆,狠狠砸在尔豪脚边的实木门框上。门框当场裂开一条一寸深的长口子,木屑四下飞溅。
尔豪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走廊地毯上。瞌睡虫瞬间跑得干干净净,冷汗唰地从后背冒出。这鞭子要是落在大腿上,皮肉绝对得当场绽开。
“我在陆家就是规矩!”陆振华拿马鞭指着尔豪的鼻子,“三分钟!滚下去上车!晚一秒,我抽断你的腿!”
旁边的房门拉开一条缝。梦萍穿戴整齐,眼眶通红。她看到尔豪瘫在地上的惨状,吓得缩起脖子,贴着墙根一溜烟往楼下跑。
六点整。黑色福特轿车准时停在陆公馆大门口。
依萍坐在副驾驶。陆振华和尔豪、梦萍挤在后座。
车内气压极低,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陆振华冷眼扫过身旁的两人,胸口的怒火直往上顶。昨晚他在饭桌上再三叮嘱,去西郊采石场必须穿宽松轻便的耐磨衣裤。
结果尔豪身上套着一件笔挺的灰色西装,内搭硬领白衬衫,脚上踩着擦得锃亮的尖头牛皮鞋。梦萍更是穿着一身累赘的洋装长裙,踩着细跟小皮鞋。这副少爷小姐的派头,分明把他的警告当成了耳旁风。
两人缩在后座角落里,死死低着头。
依萍看了一眼后视镜。真把去采石场当成去中央公园踏青了,不活剥你们一层皮,你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疾苦。
轿车驶出法租界,一路开往西郊。
采石场外围拉着高高的铁丝网。车子刚在空地上停稳,里面便传来阵阵粗犷的呼喝声。
“下车!”陆振华厉声喝道。
尔豪和梦萍战战兢兢推开车门。一阵寒风夹杂着腥臭的泥土味扑面而来。两人看清眼前的景象,当场僵在原地。
昨日下过一整天冻雨,采石场的训练场彻底成了一片泥沼。十三个光膀子的精壮汉子正在齐膝深的泥水坑里捉对厮杀。每个人身上糊满了黄褐色的泥浆,拳头狠狠砸在皮肉上,直接把人往泥水里按。几个人口鼻流血,吐出一口血沫,爬起来继续肉搏。
带头操练的李光明看见福特轿车,立刻吹响挂在脖子上的铁哨。
“全体都有!立正!”
十三名暗卫迅速松开对手,踩着泥水列成两排横队。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个人去抹脸上的脏水,连呼吸声都死死压住。
陆振华背着双手,大步走到队伍前面。他猛地转头,盯着站在干地上不肯往前的尔豪和梦萍。
“李光明!”
“到!”李光明跨出队列。
“这两个废物,从今天开始归你管。”陆振华声音冷厉,“每天早上两个小时格斗体能,晚上两个小时打靶。跟不上进度,或者敢叫苦偷懒的,直接动手打!只要不打死,打坏了算我的!”
尔豪急得直跳脚。他看着眼前这片翻滚着泥浆的水坑,再低头看自己的一身行头。
“爸!我这套西装是花大价钱在洋行定做的,要十几块大洋!”尔豪大声抗议,指着那些暗卫,“你让我下泥坑?这衣服就全毁了!”
梦萍跟着哭喊出声:“我不去!那些泥水脏死了!他们全都光膀子,我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跟他们混在一起!”
陆振华转身走回几步。扬起手臂,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重重扇在尔豪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采石场。尔豪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嘴角当场开裂,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上。他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彻底懵了。在报社当惯了体面大记者,受人追捧,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皮肉苦。
“脱衣服!昨晚老子怎么交代你的?让你穿轻便衣裤,你给老子穿套定做西装来摆谱,找打的东西!”陆振华指着那片泥水坑,“今天不把这身皮扒了滚进泥里,我就把你的皮扒了!”
第119章 陆家不养废物!双废被踹进烂泥坑
最新网址:.biquluo尔豪捂着高高肿起半寸的左脸,嘴里全是腥甜血味。他转头看向陆振华,脑子嗡嗡乱响。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打过几次,这才还是当着这么多人被打。
“爸!你让我跟他们去滚泥坑?”尔豪大声嘶吼,指向泥水坑里光膀子的暗卫,“我是报社记者!我是文化人!你这是封建军阀做派!你侮辱我的人格!”
啪!
黑色的马鞭在半空抽出一声音爆,狠狠砸在尔豪脚边的碎石堆上。
石子当场炸裂。飞溅的尖锐石块打在尔豪小腿上。他疼得倒吸凉气。
“少在老子说那些!”陆振华反握马鞭,用粗糙的鞭柄死死抵住尔豪胸口,吐字如刀,“这里没有少爷,只有新兵!脱!老子今天就算用马鞭抽死你,也绝不让陆家留一个只能耍嘴皮子的废物!”
尔豪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敢再顶嘴。刚才那一巴掌和这记鞭子,彻底抽散了他的少爷脾气。
他哆嗦着伸出手,解开定制西装外套扣子。脱下外套扔在泥地边,他停住动作。
初春晨风刺骨。尔豪吸着鼻子,做最后挣扎:“爸,衬衫不脱了吧。风太冷了,一定会伤风感冒。”
“脱得只剩裤衩!”陆振华暴喝出声,“下去跟他们一起光膀子练!不脱我亲手扒了你这身皮!”
尔豪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扯掉白衬衫。
光着上半身站在冷风里。风一吹,他连打几个冷颤,双手抱臂直打哆嗦,后背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陆振华给李光明了一个眼神。
李光明从泥水坑里大步走上来。他全身糊满黄泥,看不清面目。走到尔豪背后,他根本不讲客套话,抬起右脚,照着尔豪后腰结结实实踹过去。
尔豪毫无防备,整个人前倾失重。脸朝下,直接砸进齐膝深的泥水坑里。
哗啦!泥浆四溅。腥臭泥水瞬间淹没他的脑袋。
尔豪在水里手脚并用疯狂扑腾,嘴里灌进一大口混着沙子的脏水。
“咳咳!呕!”尔豪跪在泥里剧烈咳嗽,双手胡乱抹脸。他猛地回头,指向岸上大骂:“你疯了!一个下人敢踹我!”
李光明站在泥水里居高临下看他:“陆先生交代的。这里我说了算。在采石场,没有陆家大少爷。”
梦萍站在岸上,亲眼目睹这惨状,尖叫出声。她死死抱住双臂,脚下拼命后退,只想离那坑烂泥越远越好。
陆振华猛然转头,马鞭指向梦萍。
“躲什么!你也滚下去!”陆振华怒目圆睁,“把鞋脱了!下坑!”
梦萍当场崩溃,扯着嗓子大哭:“我不下去!水里全是泥巴!这身裙子是新买的,沾了泥全毁了!爸,你放过我吧,晚上我一定换轻便衣服来!”
“我数三个数。不下去,鞭子立刻抽在你脸上。”陆振华半步不让,“一!”
梦萍急得直跺脚,眼泪哗哗掉。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依萍。
依萍双手插在呢子大衣口袋里,站在干燥平整的土地上。黑色皮靴一尘不染。
她冷眼看着这两人。陆尔豪满嘴仁义道德,祸害了多少个女孩,如果不是亲妈王雪琴在后面擦屁股,不知道要被亲爹陆振华揍多少次。梦萍整天跟流氓混迹舞厅惹是生非。这两人好日子过得太久,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陆家现在招兵买马,留着这俩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随时会变成敌人的把柄。
依萍直视梦萍,开口断了她的指望:“你不用脱衣服。但泥水必须下。”
“依萍!我是你妹妹!”梦萍哭喊。
“裙子废了就废了,陆家不缺买衣服的钱。”依萍声音极冷,“你要是现在不下去,一会爸爸马鞭抽在你身上,裙子还得破几个大口子。到时候衣服毁了,还要挨一顿毒打。以后走在大街上遇到日本人和黑帮,没人会管你穿什么裙子。”
梦萍知道今天彻底无路可退。
“二!”陆振华拉长音调。
梦萍咬破嘴唇,弯腰甩掉细高跟皮鞋。光脚踩在满是粗糙石子和烂泥的地上,尖锐石子扎进脚底板,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一步一挪走进泥水坑。冰冷泥水没过膝盖,迅速浸透洋装裙摆。梦萍冻得连打寒颤,站在泥里只顾着哭。
李光明转过身,对十三名暗卫大吼:“俯卧撑准备!就在泥里做!一百个!”
十三名暗卫二话不说,整齐划一扑进泥水。双手撑在烂泥底下的碎石上,身子压下,泥水直接没过下巴。撑起瞬间,泥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没有人发出多余声音。
李光明走到尔豪跟前,拿脚踢了踢他的大腿:“做。一百个俯卧撑。”
尔豪刚在泥里站稳,听到这数字,眼睛瞪大:“一百个?泥底下全是碎石头!撑下去磨几下,连皮带肉都要烂掉!”
“做!”李光明提高嗓门,“不做就一直泡在水里反省!”
尔豪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李光明上前一步,一把按住尔豪后脖颈,往下猛力一压。
扑通。
尔豪的脸再次砸进泥水,咕噜噜冒出几个气泡。
李光明松开手。尔豪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黄泥,眼睛睁不开,嘴里不停往外吐泥沙。
“做不做?”李光明语气降至冰点。
尔豪这回彻底怕了。他双手撑进泥地,水下碎石尖锐地硌着掌心。他往下压了一半,胳膊一软,身子直接平砸在水面上。他咬牙往起撑,做了不到三个,手掌心被碎石磨破,脏水渗进伤口,疼得钻心。
“不行了!我手流血了!”尔豪举着手大喊,“要感染的!”
“一点皮外伤死不了人!接着做!”李光明一脚踢在尔豪大腿外侧。力道极大,尔豪当场扑倒吃了一嘴泥。
梦萍在旁边吓得屏住呼吸。
李光明转头看她:“女的不用做俯卧撑。绕着这个泥坑跑圈!跑到他们做完为止!跑!”
梦萍拖着灌铅双腿,在黏稠泥浆里艰难迈步。湿透的裙摆重达十几斤,死死缠住双腿。刚跑出三步,她脚底一滑,直接扑倒在烂泥里。
爬起来时,她全身沾满黄泥,头发贴在脸上,活像个泥猴。她边跑边哭,闻着泥水散发出的腥臭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坑边一顿干呕。
这场操练足足持续两个小时。
太阳升起,阳光照在采石场上。
尔豪累得趴在泥里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像条死狗大口喘气。手掌全部磨烂,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滴落。梦萍瘫坐在坑边,双手抱膝发呆,昂贵洋装早被拉扯成一条条泥布条。
陆振华看了一眼手表,终于开口:“行了。今天早上练到这里。”
尔豪和梦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瘫在干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老王。”陆振华转头吩咐司机,“把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带去后头偏房,打井水冲干净,换上备用粗布衣服。换完锁进车里,没我的允许,不准下车半步。”
第120章 砸现洋买命!陆家暗卫全员集结
最新网址:.biquluo老王架住脱力的尔豪往门外拖。尔豪双腿打晃,脚后跟拖在地上拉出两道泥痕。梦萍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双手抱在胸前,光脚踩着冰凉的石板地,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回。
院落厚重的黑漆木门重重合拢。
采石场内只剩依萍、陆振华、李光明与十三名暗卫。
依萍看向陆振华。接下来是陆家最核心的机密,绝不能漏给那两个成事不足的蠢货。
陆振华甩掉马鞭上的泥水,大步走到泥坑边。十三名半大小子站得笔直,胸膛剧烈起伏。赤膊上遍布碎石划出的血口,泥水混着鲜血顺着紧绷的肌肉往下淌。全场无人吭声,个个眼带凶光,像一群刚开刃的狼崽子。
“老子今天问你们一句话。”陆振华声音洪亮,在空旷的石场内来回震荡,“现在上海滩什么局势,你们长了眼睛。日本人就在租界外围乱窜,特务到处抓人。老子手里有药有枪,以后少不了要跟小鬼子真刀真枪干到底。老子需要敢端枪杀敌、敢冲锋陷阵的铁血战士!”
陆振华猛地停步,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年轻紧绷的脸。
“老子不画大饼。只要肯跟着老子练杀人技,以后敢上战场杀鬼子,安家费一百块现大洋,今天当场发!往后留在采石场,老子亲自教你们怎么打仗,怎么排兵布阵!敢接这碗搏命饭的,往前走一步!”
话音未落。
哗啦!
十三人没有半秒迟疑,整齐划一向前重重跨出一大步。泥浆四溅。十三人,步调一致,全员出列!
陆振华大笑出声:“好!都是带把的硬骨头!”
依萍走上前,拉开随身的大皮包,抓出十几卷用红纸包裹整齐的现大洋。
当!当!
沉甸甸的银元砸在大木箱上,发出清脆撞击声。
“每人一百块。”依萍将现大洋重重拍进领头汉子怀里,“拿去寄给家里安顿老小。前线刚走了一批药,暂时不需要你们押运。从今天起,你们留在采石场死练,我父亲亲自教战术。只要打鬼子立功,陆家保你们吃喝不愁。战死沙场,陆家出钱养你们全家老小!”
领头汉子死死捧着沉重大洋,手背青筋暴起。一百块大洋,在上海滩能买好几条命,足够一家老小丰衣足食过上三年。陆家给钱痛快,说话算数,这命卖得值!
“大小姐放心!陆老爷放心!”领头汉子单手狠狠砸在左胸口,发出沉闷重响,“上刀山下火海,弟兄们绝不退半步!”
依萍转头看向李光明。
李光明立刻上前跨步听令。
“这十三个人底子硬,是采石场第一批骨干。”依萍条理分明地下达指令,“你这几天去法租界外围难民营和火车站。挑一百个年轻底子干净的孤儿带回来。记住,心术不正、偷奸耍滑、沾烟管赌坊的,一个不要!绝不能让黑帮眼线和日本特务混进来。人招齐后,由这十三位兄弟当班长,分批带教。你负责总管,把他们全给老子练成杀人不眨眼的铁卫!”
李光明大声应道:“明白!难民营里多的是愿意拿命换饱饭的硬汉。我亲自摸排底细,最迟后天,一百人全部到位开练!”
“药厂后续拉起高墙电网,厂区布防和暗哨,全靠这批人撑着。”依萍补充交代。
“保证万无一失!”李光明肃然领命。
安排完毕,父女二人转身朝大门外的黑色福特轿车走去。
采石场偏房走廊边,尔豪和梦萍刚用井水冲掉泥污。尔豪套着司机备用的粗布短褂,那件花大价钱定制的西装已经被揉成一团烂布扔在脚边。梦萍换了件灰旧棉袄,光脚踩在石板地上,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看见陆振华提着马鞭走来,两人吓得猛缩脖子,拼命往墙根退。
“滚上车!回家!”陆振华一把拉开车门怒喝。
两人哆哆嗦嗦钻进后座,一屁股陷进真皮座椅。湿漉漉的衣服和脏水立刻在皮垫上印出两团刺眼的污渍。
老王坐在驾驶座,迅速踩下油门,轿车驶向法租界。
车厢开着暖风,温度渐渐回升。尔豪瘫在车窗玻璃上,原本握笔写稿的手掌磨得血肉模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少爷脾气被泥水泡得荡然无存。梦萍缩在角落,死死捂住嘴,连哭声都不敢露出来。
“这就受不了了?”陆振华坐在副驾驶,冷光扫过后视镜,“每天早上六点、晚上七点,老王准时送你们来采石场!别给我提上课上班。你们两个谁敢迟到一分钟,老子拿马鞭扒了你们的皮,扔进泥坑泡一整夜!”
尔豪把脑袋死死埋进膝盖装死,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半个字不敢反驳。
依萍靠在车窗边,神情冷漠。她根本没把后座这两个废物放在眼里。
半小时后,黑色福特轿车稳稳停在陆公馆门前。
“滚下车!丢人现眼的玩意!”陆振华厉声呵斥。
尔豪和梦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冲进大门,跌跌撞撞奔上楼梯。
陆振华领着依萍快步走进二楼书房。
反锁房门,拉严窗帘。
确认四下无人后,陆振华脸上的严苛散去,快步走到书桌前,抓起茶壶倒了两杯水。
“依萍,现在没外人了,跟爸交个底。”陆振华压低嗓门,“五十万大洋全砸进地皮,真能稳赚?”
依萍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爸,妈现在应该已经在法资面粉厂谈判了。”依萍冷静剖析局势,“日本人在苏州河废厂被咱们设下的浓酸陷阱炸残了大半个宪兵队,藤田一郎毁容,日军司令部正满世界抓狂要人。租界里的洋商早就吓破了胆,生怕战火随时烧进租界。这是我们吞并地皮的最佳时机。等风声一过,地皮价格至少翻倍,现在去买,直接砍到骨折。”
陆振华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微颤。
“雪琴最为精明,那帮急着逃命的洋鬼子,底裤都得被她扒下来!”陆振华神色狠厉,“等地皮全过户到手,药厂四周立刻砌起三米高的大红砖围墙,墙头全部拉上带刺铁丝网。之前扣下的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全架上去!”
陆振华在书桌前来回踱步,语气越发凶狠:“老子要把华兴药厂筑成铁桶一个。不管是日本特高课还是青帮流氓,谁敢来摸老虎屁股,老子直接乱枪打成筛子!”
“动作必须快。”依萍放下茶杯,直指核心,“特高课吃了大亏,等他们回过味来,一定会对整个法租界暗中封锁。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厂区扩建完毕,把一百名暗卫全部招齐武装到位。到时候我们手里有枪,有药,有粮,有据点,就算上海滩彻底大乱,陆家也能横着走。”
陆振华重重点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放心,采石场那边我亲自盯着!”
第121章 现代战术降维打击!黑豹子重燃铁血军魂
最新网址:.biquluo陆公馆二楼书房。
依萍将一沓手写的文件推到陆振华面前。
“爸,这是我手写的现代特种作战和巷战计划,您这几天先消化一下。”依萍扣上大衣扣子,有条不紊地安排,“白天您去采石场盯着李光明新找的人,把那批新兵的底子摸透。晚上受点累,去药厂给首批那四十三个暗卫上战术课。不能因为他们现在在药厂外围站岗,就把训练落下了。”
陆振华粗略翻开大纲。看着纸上闻所未闻的三三制战术、火力掩护以及交叉火力网,他一双虎目直放精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闺女,这就是你之前天天窝在书房写的东西?”陆振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大笑出声,“这套打法绝了!你爸我还没老呢,当年在东北打了几十场硬仗,都没见过这么精妙的阵型!”
陆振华把大纲卷起,珍视地塞进贴身怀里,底气十足:“有了这份东西,老子绝对给你带出一支杀人不眨眼的铁军!公董局盖章的事,你去找下秦五那个老小子。”
“秦五爷是聪明人,药厂是大家的利益,他比我们更急着把这层官方皮披上。”
依萍拎起桌上装满草签合同的牛皮纸袋,踩着黑色短靴快步下楼。
院子里,老王已经把车头的泥渍擦拭干净。
依萍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黑色福特轿车平稳驶出大铁门,直奔法租界霞飞路。
车轮碾过积水坑洼,溅起一长串泥水。
依萍靠在后座,目光扫过窗外倒退的街景。租界外头乱成一锅粥。特高课在苏州河废厂被浓酸陷阱炸残了大半个宪兵队,死伤惨重,日军特务正满大街发疯咬人。
这个时候动作越快越好。趁着洋商急于变现逃命,不仅要把地皮彻底拿下,更要把他们带不走的成套面粉加工机、挂面机和柴油发电机组全盘接手。一旦全套设备入场,华兴药厂周边将彻底打造成自给自足的重工业堡垒。
二十分钟后。
轿车拐进大上海舞厅后巷。
依萍推门下车。黑虎早就带人守在后门,见车停稳,立刻快步迎上前。
“大小姐,五爷在二楼书房等您。”黑虎躬身在前面引路。
依萍顺着红木楼梯上楼,皮靴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半点声响。推开书房雕花双开门。
秦五爷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托着紫砂壶,听着留声机里面的咿咿呀呀。听见动静,他抬手示意属下关掉留声机。
“依萍来了。坐。”秦五爷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北方前线刚发来加密电报。你送去的那批药全到了,游击队政委托我一定要代他给你道声谢。”
依萍没有推辞这声谢,拉开椅子坐下。
她解开牛皮纸袋的封口绳,将里面一摞草签合同直接拍在茶几正中。
啪!
沉闷的撞击声在书房里格外清脆。
“五爷,客套话以后再说。今天来找您办正事。”依萍指着文件,“这八份,全是药厂周边那半个街区的洋人地契和房契草签合同。我妈这两天连轴转,把周围几座急着跑路的法国、英国买办手里的废弃厂房、四个独立货栈连同地皮,全盘下来了。现在只差工部局和巡捕房盖红印。我需要您动用手里的关系,今天之内把这些全变成合法手续。”
秦五爷放下紫砂壶,随手抽起最上面一份合同。当他看到合同底部的成交金额时,眼皮猛地一跳。
他迅速往后翻了几张,越看越心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把药厂周围那半个街区的地皮连同旧厂房全吃下来了?”秦五爷指着合同底端的总额,“五十多万现大洋!看来陆振华当年在东北没少捞啊,到了上海滩还有这么大手笔!”
秦五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五十万现大洋,就算是他在上海滩经营这么多年,一下子抽调这么多现款也是伤筋动骨。陆家初来乍到,居然有这么恐怖的现金储备。
依萍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皮埃尔那个法国军火商急着弄持枪配额保命。”依萍靠向沙发背,“我抓着他怕上军事法庭的软肋,把之前买的重武器原价加价三倍卖回给他了。净赚他三十多万,顺手黑了他六十个合法持枪胸牌。这笔钱一分没留,全砸在这些地皮上了。”
秦五爷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空手套白狼把法兰西军火商当猴耍,还能反向敲出六十个合法持枪名额。
“你这丫头长了一颗九窍玲珑心。”秦五爷苦笑摇头,“跟你做对手,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你放心,工部局那边我有关系。这些手续平时要拖半个月,今天中午我亲自打发人去办。下午五点前,所有盖着公董局大印的地契准准送回陆公馆!”
依萍放下茶杯:“多谢五爷。地契一拿到,我爸立刻带人砌围墙拉铁丝网。华兴药厂马上彻底闭环。到时候日本人就算开装甲车来,也要在外面崩掉两颗牙。”
秦五爷深以为然地点头。这乱世,手里有地盘有硬家伙才睡得安稳。
书房门再次被推开,老李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老李走到依萍面前,压低声音汇报:“依萍小姐,那事办妥了。如萍今天一早就被我们安排的生面孔接走,直接送进了南市最偏的那家火柴厂。那里是三班倒的流水线,机器一开人就不能停。车间主任是个狠角色,专门治不听话的刺头。”
依萍敲了敲桌面:“她没闹?”
“刚去当然闹。”老李冷笑一声,“火柴厂车间全是刺鼻的硫磺味。她嫌味道呛,嫌做工的女工身上脏,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监工张婆子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记大耳光,直接抽得她嘴角流血。”
“然后呢?”依萍神色冷淡。
“张婆子带了两个五大三粗的打手,把她死死按在桌上,逼着签了一年的长工契。”老李继续说道,“她手抖得拿不住笔,张婆子抓着她的手强按了红手印。告诉她不干满时间敢跑,直接送巡捕房告她诈骗。这会儿正在流水线上糊火柴盒呢。一天死磕十四个小时,完不成定额,连中午那口杂粮粥都没得喝。”
依萍端起茶杯,喝下一口粗茶。
心安理得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寄生虫,就该尝尝血汗换饭的滋味。扔进最底层的泥潭,她才知道那层千金小姐的皮一文不值。
秦五爷坐在旁边喝茶,权当没听见。陆家的家事他不掺和,但这丫头斩草除根的做派,极合他脾气。
就在这时,书房外间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老李转身走接起听筒。听了不到半分钟,老李的脸色瞬间全变了。
第122章 动我陆家的东西?你算什么东西!
最新网址:.biquluo大上海舞厅二楼书房内,急促的电话铃声戛然而止。
老李一把扣下听筒,胸膛剧烈起伏。
“依萍小姐,出事了!”老李声音瞬间拔高,“在外围放风的弟兄刚打来急电!陆太太带了四个配枪的暗卫去法资大昌面粉厂抄底设备。五万大洋的定金刚付清,正准备拆运成套面粉机和四台大马力柴油发电机组。日伪商会的汉奸赵有德,勾结了三十多个黑龙会的持枪浪人和特务,把厂子大门死死围住了!”
依萍没有接话。
老李攥紧拳头,骨节作响:“日本人这是半路截胡,明抢重型机器!陆太太死护着机器不退,两边拔了枪。现在全部堵在卸货区僵持。对方人多势众,太太快顶不住了!”
依萍站起身。右手探进大衣内侧,摸到那把冷硬的勃朗宁手枪枪柄,一把抽出。
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二楼书房内炸开。
室内的气温骤降。
秦五爷端着紫砂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摔杯子,视线彻底阴沉。茶杯被重重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茶水四溅。
“小鬼子手伸得太长了,敢在法租界动我秦某人的合伙人。”秦五爷语调极低,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厉,他转头看向门外,“黑虎,去点一百个带枪的弟兄。老子今天倒要看看,黑龙会有几条命够填黄浦江。”
“五爷,留步。”依萍迈出半步,直接切断秦五爷的指令。
秦五爷看向她。
“现在租界外围乱成一锅粥,日本人正愁找不到青帮的把柄。”依萍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您带一百个青帮兄弟去街头火拼,正中他们下怀。事后日本人向租界施压,大上海舞厅首当其冲。”
秦五爷久经江湖,眼底冷光闪烁,强行压住心头杀气。
依萍继续分析:“机器是我妈花真金白银买的。我们手里有公董局备案的买卖合同。陆家出面,这是合法商户保护私有财产。”
秦五爷一点就透。青帮出面名不正言不顺,陆家拿的是公董局刚批下来的合法安保牌照。出面就是正当防卫。这丫头不仅手段黑,更是把洋人的规矩吃透了。
他靠回皮沙发,指着依萍:“你去?”
“我陆家拿的是官方牌照,名正言顺。”依萍抽出一张合同副本,折叠塞进口袋,“五爷,您帮我把剩下的地契手续弄完,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另外,黑虎哥借我一用。再借三十个枪法最准的兄弟,换上便装随我走一遭。”
秦五爷当即拍板:“好!黑虎,带三十个人跟着依萍走。到了地方,一切听依萍指挥!老李,去后院开那辆带防雨篷的大卡车。”
依萍没有任何多余废话,转身下楼。
三分钟后。大上海舞厅后巷。
一辆军绿色大卡车发动机轰鸣,猛踩油门冲出巷口,直奔法租界大昌面粉厂。
依萍坐在老王的副驾驶位上。
她卸下勃朗宁弹匣,低头确认黄澄澄的子弹数量。弹匣重新拍进枪柄,大拇指拨下保险,推弹上膛。
咔嚓。
清脆的枪械咬合声在颠簸的车厢内清晰可闻。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阴沉的天色,大脑飞速运转。
日本人偏偏挑这个时候抢大马力发电机。逻辑很简单,苏州河废厂爆炸后,日军特高课和宪兵队不仅死伤惨重,那份伪造的英美账单引得日军装甲车和英美领事馆死死咬在一起。双方在租界外围武装对峙。
特高课的后勤供电必定在爆炸中受损,备用发电设备绝对吃紧。这才狗急跳墙,指使黑龙会来法租界明抢这批二手尖货。
这四台大马力柴油发电机组一旦落进日军手里,北方游击队不知道要多挨多少发子弹。
今天就算把面粉厂炸平,这批机器也绝不能让日本人碰一根头发丝。
十五分钟后。
大昌面粉厂,卸货区。
冷风卷着地上的碎木板,刮过空旷的水泥地。
王雪琴张开双臂,用身体死死挡在十几口巨大木箱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揉皱的法文买卖合同。
四个陆家护卫分列左右,把她牢牢护在墙角。
四人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全部出鞘。枪口朝下,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随时准备开火。他们今早刚听说采石场那批兄弟当场领了一百块现大洋的安家费。陆家家底厚,给钱痛快,绝不让手下人白流血。今天就算死在面粉厂,也绝不能退半步。
对面不到十米的距离。三十多号人把卸货区的出路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个梳着中分油头的汉奸,名叫赵有德。
赵有德穿着一身不合尺寸的日式西装,旁边站着黑龙会的头目渡边。渡边一身黑色短打,腰间挂着狭长武士刀,脚下踩着木屐。
“陆太太,皇军看上你这几台机器,是你们陆家的造化。”赵有德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皮笑肉不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旁边油桶上,“这里有三千块大洋的本票。你拿去喝茶,带你的人赶紧滚出面粉厂。真要见了血,你们今天谁也走不出去。”
王雪琴听完,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上前一步,一口唾沫直接啐在赵有德锃亮的皮鞋上。
“放你娘的连环屁!”王雪琴指着赵有德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娘付了足足五万现大洋买的机器!三千块你就想拉走四台重型发电机?你当老娘是路边要饭的?看清楚,这合同盖了公董局红印章的!你们敢在法租界明抢,老娘今天就扒了你的皮!”
赵有德低头看着皮鞋上的浓痰,脸色瞬间铁青。
脸上的假笑消失得干干净净。
“给脸不要脸。”赵有德恶狠狠瞪着王雪琴,“特高课打过招呼了,今天没人敢来这管闲事!巡捕房都不会出面!就你这四个保镖,拿四把破枪,挡得住我们这么多兄弟?趁早滚开。不然乱枪打死,机器我们照样拉走。”
渡边听不懂太复杂的中文。但他看懂了王雪琴绝不退让的姿态。
他本就没有耐心,右手直接搭上刀柄。
噌!
武士刀猛然出鞘。冷厉刀锋在阴沉天光下闪烁寒光。
“八嘎!废话太多!”渡边大吼一声,双手紧握刀柄,刀尖直指前方,“全杀了!把发电机装车!出了事特高课顶着!”
四个陆家暗卫没有后退半步。
四人动作整齐划一,大拇指同时拨开手枪保险。枪口猛地平抬,死死锁住渡边的心口。局势一触即发。
渡边双手举刀,刚要往前冲锋。
面粉厂紧闭的大铁门外,突然响起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轰隆!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和一辆军绿色大卡车没有丝毫减速,一头撞开虚掩的铁门。
两辆重型汽车野蛮闯入。轮胎在水泥地上剧烈摩擦,拖出几道焦黑的橡胶痕迹。卡车一个猛烈甩尾,直接横插在两拨人正中间。
砰!
卡车后挡板重重砸下。
三十个穿粗布短褂的精壮汉子,从两米高的车厢一跃而下。
落地瞬间,三十把汤姆逊冲锋枪齐刷刷平端。
咔咔咔咔咔!
三十条枪栓同时拉动。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响彻整个卸货区,盖过了凛冽的寒风。
三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半圆火力网,把赵有德和渡边等三十多人死死反包围在中间。
冲锋枪对上手枪和武士刀。
双方火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绝对的断层碾压。
赵有德脸上的凶狠当场僵住。冷汗瞬间滑落,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摆子。他身边那些原本端着南部手枪的日本特务,看着眼前成排的冲锋枪,手指全停在扳机上,一动不敢动。
渡边高举武士刀的手硬生生卡在半空,劈不下,收不回。
福特轿车的车门推开。
依萍踩着黑色皮靴下车。手握勃朗宁,一步步走向人群中央,黑色大衣衣摆在风中翻卷。
“动我陆家的东西?”依萍抬起枪口,对准渡边的眉心,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缓缓收紧,“你算什么东西。”
第123章 讲条件?你也配!依萍一枪打烂太君
最新网址:.biquluo渡边听不懂太复杂的中文,但他看懂了依萍眼底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让他极度恼火。他双手紧握刀柄,明晃晃的刀尖直指依萍的鼻尖。
“八嘎!我是黑龙会的人!你敢在这里开枪,特高课会把陆家全家死啦死啦地!”渡边用生硬别扭的中文咆哮,企图用背后的靠山强压住场子。
依萍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这种在国人地盘上作威作福的畜生废话,纯属浪费时间。
依萍食指果断压下扳机。
砰!
枪声在卸货区骤然炸响,震得四周的铁皮空桶嗡嗡回荡。
黄澄澄的弹壳抛出。子弹精准撕开渡边的右肩胛骨,直接贯穿。碎裂的骨头渣子混着血肉,扑哧一声喷溅在发灰的水泥地上。
“啊!”渡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武士刀“咣当”掉落。他死死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五官痛得挤作一团。
后方三十多名日本浪人见状大骇,手忙脚乱去摸腰间的南部手枪。
“谁他娘的敢动!给老子打成肉泥!”黑虎扯开嗓子爆吼。
咔咔咔咔!
三十把汤姆逊冲锋枪同时拉动枪栓,机件碰撞声清脆响亮。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往前一推,死亡的压迫感当头砸下。
对面清一色单发手枪,敢还手,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三十多名日本浪人彻底僵在原地,没人敢拿命去赌这半秒的反应时间。
当啷。
一把南部手枪掉在地上。紧接着,稀里哗啦,手枪接二连三被浪人们主动踢到脚边。
赵有德双腿发软,直接扑通瘫坐在地。裤裆里渗出一股骚臭味。
他原以为带日本人来抢劫十拿九稳,谁能想到陆家是个根本不讲规矩的疯狗!连特高课的人都敢当面开枪打穿!
赵有德连滚带爬往前挪蹭,脑门把水泥地磕得砰砰直响。
“大小姐!陆大小姐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都是特高课逼我干的!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依萍垂下枪口,居高临下俯视赵有德。
卖国求荣,帮着外人抢自家物资的狗汉奸。留着也是浪费空气。
依萍抬起皮靴,一脚狠踹在赵有德的胸口。
赵有德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四脚朝天翻倒在地。
“滚回去告诉你们长官。”依萍收回腿,语调平淡,“这四台机器,是我陆家真金白银买下的私产。他要是眼红,让他自己带人去华兴药厂要。另外让他提早掂量掂量,进了我陆家的门,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滚出去。”
赵有德如蒙大赦,手脚并用爬起来,再次跪好,脑袋磕得像捣蒜:“记住了!我保证一字不漏带到!多谢大小姐不杀之恩!多谢大小姐!”
他站起身,转头疯了一样往面粉厂大门跑,两步一踉跄,满心欢喜以为捡回了一条狗命。
依萍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手臂平抬。
勃朗宁的准星,套住了赵有德的后脑勺。
出卖祖宗的汉奸,死有余辜。
砰!
第二声枪响回荡在厂区上空。
子弹击穿头骨。
赵有德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直接炸开。红白相间的粘稠物呈扇形喷射出两米远。就直挺挺砸在地上,手脚抽搐两下,彻底死绝。
枪声回荡。
全场死寂。
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四处飘散。
黑龙会的浪人们吓得肝胆俱裂。渡边死死按着肩膀,看向依萍的眼里只剩下极度的惊恐。这女人根本没有底线,前一秒说放人,后一秒直接背后开枪爆头。
这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王雪琴站在设备前面,双手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把尖叫憋了回去。
眼前的一幕冲击力太大。开枪杀人,毫无迟疑,一枪爆头。
这就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闺女。
狠辣,决绝,出手即死手。当年陆振华在东北当军阀杀人,动手前还要罗织个罪名,她连半个字的废话都不留!
王雪琴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紧随恐惧而来的,是遏制不住的狂喜。
有这样一个女儿在前面顶着,上海滩谁还敢动她王雪琴打理的产业!陆家要在法租界彻底翻天了!
依萍大拇指拨回保险,将手枪揣回大衣口袋。
“黑虎哥,把这群人的枪缴了。”依萍视线扫过对面,“让他们带上死人滚蛋。别把血弄脏了机器。”
黑虎咽了口唾沫,大声应诺:“都听见没有!抬着狗汉奸滚!”
三十个青帮汉子端着枪上前。浪人们连滚带爬,丢下手枪,七手八脚抬起赵有德的尸体架住重伤的渡边,跌跌撞撞逃出大门。
卸货区瞬间清空,地上留下一长串刺目的血迹。
依萍走回发电机旁,看向面无血色的王雪琴。
“妈,受惊了。办完交接就装车回家。”依萍语调平稳,不见丝毫波澜。
王雪琴深吸两大口气,强行稳住狂跳的心脏,在护卫的搀扶下走向福特轿车:“妈没事,回去喝杯热茶就好。”
卡车旁,青帮汉子动作利索。四台大马力柴油发电机组和成套面粉加工设备被粗麻绳死死固定在车厢上。
这批机器至关重要。有了它们,华兴药厂哪怕被日伪切断水电,也能关起门来照常开动。
军绿卡车和福特轿车启动,轮胎碾过水泥地,驶离大昌面粉厂。
车厢内,暖气充足。
依萍靠在后座。五十万大洋花出去了,地皮到手,设备就位。接下来就等高墙砌起,电网通电,法租界南端,将成为上海滩沦陷陆家人的避风港。
第124章 爆头汉奸!黑豹子狂笑:这才是老子的种!
最新网址:.biquluo黑色福特轿车开路,军绿色大卡车拉着满载重物轰鸣紧随其后。两辆车碾过法租界坑洼不平的泥水坑,浊水飞溅,一头扎进华兴药厂新换的厚重铸铁大门。
大门被两名暗卫在车尾轰然推上,挂上沉重大锁。
厂区外围的建设速度极快。大红砖垒起的高墙短短半天已经砌到三米多高。墙头上,每隔半米硬生生砸进一根两指粗的螺纹钢筋。十几个光着脊梁的泥瓦匠踩着木梯,正把带倒刺的铁丝网一层一层往钢筋上死死缠绕。铁丝网在初春的冷风中泛着刺骨寒光。
院子正中央,陆振华穿着黑色对襟短褂,嘴里叼着黄铜烟斗,手里攥着一张手绘的防线布置图。
“都没吃饭?沙袋给老子堆严实点!留的射击孔别堵死,给老子空出三十度的死角!”
陆振华指使几十个暗卫扛着一百斤重的水泥包,一袋袋往墙角垒。厂区四个墙角的机枪暗堡初具雏形。黄沙混合水泥的粉尘在院子里到处弥漫,呛人嗓子。
听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陆振华一把摘下黄铜烟斗,在鞋底磕灭火星,将图纸揉成一团塞进衣兜,大步流星迎上前去。
黑虎猛踩刹车,卡车在空地中央稳稳停住。
车厢里,四台大马力重型柴油发电机和全套面粉机组用大拇指粗的麻绳死死固定,表面罩着军用防雨油布。刚才经过外围坑洼颠簸,油布被风掀起一角。陆振华目光极毒,一眼扫见金属外壳上铸造的德文铭牌。那是正宗德国货的标志。乱世里,这东西就是命脉。断了外面的电,关起门也能自己发电造药。
福特轿车后门被人从里推开。
王雪琴一只脚刚踩上水泥地,双膝猛地打软,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愣愣往前栽。
陆振华眼疾手快,粗壮的手腕骤然发力,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连人带衣服硬生生提住。
“出息!”陆振华声音洪亮,眉头倒竖当场怒斥,“出去交接几台二手设备,遇到点风吹草动就吓成这副烂泥样!成何体统!”
王雪琴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她脸色煞白,连嘴唇都透着死人的青灰。她双手死死反掐住陆振华的小臂,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往肺里吸气。冷风直接灌进嗓子,引出一阵急促的干咳,半天倒不出半句整话。
副驾驶的车门推开。依萍迈步下车。黑色小牛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她没回头看王雪琴那副狼狈样,单手解开黑色呢子大衣的纽扣,直接冲卡车旁边的黑虎招手。
“卸车。动作麻利点。发电机不用放仓库,直接抬进后院地下防空洞。下午三点前必须排好高压线,四点前四台发电机组必须通电并网试运行。”依萍语速极快,吐字斩钉截铁,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黑虎站直身板,大声应诺,回身猛挥手。十几个青帮精壮弟兄手脚并用翻上车厢,抽出绑腿里的短刀割断麻绳,准备搬运几百斤重的沉重机组。
陆振华察觉出不对劲,目光死死钉在王雪琴发僵的脸上。
“到底出什么事了!”陆振华猛地拔高音量,常年带兵打仗的杀伐之气瞬间铺散开来。
周围扛水泥的工人、砌墙的暗卫听到这声暴喝,全部定在原地。
王雪琴咽下一大口唾沫,借着陆振华的手臂勉强站直身体。
“老爷子,你不知道今天有多悬!”王雪琴声音控制不住地打颤,牙齿磕碰作响,“五万大洋现款刚付清,洋商卖家脚底抹油跑了。我正组织人手卸机器装车。三十多个黑龙会的日本浪人,带着南部手枪和武士刀,把厂房大门全给堵死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听到黑龙会三个字,陆振华双眼圆睁,瞳孔紧缩。
砰!
手里的黄铜烟斗被他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烟斗当场碎裂,半截未熄的烟丝裹着火星子四下飞溅。
“日本人跑到法租界明抢?公董局的巡捕房死哪去了!”陆振华暴喝,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日本人早打过招呼了,那条街上连个巡警的鬼影子都没瞧见!”王雪琴猛拍大腿,眼底憋着后怕的泪水,“带头的日本浪人拔了武士刀就要过来砍人!要不是四个保镖拼死护着,今天我这把骨头就扔在那了。多亏依萍带着黑虎他们赶到,不然你今天见不到我了!”
陆振华一把推开王雪琴,大步走到依萍面前,上上下下把她仔细打量。
衣服没破口子,没有血迹,皮靴上的灰土都没多沾。陆振华绷紧的后背这才彻底放松。
“这帮长罗圈腿的活腻味了,敢动我陆家的东西!”陆振华咬碎了一口白牙,转头盯住依萍,“你怎么知道你妈被围的?”
“我当时正找秦五爷办地契手续。青帮外围的眼线看到我妈在大昌面粉厂被堵,打电话回舞厅报信。我顺手借了秦五爷三十个弟兄赶过去。”依萍随口解释,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语调起伏。
王雪琴在旁边重重点头,转身看向依萍的背影,眼底除了惊惧和后怕,更添了一种刻骨的忌惮。平时在陆公馆里再怎么宅斗耍心眼,那都是小打小闹,今天她才真切看到这个亲生女儿是个连眼都不眨的活杀神。
“老爷子,你没在现场,根本没看到。依萍办事太干脆了,比你当年在东北带兵杀人还要狠上十倍不止!”王雪琴凑近陆振华,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复述,“那个日本头子拿刀尖指着依萍的鼻子乱骂。依萍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勃朗宁手枪,当着三十多个日本人的面,一枪直接打穿那日本浪人的肩膀!碎骨头带着血肉全喷在水泥地上!”
陆振华听得呼吸一滞,死死盯着依萍。
“接着往下说!”陆振华厉声追问,双拳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扣进掌心。
王雪琴咽了咽发干的口水,越说越激动,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紧接着,依萍带过去的三十个青帮精锐一字排开。三十把汤姆逊冲锋枪齐刷刷拉栓,哗啦一声,枪口全怼在那帮日本浪人的脑门上!”
“那帮日本人手里拿的全是单发破手枪和长刀,直接被这火力压傻了!带头抢东西的汉奸叫赵有德,哪见过这种单方面屠杀的排场,当场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求依萍饶命!”
王雪琴抬起右手,用食指和大拇指用力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形状,往前猛地一戳。
“依萍前脚刚刚开口让那汉奸滚回去给特高课报信。等那汉奸道完谢刚转过身跑出两步,依萍后脚直接抬枪,照着赵有德的后脑勺就扣动了扳机!”
王雪琴的声音猛地拔高八度,双手死死攥紧:“红的白的当场崩了一地!赵有德死得透透的,连气都没喘半口!那三十几个日本浪人吓破了胆,连个屁都不敢放,扔下手枪,七手八脚抬起死人就滚蛋了!”
院子里瞬间死寂。没有任何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卡车柴油发动机未熄火的怠速声在突突作响。
十几个在墙头砌砖的暗卫停下泥刀,全部扭头看过来。正在装卸重型机器的青帮汉子,再转头看依萍的背影时,目光中生出绝对的敬畏。这小姑娘干了他们这些男人都不敢干的事。杀日本人,爆头汉奸,还不留一点活口首尾。这手段太狠了。
陆振华定在原地。足足停了五秒钟。
哈哈哈哈哈!
陆振华突然仰起头,爆发出洪亮的狂笑。笑声震动整个空旷的厂区,惊飞了墙头栖息的两只麻雀。
“杀得好!杀得痛快!”陆振华上前一步,双手重重拍在依萍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日本人就是犯贱,你退一步,他进一尺。你一枪打烂他们的狗胆,他们就知道陆家是块踢不烂的铁板!”
“爸,这事没完。”依萍拂开陆振华的手,“杀了特高课的狗,打了黑龙会的人,接下来他们肯定会找借口向法租界公董局施压。这几台发电机必须尽快入地库运作。一旦租界外围停电,我们能保证自己这里不断电。”
“说得对!机器是命脉!”陆振华转身冲着正在卸货的工人大吼,“听见大小姐的话没有!今天太阳落山前,谁把发电机接通并网,老子重赏十块现大洋!动作快点!”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工人们爆发出一阵呼喝,扛起撬棍和滑轮组,干得热火朝天。
依萍看了一眼还瘫在旁边的王雪琴:“妈,那四个拼死护着你的保镖,一人赏五十块现大洋。陆家不亏待出死力气的人。”她用力点头,身子都挺直了几分:“妈车里就有钱,待会就拿给他们!依萍,还是你脑子清楚。”
“还有一件事。”依萍转头看向陆振华,语调沉了下来,“爸,我们在大昌面粉厂开枪杀了人,租界巡捕房虽然不敢管,但按洋人的规矩,表面功夫要做足。您拿上那几张合法商户自卫的报备证明,去一趟巡捕房,把这案子彻底定性为黑帮越界抢劫、陆家自卫反击。”
“老子这就去。”陆振华说着又摸了摸腰间的勃朗宁枪套。
依萍转身往厂区深处走。新砌的红砖围墙挡住了外面的冷风,这里即将成为陆家的避风港。
“李光明!”依萍喊道。
从沙袋堆后面跑出一个人影。李光明满身泥灰,跑到依萍面前站定:“大小姐!”
“挑几个机灵、枪法最好、口风最紧的弟兄。换上自己衣服,从现在开始散到外围街区。一旦发现特高课有异常调动,或者黑龙会有集结迹象,立刻打电话回来。”
“明白!”李光明领命退下。
第125章 她拿三十把冲锋枪,我怎么还击?
最新网址:.biquluo法租界巡捕房二楼。
胖探长翘着二郎腿,鞋底搭在办公桌边缘,手端一杯刚冲泡的洋红茶。法租界外围最近乱成一锅粥,他生怕沾上这摊要命的浑水,正躲在办公室里躲清闲。
门外响起凌乱杂乱的脚步声。
砰!
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陆振华穿一身黑色对襟短褂,大步跨入屋内。他腰间挂着勃朗宁枪套,满身泥灰还没洗,煞气四溢。门外两个巡警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攥着警棍愣是不敢上前拦。
“陆老爷子,您这是搞哪出!”胖探长手一哆嗦,丢下茶杯,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裆,他从椅子上猛地弹起。
他门儿清陆家的底细。这位爷手里捏着公董局特批的六十个持枪名额,前几天硬生生讹了特高课藤田一郎五千大洋。
陆振华没接话,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红木椅子大马金刀坐下。
他无视胖探长递来的哈德门香烟,探手入怀,掏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白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探长,老子今天来给你送一桩结案的功劳。”陆振华嗓门极大,震得桌上红茶水面直打晃。
胖探长瞥了一眼白纸,没敢伸手:“老爷子,您开玩笑,租界太平得很,哪里来的命案。”
陆振华大手猛戳纸面:“大昌面粉厂。今天中午,三十个黑龙会浪人,带头的是个叫赵有德的汉奸,公然抢老子花五万大洋现款买的发电机和成套机器。老子的人正当防卫开了枪,赵有德当场死透,带头的浪人中枪。这是公董局盖章的买卖合同副本。老子来备个案。”
胖探长脑子嗡的一声。
法租界光天化日开枪杀人,死的是日本的线人和黑龙会浪人。这事一旦发酵,日本人借题发挥,他这身黑皮明天就得被公董局扒下来平息怒火。
“老爷子,您这是要我的命!”胖探长苦着脸直拍大腿,“黑龙会该死,但日本人那边我拿什么交代?他们要是带宪兵来巡捕房要人,我这小身板挡不住!”
陆振华往椅背一靠,一双虎目死盯住胖探长。
来之前,依萍在药厂把里面的弯弯绕绕剖析得清清楚楚。洋人的地盘,规矩最大,钱给够,巡捕房就能把死人说活。这胖子眼下就是在坐地起价。
陆振华半个字的废话都没有,右手再次探入怀中,摸出两根足赤金条。
当!当!
沉甸甸的黄鱼砸在办公桌上,金光闪烁。
“法国领事馆的大印盖在老子的买卖合同上。黑帮带刀枪在法租界抢劫合法商户。老子的人自卫反击,打死劫匪。这是维护法兰西的律法!”陆振华指着金条,“你把这份报告原封不动交上去,法国领事还得夸你办案神速,护住了洋人的脸面!这两根金条,给你压惊。”
胖探长死盯金条,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陆振华掐准了洋人的软肋。只要案子定性为黑帮越界抢劫,那就是单纯的治安事件。日本人再敢施压,就是干涉法租界内政。租界那帮英国佬和美国佬,眼下正因为苏州河爆炸案联手跟日军对峙,这个时候公董局绝不会退让。
“老爷子敞亮!”胖探长一把抓起金条扫进抽屉,动作飞快,顺手收拢桌上的文件合同,“这事就是几个盲流捞偏门,跟黑龙会没半点干系。汉奸赵有德组织火拼,被受害商户当场击毙。案子铁证如山,我现在就派人去大昌面粉厂洗地。档案直接封存入库!”
陆振华起身,理顺短褂衣摆。
“探长是个明白人。以后在法租界南端,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去华兴药厂周边生事,你尽管睁只眼闭只眼。我陆家替你收拾干净,不劳巡捕房费心。”
“好说!您慢走!”胖探长点头哈腰,一路将陆振华送出门。
看着陆振华下楼的背影,胖探长抹去额头冷汗,嘴里直犯嘀咕:“日本人这回真踢到铁板了,死个线人连个响都听不到。”
日租界特高课总部。
藤田一郎坐在办公桌后,半边脸裹着厚重白纱布。苏州河废厂的酸雨陷阱不仅毁了他半张脸,更让他折损近百名精锐宪兵。此时脸部肌肉微动,纱布下的烂肉就疼得钻心。
砰!
办公室大门被撞开。
渡边被两名日本特务架着拖进屋。他右肩缠着带血的厚绷带,右臂软绵绵垂挂着,脸色惨白,疼得直打哆嗦。
藤田一郎猛地站起,扯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一把掀翻桌上的墨水瓶和绝密文件。
“八嘎!让你去取个发电机,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赵有德那个蠢货呢,他不是说已经安排好了吗!”藤田一郎破口大骂。
渡边双膝发软,扑通跪伏在地。肩部伤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绷带滴落在榻榻米上。
“大佐阁下!”渡边回想面粉厂的遭遇,浑身打摆子,“我们刚围住厂房,准备动手。陆家的人就开着卡车撞开大门。三十把冲锋枪把我们死死包围。带头的那个女人什么都不问,拔枪就打穿我的肩膀!”
藤田死攥双拳,独眼透出毒蛇般的凶光。
“三十把冲锋枪?法租界巡捕全瞎了吗!你们为何不拔枪还击!”
“没法还击!他们是三十把汤姆逊冲锋枪!那个女人一言不合先给我一枪,转身又爆了赵有德的头,脑浆当场喷了一地!”渡边声音发颤,裤裆渗出冷汗,“她说发电机是陆家私产,谁敢碰,就送谁去见天皇。大佐,那个女人根本不怕皇军。我们只要摸枪,她真敢杀光我们所有人!”
藤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陆家!又是这个陆家!前几天坑走五千大洋,今天竟光天化日把黑龙会按在地上摩擦,强行抢走重型发电机。
“八嘎呀路!”藤田反手一巴掌抽在旁边副官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室内回荡,“去集合宪兵队!老子要去把华兴药厂彻底踏平!一个活口都不留!”
第126章 停我的电?四台重型发电机教你做人!
最新网址:.biquluo副官死死拖住藤田一郎的胳膊,“大佐息怒!不能去!”副官嗓音嘶哑大喊,“我在进来之前大昌面粉厂的事,法租界巡捕房已经压死定性为黑帮抢劫、商户自卫。苏州河爆炸案余波未平,英美领事馆的装甲车还在跟我们对峙。您现在带宪兵冲进法租界,只怕司令官那里你不好交代!”
半张脸缠着纱布的藤田一郎猛地将实木椅踹得四分五裂,身负军令期限的他若再惹出波及租界的外交纠纷,便唯有切腹谢罪这一条死路。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几步跨到地图前,转动着独眼阴狠地下令,“通知电力、水利局内线,今晚十二点整切断华兴药厂周边十几个街区的全部供电!”
脸上的伤口被剧烈动作扯动,藤田一郎疼得抽了一口冷气,咬碎了牙下令:“天一黑,命令黑龙会集结五十人敢死队。换上夜行衣,带足烈性炸药,顺着墙根摸进药厂。陆家人既然想保住机器,我就把他们连人带机器全部炸成废铁!”
“嗨!”副官低头领命,转身跑出办公室。
藤田一郎死盯地图上的法租界南端。停电断水,加上五十名死士夜袭,华兴药厂绝对熬不过今晚。
夜幕降临。
华兴药厂外围,新砌的红砖高墙顶部拉满带刺的铁丝网。
地下防空洞内,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和柴油的气味。水泥顶棚悬挂着几盏白炽灯。
四台大马力柴油发电机组整齐排列。依萍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电路排布图,逐一核对地上的电缆走向。几名电工正用扳手拧紧最后的接线螺母。
李光明从机组底座钻出来,双手沾满黑色的重油。他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大小姐,四台机器调试完毕。”李光明拍着厚重的金属机壳,发出沉闷的响声,“主电缆已经切入配电室总闸。只要外面停电,推下这里的闸刀,这四台机器发的电,足够供起药厂所有的设备和探照灯。”
依萍收起电路图,放进黑色呢子大衣的口袋,抬起左腕看表。十一点三十分。
“我爸呢?”依萍随口问道。
“老爷子早就披着军大衣去前院了。”李光明咧嘴干笑一声,“他今晚要亲自坐镇,现在估计正抱着那挺马克沁重机枪擦油。老爷子放话说了,如果今天晚上不来也就罢了,如果今晚又不不长眼的,他就要大开杀戒了。”
依萍点了点头。有了趁手的重火力,那头东北黑豹子骨子里的好战血液早就沸腾了。
“留两个电工守着总闸。你去前线暗堡,通知所有人子弹上膛。十二点一过,只要墙头上有动静,直接按老爷子的规矩办,打成烂泥,不留活口。”依萍下达指令。
“明白!”李光明丢下毛巾,转身跑上楼梯。
午夜十二点。
法租界南端。远处变压器方向传来沉闷的短路爆炸声。
华兴药厂周边十几个街区的路灯瞬间熄灭。药厂内部的灯光也在同一时间切断。方圆几里陷入纯粹的黑暗。天空布满厚重的阴云,没有半分月光。
药厂后巷。
五十名黑龙会浪人身穿黑衣,贴着墙根蹲伏前进。领头的黑龙会二当家右手反握一把短刀,后背用麻绳绑着两捆雷管和炸药。
“水电都断了。”二当家用日语低声交代,“第一小队上前剪铁丝网。第二小队翻进去找设备安炸药。第三小队掩护。遇到活人直接抹脖子,不要开枪惊动巡捕房。”
浪人们点头会意。五十个人顺着围墙的阴影快速移动,抵达华兴药厂三米高的围墙下方。这里是路灯照不到的绝对死角。
墙头上,带刺的铁丝网隐没在黑夜中。
两个浪人靠着红砖墙蹲下。另外两人踩着他们的肩膀站起,双手攀住墙头,摸出特制钢丝钳卡住铁丝网。
药厂前院沙袋掩体后。
陆振华披着呢子军大衣,大刀阔斧地跨坐在主暗堡的射击位上。粗壮的双手死死扣住马克沁重机枪的黄铜握把,大拇指已经压在发射压板的边缘。夜风吹不动他分毫,一双虎目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前方围墙。
药厂主楼二楼指挥室。依萍冷眼注视着外面的黑夜。
属下匆匆推门而入:“大小姐,目标已进入范围。”
“拉闸,送电。”依萍冷声下令。
防空洞内。守在配电箱前的电工双手握住巨大的胶木闸刀,猛地推到底。
底座剧烈震颤。
四台德国柴油发电机组同时爆发狂暴的轰鸣。缸体高速往复运动,强悍的电流顺着粗壮的铜芯电缆冲进全厂的电力网络。
咔哒。咔哒。
挂在药厂四周高墙上的十二盏大功率军用探照灯同时通电点亮。
十二道耀眼的白光柱直刺黑夜,将墙根外围的空地照得白亮刺眼。地上的沙粒被光线定格,纤毫毕现。
爬在墙头的两名浪人首当其冲。强光直射瞳孔,两人双手下意识去捂眼睛。钢丝钳从手中滑落,两人直接从三米多高的墙头栽倒,重重砸在满是砖石的泥地上。
墙角的四十八名浪人全部暴露在无死角的白光下。强光入眼,他们慌乱地举起手臂遮挡,根本想不明白切断了水电,这里为什么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电力。
没时间给他们思考。
“憋了一肚子火,终于来送死了!”前院暗堡里,陆振华爆发出一声震天狂吼,“给老子打!”
陆振华双臂肌肉贲张,大拇指死死压下马克沁重机枪的扳机。
突突突突突突!
枪口瞬间喷出半米长的橘黄色火舌。水冷套筒疯狂震动,黄铜弹壳源源不断从抛壳口飞出,砸在水泥地上当当作响。
陆振华一开火,其余三个暗堡和高墙后的四十三名暗卫同时扣下汤姆逊冲锋枪的扳机。
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力网。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弹头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凿向墙根下的人群。
“有埋伏!撤!”二当家凄厉吼叫。
他刚转过身,陆振华操控的重机枪弹道直接横扫过来。
一发弹头精准击中他的侧腰。二当家的血液瞬间喷洒在红砖墙上。
高温穿甲弹头直接击穿了他的后背,瞬间引爆绑在身上的炸药和雷管。
轰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人群中间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十几名浪人掀飞上天。碎裂的肢体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向四周抛射,夹杂着泥土如雨点般砸落。
射击毫无停滞。
陆振华狂笑着转动枪口,重机枪弹雨贴地犁过去。暴露在平地上的浪人失去所有掩体,躯干被密集子弹生生打穿、撕碎。子弹击中红砖墙,炸出漫天粉尘和火星。
两分钟。
“停火!”陆振华大喝一声,松开大拇指。
枪声戛然而止。空气里只剩下水冷枪管散发高温煮沸冷水冒出的白烟,和满地弹壳碰撞的余音。
高墙外死寂无声。五十具尸体层层叠叠堆在墙根下,没留下一具全尸。鲜血在地势低洼处汇聚成流,顺着坡度流进排水沟。浓重的硝烟味彻底掩盖了血腥气。
陆振华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军大衣扔在一旁,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机油,畅快淋漓地大笑出声。
依萍站在二楼窗边,看着底下这极度血腥的屠杀现场,脸色平静,目光落在大发神威的陆振华身上。
“去前院清理现场。”依萍转身,对着快步赶来的李光明下令,“按老爷子的规矩办。尸块拿麻袋装死,扔上卡车,天亮前全部倒进黄浦江喂鱼。”
依萍停顿一下,接着交代:“接高压水管把墙根的血迹冲洗干净。明天早班的工人进厂,我不希望他们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是!”李光明头皮发麻,大步跑下楼去调人。
依萍将目光转回窗外的夜空。厂区灯火通明。明早藤田一郎在特高课等不到黑龙会复命,想必脸上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第127章 特高课吃哑巴亏!藤田破防吐血
最新网址:.biquluo日租界特高课办公室。
空间逼仄沉闷。藤田一郎端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的纱布未换,渗出的血水干涸成大片暗褐色斑块。桌上的茶杯早凉透,水面浮着一层混浊沫子。
藤田一郎死盯桌上的黑色座机。
距离黑龙会出发已经过去整整八个小时。五十名精锐死士,带着烈性炸药。原定凌晨一点复命。天已经大亮,五十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正心烦,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猛力撞开。
副官踉跄冲进屋,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整个人栽倒。他连滚带爬凑到办公桌前。
“大佐!”副官满头冷汗,牙齿打颤,“出大事了!”
藤田一郎一巴掌拍在桌面,猛地起身。动作太大扯动脸上的烂肉,他倒抽一口凉气。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出大事了?黑龙会的人回来了?”
“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副官重重咽下口水,喉结滚动,“天刚亮的时候,日租界巡逻队在黄浦江下游的三个排污口回水湾,捞上来整整六十个大麻袋。麻袋泡得透湿,直往外渗血水。解开一看,里面全是碎肉块和断骨头!”
藤田一郎瞳孔一缩:“肉块?”
副官双腿发软,彻底瘫跪在榻榻米上:“里面混着些黑布条,下面的人去确认过了,正是是黑龙会昨晚穿的夜行衣。还有两把炸断的武士刀。五十个精锐,连半具完整的躯干都拼凑不出来。全被人剁碎装进麻袋喂了江鱼!”
轰。
藤田一郎脑子里一记惊雷炸开。双手死死撑住桌面,勉强站稳。
五十个人!五十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去夜袭一个被断水断电的药厂,结果被重机枪打成肉泥装麻袋扔进黄浦江?
那个破药厂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合法商户架设重型武器!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藤田一郎抄起桌上厚重的黄铜烟灰缸,朝副官脑袋狠狠砸去。
砰。烟灰缸砸中副官额头,当场破开一条三寸长的血口子。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盖住半张脸,副官趴在地上根本不敢动弹。
“昨天晚上不是让内线把华兴药厂周边的水电全部切断了吗!黑灯瞎火,他们哪能看清黑龙会的人!”藤田一郎声嘶力竭地咆哮,脸上的创口崩裂,鲜血顺着纱布边缘往下滴。
副官死死捂着脑袋,把头贴在地板上:“大佐,供电局的线人早上确认过,南端十几个街区确实全断电了。但是今天早上外围探子回报,昨天晚上华兴药厂昨晚灯火通明,整个厂区照得比白天还亮!”
藤田一郎心头一震,立刻想起了昨天中午大昌面粉厂。
他派赵有德带着黑龙会去抢大马力发电机。不仅没抢到,赵有德被陆依萍当场爆头,机器被陆家强行拉走。
没有想到陆家把机器拉回去不到半天,不仅直接并网通电,还算准了特高课会切断市政供电去夜袭!
“八嘎呀路!陆振华!陆依萍!”藤田一郎咬碎后槽牙,喉咙里翻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大佐。”副官硬着头皮继续报丧,“我们早上派人去法租界巡捕房施压。胖探长回话说,昨晚确实听到南端有放鞭炮的声音,但他们派巡警去华兴药厂外围查看过。墙根底下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血迹,连一块弹壳都没找见。巡捕房说没有苦主报案,更没有尸体,直接按报假警把这事压下去了。”
没有尸体。没有弹壳。连地皮都被人洗得一干二净。
特高课吃了一个足以噎死人的天大哑巴亏。不仅平白无故折了五十个好手,还没法去找公董局发难。一旦把装满碎肉的麻袋搬到台面上,日本人暗中勾结黑帮越界袭击合法商户的丑闻就会彻底引爆。到时候英美领事馆借题发挥,日军司令部绝对会让他切腹谢罪。
“噗!”
藤田一郎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攻心,一口发黑的淤血直接喷在办公桌的文件上。
他两眼往上一翻,身体直挺挺往后仰倒,重重砸在地板上。
“大佐!来人!快叫军医!”副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出办公室大喊大叫。
早上八点,法租界南端,华兴药厂。
地下防空洞内,四台德国柴油发电机组平稳轰鸣,源源不断为厂区输送电力。
厂区前院,早班工人们陆续进厂。
高墙外面冲洗得干干净净。除了泥土翻新了一遍,什么都看不出来。
药厂主楼二楼办公室。
陆振华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他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笼刚出锅的城隍庙生煎包,热气腾腾。旁边配着一海碗撒了青葱和虾皮的小馄饨。
陆振华夹起一个生煎包,沾了点陈醋,一口咬下半个。滚烫的肉汁溅在下巴上,他咀嚼两下,大口咽下去。
“痛快!老子这辈子打仗,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陆振华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放声大笑,“五十个长罗圈腿的日本鬼子!连老子的墙皮都没摸到,马克沁一响,全给轰成了烂肉渣子!过瘾!”
依萍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纸笔。
听到陆振华中气十足的笑声,依萍头都没抬:“爸,您悠着点吃。别吃太撑坏了。”
李光明推门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短打,身上依然残留着洗不掉的硝烟味。
“老爷子,大小姐。”李光明走到桌前站定,背脊挺得笔直,“昨晚的首尾全部清理干净了。六十个麻袋,赶在天亮前全部沉进黄浦江下游的回水湾。这个点,日租界巡逻队估计已经捞上去了。墙根底下的泥土,我让人往下挖了半尺深,连夜拉了新黄土填平夯实。今天早上巡捕房的人过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查出来,走个过场就撤了。”
陆振华一拍桌子:“干得漂亮!这群长罗圈腿的矮子,就是欠收拾!你一枪打过去,他就知道谁是爹!”
依萍将钢笔插进笔筒。
特高课死了五十个精锐死士,藤田一郎本就因为苏州河爆炸案面临司令部的切腹警告,现在接连失利,他绝不可能就此罢休。疯狗被逼入死胡同,下一次咬人一定会更加不择手段。
“李光明,吩咐下去。厂里的五十名暗卫重新编组,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能断人。机枪暗堡里的弹药必须随时备满两个基数。”依萍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交代,“外围放风的弟兄把招子放亮。除了盯着日伪特务,也要留意租界巡捕房的动向。”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李光明大声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依萍站起身,走到二楼的玻璃窗前,目光扫过下方已经形成铁桶防御的厂区。
药厂现在固若金汤。特高课没有理由就不敢派军队强攻,断水断电的下作手段也没用。藤田一郎下一步肯定会狗急跳墙。
只要藤田还在那个位置上坐着,陆家就不算绝对安全。
这老狗留不得。
第128章 三十万美金买命!给藤田老狗扣上通敌死锅!
最新网址:.biquluo得想个法子,送他去见阎王。不仅要他死,还要让他背着洗不掉的黑锅死。让日本人自己人杀自己人,这戏才好看。
依萍放下筷子,拿手帕擦净手上的油渍。
坐在对面的陆振华端起海碗,将剩下的馄饨汤一饮而尽。
“依萍,想什么呢?”陆振华把大碗往桌上一砸。
“想怎么把藤田一郎连根拔起。”依萍抬头回话。
陆振华冷哼出声,大嗓门震得窗户直响:“费那个脑子干什么!老子今晚直接派一队暗卫,摸进日租界陆军医院堵他!几十把冲锋枪一梭子全给他突突成烂肉!手脚干净点,巡捕房连根毛都查不出来!”
“不行。”依萍当即开口否定,“他是特高课课长。如果在租界被街头暗杀,日军高层会认定这是公然挑衅。他们丢不起这个脸,定会像疯狗一样全城戒严大搜捕。咱们药厂身后还有几百口人,绝不能因为一条老狗引来特高课同归于尽的反扑。”
依萍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黑色呢子大衣披在肩上,动作利落。
“我要他背着叛国通敌的死罪,死在自己长官的枪口下。这样日本人不仅不会报复,为了掩盖这桩军界大丑闻,他们还得主动把盖子死死捂严实。”
陆振华听糊涂了,浓眉拧在一起:“怎么让他们自己人杀他?”
“我去一趟大上海舞厅。”依萍一边扣大衣纽扣一边往外走,“青帮在上海滩扎根几十年,无孔不入。日军司令部里,绝对有秦五爷的内线。这种事只有从内部攻克。”
陆振华坐在原位,看着女儿雷厉风行的背影,顺手把盘子里最后一个生煎包扔进嘴里。这丫头办事手段比他还毒辣,他老了,听指挥就好,至于动脑子这种事,有女儿呢。
半小时后,大上海舞厅二楼书房。
秦五爷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盘算账目。门外传来老李的通报声,秦五爷当即合上账本,起身迎向门口。
实木双开门推开,依萍走进来。
“依萍,坐!”秦五爷指着真皮沙发,吩咐老李倒茶,自己顺势坐下,大笑出声,“昨晚你那药厂几挺重机枪响得震天震地,打得漂亮!太痛快了!”
依萍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直接切入要害:“昨晚厂区外围连个苍蝇都没飞进来。五爷受累,让黑虎哥帮着清外围的道了?”
秦五爷摆了摆手:“顺手的事。藤田那老狗在两个街区外埋伏了三十个特高课便衣当后手。黑虎带人摸过去,一枪没放,全抹了脖子填进下水道。比起你厂区里把黑龙会轰成肉泥的动静,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五爷和弟兄们费心了。”依萍放下茶杯,直奔主题,“特高课连吃闷亏,藤田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今天来,就是想请五爷帮个忙,把这老狗彻底连根拔起。”
秦五爷正了正坐姿:“那老狗现在躲在日租界陆军医院里,周围全是宪兵布防。你想暗杀?这行不通。高级军官被暗杀,日方定会全城戒严,到时候大家都没法收场。”
“暗杀太便宜他了。”依萍看着秦五爷,字字顿挫,“我要他背着叛国贼的骂名死。之前藤田一郎贪功下令给三十三个高级将领注射假的盘尼西林,结果人全死了。松井司令官本就要他切腹谢罪。”
依萍稍作停顿,语调转冷:“如果这个时候,松井突然查实,沈老三那批货其实是真药。是藤田私自掉包,把真药连同军情高价卖给了抗日游击队,拿假药去毒死同僚顶锅。五爷,松井会怎么做?”
秦五爷脑子转得极快,当即一拍大腿:“松井绝对会亲自拔枪毙了他!但松井这老狐狸没那么好骗。前线游击队拿到真药,日军情报处迟早会听到风声。单凭这个,想把藤田通敌的罪名钉死,筹码还不够重。”
“那就加注,把这口通敌的死锅砸实。”依萍竖起两根手指,“物证加人证。我准备五十瓶带德国原厂标签的高纯度真药,连同伪造的花旗银行三十万美金不记名本票。还需要五十根足赤金条!”
秦五爷深吸一口气。三十万美金在这个年月是一笔能买下一支精锐部队的军火了。
依萍继续下刀子抛筹码:“这还不够。我还会伪造一本藤田向抗日武装出卖日军华东兵力部署图的手写暗账。找几个手脚干净的兄弟,连夜把这些东西埋进藤田在日租界私宅后院的土里。这些物证一旦被宪兵队搜出来,藤田就是日本人百年难遇的头号内奸。”
通敌卖国,倒卖战略神药,出卖绝密军情,拿毒药谋杀三十三位同僚。这一条条死罪砸下来,别说藤田,连他在日本本土的整个家族都得被连根拔起。
“人证呢?”秦五爷彻底明白了这个局的狠毒。
“这就需要五爷出力了。”依萍开口,“青帮在日军司令部里有没有插进去的钉子?不需要大官,只要能在松井桌上递送文件的机要员就行。把一份伪造的游击队密电,夹在常规战报里递给松井。”
秦五爷略一思索,爽快答应:“机要室有个少尉打字员,欠了赌场巨额赌债,把柄全捏在我手里。这事交给我。我给他五千大洋,外加一张去香港的船票。今晚这封要命的密电,保证出现在松井的办公桌上。至于你说的五十根金条,我出了!权当给藤田老狗送终的香油钱。”
“好,剩下的物证我来办。”依萍站起身,“五爷派个人准备金条和几个装军火的旧木箱,送到华兴药厂。天黑之后动手。”
下午三点,华兴药厂地下防空洞。
依萍站在木箱前闭上双眼,意念沉入医药空间。瞬息之间,空间内全自动流水线上生产出的五十瓶高纯度盘尼西林出现在手中。她特意挑选了德文旧标签,在泥土里蹭过做旧,一层层码进箱子里。
底下垫上厚实的干稻草,确保药瓶搬运时不会磕碰发出声响。
接着,她把秦五爷派人送来的五十根黄鱼金条全倒进去。又从怀里掏出事先伪造好的花旗银行三十万美金不记名本票和日军兵力部署手写暗账。这些账目用防潮油纸死死裹住,硬塞在药瓶和金条的缝隙里。
最后,依萍掏出一张粗糙的黄草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繁体字:
“藤田课长:第一批五千支神药已收悉,前线伤员得救,大恩不言谢。附上花旗银行三十万美金本票及五十根金条作为定金。事关重大,望课长按约定将江南兵力部署图及第二批军火速发。华东别动大队。”
她划着火柴,把草纸边缘烧出一圈焦黑痕迹,迅速扔在地上踩灭。一张伪造得十分逼真、来不及彻底销毁的罪证就此成型。
一切布置妥当,依萍将箱子锁好,喊李光明进来。
“晚上挑三个身手最好的弟兄,换上夜行衣。去日租界虹口区,藤田的私宅。”依萍指着地上的箱子下达死命令,“藤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家里防守空虚。你们翻墙进去,把这几个箱子深埋在后院假山下面的泥地里。表面的浮土必须伪装回原样,不能看出翻动痕迹。这张半烧毁的信纸,扔进他书房的炭盆边缘。做得到吗?”
李光明拍着胸脯打包票:“大小姐放心,干这种溜门撬锁的活我们是祖宗。保证连一条看门狗都不会惊动。”
“不许带枪,不能见血。只要见了血,日军巡逻队就会提前封锁现场。物证暴露得太早,这局就废了。带足蒙汗药放倒站岗的,干完就撤。”依萍冷着脸告诫。
“明白。”李光明拎起箱子,转身出去挑人手。
天色彻底黑下来。法租界的霓虹灯陆续亮起,李光明带着三名暗卫融进无边的夜色中。一张针对藤田一郎的网已经在慢慢收紧。
第129章 多疑成真!松井司令官脑补出的大案
最新网址:.biquluo夜里十一点。日租界虹口区,樱花弄三十四号。
日式小洋楼黑瓦白墙,院墙足有两米多高,墙头倒插着密密麻麻的尖锐碎玻璃。
藤田一郎为了强攻华兴药厂,抽调了大批人手,结果五十个黑龙会死士全军覆没。他本人被炸毁半张脸,正在重伤住院。此刻宅邸防备极度空虚。
大门外只剩两个黑龙会浪人持枪站岗。两人靠着水泥门柱,连连打着哈欠。
巷子深处没有半点灯光。
李光明带着五名暗卫好手,一身黑色劲装,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过来。
距离大门还有十米,李光明停下脚步,打了个战术手势。
身侧一个小兄弟会意,从腰间摸出细长的竹制吹管。管底填着高浓度的特制蒙汗药粉。他压低重心,借着墙角的阴影迅速凑近,腮帮子猛地一鼓。
噗。噗。
两声极其微弱的闷响。两枚细小的毒针精准扎在两个浪人的脖颈侧动脉上。
药效发作极快,两人大脑陷入重度眩晕。连闷哼都没发出,双膝一软,直接栽倒在青石台阶上昏死过去。
李光明上前一步,皮靴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人的肋骨。
没动静,彻底死绝了一般。
“手脚麻利点。”李光明低声下令。
他踩着同伴肩膀,避开墙头的碎玻璃,翻进院墙。脚跟垫底缓冲,落地无声。
分出两人在死角把风,李光明带人直奔后院。
后院是个典型的日式枯山水庭院。中间立着假山,周围种着几棵矮松。
李光明在假山背后的死角停下。这地方常年不见光,泥土松软。
“就挖这儿。”李光明抽出腰间的短柄工兵铲,“动静放小,别碰破了周边的青苔。”
同伴点头,几人交替作业,发力往下铲。泥土被整块翻出,小心翼翼堆在一旁事先铺好的黑布上。
不到五分钟,一个两尺深的长条土坑成型。
李光明解开后背的厚重布包,把装满金条、伪造美金本票、暗账本和盘尼西林的木箱放进去。
他检查四周,确认严丝合缝后,抬手示意填土。
泥土重新填回坑里。李光明踩上去,用脚跟狠狠碾压夯实,让这块地面的硬度和湿度与周围保持一致。他又抓起周边的枯叶和浮土,均匀地扫回覆盖。
手电微光贴地照过,地面平整自然,看不出近期翻新挖掘的异样。
“去书房。”李光明低喝。
他转身溜进主楼。一楼书房门没锁,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他摸到书桌前的铜制炭盆旁。盆底积着厚厚一层灰色死灰。
李光明探手入怀,摸出那张半烧焦的黄草纸信件。
不能直接丢在死灰表面,那样太刻意。他顺着炭盆边缘的黄铜缝隙,将信纸硬生生卡进去一小半。
露在外面的部分满是焦痕。任谁看,这都是急于销毁罪证时,烧了一半不慎卡在缝里漏掉的残片。
“撤。”李光明退出书房。
几名暗卫迅速翻过院墙,顺着弄堂尽头遁入黑夜,没留下一丝首尾。
同一时间。日军司令部大楼。机要室。
打字员老陈掌心全是冷汗。他在日军情报处混了三年,干的都是整理战报文件的底层苦差事。
今天中午,青帮的人送来五百块现大洋和三根黄鱼,外加一张去香港的客轮头等舱船票。条件只有一个,让他把一张破译电报夹在今日的战报里,送进司令官办公室。
这买卖掉脑袋。但干完这一票,足够他下半辈子在香港买房置地。乱世里,本就是拿命搏富贵。
老陈深吸一口烟,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力道太大,烫穿了半片烟叶。
他拉开抽屉,取出薄薄的电报抄件。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强迫自己镇定,熟练地将抄件混进今天深夜必须呈交的一沓加急战报正中间。
拿好文件木板,老陈调整呼吸,推开门,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司令官办公室。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猛地横起上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死死挡住去路。
老陈低下头,双手递上文件板:“长官,前线第三战区的紧急战况汇总。前线催得紧,必须要立刻交由司令官过目。”
宪兵冷着脸接过,翻看封皮上的机要绝密印章。确认无误后,转身重重敲响厚重的橡木双开门。
“进。”里面传出松井粗哑疲惫的声音。
宪兵推开门,示意老陈进去。
老陈迈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双手将文件板放在桌角:“司令官阁下,第三战区加急战报。请您批示。”
松井披着将官外套,正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眉心。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烟蒂,整个办公室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
因为假盘尼西林的事,日军损失了三十三名高级将领。苏州河畔的爆炸不仅折损近百名宪兵,更惹得英美装甲车堵了领事馆大门。国际各方不停交涉扯皮,让松井焦头烂额,一整天都在压制濒临爆发的怒火。
听到老陈的汇报,松井头都没抬,极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滚出去。
老陈低着头退出房间,反手带上房门。
刚走下大楼的台阶,他立刻拐进侧门小巷,扯掉身上的制服塞进垃圾桶。他头也不回,连夜直奔黄浦江码头。
办公室内死寂无声。
松井端起桌上凉透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他伸手翻开桌上的文件板。
前几份都是枯燥的兵力调动和弹药消耗数据,他越看越心烦。当翻到倒数第二张时,一张薄薄的破译电报纸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松井扫了一眼,眉头猛地皱紧。
没有情报课长的签字,没有机要处的绝密钢印。这是一份来路不明的白条电文。
身为老牌特工头子,松井的第一反应绝不是震惊,而是极其敏锐的警觉。
有人潜入了机要室,故意把这张伪造的电报送到他的办公桌上,想借他的手除掉某人。
松井眯起双眼,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冷笑出声:“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玩栽赃?找死。”
但他还是扫过了纸上的铅字。
“感谢藤田课长暗中援助盘尼西林两千支。药品药效显著,我军伤员大批康复。尾款十根金条已按约定埋入府上假山。盼下批货速达。华东必胜大队。”
华东必胜大队。那是游击队的主力番号。
藤田一郎在暗中给游击队援助盘尼西林?
松井靠在椅背上,嗤之以鼻。这栽赃手段太低劣了,毫无技术含量。
但仅仅过了两秒,他捏着电报纸的手突然停住。脑海中,这两天发生的所有诡异事件全部串联在一起。
查获沈老三仓库的盘尼西林时,小岛院长极力阻拦大剂量注射,是藤田不顾一切强行下令,给三十三个帝国军官推注了药物,导致全员毒发暴毙。
假药事件刚出,松井逼他自查源头,藤田转头就在苏州河废厂搞出连环爆炸。炸死上百名精锐宪兵,彻底销毁线索。最后只拿回几张英文破账单,死咬着是英美势力搞鬼。
昨天夜里,藤田擅自调动黑龙会去法租界夜袭华兴药厂,五十个人全军覆没,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呢?
如果藤田私自掉包了真药高价卖给游击队,拿毒药谋杀三十三位同僚顶锅,再炸死手下的宪兵灭口斩断线索……那所有的逻辑全部闭环了!
松井脸色骤变,眼神变得极度危险。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一巴掌拍响桌上的警铃。
尖锐的警铃声在走廊里刺耳地回荡。
副官小野一把推开门冲进来,立正顿首。
“小野!立刻集结驻防宪兵大队!”松井抓起桌上的南部配枪,大步往外走,浑身杀气腾腾,“跟我去樱花弄三十四号!查抄藤田宅邸,哪怕掘地三尺,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第130章 天降横祸!人在医院躺黑锅天上来
最新网址:.biquluo小野接下军令,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松井眼中那股要吃人的杀机,让他不敢多问半句。
“嗨!”小野双脚一并,转身大步跑出办公室。
引擎轰鸣。三辆满载日本宪兵的军用卡车碾过日租界的石板路,直奔虹口区樱花弄。
凌晨一点半。藤田一郎私宅。
门外站岗的两个黑龙会浪人刚被夜风吹醒,正揉着发酸的脖颈。刺眼的车灯强光直逼面门。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宪兵跃下卡车。枪托兜脸砸下。两名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死死按在地上。
“搜!掘地三尺!”小野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一脚踹开黑漆院门,当先冲进院子。
一队宪兵冲进主楼翻箱倒柜。另一队直奔后院枯山水庭院。
手电筒光柱来回扫射。
“报告队长!后院假山下有情况!”一名老兵大声疾呼,“泥土上面铺了落叶,但土层有近期翻新过的痕迹!”
小野快步走过去,军靴踩在泥地上,握紧刺刀往土里连捅两下。土层极其松软。
“给我挖!”小野大喝出声。
四把铁锹齐上,浮土被迅速扒开。往下挖了半尺深,铁锹当的一声磕在硬物上。几个宪兵扔掉铁锹,趴在地上徒手刨开烂泥,硬生生拽出一个半旧的绿色弹药木箱。
木箱上挂着一把厚重的黄铜大锁。
小野举起手枪,对着铜锁砰的就是一枪。锁头应声崩裂,砸在泥水里。
小野上前一步,一把掀开箱盖。
手电筒强光直射箱底。
五十根黄澄澄的足赤金条整整齐齐码放在底部,金光刺目,晃得在场所有人眼睛发直。金条旁边垫着厚实的干稻草,五十个玻璃药瓶挤在一起。澄澈的药液在光照下折射出亮光。包装盒上的德文原厂标签一清二楚。
高纯度盘尼西林真药!
小野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种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药,如今在黑市上炒到了天价,有市无价。藤田家里不仅埋着这些货,药瓶和金条之间的缝隙里,还塞着几个厚实的油纸包。
小野撕开防潮油纸。
一沓崭新的花旗银行不记名本票露出真容。面额合计,整整三十万美金!
小野的手开始发抖。三十万美金,换算成现大洋,足够买下一支正规军的全部装备。
他翻开压在最下面的黑色暗账册。只翻开第一页,头皮瞬间炸开。
华东战区日军兵力部署图,弹药补给线精确坐标。字字致命,招招见血。
“报告队长!”主楼搜查的宪兵快步跑出,双手托着一张白布递到小野面前,“一楼书房的炭盆缝隙里,找到一张烧了一半的残纸!”
小野拿起手电筒打在纸面上。
残余的字迹歪歪扭扭:“感谢藤田课长援助盘尼西林两千支,前线伤员得救。三十万美金及五十根金条定金已奉上。望将江南兵力部署图及军火速发。华东必胜大队。”
小野双腿发软。
证据确凿。藤田一郎这是在通敌卖国。不仅倒卖战略神药,还出卖帝国绝密军情。
“把箱子抬上车!立刻回去复命!”小野不敢有半点迟疑,亲自端起沉重的木箱,押车火速折返司令部。
司令部办公室。
松井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把木地板踩得嘎吱作响。
“司令官阁下!”小野撞开大门,把沉重的木箱咚的一声砸在松井的办公桌上,“全搜出来了!”
松井两步走上前,目光死死盯住箱子里的物品。
五十根金条。五十瓶盘尼西林真药。花旗银行三十万美金本票。记录着绝密军情的暗账本。那张带焦痕的游击队残信。
所有的证据严丝合缝。一条完美无缺的死链,死死锁在了藤田一郎的脖子上。
松井一把抓起那本暗账,用力翻阅了两页。
啪。
暗账被重重砸在桌面上。
“三十三个帝国军官!”松井怒极反笑,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桌上的茶杯直响,“三十三个大日本帝国的高级军官!他们在医院里抽搐流血、痛苦哀嚎的时候,藤田一郎正躺在家里数着抗日分子送来的三十万美金!”
小野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大气不敢出。
“拿假药毒死同僚!出卖帝国防线部署!”松井一把抽出腰间的将官指挥刀,大步朝门外走去,“去陆军医院!我要亲手毙了这个叛国贼!”
两辆军用吉普车和一辆装甲卡车轰鸣着冲向陆军医院。松井坐在后座,一言不发。他右手死死攥住南部手枪,怒火将理智彻底烧尽。
陆军医院特护病房。
藤田一郎刚从一阵剧痛中醒来。半张烂脸毁容的痛苦,让他每喘一口气都扯动神经。副官正拿棉签沾水,小心翼翼地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还没查出华兴药厂那批武器来路吗?”藤田声音嘶哑,吐字不清。
“大佐,巡捕房一口咬定陆家手续合法。公董局那边根本不买账。”副官低头回话,“昨晚丢了五十个人,司令部已经开始过问了。我们要不要先避避风头?”
藤田一把拍掉副官手里的水杯。
啪。玻璃杯砸在水泥地上碎成几瓣,玻璃碴溅了一地。
“八嘎!都是这群废物!”藤田咬着牙大骂,“等我出院,我要把华兴药厂夷为平地!我要把陆振华和陆依萍两人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
砰!
特护病房沉重的实木门被外面的人一脚踹爆。黄铜门锁当场变形脱落,砸进屋内。
副官大惊失色,手立刻摸向腰间枪套。还没来得及拔枪。两名宪兵端着三八大盖冲进来,枪托直接砸在副官下巴上。
副官发出一声惨叫,几颗带血的牙齿喷出,整个人重重撞在墙上,当场昏死过去。
松井披着军大衣,大步踏进病房。脸色铁青,杀气逼人。
藤田一郎吓得猛地坐起,扯动脸上的烂肉疼得直打哆嗦:“司令官阁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松井几步跨到病床前。没说半句废话。
他一把掏出口袋里的真药、美金本票和烧焦的残信,劈头盖脸狠狠砸在藤田包裹着纱布的脸上。
沉重的玻璃瓶砸在烂肉上,藤田疼得凄厉惨嚎。
他刚要张口说话,松井一把揪住他的病号服衣领,将冰冷的枪管死死顶住他的眉心。
“卖国贼!三十万美金买你这条狗命!”松井直接打开保险卡簧,食指压紧扳机,“去地狱里向大日本帝国谢罪吧!”
藤田一郎借着病房惨白的灯光,看清了散落在被子上的美金本票,和那张写着游击队番号的残信。
脑袋里嗡的一声彻底炸开,整个人如坠冰窟。他张开嘴,拼命想要解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第131章 憋屈到死!被一枪爆头
最新网址:.biquluo病房内,空气死滞。
藤田一郎死命往床头缩。黑洞洞的枪管已经抵住他的眉心。
他瞪大双眼。视线越过松井的手腕,落在散落被子的美金本票和盘尼西林瓶子上。
三十万美金?五十根金条?
从他家后院挖出来的?
他张大嘴巴,喉咙干涩,只能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冤枉。
他堂堂特高课课长,怎么会跟游击队勾结?
他这段时间倒了八辈子血霉。查盘尼西林,死了三十三个高级将领,苏州河废厂爆炸,宪兵死伤近百。强攻华兴药厂,黑龙会死士全军覆没被填了黄浦江。他自己半张脸被炸烂,天天躺在病床上疼得打滚。
他不是在特高课办公室,就是在医院。他连家都没回过半次!
哪来的时间跟游击队接头?哪里来的盘尼西林真药?
“还想狡辩?”松井一眼看穿藤田的意图,勃然大怒。
啪。
松井抡起右臂,一巴掌重重抽在藤田完好的半边脸上。
力道极大。藤田大半个身子被打得歪出床沿。
“三十万美金!五十根金条!全是从你家假山下面挖出来的!”松井指着这堆罪证破口大骂,“为了钱,你连帝国军官的命都拿去换!你这头老狗,活着就是败坏帝国的名声!”
藤田一郎浑身剧烈颤抖。
眼泪混杂血水,顺着崩裂的伤口渗出纱布,一滴滴砸在白床单上。
委屈。极度的委屈。
人在医院躺,罪从天上降。
这口黑锅大到能把他整个家族连根拔起,偏偏他现在半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连辩护的机会都没有。
松井压根不想听他解释。
作为爬到司令官位置的老狐狸,松井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藤田身上。他死盯着床上的盘尼西林和花旗银行本票。
这种战略神药,如今在黑市上有价无市。
藤田能弄到两千支真药,手里必定攥着一条价值连城的供货渠道。
松井脑子快速转动。
假药案毒死三十三名将领,藤田拿回几张英文破账单,信誓旦旦说是英美势力在幕后搞鬼。害得他信以为真,直接下令装甲车开到英美领事馆大门前对峙!
现在英美领事团联合抗议施压,日方在外交上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搞了半天,根本没有什么英美生化据点!全是藤田私通游击队、倒卖真药,为了掩盖拿假药毒死同僚的死罪,故意伪造证据,把军队当枪使,把水彻底搅浑!
好狠毒的算计!
阴狠和贪婪在松井眼底激烈交织。
把藤田活着押回司令部审查,这桩丑闻必定惊动本土陆军本部。
到时候,藤田要死,他作为一个被下属玩弄、引发严重国际事端的司令官,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会被勒令切腹。
调查权一旦被军部收走,这三十万美金和金条必须充公,那条能生金蛋的供药渠道也会被高层接管。
他忙活半天,不仅背处分,连根毛都捞不到。
只要今晚崩了藤田,把畏罪自杀的案子做成铁证。上面对假药案的怒火就能平息,英美那边也能找到替罪羊交代。
更重要的是,这三十万美金和五十根金条,就能顺理成章落进他个人的金库。
至于供货线,他大可以暗中派人顺藤摸瓜,直接截胡。
藤田这条被炸残的老狗,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死。
死人不会开口翻案。死人更不会跟他抢这泼天的富贵。
松井将南部手枪的保险拨开。
藤田察觉到杀机,拼命挥舞仅剩的好手,想要抓住松井的衣袖。
“我没……没有……”他破烂的喉管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砰。
一声枪响震得病房玻璃发出嗡鸣。
藤田一郎眉心正中爆开一个血洞。后脑勺瞬间炸裂。红白相间的粘稠物全数喷在背后的白墙上。
这位凶名赫赫的特高课课长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直挺挺倒回病床。
两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极度的憋屈刻在变形的五官上,死不瞑目。
病房外站岗的宪兵听到枪响,全都绷紧后背,没人敢推门进来。
松井抽出西装口袋里的白手帕,嫌恶地擦去手背溅上的血点。
随手一扔,带血的手帕精准盖在藤田圆睁的双眼上。
做完这一切,松井转身。目光直逼缩在墙角、刚被打落两颗门牙的副官。
查出盘尼西林的隐秘渠道,藤田的贴身心腹绝对知情。
松井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副官的头发,将他硬生生从水泥地上提起来。
还冒着硝烟味的滚烫枪管,直接怼进副官满是血沫的嘴里。
枪管硬生生磕在断裂的牙床上。烫得副官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却被枪管堵得严严实实。
“听着,藤田已经认罪伏法。”松井压低声线,语气森冷,“说,这批盘尼西林的上线是谁?你们跟游击队接头的渠道在哪?把那条线交出来,我给你一条活路。”
副官裤裆一热。
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他拼命摇头。口腔被枪管塞满,只能发出呜咽的怪叫。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他跟藤田一样懵。天天被假药案逼得焦头烂额,哪见过真药?哪见过狗屁上线?
“长官!饶命!我不知道!课长冤枉啊!”副官含糊不清地哭嚎,试图求饶。
“不开口?骨头挺硬。”松井冷笑。
他一把拔出枪管,转头冲着门外厉声下令。
“小野!把这个同谋连夜押回宪兵队秘密地牢!大刑伺候!剥皮抽筋也要把供药那条线给我撬出来!”
“嗨!”小野带人冲入,一把拎起软成泥的副官往外拖。
副官凄厉的喊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很快被人一枪托砸晕,彻底没了声息。
“把床上的本票、金条和这批盘尼西林全部收缴!绝密封存,任何人不得过问!”松井看了一眼藤田的尸体,语气没有半分起伏,“藤田的尸体直接送去后院焚尸炉。明天一早给军部发布讣告。就说特高课课长藤田一郎,重伤不治,因公殉职。”
宪兵们低头领命,迅速开始清理现场,动作麻利,没人敢多看松井一眼。
松井大步迈出病房。
军靴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坚信,只要把副官扔进刑讯室过一遍大刑,绝对能挖出那个神秘的上家。
松井绝不会想到,他正一步一步迈进陆依萍专门为日军高层挖好的下一个死亡连环套中。
第132章 全城造谣!一首顺口溜玩死特高课
最新网址:.biquluo凌晨三点。法租界,华兴药厂依萍坐在办公室,低头翻看手里的暗哨巡逻表。
李光明满头大汗从外面跑进来,顺着陡峭的水泥台阶几步窜下。
“大小姐!”李光明压低声音,语气极度急促,“事情妥了!藤田一郎死透了!”
依萍合上表格,抬头看他。
李光明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连气都顾不上喘匀:“我在日租界陆军医院外围死死盯着。松井带着宪兵冲进去没一会,特护病房里就传出枪响。没过多久,我就看着藤田的尸体被裹着白布拉去了后院焚尸炉!但是后面藤田一郎的副官也抓走了,我买通里面的护士说什么供货的名单什么的,她也没有听多真切。”
依萍听到这话,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松井倒是贪得无厌。”依萍放下茶缸,语气冷淡,“这就叫正中下怀。藤田的副官根本不知道什么上家,那本就是我们凭空捏造的。松井这辈子都撬不开他的嘴,只会把特高课内部搞得人心惶惶。”
陆振华坐在旁边抽旱烟,听到这话仰起头哈哈大笑。
“狗咬狗!一嘴毛!这松井也是个见钱眼开的烂货!”陆振华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依萍,你这招无中生有、借刀杀人用得太绝了!这老狗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背上这口死锅的!”
陆振华满心舒畅。以前打仗全凭枪杆子硬碰硬,也就是最近他才发现脑子好使比枪杆子更管用。女儿这手段,一环扣一环,直接拿捏了日本人的贪婪本性。杀了一个特务头子,又把另一个送进地牢扒皮抽筋,特高课彻底废了。
依萍从木箱上站起身,目光极度清醒冷静:“爸,这就是松井的死穴。像他这种老牌特工头子,看到三十万美金和盘尼西林真药,绝对舍不得上交军部。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特高课的全部精力,都会被松井调去地牢里,严刑拷打自己人。”
“他想查出这条虚无缥缈的黄金渠道,想自己闷声发大财。”依萍将手里的文件甩在桌面上,“为了独吞这笔巨额利益,他肯定不会盯着我们的事了。不过,他想清清静静地发财,我偏不让他如愿。”
李光明凑上前:“大小姐的意思是?”
“明天一早,你把藤田通敌卖国、私吞美金、倒卖真药最后被松井一枪毙了的消息,找底下的兄弟编成顺口溜。”依萍下达指令,招招见血,“去找叫花子和说书先生,天一亮就给我散布到上海滩各大茶馆、黑市和报馆门前!”
“日本人越是想捂盖子遮丑,我就越要把这块遮羞布扯得稀巴烂。事情闹得越大,日军内部的猜忌就越重。松井想私吞,底下人就会觉得不公。他们内部狗咬狗咬得越狠,我们在法租界才绝对安全。”
陆振华一拍大腿:“好主意!让这帮小鬼子自己恶心自己去!!”
李光明咧嘴直笑:“大小姐放心,我立马组织下面兄弟编顺口溜,保证明天全上海滩连三岁小孩都会唱!”
依萍点头:“去办吧。手脚做干净,别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李光明大声领命,转身快步跑出防空洞安排人手。
依萍站在窗边,看着黎明前的黑暗最沉,刮过脸颊的夜风已经不那么刺骨。
借着这个日本人内斗的黄金空档期,陆家必须疯狂扩张。
依萍叫住身后的陆振华:“爸,特高课乱了,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你想怎么做?”陆振华看着眼前的女儿,眼中全是信任。
“把陆家彻底打造成铁桶!”依萍转身,手指划过外围大片闲置的黑暗区域,“妈前几天已经把药厂周围三个街区的地皮和闲置洋行全买下来了,秦五爷那边也把房契地契过户妥当。既然现在没有特高课捣乱,立刻全面动工!”
“把我们昨天从大昌面粉厂抢回来的重型发电机组全部并网安装!大量招兵买马,建我们自己的面粉加工厂、办纱厂、挖水井修筑供水塔。我们要做到大米、白面、布匹、药品全部自给自足!”
依萍抬起手指向围墙:“把外墙加高三尺,拉满高压电网。四角修筑机枪暗堡,招人要抓紧时间了。”
“好!”陆振华重重捏紧拳头,浑身热血沸腾,“有了机器有了地皮,老子明天就亲自抓城防建设!”
“没错。”依萍冷声道,“一旦将来中日全面开战,日本人彻底封锁上海滩,哪怕是一只苍蝇飞不进来,也没人能卡断我们陆家的脖子。我们要在这里建一座无坚不摧的战争堡垒!”
第二天一早,《申报》和《新闻报》的头版角落里,不痛不痒地登了一则豆腐块大小的讣告。
“特高课课长藤田一郎,伤重不治,因公殉职。”
日本军方以为随便发个讣告就能把丑闻彻底压下去。可天刚蒙蒙亮,整个上海滩的街头巷尾、茶馆黑市,直接炸开了锅。
一群要饭的叫花子敲着破竹板,在日租界边缘的弄堂里放开嗓子大唱。
“小鬼子,狗咬狗,三十万美金藏一篓!”
“藤田卖药换金条,三十三个太君死翘翘!”
“松井老狗眼发红,一枪打爆藤田头,金条美金装进兜!”
顺口溜朗朗上口,一传十,十传百。
茶馆里说书的直接拿着醒木往桌上一拍,把藤田怎么在假山下面藏金条、松井怎么眼红开枪杀人,讲得有鼻子有眼。连那五十根金条底下刻着哪家金店的字号,都传得明明白白。
不出半天,消息像长了翅膀,直接传进日军司令部。
“八嘎呀路!”
松井暴怒,一脚踹翻了红木办公桌。桌上的名贵瓷器花瓶摔在地上,碎成满地瓷片。
“查!给我去查!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松井在办公室大发雷霆,军靴踩着碎瓷片嘎吱作响。
小野副官双膝跪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地板,连头都不敢抬。这事根本没法查,大街小巷的要饭花子全在打着竹板唱那首顺口溜。整个上海滩都在议论,宪兵队总不能把全上海滩的人都抓回地牢封口。
松井胸口剧烈起伏,一通邪火无处发泄,最后全算在了特高课头上。
为了防止内幕继续扩散,更为了压制内部那些盯着三十万美金的贪婪眼睛。松井直接下令,对特高课展开惨绝人寰的大清洗。
藤田生前的心腹、跟过案子的便衣,甚至连开车的司机,全被安上同谋的罪名。一批批拉去宪兵队后院枪毙。
地牢里的惨叫声三天三夜没断过。整个特高课内部人人自危,今天你举报我通敌,明天我检举你贪污。大批特务被抓,情报系统陷入全面瘫痪。
几天后,新任特高课课长走马上任。
新课长叫野村,是个戴着圆框金丝眼镜的文职特务。这人阴险多疑,精于算计。
他坐在藤田原来那张皮椅上,看着桌上几份带血的交接清单,只下达了一道死命令。
“全员蛰伏。在假药案彻底查清之前,任何人不许跨界去法租界惹事。违令者,就地枪决!”野村深知,藤田死得不明不白,现在谁出头谁就是活靶子。
特高课直接当了缩头乌龟。
法租界这边,依萍看着报纸上的日军通报,把报纸随手扔进火盆里。
第133章 陆家不养废物!大小姐一枪托教尔豪做人
最新网址:.biquluo一个月过去。华兴药厂向外横推扩张了两倍。
王雪琴重金砸下八百个苦力,连轴转了半个月。破烂砖墙推倒,臭水沟填平,地基重新打穿夯实。一圈三米高的加厚红砖墙拔地而起,将整个厂区圈得密不透风。
红砖墙头拉满高压倒刺铁丝网,四角用钢筋水泥浇筑成防守暗堡。陆振华从黑市弄来四挺水冷式重机枪,架在暗堡射击孔里,黄澄澄的重机枪弹链铺满水泥地面。
厂区立起八根合抱粗的木头电线杆,探照灯一拉,整夜通明。
这段时间,依萍给秦五爷供了六次货。少数盘尼西林散去黑市,换回不记名花旗银行本票。大头顺着青帮暗河水路,连夜发往北方抗日游击队。成箱的小黄鱼和本票源源不断回流。
正午,陆公馆客厅。
王雪琴捏着一本厚实的牛皮纸账本,高跟鞋踩着实木地板咔咔作响,快步走到大理石茶几前。
“依萍,你看。”王雪琴翻开账本最后一页,鲜红的指甲点在最下方一长串零上。她咽了口唾沫,极力压低嗓音,“这一个月,药厂净利润八十万大洋。全按你说的,化整为零换成小黄鱼和本票,收进你房间保险柜了。”
依萍坐在真皮沙发上,伸手接过账本。视线在数字上停了两秒,随手扔回桌面,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王雪琴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以前为了从陆振华手里扣点买菜钱,算计半个月,巧借各种名目。结果自家女儿当家,经她手的流水全是以万起步。依萍时不时甩给她一两千大洋做置装费,她现在吃穿用度全是上海滩顶配。
回想以前在陆家后院使的那些宅斗手段,连个屁都算不上。只要死死抱紧依萍,她王雪琴就有吃不空的金山。
咖啡杯放下,瓷器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妈,爸不在家,有些话我摆在明面上说。”依萍抬起眼皮看她,“公账上的钱,任何人不准私自动一个子儿。你要钱可以直接找我要。但你要是敢背着我拿钱去倒贴李光明,被我查实,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话语直截了当。
王雪琴被依萍的眼神看的小腿发软,两手连连拍着大腿辩解:“这叫什么话!我和他那就是次意外,你看这么久了我哪有去招惹过他!现在陆家是你当家作主,李光明管着药厂暗卫,每月领上百块现洋已经是顶天了。我有吃有穿有你照应,老爷子脾气也收敛不少,我不去享福,非要去找不痛快?我的心思现在全在你和药厂上。”
依萍点头。敲打够了,聪明人知道分寸。
“爸今天去哪了?”
“采石场。”王雪琴压低嗓门,“天没透亮就提着马鞭出门,说要去检验那一百个新兵。尔豪和梦萍这半个月,天天在泥坑里泡着。昨晚梦萍回来端碗喝汤,手抖得连调羹都捏不住。依萍,你说这……要不让他们俩在家里歇两天?”
王雪琴到底还是心疼自己掉下来的肉。
依萍坐在原处,身子没动分毫。
“心软了。日本人那天打进法租界的时候,子弹认得尔豪梦萍娇贵,能拐着弯躲开他们?”
她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黑色呢子长风衣披在肩上。
“阿兰,叫老王备车。我去趟西郊。”
王雪琴赶忙闭紧嘴巴,硬生生把求情的话咽回肚子里。现在连尔杰在家里也得按时蹲马步,她怕自己再多嘴,几个孩子的训练量直接翻倍。
下午两点,西郊废弃采石场。
日头毒辣,泥地泛着刺眼的白光。
宽阔的黄泥坑里,一百名从难民营挑出的半大孤儿光着膀子,两两一组徒手肉搏。没有招式套路。拳打脚踢,头撞牙咬,把对方干翻在地爬不起来才算赢。
这群人多半是从死人堆里捞回一条命的,给顿饱饭就敢下死手。陆家白面大肉管够,每月准时发五块现洋,末位淘汰制逼得没人敢留手,泥坑里满是血水和烂泥。
泥潭边缘,尔豪趴在污水里。
他换了一身粗衣短打,烂泥糊满脊背。双臂打着摆子做俯卧撑,往上撑时,胳膊肘关节发出嘎吱的骨头摩擦声。
十米外,梦萍端着步枪练瞄准。手掌磨出一层破皮的水泡,血丝渗进木头枪托,她咬着牙一声没吭。这段时间她往药厂跑了几趟,亲眼看到依萍一句话号令百十号打手。她怕。怕哪天离这个姐姐越来越远,被彻底当成弃子。既然训练是依萍安排的,她就算死也要咬牙跟上。哪怕跟不上,也不想被甩得太远。
陆振华踩着高筒军靴,攥着黑马鞭,钉在泥坑正前方。
“没给饭吃吗!往下压!肚皮不沾泥水坑重算!”陆振华厉声大吼。
尔豪手腕一弯,整个人砸进烂泥里。他灌了一大口腥臭的黄泥浆,趴在地上疯狂咳嗽,胃里的酸水直往外涌。
“爸……我不行了。”尔豪脸贴着泥,两手死狗一样摊开,“你不能一直死命练我,我不练了!”
陆振华盯着这个儿子,手背青筋暴起。扔在采石场操练半个月,体格长了一点,骨子里的软蛋脾气半分没减。跟依萍顶着日本宪兵枪口那份胆魄比,这二世祖就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陆振华扬起手里的马鞭。
“这就认输当废物了。”
女人的声音从场地外侧传过来,音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陆振华停手,转过身。
依萍一身黑色长款呢子风衣,脚踩及膝军靴,双手插在风衣兜里,踩着碎石子走进来。
李光明看见依萍,立马转身立正。
泥坑里一百号新兵动作齐刷刷停住,挺直身体,扯开嗓子大吼:“大小姐!”
百十号人的嗓门砸在山壁上。李光明在这支队伍里立了铁律,这群吃陆家粮拿陆家枪的暗卫,天王老子都不认,只效忠陆依萍和陆振华。
依萍没理会新兵。她直奔泥坑,停在尔豪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尔豪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火气直往脑门冲。他认定是依萍掌权在公报私仇。
“陆依萍!你称心了!在爸跟前装模作样,把我发配到这山沟里受折磨!”尔豪仰头大吼,满脸的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依萍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偏头下达指令。
“李光明。去后面武器架,把那把老式汉阳造拿来。”
“是!”
李光明拔腿跑过去,提着一把退了子弹的笨重步枪,双手递上前。
依萍单手接过七八斤重的实木步枪,掂了掂分量。手腕猛然发力,枪口朝下,冲着尔豪的脸直接砸下去。
砰!
实木枪托重重夯进距离尔豪鼻尖半寸的泥地里。泥水和尖锐碎石飞溅,崩在尔豪脸上,刮出几道直冒血珠的口子。
尔豪吓得倒抽冷气,连滚带爬往后退了半米,一屁股坐在污水坑里,张大嘴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以为我有很多闲工夫?”依萍看着尔豪,“陆尔豪,你算什么东西,值当我花精力折磨你?如果今天站在这儿的是日本宪兵,刺刀早就挑开你的脑壳了。你还能四肢保全趴在这儿跟我叫板?”
尔豪被这股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压迫感压住,呼吸急促。
“不练就滚。现在立刻脱了这身衣服滚出陆家,去弄堂找如萍。”依萍松开握枪的手,“陆家不养废物。要走要留,自己选。”
第134章 绝不手软!依萍一句话掐死雪姨圣母心
最新网址:.biquluo尔豪僵在泥水坑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去找如萍?去南市火柴厂当苦力?一天在车间里站十几个钟头,吃粗糙拉嗓子的杂粮窝头,手指磨出血泡还要被监工扣工钱?
他以前总觉得,依萍夺权夺势,顶多是不给他发零花钱,逼他低头认错。现在他彻底看明白,依萍要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臭虫还简单。最让他绝望的是,陆振华对此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我练!我接着练!”尔豪猛地从污水里撑起上半身。
他双手死死抠进发臭的烂泥,强行稳住打颤的双腿。他把脸贴向臭泥水,双臂剧烈抖动,动作完全走形,却死活不敢停下。
陆振华手里的马鞭点在尔豪沾满黄泥的脊背上,冷哼出声。
“这才是陆家人该长的骨头!明天早上准时滚过来,迟一分钟,老子敲断你的腿!”
依萍没再看他,转头盯着李光明。
“李光明,从这批人里,挑十个身手最狠、嘴巴最严的。”依萍直接下达指令,“单独拉出去特训。以后这十个人贴身跟着我。待遇翻倍,每人每月十块大洋,外加两斤肉票。”
“是!大小姐放心,我亲自筛,保证底子绝对干净!”李光明大声领命。
他对依萍彻底拜服。大小姐出手阔绰,立的规矩比铁还硬。听话办事,有酒有肉。敢生异心,下场比爆头惨死的汉奸还要惨十倍。
“机枪手必须拿实弹喂出来。”依萍继续交代,“弹药我已经让秦五爷去黑市扫货。别省,实弹打靶,往死里练。”
说完,依萍转身往外走。黑色福特停在路口,老王拉开车门。父女俩上车,将新兵的操练声关在车窗外。
“这几十号人还得再往下刷。”依萍看向车外街景,“日军那边因为松井内斗暂时装死,保不齐有其他流氓眼红来敲竹杠。”
必须把陆家打造成铁桶。
“谁敢找不痛快?”陆振华靠在真皮椅背上冷笑,“公董局的特行证在手里,巡捕房也喂饱了。在法租界,谁敢来,我一梭子掀了他的天灵盖!”
车子开回陆公馆。
刚进客厅,王雪琴端着白瓷碗,满脸堆笑迎上前。
“依萍,刚炖的冰糖燕窝,你趁热喝。这段时间天天往厂里扎,人都瘦了。”王雪琴放下碗,眼珠子不停往门外瞟。
半天没见尔豪和梦萍的影子。
“别看了。”依萍在沙发坐下,直接点穿,“两人在泥水坑里趴着。不把那层娇贵的皮肉刮干净,以后迟早死在街头。”
王雪琴硬着头皮试探:“也练了半个月,手上的皮都磨破了,女孩子家留下疤……”
“留疤怎么了?”依萍端起燕窝喝了一口,打断她的话,“现在的世道,保命比嫁人重要。连开枪都不会,留着一条细皮嫩肉的身子送给日本人当玩物吗?”
王雪琴后背一凉。
依萍放下勺子,瓷器磕出清脆的响声:“妈,你要是心疼了,现在就可以去采石场把人接回来。以后真有什么事情,你不要找我救他们。”
“哪能呢!乱世里不能当软骨头,吃点苦该当的。我去厨房看看午饭!”
她分得清轻重。陆家现在全凭眼前这丫头一句话。她再多嘴一句,被赶出门的绝对是她自己。
座机响起,是黑虎。“大小姐,南市火柴厂那边来信了。”黑虎压低嗓音,“如萍嫌车间太热装病,弄废了一批磷面。今天被监工强制按在流水线上干活,正闹脾气不肯吃饭。工头托人来问,要不要给她换个轻巧活?”
依萍喝下最后一口甜汤,语气毫无波澜。
“不用管。”依萍声音发冷,“不用刻意刁难,但也绝不给她任何特权。告诉工头,按普通苦力的规矩办。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完不成定额就扣工钱。她既然贪图高薪自己签了契约,就让她认清底层是怎么活的。别再把她当大小姐供着。”
王雪琴刚走到餐厅门口,听到这话暗自缩了缩脖子,头也不敢回地扎进厨房。
“我要让她记清楚,离开了陆家的庇护,她那种好吃懒做的心性,只会自食其果。去回话。”依萍下令。
“好的!”黑虎听完就挂了电话,准备立马去办。
陆振华从书房走出来,一切全听在耳朵里。他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端起茶缸喝水,根本没过问一句。那个为了去南京找何书桓,把生病高烧的生母丢在破屋里不管不顾的白眼狼,早就不配当他陆振华的女儿。
南市火柴厂。
土砖大棚里,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
如萍站在长条木案板前,眼睛被劣质烟尘熏得通红。她身上那件粗布短衫沾满黑乎乎的灰渍。十根从前只用来弹钢琴、抹雪花膏的手指,如今因为高强度地糊火柴盒,被硬纸板割出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磨出了晶亮的水泡。
昨天她嫌弃浆糊太脏,偷懒少刷了一道工序,导致几百个火柴盒全部报废,被扣了三天工钱。
“发什么愣!手脚麻利点!”
粗哑的嗓门炸开。监工张寡妇拿着记账的硬皮本,重重敲在如萍面前的木桌上。
“你当这是你们家客厅呢?一天糊的火柴盒连别人的一半都不到!再这么磨洋工,今天的工钱直接扣光!”张寡妇最看不起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还总端着架子的大小姐。
如萍死死咬住下嘴唇,满脸委屈却不敢顶嘴。前段时间她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顶了一句嘴,张寡妇直接停了她的饭票,饿了她整整一天。
正午放饭的铜锣敲响。女工们扔下活计,一窝蜂往饭棚挤。
如萍拖着发酸的双腿走到大木桶前。分饭的伙计看她一眼,扔给她两个硬邦邦的高粱面杂粮窝头,外加一碗飘着两片菜叶的寡淡白菜汤。
如萍看着碗里粗糙的吃食,饿得胃部痉挛,却嫌恶地迟迟下不去口。以前在陆家,没有肉丝和鸡汤,她连筷子都不会动一下。
“拿这等猪食打发人……”如萍眼眶泛红,刚想把窝头扔下。
旁边伸出一只粗壮的黑手,一把拿走了她手里的一个窝头。
“你不吃?不吃正好,老娘干了一上午体力活还没吃饱呢!”大花是厂里力气最大的老女工,直接把窝头掰开塞进嘴里。
“大花姐!你干什么抢我的饭!”如萍急了,伸手去要。
大花转过身,粗声粗气地冷笑:“抢你怎么了?你个废物一天干不了半筐活,嫌这糙粮喇嗓子?你以为你还是少奶奶呢!大小姐吃不惯这糙粮,那就饿着吧!”
周围的女工哄堂大笑,没人同情这个每天摆着一张臭脸、什么活都干不好的前任千金。
如萍孤零零地站在泥地里,捏着剩下的那个冰冷硬实的窝头,眼泪终于啪嗒啪嗒砸了下来。
她把干硬的杂粮面往嘴里塞,嚼在嘴里像是在嚼沙子,硬生生噎得她直翻白眼。
她恨极了。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假孕算计何书桓,忘了自己是怎么敲诈亲哥哥,更忘了自己是怎么把发高烧的亲妈傅文佩丢在弄堂里等死。
她只觉得全天下都欠她的。
她恨傅文佩穷酸没本事,恨何书桓薄情寡义。她更恨陆依萍。凭什么那个贱人现在坐在公馆里吃燕窝、发号施令,自己却要在这里跟一群泥腿子抢饭吃!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要把受过的这些屈辱,千倍百倍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