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一心想捉妖》
第1章 少年将军与妖孽国师
最新网址:.biquluo山海世界,漠北的黄沙中。
有一处不会干涸的泉眼,月牙一样。
我曾坐在应龙的背脊上俯瞰水面,觉得那里像天上月坠落人间,在沙漠中砸出的凹陷。
应龙告诉我,它的名字就叫月牙泉。
传说当月牙泉的水面变成满月的时候,无论分别多久、相隔多远的人,都一定会再次相遇。
***
“将军,殷北送来和亲的,是个死人!”
“死人?好事啊。”
姜泓仪甩开被风吹起的发尾,单手握住缰绳,端坐马上。听见副将惊疑的声音,她不怒反笑:“既然殷北敢送个死人来,那咱们就杀过去,成全他们求死的愿望。”
“将军息怒!”
“误会,这一定有误会!”
“我们亲眼看见国师大人走上车架的啊!”
惊慌之下,殷北众人跪了满地,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位昭麟将军。
这可是泽安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
据说她十二岁那年便被举荐入朝,开始出入军营。
十六岁时,第一次随军出征。
因功冠全军,得封昭麟。
泽安新帝即位后,更是予她兵权。于是她年仅十九岁便独自领兵出征,率昭麟军深入大漠,数月间逐殷北千里,漠南再无王庭!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将国师大人送来和亲。
大漠黄沙落日。
即将坠落的残阳映入瞳孔,照亮琥珀般澄澈的双眸。
姜泓仪视线中的驼车一辆接一辆,为首的车架被金纹红布环绕,布帘末端缀满灿金铃铛。有风掠过,布帘鼓动,铃铛接二连三地响,像是独属于沙漠的雨声。
那不是商队,是殷北送来的礼物。
无论是后方驼车上的奇珍异宝,还是为首车架内的殷北国师,都是殷北战败求和的赔礼。
姜泓仪握着圣旨,上面写着让她班师回朝的旨意。
她眉头都蹙了起来。
她本想率昭麟军一举荡平漠北,谁知道殷北残部一点骨气都没有,为了求饶连自家国师都送来和亲了。
可惜圣旨已下,让她不必再战,待和亲队伍到了就班师回朝。
“月白,你确认么?”
月白点头:“呼吸脉搏什么都没有!”她查验了很多遍,根本摸不到活人的体征。
昭麟军军营驻扎在鸣沙山,不远处便是沙漠。殷北送来的和亲车驾前,负责拉车的是两只骆驼。
驼车比寻常马车要高。
姜泓仪一按马背,飞身落在车架前。
铃铛摇响,她撩起布帘。
里面躺着的,是个身着绛紫银纹衣袍的男人。他个子怕是不低,衣袍几乎铺满了毛毯,露出一点纯白的毛绒边角。
银纹覆面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一截挺拔的鼻梁,和格外浓密的眼睫。他腰带外绕着几股金链,间或垂下几节,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神秘又矜贵。
这副装扮,应当就是殷北的国师。
“搞什么名堂?”
事关殷北存亡,料他们也不敢送个死人来。
姜泓仪抬起他的手,凑到鼻尖嗅了嗅,没闻出什么气味。不是死人,但也没有活人的气味。
手中的触感也很奇怪,摸不到脉搏,微凉的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玉。
一块被雕刻成了人形的玉。
姜泓仪顿了顿,并不在乎这人是死是活。区区殷北而已,随手可灭。
可听闻,殷北历届国师无论男女皆是绝色。他们一心侍神安民,不问情缘,直至油尽灯枯后身归天地,是殷北百姓心中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若非殷北战力不济,堂堂国师怕是一生都不会沾染红尘,遑论被送来和亲。
“一朝为天一朝为地,该不会是不堪受辱,自我了断了吧?”
“谁让你们输了呢。”
姜泓仪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扯下他的覆面,暗道一声可惜。
殷北国师确实是个美人。五官精致,眼尾略微上扬,让他天然带着几分魅惑,是和亲的好人选。
可当覆面摘下,紧致的皮囊和优越的骨相却徒然生出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像渊中藏龙,夜下伏虎。
美,但绝不孱弱。
一双深紫色眼眸,深邃有神,虽然眸光冷了些,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嗯?
是活的?
蓦然对上一双紫眸,姜泓仪愣了下,随即笑起来:“醒了啊,国师大人。你要是死了,殷北就得给你陪葬了。”
她俯身看着他,折起的软鞭敲着掌心,一副下一刻就要挥兵北征的架势。
他坐起身,目光落在姜泓仪手中的覆面上,眸色幽深。
“怎么,国师大人还没认清形势?”姜泓仪用软鞭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下颌,语气大有威胁之意,“名字?”
他别开脸,眼中闪过一抹暗光,藏在衣袍下的手指勾画出银紫色印记。
轰隆隆——
晴空万里的天,突兀地滚过几声旱雷。
姜泓仪望向车外。
风声渐起,扰动沙石成旋,将残云彻底搅碎。几缕青光在沙漠中纵横,天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晦暗。
糟了,有妖气。
姜泓仪顾不上管他,迅速离开驼车。
……
“弱了点,勉强能用。”
没了碍事的人,他终于能活动活动手脚,适应这副身体。
名字?
这副身体的名字,似乎叫……
殷如琢。
车外传来妖兽的嘶吼声,他曲起一条腿,好整以暇地望向窗外。
泽安的昭麟将军见到妖兽也不慌乱,一边挥剑阻挡,一边嘱咐下属迅速撤离,倒是比寻常人族强了不少。
只可惜,她注定要死在这荒凉的沙漠里。
想起方才带着折辱的调戏,殷如琢冷声吩咐:“杀了她。”
“吼——”
感应到大妖下达的指令,胡乱奔袭的妖物先后确认了目标,将爪牙对准姜泓仪。
那是两只青色的妖兽,似猫又似豹。体型虽然不大,却能不惧水火,刀枪不入。
更关键的是,见风则不死。
殷如琢单手支着下颌,歪头看向窗外,像极了人族的顽劣少年,一双紫眸却暗藏危险。
见姜泓仪对上两只妖兽仍然游刃有余,他眯了眯眼。
混杂着妖力的罡风在沙漠中呼啸,须臾间化作两道旱龙卷,一左一右对着姜泓仪虎视眈眈。
“撕碎她。”
第2章 将军不想负责吗?
最新网址:.biquluo姜泓仪让月白等人先行返回军营,动作越快越好。殷北众人见状,连滚带爬地跟上,生怕被扔在沙漠里。
不出片刻,此处只剩下她一人,再无顾虑。
青光在视线中放大,直到几乎占据全部视野,姜泓仪却不躲不避。
“这就束手就擒了?”殷如琢感到无趣,挥了挥手,示意两只妖兽将她撕成碎片。他望着天际最后一道晚霞,久违地感受到自由。
被白泽封印在鸣沙山数千年,他终于能短暂脱离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泽安城,白泽后裔……
“嘶吼——”
凄厉兽吼响彻沙漠,殷如琢猛地抬头,却见一线金光钉穿了妖兽的脊骨,深深没入!
滚烫的血溅在黄沙上,被刺穿的身躯仍在挣扎不休!
刀枪不入的防御,竟然被她轻松打穿了?
这怎么可能!
姜泓仪打量眼前青色狸猫一样的妖兽,依稀回忆起它的名字:“风生兽?”
风生兽号称杀不死的妖兽,只要有风就能复活。想要阻止它死而复生,只能用菖蒲叶堵住它的口鼻,让它无法吸入风。
可沙漠中哪有菖蒲?
姜泓仪收回佩剑,握住那线金光,将它拔了出来。染了兽血的尖端锋芒毕露,杆身却如熔金流淌而过,留下狂放洒脱的纹路。
是一杆画杆方天戟。
她的本命武器,昭麟戟。
她将戟杆末端扎进沙中,体内法力顺着掌心融入戟身,绽出的金光如实物般将妖兽笼罩。
姜泓仪注视着身前的风生兽,另一只风生兽已经从身后逼近了她。
殷如琢撩开布帘,虽然意外泽安的昭麟将军竟然还是个捉妖师,却依然笃定,仅凭她一人,不是两只风生兽的对手。
风生兽的利爪已经触及姜泓仪的甲胄。
殷如琢露出残忍笑意。
“嘭!”
一圈银紫色荡开,企图偷袭的风生兽轰然倒飞出去!它被巨力掀飞,在沙漠中连翻带滚,一头栽进沙丘里,半天没能爬出来。
姜泓仪眼前的风生兽,也在金光笼罩下缓缓消融,灰飞烟灭。
昭麟戟随身而动,被她蓄力掷向沙丘。须臾之间,刚爬出黄沙的风生兽彻底湮灭!
殷如琢突然有些恍惚。
昭麟……
莫非她的法术蕴含至阳之力?
殷如琢抬起的手放下了,掌心银紫色光芒随之消散。
他走下车架,扫了一眼凭空出现的武器,转头定定地望着姜泓仪。
浅金色甲胄恍如黎明时分浮现的第一缕晨曦金,飘下天际化作衣甲簇拥着她。她的瞳色偏浅,虽然不是金瞳……
却也不能保证,这就是她天生的样貌。
大妖能够改换外貌,捉妖师么,多少也有些伪装的手段。
感受到灼灼目光,姜泓仪敏锐地看向驼车方向。
殷北国师已经重新戴好覆面,站在骆驼旁,不知看了多久。
“你怎么还在这儿?”姜泓仪大步上前,抬手一挥,昭麟戟化作细碎的光点隐没。月白或许是以为,驼车里躺着的真的是死人,所以没顾得上管他,“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殷如琢刻意放缓声音,温润声线在沙漠中如滚珠碎玉。
大抵是因为眸色偏深,天然深邃,当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一个人身上,便让人无端感到深情。
姜泓仪听见他说:“夫人,我叫殷如琢。”
“谁是你夫人!”姜泓仪吓了一跳。
“按照殷北的传统,摘了我的面巾,就得和我成亲。”殷如琢上前半步,银纹面巾被风掀起,晃晃悠悠地飘向姜泓仪。
姜泓仪下意识接住。
面巾从她指缝中滑过,游蛇一般缠上她的手腕。她眼睁睁看着那面巾变成护腕模样,留在她腕上。
柔软顺滑,韧性十足。
她试图去摘,却怎么也摘不掉。
殷如琢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将军不想负责吗?可是从你摘下我面巾那一刻起,我就只能和你成亲了。”
姜泓仪飞快退后半步,企图划清界限:“负什么责?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什么负责,什么成亲?不就是摘了他的覆面,看了一眼他长什么样,怎么就扯到成亲了?
“我只负责打仗,不负责成亲!”
殷如琢望着她,不说话。
……
殷北国师的面巾缠在她手腕上,姜泓仪有理说不清。
她只能先带人回了军营。
更吊诡的是,刚回到军营,银色护腕又变成了面巾,自行回到殷如琢脸上。
等四下无人,她想和殷如琢把话说清楚,那面巾又变成了护腕,死死地缠住她。
姜泓仪只觉得匪夷所思。
偏偏某位国师大人还用一种看负心人的眼神看她:“你知道在殷北,雄性展示自己容貌的时候代表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求偶。”
姜泓仪:所以呢?
你求了我就得答应??
殷如琢不是殷北献给她们陛下的吗???
姜泓仪偶尔也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不服的揍服就完事了。可是看着殷如琢妖孽一般的脸,她着实有些下不去手。
姜泓仪惆怅地望着天幕。
“将军?”月白见她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天不说话,以为她还想北征,不由劝道:“陛下已经和殷北国主签了国书,和亲一事已经定下,您就别想着再打仗了。”
“月白,你觉得对陛下来说,是男人重要还是我重要?”姜泓仪面色认真。
话题有些跳脱,等反应过来自家将军在说什么,月白顿时哭笑不得:“这还用问吗?”
“您可是和陛下一起长大的。陛下还是储君的时候,您十天有八天都和陛下睡一张床吧。”这和亲姐妹有什么两样?
一个男人而已,能比得上自幼相识的情谊?
月白笑着笑着,想起殷北国师是和自家将军同乘一骑回来的,她突然笑不出来了。
国师现在就在中军大帐里。
月白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里面,目露询问:将军,您干什么了?
“您不会把殷北国师给、唔!”
姜泓仪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月白的嘴,力证清白:“月白!别胡说!如果不是你们把他落在外面,我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月白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直白道:“黑灯瞎火的,看不看都一样。”
姜泓仪:“?!”
第3章 你摸摸我有没有脉搏
最新网址:.biquluo旱雷滚过后,沙漠重新恢复了寂静。无数闪耀的星子跃上天幕,夜色已至。
嘱咐月白开启防护阵盘,姜泓仪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出去走走。
如今的山海世界,内有中州,外有四荒。
中州乃是人族居处。四处大荒则是妖兽栖身之所,分别由四位神君管辖,妖兽不得逾越。
然而山海世界广大,难免会有妖物流窜进入中州。若是征战时遇上,便免不了一场恶战。是以昭麟军行军途中常备布阵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军营能够驻扎在沙漠中,也是得益于有阵盘防护。
白泽留下的阵盘只能保护人族蜗居一隅,为了对抗作乱的妖兽,人族一直在寻找新的力量。
“捉妖师”由此而生。
和人族总数相比,捉妖师数量稀少。除了她以外,军营中只有一名捉妖师,就是她另一名副将,青襄。
所以傍晚遇见风生兽时,她第一反应是让月白带人回军营,开启阻妖阵,加上有青襄在,基本无虞。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月白竟然把殷北国师落下了,那国师还非要和她成亲!
且不说殷如琢的和亲对象根本不是她,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和人族成婚!
姜泓仪只觉得头都大了。
……
军营驻扎在鸣沙山,不远处就是月牙泉。
碧绿色水面卧在黄沙中,如一块上好的琉璃翠玉,蕴藏着镇定人心的生机与魅力。
如今银月挂在天边,在水面映照出粼粼光影,给这神秘的泉眼又添一抹璀璨。不过,此时月牙泉的轮廓并不是弯月,而是与天上月一样,是几乎满溢的圆月。
是传说中重逢的时刻。
“重逢就免了,不如让我和大妖相遇吧。”姜泓仪在月牙泉边坐下,让自己的思绪和夜色一同沉静下来。
刚化形时的她,并不关心人族之间的征战。
她曾随应龙遨游宇内,见过飞禽走兽,神明大妖。也曾去过与中州几乎隔绝的海外大荒,领略荒古的峥嵘俊秀,譬如上古天狐、焦明神鸟、北海鲛人、神鹿扶桑……
人族,在山海世界中实在渺小。
争来斗去,得到的也不过几座巴掌大的城池而已。
可谁让她答应了白既明,要替这位皇帝陛下平定北境,让北境百姓不必再过群狼环伺的日子。
说到做到。
她已经扫清漠南的大小部落,北境外只剩一个殷北。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殷北也会彻底覆灭。
姜泓仪往月牙泉里丢了一颗石子,“啵”一声,扰乱了水中的月亮。
她依稀记得,数千年前,白泽曾在鸣沙山封印过一只妖物。按照她在白泽手札中翻到的记载,那只大妖应该就在这附近。
“奇怪了,怎么感受不到半点妖气?”
白泽遇到那只大妖时,它已经有上千年修为,白泽念在它修行不易的份上没有当场击杀。奇怪的是,就连白泽也不知它的来历,无法处置,只能暂时封印起来。
六七千年过去,如果它还活着,至少有万年修为,她一闻就能闻出来。
白天感应到妖气的时候,她还以为天降大妖了,结果就是两只风生兽,害她白高兴一场。
“老东西不会老死了吧?”
“……”
殷如琢刚走出军营,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果然,这副身子还是太弱了些,在沙漠里还能受寒。
远远地望见,月下的泉水起伏荡漾,碎银一样的波光映得泉边人影如梦似幻。
夜间轻风荡起她几缕头发,倒也有几分静谧与美好。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子,打得殷北节节败退,就连他废了好大功夫收服的两只风生兽,都在她手下一命呜呼。
殷如琢叹了口气,掐了个诀让面巾缠上她手腕。
姜泓仪回头望来,他露出笑,被夜色掩盖的紫眸亮起一点微光。
月牙泉波光融进他眼眸,亮银与星辰紫碰撞,刹那间如星云翻涌、难掩璀璨:“夫人,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和你有什么关系?姜泓仪瞥他一眼,没说话。
“月白说,你在找我。”他在姜泓仪旁边坐下,望着水中倒影。银月映照着一紫一金,仿佛千百年前就已经出现在这里。
“谁找你了?”她分明是来找大妖的。
殷如琢垂眸笑了笑,在她耳边轻声道:“其实是我在找你。”
姜泓仪躲开了些,“你找我干什么?”说话就说话,干嘛离这么近?
“今日遇到了妖,我心中不安,思来想去,脑海中始终是你击溃妖兽的身影。若我没有猜错,夫人是捉妖师?”
“是。”姜泓仪应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他的称谓,“我不是你夫人!”
“好吧,将军。”殷如琢叹了一口气,怎么听怎么有种哀怨的意味。他望着天上明月,眼中亮起的不知是月光还是眸光,“我以为,我找到我的夫人了。”
月色在殷如琢脸上投下莹润光芒,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像色泽浓郁的水晶石,美得有些不真实。
姜泓仪难得耐心了一次:“你是殷北送来和亲的,谁是你夫人,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等回到泽安城,看陛下怎么安置你吧。”
想到白日在马车中的触感,她不无好奇地问:“你怎么没有脉搏?皮肤也比寻常人凉一些,跟玉石一样。”
“将军怎么知道我没有脉搏?”他笑容促狭,“你摸了?”
“你昏迷不醒,我总要知道你还有没有气息!”姜泓仪急忙解释,生怕他多想,“和亲事关两国,人若是在我手上出了事,回去我怎么交代?”
“这样啊,我以为将军喜欢我呢。”殷如琢凑近了些,“你要不要摸一摸,我现在有没有脉搏?”
没等她反应,殷如琢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肌肤细腻,在沙漠中仍有些凉意。他拉着她的手,往颈侧滑去,吓得姜泓仪抽回了手。
“你做什么?!”
“我想请将军帮我一个忙。”殷如琢眼中亮起绮丽的光,其中生出令人沉醉的吸引力。眼波荡漾,在月色下如妖似魅。
第4章 少拿你之心度玥麟之腹
最新网址:.biquluo在月与泉同圆的夜晚,被不知何种力量触动,月牙泉正中出现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姜泓仪慢悠悠地打量四周,像是初入人族时那般好奇,对着上下左右的钟乳石发散思维:妆奁、铜镜、悬针、酥山、糖葫芦……
“这什么地方啊!”
浅淡的银紫色光晕中,猫儿大小的小兽舒展身躯。虚幻的身体朦胧不清,却依稀可以看出,这似乎是一只长着犄角、浑身布满鳞片的小狮子。
随着它出声,姜泓仪腰侧的吊坠一闪一闪。
那是一块指节大小的鳞片,整体呈月牙状,应龙说很像龙族的逆鳞。
“咱们从哪儿进来的?”莹着微光的虚影在溶洞中团团乱转,穿过钟乳石柱也找不到入口的痕迹。
姜泓仪抬手指了指上面。
这里是月牙泉地下。方才泉眼正中凭空生出漩涡,引力瞬间吞噬了半个月牙泉的水流,她离得太近,被卷了进来。
这会儿入口已经闭合,除了耳边不甚清晰的水声,感知不到外界任何情况。若是里面没有别的出口,怕是得劈开溶洞外的石壁和土层,才能重见天日。
“玥麟,刚才殷如琢好像说了什么,你听见没有?”
好像要她帮忙?
似乎还有些什么,当时身后水声太大,没听见。
玥麟果断否认:“没有!”
姜泓仪不疑有他。想到躺在外面的殷如琢,她不无担忧:“他被我打晕了扔在外面,不会有事吧?”
夜间的沙漠有些危险,不仅要防范活物,还要提防突然变动的流沙。
万一殷如琢昏迷的时候被卷进流沙里,连尸骨都找不到。
“月牙泉存在了这么久,有被沙漠吞噬吗?他就在泉眼不远处,能有什么事。”玥麟翻了个白眼。
姜泓仪仍然有些担心。不是对殷如琢的偏袒,是对同伴安危的担忧。
方才殷如琢眼中浮现淡淡的紫光,口中还念叨些什么,她下意识当成了施展魅术的妖孽,直接给人打晕了。
现在想想,好像动手太快了。
“哇!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玥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故作惊讶。它绕着姜泓仪来回打量,有种发现自家大白菜看上外头猪的震惊感:“不会吧不会吧!”
“胡说八道什么?”姜泓仪斜睨它一眼,“你给我老实点!”
玥麟傲娇地抬起下颌:“你能把我怎样?”
姜泓仪也瞪圆了眼。
她想揉玥麟的脑袋,手掌却从它身体中穿了过去。姜泓仪慢慢蜷起手指,问它:“你觉得那个殷如琢有没有什么古怪?
“我看你现在有古怪。”玥麟没有实体,却不妨碍它抬起前爪愤愤地拍着空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一个男人!”
刚才在外面,那个殷北国师形迹十分可疑。
它倒是不担心有危险,在人族生存的地界,能威胁到姜泓仪的存在几乎没有。
但她没有危机意识也不行。
想到这儿,玥麟故作凶狠,朝姜泓仪张牙舞爪:“马上就要回泽安城了,你还没找到千年大妖,等应龙醒了来抓你,看你怎么办!”
还有傍晚时,若不是它挡下了偷袭的风生兽,她少不得要落几道伤。
“我都提醒你多少遍了,干架的时候能不能小心点?今天要不是我替你挡下了风生兽的偷袭,你现在就在军营里躺着了知不知道!”
小东西个头小气性不小。
明明只有狸猫那么大,脾气比猞猁还暴。
“这不就是你的用处,不然我带着你干嘛?”姜泓仪理直气壮。她虚虚点着玥麟的脑袋,提醒它动动脑子:“殷如琢本来不情不愿,转头又要和我成亲,你不觉得有问题?
若非我带兵追杀他们,殷北也不会蜗居在沙漠绿洲中,他这个国师也不用委身和亲。这么大的仇,他不杀我就不错了,还成亲?”
顺嘴说到这儿,姜泓仪越发觉得不对劲:殷如琢不会真打算借成亲之名暗下杀手吧?
玥麟歪了歪头,“谁知道呢,你离他远点不就行了。”
姜泓仪点头,又摇头。
她除掉两只风生兽后,转身对上殷如琢的目光,发现他眼中的爱意竟如白日的沙漠一样滚烫。如果连感情也是伪装,那他当真是个高明的卧底。
但在殷北存亡面前,这似乎也不是很难的事。
出于理智,姜泓仪认为自己不应该相信他的花言巧语。国师一人和亲,换殷北数十载安定,这对他们来说很划算。
姜泓仪说:“我得看着他。”
她不是人族,殷北国师不能把她怎么样。既明身为皇帝,身边不能再出现任何隐患。
“麻烦死了。”玥麟又翻了个白眼,“一个人族而已,值得你这么上心?日后发现他有异心,宰了不就行了。”
没等姜泓仪说什么,它嗷呜一声,兴奋道:“阿昭,我好像感应到我的身体了!”
……
地下没有光源,姜泓仪凭借玥麟身边的微光才能看清四周。
“你的身体?你不是早死了,还有身体?”应龙说,她腰间的鳞片是和她一起出现在娲皇山的,或许是族人给她留下的护身符。
玥麟,是鳞片中的一缕残魂,也是她仅剩的族人。
向来傲娇气人不靠谱。
“你不会在坑我吧?”姜泓仪表示怀疑。
“这里既没有泥潭又没有水沟,有什么好坑你的?少拿你之心度我之腹!”玥麟耸了耸鼻子,“我感受到了,非常非常熟悉的气息!”
“快快快!”
玥麟嗷嗷地往前冲,没一会儿消失在转角,留给姜泓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姜泓仪闭了闭眼,再睁开,浅淡瞳色撕开伪装,化作充满野性与威严的金瞳。
她环视周遭,突然“嘭”一声。
自顶部垂落的钟乳石被她撞断了一截,姜泓仪捂着额头喊痛,浑身发光的玥麟又从深处冲了回来,围着她左看右看。
瞥见姜泓仪脚下明显新断裂的石头,玥麟一脸无语。
它往姜泓仪肩膀上一蹲,也不动了,指挥姜泓仪往里走:“前面还有‘暗器’,记得低头。”
第5章 墨麒麟
最新网址:.biquluo地下溶洞内并没有月牙泉的泉眼,脚下是早已枯竭的河床。
被漩涡一起吞噬进来的水流顺着河床流向暗河下游,姜泓仪跟随玥麟的指引走向深处。
化形之前,应龙不止一次带着她在月牙泉上空盘旋,她们都不曾感受到妖物的气息。或许白泽手札里记载的那只大妖真的老死了,又或许已经被白泽送回了大荒。
姜泓仪已经不抱希望。
待面前再次出现光亮,她停下脚步。
开阔的空间像一枚竖立的蛋,任何可能和她亲密接触的“暗器”都消失不见。蛋内除了一座头生鹿角、通体雪白的兽像,别无他物。
姜泓仪认得,那是白泽像。
她揉着脑袋谴责玥麟:“你是麒麟,那是白泽!”什么身体,哪有它的身体?
玥麟淡定抬爪,指了指白泽身下。
蹲伏的白泽石像下,蜷缩着一只小兽,只有狸猫大小。银底毛发酷似狮鬃,分布着黑色虎斑纹。毛发下布满暗色鳞片,头顶如白泽一样有着一对犄角。
它趴伏在白泽腹下,尾巴收在身侧。一双暗紫色眸子失去了神采,却依稀藏着无法言说的隐忍与孤独。
“这是,墨麒麟?”姜泓仪没想到,大妖没找到,竟然在这里遇见她的族人。
玥麟感受片刻,迫不及待地冲向那团墨影。它没有实体,透石穿墙向来畅通无阻。小兽懵懂地看着它靠近,白泽像“嗡”地弹开无形屏障,将整个石像笼罩在内。
“嗷——”
玥麟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反正没有身体也摔不死,姜泓仪手都没伸,眼睁睁看着它“飞”回来。
缩在石像下的小家伙动作温吞,像是人族得了失神症的孩子,缓缓望了姜泓仪一眼,抬起前爪朝屏障试探。
毛茸茸的肉垫甫一探出石像外,石像骤然爆发出惨白亮光,属于白泽的威压气息逸散出来。
玥麟飞快藏到姜泓仪身后。
和应龙的威压相比,这点气息如同无物。
姜泓仪无视压力,一双金瞳顶着刺目白光,望见无形屏障被符文密密匝匝堆出边界,小家伙的前爪卡在符文正中,肉垫外本能地弹出利爪。
嗡——
骤然收缩的符文砸向越界的前爪,逼迫它呜咽着收回前肢,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暗紫色眸子被水液浸润,染成更加晶莹剔透的星辰紫色。
它不会嚎叫,不会嘶吼,只伸出粉色舌头舔舐着疼痛的爪垫。紫色眼眸每眨巴一下,就有几颗泪珠砸在地上,嘀嗒嘀嗒。
如此畏缩迟钝,若非和她本体相似,姜泓仪简直要怀疑它到底是不是麒麟。
“玥麟,你确认这是你的身体?”
姜泓仪肩膀上探出一只脑袋,底气有些不足:“它给我的感觉太熟悉了,不是我的身体还能是什么?不过过去了这么久,我也记不清了。”
玥麟曾经的身体?她觉得不像。
“我看你比它傲娇多了,怎么也不像同一只兽。”思及玥麟也只是一道残魂,她猜测道:“这小家伙该不会魂魄不全吧?”
泽安城里有很多白泽像,神态总是包容慈悲的。可这一座,虽然同样洁白无瑕,却霸道压制着身下的小兽。明明姿态似母兽庇护幼崽,却容不得它半分自由。
姜泓仪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白泽如此压制一只“麒麟”。
玥麟不能确认那是它的身体,姜泓仪却能确认,那一定是她的同族,甚至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她从那只墨色小兽上感受到的不仅有熟悉,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她的心脏为之雀跃。
……
殷如琢是被人用水泼醒的。
哪怕他的容貌是覆面也遮不住的绝色,常住军营的月白可不懂怜香惜玉。
她只知道这人能坐在自家将军的火麒麟背上,那对将军来说必然有些不同。不然火麒麟那匹傲娇马也不会容忍别人骑它。
“喂,我家将军呢?”
月白甩了甩手上的水,直呼见鬼。她前一刻还远远望见月牙泉边的人影,不过开个阵盘的功夫,转头人就不见了,吓得她赶紧拉了青襄来找人。
傍晚才遇见妖兽,她可不敢独自跑出来,拽个捉妖师才好寻人,“该不会还有妖孽作祟吧?”
站在月牙泉边凝望的女子收回目光,她扯了下青色领巾,转身投来的眼神如朔风过境,冷得出奇。
冷风般的目光掠过殷如琢,她冷斥一声:“我看他像妖孽。”
月白深以为然:“确实,这长相太妖孽了,连将军都被他迷惑了……”
殷如琢无心听她们说什么。
昭麟军即将班师回朝,他也要一起前往泽安城,再次回到这里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尝试控制姜泓仪,让她取回自己的本体,谁知她抬手就把他打晕了。
早知泽安的昭麟将军杀伐果断、势如雷霆,他原以为其中不乏战败者夸大的成分,直到今日经此一遭,他才知道殷北死伤的将士有多冤。
连说完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掌心突然传来尖锐刺痛,殷如琢垂眸一扫,没发现伤口,心知这是本体传来的共感。
难道姜泓仪歪打正着,发现他的本体了?
覆面下的唇角勾出一点弧度,笑意还未蔓延至眼底,手腕仿佛承载了万钧枷锁。重击一下接一下,好似要断掉他的手腕。
剧痛席卷灵魂,即便是逃逸出来的部分也无可避免!
殷如琢闷哼一声,强行压住痛呼。深邃的眼眸逐渐变得湿润,殷红眼尾比傍晚云霞更绮丽迷人。
意识被痛感压制,他好像看见有人划出一线青光,然后有足以穿透千年晦暗的晨曦,透出泉水,照进他眼中。
他想抓住那抹光,身体先一步控制不住,跌回沙中。
看来又失败了,他又没能逃离那里……
意识朦胧中,似乎有人抹去了他的眼泪,喊他:“殷如琢,醒醒!”
地上的人听不到了,姜泓仪怀里的小兽眼泪吧嗒吧嗒掉。它连哭都不会,吐气呼着疼痛的爪垫,缩在姜泓仪臂弯里无声掉着眼泪。
“好了,不哭了……”
小家伙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姜泓仪的心跟着一起颤。她摸着它的头,声音带着诱哄:“不哭了,我带你走。”
第6章 他的本体在她怀里
最新网址:.biquluo姜泓仪探了探殷如琢的脉搏,发现这人又和白天一样,肌肤微凉,呼吸全无,什么也探不出来,她只好收回手。
青襄收回匕首,踩着荡漾的水波走到姜泓仪身边。将军怀中的小兽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她看了好一会儿,没来由地觉得和地上的殷北国师有些像,“将军抱的是什么?”
姜泓仪平安无事,青襄悬着的心便能安放下来,至于殷北国师是死是活,她漠不关心。
“你觉得像什么?像不像麒麟?”姜泓仪抱着小家伙起身,两手托着送到青襄眼前。青襄刚抬起手,她立马按进怀里。
只炫耀,不给抱。
“狮鬃、猫耳、鹿角、龙鳞……”和传说中的神兽对应上,月白忍不住惊呼,“真的是麒麟?”
青襄扬起眉梢,也感到惊讶。她指尖绽出一点青光,点在小兽身上,“没有妖气,或许是吧。我没见过麒麟,不能确定。”
按照白泽手札中的记载,麒麟一族早在十万年前就已经举族覆灭。
时隔这么久,凭空出现一只麒麟,青襄并不相信。但既然没有妖气,姜泓仪喜欢就带回去好了,不然这只兽长得再可爱,她也不会把它留下。
见姜泓仪发梢滴着水,衣服也有大片水液留下的斑驳痕迹,青襄皱眉问:“将军怎么会到了地下?这附近并没有洞穴入口。”
“我也不清楚,方才突然有一道漩涡把我卷了进去,就在月牙泉正中。”姜泓仪转身指向月牙泉,猛然发现圆满的水面已经消退近半,变成了和名字一样的月牙状。
漩涡产生的位置被湿润沙土取代,了无痕迹。
“奇怪,这么快就没了?”
姜泓仪想说信我,她没胡说,青襄已经并指唤出一柄小巧锋锐的匕首。在法力驱使下,匕首在夜色中划出一线青光,钉入姜泓仪手指的方向。
匕首向下没入数尺深,并没寻到异常。青襄摇摇头,召回匕首。
见姜泓仪面色困惑,她复又往破开水面的位置划了一刀,青光纵横,一瞬间连水流都分成了两半。
方才她察觉到地下力量波动,破开水面,恰好接应到自下而上的姜泓仪。而今连那一处,竟也寻不到地下空间的存在。
“不对啊,我记得在下面走了很远,怎么离进去的地方这么近?”姜泓仪下巴搁在小家伙头顶,晃了晃它的爪子,“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墨色小兽缩着脑袋,眼睛睁得格外大,也格外无辜。
姜泓仪摸摸它的头,没指望它回答。
青襄回忆道:“除了将军的力量,我还察觉到白泽的气息,会不会是白泽曾经留下的禁制?”
白泽生前为了庇护人族,留下许多手札,里面囊括了天文地理、精灵鬼怪,同时还有许多阻妖困妖的阵盘。
泽安境内几乎每一座城池都有白泽留下的痕迹。
若真是白泽的手笔,无论是在地下隔绝出一处独立的空间,还是将此地与别处短暂相连,便都不足为奇了。
“或许是吧。”姜泓仪点头,“里面有一座白泽像,我在石像下发现了这个小家伙。”
白泽逝世并不是多么久远的事,青襄年幼时说不定还见过活着的白泽。大抵是方才无意中触动了什么,恰好达成禁制开启的条件,她才被卷了进去。
“不管了,先回去吧。这人又昏迷不醒,带回去让军医看看。”
这次青襄和月白都没应声,一齐看向地上的殷北国师,目光如出一辙:不关我的事,将军自己想办法。
姜泓仪看着她们,难以置信。
月白说:“他本是殷北献给陛下的,将军感兴趣便罢了,我可不敢动他。”
“我可以帮将军抱着这只小家伙。”青襄伸出手,有意逗她。
“不行,我的!”姜泓仪圈紧了怀中小兽。
早知如此,青襄面色不变,眼中多了一点笑意。她环抱双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月白有样学样。
姜泓仪无法,隔空吹了声口哨。法力将哨声传至军营,不多时奔出一匹枣红骏马。她一手揽住小家伙,单手提起殷如琢的腰带,把人丢在火麒麟背上。
月白想摸它,火麒麟一甩马尾,丝滑避开,驮着人回了军营。
……
殷如琢醒的时候,天色还暗着。他第一时间感应本体的位置,发现就在几步之外,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在某处军帐里。环顾周遭,却见帐内没有烛火,榻边案几上堆着几颗珠子,光芒不刺眼,又恰好照亮整个空间。
身下的褥子应当不是新的,边缘被压出一点褶皱。殷如琢坐起身,支撑身体的手指勾住了什么东西,又细又长,他拿起放在夜明珠前。
是一根头发。
殷如琢眉心微蹙,嫌弃地丢开那根发丝,不确定自己是在谁的营帐里。
转头瞥见衣架上挂着淡金色甲胄,那是姜泓仪白日穿的轻甲。他重新捡起那根头发,颜色很浅,有一点淡淡的金色。
淡金色?她的头发分明是黑色。
军营里应该也没有人能睡在她帐中,即便是她那两名副将,也不是这种发色。
殷如琢放下那根发丝,循着本体的位置绕过屏风,一眼看见卧在主座上的人影。座椅并不大,不够她躺在上面,两条长腿只能委屈地搭在扶手上。
为了方便行军,除了后帐的床榻,帐内也没有可以让她休息的地方。
而他的本体,现在就在她怀里。
殷如琢上前几步,打算把本体抱回来,奈何姜泓仪两只手臂牢牢圈住,他这么一抱必定会惊醒她。他僵在原地,掌心有点发紧。
墨色小兽缩在姜泓仪怀里,前肢学着她的样子,环抱住她的手臂,睡得很安稳。
因为先前逃逸时抽离了部分魂魄和力量,如今他的本体并不能像正常妖兽那样应对危险,只留下生存的本能。哪里安全,哪里舒适,它就会本能地靠近。
他盯着自己的本体看了许久,又看向将就睡在这里的姜泓仪,在心中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罢了,这么多年都等了,何必急于一晚。
第7章 共感
最新网址:.biquluo殷如琢回到后帐的床榻上坐下,目光落在属于姜泓仪的甲胄上。
那副甲胄与寻常将士佩戴的战甲不同,只是一副轻甲,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并不安全。偏偏色泽还如晨曦一样,特立独行,是生怕敌人发现不了她?
据说昭麟将军自幼出入军营,绝非无知之人。如此行事,当是对自身实力有足够的自信。她相信自己的能力,足以支持她遵从自己的本心。
所以她可以像她的法力一样,穿透月色穿不透的石壁与枷锁,带它一起享受自由。
巡逻士兵在帐外打更。
殷如琢起身,不放心般走到分隔前后帐的屏风处。他告诉自己,不必心急,只待几个时辰后就可以取回本体。而后寻一处安全的地方闭关融合,让力量和记忆完全恢复。
很快,就能彻底自由。
殷如琢又走回床边。那根淡金色发丝被他搭在夜明珠上,与珠子相接的地方晕出一点独特的光,像烛光,也像他好久不见的太阳。
他坐下了,在前帐离主座最近的座椅上。
白泽说他是大妖,妖自然不像人族一样需要一整晚时间睡觉。姜泓仪只是个人族,傍晚先是对付两只风生兽,后又去月牙泉下带出了他的本体,她现在需要休息。看在她帮了他大忙的份上,可以勉为其难等一等。
殷如琢在心中如是想着,全然忘记了这里没有别人,他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任何理由。
“呜——”
墨色小兽翻了个身,被符文重伤的前爪还在隐隐作痛。片刻的清醒,足以让痛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它舔舐着爪垫,脑袋靠在姜泓仪身上,把自己缩得更紧,好像这样就可以减少痛苦。
殷如琢斜靠在椅背上,揉着手腕幽幽望着它,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矫情。
不就是被白泽设下的禁制伤到了,从前又不是没有过,至于一副泪眼朦胧的样子?
你可是数万年前就存在的大妖,往一个人族怀里缩,丢不丢脸?
见“自己”竟然用头去蹭姜泓仪的掌心,殷如琢更是觉得脑袋“嗡”一声炸开,噌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忍无可忍。
不等了,他现在就要把本体拿回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姜泓仪也被吵醒,声音疲惫低哑。见小家伙前爪湿漉漉的,她毫不嫌弃地用指腹揉了揉,指尖亮起金光。
她的法力属阳,虽然没有疗伤治愈的作用,但温暖的力量在经脉中流转,多少可以减轻一点痛苦。
姜泓仪让小家伙趴在自己身上,空闲的手一下下顺着它头顶和耳后的毛发,想让它舒服一点。
她从前逗猫的时候都这么干。
殷如琢感受到本体传来的怪异感觉,心中别扭,但不知为何,他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等到本体又沉沉睡去,殷如琢的惊怒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姜泓仪的动作没有停,他好似刚想起她手下抚摸的是自己,心中的火忽然转到了脸上,直烧得绯红一片,连耳尖都无法幸免。
姜泓仪早就看见了他,只是懒得搭理,也怕又吵醒了墨麒麟。发现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姜泓仪终于开口,哑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见他的目光落在小家伙身上,姜泓仪突然警惕起来,一条腿落在地上,支起上半身,不无警告:“这是我的!”
霸道又理直气壮,饶是殷如琢也愣住了。
按在小兽身上的手一不留神施了力,颈后传来明显痛感,它呜咽一声,扒住姜泓仪的衣服。
殷如琢也被本体的共感折磨,险些压抑不住惊呼,他急忙用假咳掩饰自己的窘迫。
姜泓仪歉意地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
殷如琢捂着脸后退几步,没话找话:“夫人很在意它?”
姜泓仪应了一声。
注意到他话中的称谓,再次提醒:“我说了,我不是你夫人。殷如琢,注意你的身份,你只是殷北送给我们陛下的礼物,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干系。如果有,也应该是仇人关系。”
她对着他的本体那么温和,对他却如此无情。
人族都是这么善变吗?
殷如琢没来由地感到烦躁,夹杂遗憾与谴责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心实意:“可我已经属于你了,不是吗?”
方才是你亲口说的,我是你的。
殷如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被困的岁月太过无聊,他迫切地想寻个人消遣。也可能是怕姜泓仪起了戒心,妨碍他取回本体。总之,他接着白日的戏演了下去。
藏在宽大衣袍里的手指迅速掐诀,面巾随着他上前的动作再一次缠住姜泓仪的手腕。
露出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
姜泓仪对着那张脸,“不是”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尽管她不是人族,也无法否认殷北送国师和亲是一个极为明智的选择。
人也好,兽也罢,多多少少会对美好的事物多一分偏爱,更何况这是一张完全符合她审美的脸。
姜泓仪沉默看着手腕上的面巾,无言以对。
……
晨光熹微,鼓角声响彻军营。
泽安皇帝的旨意是,和亲队伍一到,即刻班师回朝。姜泓仪昨日已经传令下去,昭麟军今日便要开拔。
殷如琢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有耐心,容忍姜泓仪“蹂躏”他本体那么久。她……
她当真是个善变的人。
既可以对着他的本体极尽耐心与温柔,转头又对他拒之千里之外,如北冰海上不会融化的冰层。
昭麟军正紧锣密鼓地拆解营地,姜泓仪在军帐中嘱咐下属。
殷如琢望着中军大帐,他不信姜泓仪对他的本体是真心喜爱,只是一时兴趣罢了。
果然,她把他的本体放下了。
殷如琢深吸一口气,回到昨日乘坐的车架内,毫无负担地拉起布帘,抬手结印。召唤本体的法术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随着动作逐渐勾勒出银紫色印记。
随着法术印记勾勒,殷如琢眼底翻涌的银紫色似昨日月牙泉中生出的漩涡,绮丽危险,仿佛能席卷一切。
第8章 她在逗猫
最新网址:.biquluo那是他的本体,姜泓仪不许他靠近,他就拿不回来了么?她昨晚竟敢像对待狸猫一样对待他的本体,把他当成了什么,兽宠?
脑海中闪过昨晚的情境,殷如琢手中的动作突然停顿。
昨夜,姜泓仪抱着他的本体,夜明珠珠光映出她眸中温柔与爱怜,没有半点击杀风生兽时的狠绝。
她说,他只是殷北送给泽安皇帝的礼物,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那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床榻让出来,抱着一只小兽蜷缩在座椅上,军营中难道没有别的营帐?
殷如琢手一顿,眼中光芒暗淡下去,已经成形的印记碎成无数残片,凋零在空气中。
他的魅惑是装出来的,殷如琢很清楚。
那她呢,是否也只是无聊时的消遣?
意识到自己在为一个人族分心,殷如琢按了按眉心。一定是月牙泉下的岁月太过枯燥无趣,姜泓仪的行为又让他捉摸不透,他有些难以应对。
刚放下手,想要再次结印,昨晚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耳后本就是敏感的位置,被人触碰会本能想躲。可脑袋被一只手按住,柔软又不失强硬,只能趴在她的肩膀上承受。
殷如琢攥住一块布帘,末端的铃铛嵌入掌心。
“唔……”
身体局部产生极端舒适的感觉,这种刺激感并不逊色于疼痛。他攥住红布,不知不觉在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手中金铃颤颤巍巍地响。
另一只手忍不住揉搓耳后的皮肤,甚至抓挠出几道红痕,也无法阻挡本体传来的持续共感。
兽身可以肆意翻滚表达自己的感受,殷如琢却不能接受这具身体做出同样的反应。他攥紧布帘,空闲的手抓住身下的毛毯,呼吸略有些急促。
姜泓仪到底在干什么,又在逗猫吗?
……
呲啦——
绷紧的布料被割开一个缺口,断裂得猝不及防。
殷如琢倾倒在毛毯上,修长手骨因为攥紧毛毯短暂失去血色,在纯白底色下仍显得过分白皙。
一缕青光跟随匕首飞舞,驼车上的金纹红布簌簌坠落,暴露出四面开阔的车架,以及里面明显不太正常的殷北国师。
“泽安境内不需要驼车代步,我们改乘马车即可。国师大人跑到这里,是打算返回殷北?”
军营迁移,需要叮嘱的事情很多,姜泓仪暂时把小家伙放在了一旁。待事务处理得差不多,她重新抱起她眼中的“墨麒麟”。
队伍即将开拔,殷北使者来报,说他们的国师不见了。好在青襄昨晚在殷北国师身上留下一道符篆,也不需要差人询问,直接和她一路追踪过来。
在昭麟军眼皮子底下,别说人,就算是一只妖,也没有凭空消失的道理。
姜泓仪登上车架,掌心缓缓抚摸着墨色小兽,小家伙趴在她肩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殷如琢狠狠揪住毛毯,想让她别摸了。
姜泓仪俯视着几乎瘫倒在车内的人影,以为他又在玩什么花样。她就知道,这人并不情愿和她们前往泽安,成亲不过是降低她戒心的托词。
殷如琢没说话。
他不敢开口,不然发出的必定是和本体一样的声音。
姜泓仪蹲下身,瞳色浅淡却不失威严,不乏少年将军的锐气:“国师大人是打算宁死不屈?也好,我想找的妖物还没找到,这仗接着打吧。”
“我落了件东西,来取回。”
本体近在咫尺,殷如琢险些便忍不住动手了。他眉心紧蹙,咬住舌尖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妖物?这里除了他,还有别的妖?
联想到她床榻上的淡金色头发,殷如琢的怀疑又深了几分:姜泓仪改换了她的样貌,现在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她原本的样子。
她如此迫切地想要荡平大漠,除了平定泽安北境,必定还有别的目的。
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白泽后裔的指使?
白泽一句妖孽困了他七千年,就算罪魁祸首已经归天,这笔账也不可能轻易算完。
他曾在山海世界中肆意遨游,若非当年重伤在身,区区白泽还封印不了他。如今摆脱桎梏,他必要将泽安城掀个底朝天!
白泽越在乎什么,他就要摧毁什么。
银纹覆面飘向姜泓仪手腕,国师大人潋滟的眸光不比月下水波逊色。
本体还趴在她肩头,不时哼唧两声。殷如琢试图勾连起本体的意识,就算不能立刻闭关融合,至少要将恼人的共感断开。
姜泓仪但笑不语,显然不信他的借口。但她也懒得深究,等回了泽安城,任他有通天本领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她起身离开,还未走下车架,怀中小兽蓦然发出凄厉哀嚎!
一道繁复的符文在它眉心浮现,无数或简洁或复杂的符号从中衍生出来,共同缔造出枷锁,如一条莹光缎带环绕在它周身。
禁制突然爆发,姜泓仪被震开数步,险些从驼车上摔下去。
她连忙翻身落地,青襄眼疾手快,在她身后扶了一把,“白泽的气息,那是白泽留下的禁制?”
姜泓仪点头,看向被符文托举在半空的墨影。短短几个呼吸,禁制枷锁已经密不透风地将它困住,乍一看如一枚金白交织的卵,悬在空中。
只是意识间的勾连……
便触动了埋藏在本体内的禁制!
殷如琢怎么也没想到,月牙泉下的封印禁制竟然没有消失,反而融入了他本体内!
本体已经脱离那里,禁制却没有被解开,那姜泓仪是怎么把他的本体带出来的?
……
白泽留下的封印与禁制,姜泓仪压根不会解,应龙没有教过她。
只不过与玥麟不同,她尝试触碰“墨麒麟”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她怕月白等人寻不到她会着急,干脆把小家伙抱了出来,打算带回泽安让白既明想想办法。
小家伙在她怀里的时候分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触动了禁制?
层层封印将小兽包裹成一颗“麒麟蛋”,姜泓仪无法,暂且将它收起来,率领昭麟军返回泽安。
好在经过开拔那日的警告,殷北国师安分不少,一路上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第9章 所谓富可敌国
最新网址:.biquluo待回到泽安城,时节已入秋,晨风有了寒意。
泽安的都城与国号同名,皆是人族为了感念白泽的庇护之恩所定。
飒踏马蹄声与晨光一起推开城门,喧闹的早市让姜泓仪稍稍舒展眉眼。或许是氛围使然,胯下枣红马步伐轻快,一步一步几乎小跑起来。
人群自发让出通道,姜泓仪勒紧缰绳,拍了拍马脖子,示意它不要太放纵。
“是昭麟将军回来了!昭麟军回来了!”
“昭麟军大胜北蛮,攻无不克!”
“……”
早在第一声惊呼响起时,姜泓仪已经一带缰绳,从主道侧面的小巷脱离了队伍。她唇角挂着几分幸灾乐祸,毫不心虚地将身后喧嚣丢给月白与青襄。
殷北送国师和亲的消息早已传遍泽安,不少人都等着昭麟军回来,好让他们一睹国师真容。
这种热闹对她来说,与参观新奇物种没有什么两样,她就不参与了。
朝阳追随着少年将军的背影,在右臂麒麟纹护腕上留下灿金光晕。左袖红袍因风鼓动,如她笑意一样肆意鲜活。
越是临近皇城,人流越是稀疏。
待皇城出现在眼前,阳光也投射出暖融的温度。
“锵——”
鸣锣声炸响,侧前方迎来一队仪仗。
火麒麟的步子原本轻快自由,突然被仪仗队伍挡住了路,它当即扬起前蹄,嘶鸣声透露出不满。
嘶律——
姜泓仪迅速抓住马鬃,右手将缰绳一带,安抚坐骑的同时,面色也沉了下去。
杏黄伞盖飘摇,半副帝王銮驾。
如此殊荣的拥有者,在泽安境内只有一个。
仪仗队迎向火麒麟,在两丈外落轿止步。一只修长素净的手撩开了轿帘,自其中走出一个眉眼如画的年轻人。
细密金线镶起鸽血红宝石,编成朱鸟发簪挽在她发间。正红洒金衣裙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却不及她眉眼明艳。
她显然是在必经之路上等着姜泓仪,只待人一到,便命人将火麒麟截住。
“姜泓仪,你总算回来了。”
挥手示意仪仗队退下,她往枣红马的方向走了几步,好似要与故友叙旧。如果忽略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姜泓仪也会以为,她是来对自己嘘寒问暖。
她从衣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还未站定,又抚上腰间,取下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金算盘。
算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姜泓仪面色越发难看:“长嬴,你非要这个时候算吗?”
昭麟将军年少成名,偶尔行事散漫,朝中也无人敢置喙。唯有一人敢堂而皇之拦截她的坐骑,当街与她算总账。
就是眼前这位供给昭麟军所有开销、富可敌国的皇商,姬长嬴。
算珠噼里啪啦响,每一声都像在说:等我算完,要你好看!
“昭麟军骑兵近万,步兵五万余,半年饷银合计约八十万两;配备战马一万两千匹……”
姬长嬴算得很快,不出片刻报给姜泓仪一个天文数字:“行军半年,总耗银约一千八百万两。为了供应法阵,准备的灵材额外花费数十万,看在你战无败绩的份上,这点我就不和你算了。”
姜泓仪早有心理准备,但显然准备少了:“怎么会这么多?!”
姬长嬴收起账册,用算盘敲着掌心,一如姜泓仪威胁敌军的模样:“昭麟军战报上写的漂亮,什么‘数月间逐殷北千里’。姜泓仪,你知道为了保障后勤,花了我多少银子吗?一千八百万里占了将近一半!”
北境千里之外,瀚海之地,那是人能待的地方?
没有白泽留下的防护阵盘,昭麟军早就未战先颓了。更不必说运送物资的后勤队伍,天天追在昭麟军后面跑。
“你倒是打爽了,姑奶奶这两年挣的银子都快赔进去了!”
姜泓仪陷入沉默。
她就知道,人族做什么都麻烦。
火麒麟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地面,明显不耐烦。
姜泓仪目光越过她,望向前方威严肃穆的宫墙,觉得它和困住墨麒麟的枷锁没有什么两样。
“你去找陛下要啊,我只负责打仗。”
姜泓仪懒洋洋地开口。这笔钱把她卖了都不一定付得起,她反倒不紧张了。左右仗已经打完了,姬长嬴能把她怎样?
敲着算盘的手一顿,姬长嬴冷笑:“新帝登基,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她没钱。”
……
昭麟军班师回朝,今日的朝会必定免不了。车马留在宫门外,来上朝的官员们皆要步行入宫。
“陛下没钱,我一个将军难道有钱?”说着,她俯身朝姬长嬴伸出手。
大小官员的车驾已经朝宫门汇聚,姬长嬴也不客气,抬手示意把她拉上马。宫门距离正殿还有一段距离,她可不想两条腿走进去。
姜泓仪环住她,牵起缰绳,凑在她耳边笑:“长嬴,你讲讲道理,我的衣服都是你裁完新衣剩下的布料凑合的,你还要我怎样?”
“那不也是新的?你去找白既明要,看看她给的有没有你身上穿的好。”
去和白既明要,那不相当于从她俸禄里面扣吗?姜泓仪不敢呛声,“殷北求和的时候不是赔了不少东西?你都拿去好了。”
“那才多少?远远不够……”
半副銮驾只是仪仗排场,严格来说,姬长嬴入宫也要步行。但她与姜泓仪同乘一骑钻个空子,旁人也都当自己瞎了没看见。
没办法,陛下穷啊。
国库被先帝挥霍一空,陛下登基后又减免税收,他们的俸禄偶尔都要仰仗姬长嬴拨款,谁敢和这位祖宗过不去?
车马在宫门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月白和青襄对视一眼,索性提前下马步行过去。殷如琢走下马车,遥遥望着宫道,面色古怪。
枣红马上的人影重叠在一起,姿态亲昵。只有前人回首时,红宝石闪耀出火彩,才能分辨出是两个人。
在鸣沙山时,有分别者到月牙泉祈求重逢,也有情人眷侣来月牙泉边祈愿一生一世不分离,其中不乏男男女女。见得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怪不得姜泓仪对他不感兴趣。
他都那般引诱了,怎么会有人不动心?
殷如琢若有所思。
第10章 国师可抵白银千万两
最新网址:.biquluo姜泓仪没去朝会正殿,轻车熟路来到白既明的寝宫。
刚抬手扶姬长嬴下来,立即有宫人上前牵过火麒麟,生怕冲撞了陛下。她忽然有些感慨:“去岁和既明打进来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规矩。”
姬长嬴瞪了她一眼,作势就要摸算盘:“你知道光是养着那批死士,要花多少钱吗?”
姜泓仪急忙讨饶:“错了错了,我不说了。”
不做人不知柴米油盐贵,从前和应龙一起生活的时候,她哪考虑过这些?进入人族之后,连从前看不上的熊爪子都要收她好些银子。
她瞄向姬长嬴的发簪,那玩意儿得值不少钱。还有姬长嬴腰上挂着的金算盘,上面扣下来一颗珠子都够她吃好几天。
她对人族来说不是祥瑞吗?这人怎么还跟祥瑞算钱?
……
秋日天气转凉,白既明寝宫里还放着冰鉴。瓜果倒是没存多少,内外两层都堆满了冰块。
床上的人像是刚睡醒,贴身侍女服侍她净了脸,她也没有起身的意思,面色疲惫。
姬长嬴绕开冰鉴,拢紧衣襟。姜泓仪拦住侍女,在水盆里洗了手,从冰鉴里捡出个果子咬了一口,冰得她差点吐出来。
“外面秋高气爽的,你还热?”
此处没有外人,姜泓仪说话没有顾忌。白既明没应声,她只穿了中衣,雪白的颜色衬得她面色更加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吓人,只一双眼睛如狮虎般锐利。
姬长嬴在床边坐下,问她感觉怎么样,白既明摇摇头。
“你怎么了,病了?”姜泓仪看她面色不对,大步上前,“生病怎么还往屋里放这么多冰?”
“离我远点。”白既明将头偏向里侧,随手拿了根发簪将头发挽起来。
姜泓仪感到莫名其妙,却也依言没有上前。姬长嬴赶忙拿起扇子,扇了扇风,又顾忌着白既明的身体放下了,“既明有孕在身,近来畏热。你法力属阳,离她远点吧。”
白既明靠在床头,薄被堆在小腹,姜泓仪一时也没看出来她怀了孕。她把手中果子放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缓一缓被冰到的牙。
“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
“你走之前,那两个晚上吧。”白既明终于开口,缓缓呼出一口气,“昭麟将军可做好负责的准备了?”
姜泓仪惊呆了,刚入口的水吞进气腔,呛得她连声咳嗽。
姬长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气,姜泓仪瞪圆一双眼看向床边两人,满眼谴责:“你们两个商量好的吧,都来整我?”
她好歹刚打完胜仗回来,这俩人倒好,一个跟她算账,张口就是一千八百多万两,另一个要她负责,也不管她有没有那个能力。
“既明没说错吧,这个孩子不是你们一起去娲皇山求来的?”姬长嬴笑意盈盈,用扇子点了点她,“怎么,将军不想负责吗?”
那是白既明跟娲皇求的,她只是陪同而已,和她有什么关系?
姜泓仪张嘴就想反驳,却觉得姬长嬴的话十分熟悉,好像有人跟她说过。
那人生了一双极美的眼睛,眼头稍显圆润,眼尾略微上挑,乍看无辜,再看又有几分灵动。配上他偏深色的眼眸,依稀有几分异域感。
他说她摘了他的面巾,就得和他成亲。
还问她:将军不想负责吗?
姜泓仪攥紧茶杯。奇怪了,她怎么会想起他?
姬长嬴只当她是被逗得无话可说,暂时放过她,转头与白既明说起近来的开支。
国库没有钱,白既明登基近一年来的开销基本都是和姬家赊的,所以才有了她出行时的那半副銮驾。
但这也不能怪白既明,她接手的时候就是个烂摊子。
先帝在位时不顾南方战事吃紧,大兴土木,还为了长生不老听信方士谗言,在泽安城外建造了一座百丈通天塔。
姜泓仪半年平定北境已是神速,尚且花费将近两千万两白银。先帝如此行事,不出几年便将国库挥霍一空。
既明登基后,体恤百姓为苛政所累,泽安境内免税一年、减税三年,与民休息。
偏偏这个时候殷北犯境,虽然被姜泓仪镇压下去,却也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们倒是想一鼓作气彻底击溃殷北,谁料他们像个鹌鹑似的往沙漠绿洲中一缩,大大增加了昭麟军北征的成本,既明无可奈何接受了议和。
不是不想打,实在是打不起了。
……
纵然身体不适,在昭麟军班师回朝的日子,白既明不得不打起精神上朝。
方在上首坐下,唱诺声响罢,底下就有朝臣出列,请她安置殷北国师:“陛下,殷北送国师和亲,是为了结两国之好。陛下不若将国师纳入后宫,也好体现我泽安大国气度!”
白既明身穿朝服,身前绣着威慑百兽图,白泽龙角狮发,怒目而立。
她身子越发沉重,今日没戴十二旒冕冠,头顶随意簪了枚玉簪,抬手支在扶手上,闭目养神。
闻言眼都未抬,任由他的话音沉落在地。
底下人揣摩着她的意思,不多时有人出列反驳:“此言不妥!”
“殷北狼子野心,企图在我朝危难之际釜底抽薪,狠狠咬下一块肉来!送国师和亲又如何,区区一人,能填平他们给北境造成的损失吗?我看不如打入天牢,也好震慑宵小!”
白既明依旧没说话。
朝臣们拿不准她到底是何想法,再不敢随意开口。
“陛下!此次大胜殷北,昭麟将军与皇商姬氏功不可没,陛下理应赏赐。然,姬氏产业遍布泽安,举国之内已无新奇之物,赏无可赏!”
此人在心中默默计算一通,更觉国库入不敷出,悄然打量殿中,计上心来。
“听闻姬氏族长年轻有为,尚无家室。殷北国师绝色无双,不如赐婚于她,也好嘉奖姬氏为此战付出的功劳!”
皇商不便加官进爵,恐有官商相护之嫌。可若是不赏,赊欠姬氏的千万两白银就要国库来还。
陛下登基时已下令减免税收,如今又正是用钱的时候,缴纳上来的税款还没捂热乎就散了出去,这么多银子怎么还得上?
不如拿殷北国师抵债,也省得北蛮入宫,来日混淆了皇室血脉!
第11章 他往后只能听她的
最新网址:.biquluo用殷北国师抵白银千万两?
白既明去上朝,姬长嬴命人搬来躺椅,铺上柔软的垫子,窝在通往后殿的转角旁听。
姜泓仪懒散地靠在墙上,闻言眼皮一跳。
她早就发现了,能混到入殿议事的官员都是人精,个顶个的能言善道。什么嘉奖姬氏,说白了不就是打算欠钱不还吗?
“啧,这人谁啊?”姬长嬴丢下手中的葡萄,身后宫人立即送上玉胎描金莲花碗,里面盛放着刚剥好的石榴籽,鲜红欲滴。
姜泓仪半道打劫,整碗端走。
姬长嬴不紧不慢:“下个月俸禄不要了?”
“那么多银子,他以后俸禄都不用要了。”正往嘴里倒石榴的某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姬长嬴拍了拍她的腿,却忘记文武袖内层是甲胄,没两下就硌红了手。
她没好气地扯住姜泓仪袖子:“装什么,我说你。”
“给你给你。”把剩下的半碗石榴递给她,姜泓仪听见前殿传来此起彼伏的附和声,顿觉不妙,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姬长嬴眼中映出凶光。
“啪、啪——”
鼓掌声自转角处响起,白既明终于睁开眼,寻着声音看过去。
随着姬长嬴的动作,她发簪上的朱鸟振翅欲飞。寻常人多戴代表吉祥与安宁的瑞兽凤凰,她却喜欢天之南陆、无物不焚的南明离火,那是执掌南荒的神明朱雀。
“真有意思,我倒是不知,一个殷北国师竟可抵千万两白银。”
姬长嬴在台阶旁止步,略显纤细的凤目难掩威棱,目光扫过之处,无人不两股战战心如擂鼓,仿佛身家性命都在她手中。
那些人本就是看她不在才敢出言献计,话已落地却发现被她一字不落听了去。姬长嬴话音淡淡,听在他们耳中却如恶鬼低语。
大殿安静下来,呼吸声几不可闻。
众人缩紧脖子,生怕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这副场面气笑了姬长嬴:“一个两个不想着开源节流、充盈国库,惯会推诿扯皮,还敢把主意打到姑奶奶身上!我是嫁是娶,用得着你们多嘴?”
“长嬴。”
白既明不轻不重地唤她一声,睁开的眼睛和朝服上的白泽一样,有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坐下。”立刻有宫人搬来座椅,请姬长嬴落座。
“传殷北国师。”
……
殷如琢在殿外等了许久,一双眼眸被阳光映照出晶莹剔透的葡萄紫。
殿中声音同样落在他耳中,皆非他想听到的答案,转身刹那,暖光褪去,暗色幽幽。
他先前不知禁制未解,无意中触动,以至于本体再次被枷锁囚禁。白泽后裔绝不会轻易相信异国之人,不如继续存放在姜泓仪处。
她不是喜欢他的本体吗?让她去想办法好了。
逃逸出来的这部分魂魄,已经在殷北蛰伏了十余载,他现在有足够的耐心,等着清算的那一日。
殷北国师行至殿中,虽被银纹面巾遮住面容,露出的眼睛却已足够惊艳。尤其是和喜欢出馊主意的朝臣一经对比,越发衬得他神采英拔、长身玉立。
姬长嬴目光微变。
观察到她的变化,先前开口的官员忽然多了些底气。说不定姬氏族长真的看上他了呢?
白既明从他眼中看出一抹紫意,心中起疑:“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从前做储君的时候,她负责接待番邦异域的使臣,各种稀奇古怪的样貌见多了,殷北的使者也见过几次,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眸色。
怎么会有人族,天生一双紫眸?
“臣在殷北负责祭天侍神,素日修行,偶得一部术法,修成后便是如今模样。”殷如琢信口胡诌。他知道人族鲜有紫眸,可那又如何?
人族在山海世界中生如蜉蝣,他不屑于在蝼蚁面前伪装。
白既明没再说话。
姬长嬴盯着他的脸,冷笑:“殷如琢,到了泽安城还端着你国师的架子?你不过是殷北送来的一件礼物罢了,摘了你的面巾。”
“在殷北,未婚之人面巾不可随意摘下,无论男女。”
姬长嬴不想听废话,“我让你摘。”
“如此,恐怕不妥。”殷如琢兀自不动。从泽安皇帝与朝堂众人的反应可以看出,此人地位不凡。可在他看来,终究不过是人族而已。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殿中,没有他想看见的身影,藏在覆面下的面色微沉。不管姜泓仪喜欢什么人,他必须保证本体在自己视线之内。
“摘。”白既明言简意赅。
“臣做不了主。面巾能不能摘,要看昭麟将军的意思。将军先前……”殷如琢起了捉弄的心思,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臣往后,只能听将军的。”
他话中明显有未尽之意,令人浮想联翩。
姬长嬴咬紧后槽牙。
今早在既明寝宫,她们提起殷北送来的国师,姜泓仪说这人身上有古怪,让她们小心提防。后面考虑如何安置他,姜泓仪没来由地蹦出一句:“他长得挺好看的。”
他长得好不好看,跟如何安置他有什么关系?
殷如琢一进殿,她就知道坏了。
她怎么忘了,从前还不相熟的时候,既明告诉过她:“那小丫头是个看脸的主,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长嬴,她会喜欢你的。”
结合殷如琢的表现,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殷北真是好手段,送来这么一个妖孽,是打算直接拿下她们的昭麟将军,好确保殷北日后长久太平?
她没好气地瞥了眼白既明:你当时怎么不派人看着点,就让她自个儿应付殷北的国师?这下好了吧!
接收到眼神,白既明稍稍坐正了些,指尖点着扶手。
她十五岁那年,以储君身份代替先帝前往娲皇山祭祀神明,遇到了娲皇像后的姜泓仪。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比思灵还小一岁。
她闹着要跟她走,她就把姜泓仪带回了泽安城,当成幼妹教养。
后来姬家出了意外,她的胞妹思灵不久后也去世,她和长嬴只剩下这一个妹妹。
殷如琢打谁的主意不好,竟然算计到姜泓仪身上?
“呵。”君王唇畔溢出冷笑,整座大殿都绷紧了神经。
她说:“殷如琢,你放肆。”
第12章 不舍得杀,那就娶了他
最新网址:.biquluo姜泓仪在后殿,听见前面响起整齐划一的:“陛下息怒!”
既明生气了?姜泓仪塞下最后一口糕点,鼓着腮帮朝前面探了探脑袋。
“小祖宗,你急什么?”侍女吓了一跳,匆匆忙忙拽住她的衣袖,给她擦干净身上的残渣。
昭麟将军到底年少,红马红衣轻甲,就连表露出的情绪都像这个年纪的血,赤诚滚烫,无所畏惧。但因着年纪轻,行事偶尔散漫,也在情理之中。
可她们怎么敢让她这副样子上殿?陛下倒是不会说什么,只怕那些监察御史没完没了地揪着她殿前失仪不放。
身边人给她理了理头发,姜泓仪咽下递到嘴边的茶,眼睛亮晶晶地笑:“叫我了。”
她们确认没有不妥的地方,放她进殿。
前殿跪得黑压压一片,唯有一道身影立如青松。见姜泓仪出来,冷淡的眉眼弯了弯,似乎在朝她笑。
姜泓仪有种不好的预感,脚步一顿,打算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她刚行完礼,那人含情脉脉地问她:“夫人,我的面巾能摘吗?”
姜泓仪只觉一道惊雷劈下!
“谁是你夫人?你别……”败坏我的名声!
她抬手指向殷如琢,让他不要胡说八道。谁知一抬手,银纹覆面倏然飘落,在众目睽睽之下缠上她的手腕,看起来就好像是她控制了殷如琢的面巾!
姜泓仪满脸不可置信:坏了,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墨麒麟变成麒麟蛋后,她心情不好,偶尔自己钻进山林小道抓兔子,玩够了再与月白她们汇合,一路上也没见殷如琢几面。碰面时大多有旁人在场,没出现过什么异常状况,她几乎忘记了殷如琢这古怪的面巾!
面巾摘下后,殷如琢更是做出一副克制隐忍却又暗含期待的表情,像极了见到心上人、却因身份有别不能公之于众的样子。
他们有这么熟吗?
“他长得好看呀?”身旁响起姬长嬴笑意盈盈的声音,只是那声音越听越让人觉得其中有寒意,忍不住要起鸡皮疙瘩,“有我好看吗?”
白既明也在上首唤道:“昭麟。”
“陛下……”你们听我解释。
白既明气得头痛,但她还顾及着姜泓仪的颜面,没有当面说什么,一指殷如琢吩咐道:“来人,把他扔进天牢!”
殷如琢毫不反抗。
还好还好,扔进去就不会胡说八道了。姜泓仪暗自松了一口气,却感觉手腕微微一动,银纹面巾追着殷如琢飞出去,重新覆在他脸上。
殿内鸦雀无声。
殷北国师一句也不曾求饶,众人只看到,他直到被拖出殿门那一刻,目光仍在昭麟将军身上。
这是何等的深情!
抛开殷如琢的身份不谈,如此惊艳的样貌,方才站在昭麟将军身边非但没有突兀,反而透露出无法言喻的和谐。
似乎也只有这样的存在,才配得上少年将军的肆意与无畏。
众人恍然大悟。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姜泓仪满头问号,转身看见白既明面色凝重,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完了,她好像被殷如琢算计了!
……
白既明晨起后直接去上了朝,姜泓仪入城后也没顾得上吃饭,一直拿点心零嘴垫肚子。朝会将散,宫人们已经备好一桌精致的早膳候着。
住在沙漠时可没这种待遇,姜泓仪这会儿却有些食不下咽。
姬长嬴在宫门外等她时已经吃过了。白既明没有胃口,并指敲了敲桌子,两人一齐看着她:“到底怎么回事?”
姜泓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坑了一次一次又一次。她复盘时觉得自己分明没做什么,事情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都怪殷如琢!
姜泓仪越想越气:“他就是个妖孽!”
“所以,你被妖孽勾走了魂儿?姜泓仪,你真是好本事呐。”姬长嬴支着下巴叹道,“我整日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地供着你,谁曾想比不上那妖孽的一张脸?”
“我没有,是他算计的我!”姜泓仪只觉得头顶一个大写的“冤”,眼神看向白既明求救。白既明不予理会,慢悠悠地舀起一勺粥。
她本就偏瘦,从娲皇山求得腹中孩儿后仍为了处理先帝留下的隐患劳心费神,如今怀胎六月也不见显怀多少。姜泓仪不敢再劳烦她,硬着头皮把有关殷如琢的一切原原本本复述一遍,看向姬长嬴的眼神里写满无辜。
“啧啧啧,好重的心机,他这是吃定你了啊……既明,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把那个殷如琢处理了?”姬长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此人明显心怀不轨,在她看来断不可留。就算他是殷北国师又怎样,殷北为求自保已经躲到了沙漠绿洲中,他们还敢为了他再开战不成?
漠北远在千里之外,只要她们把这件事死死按住,过个三年五载再放出消息,暴毙也好,缠绵病榻不治而亡也罢,其中时间足够泽安喘过气来,到时便可彻底征服殷北。
“堵不如疏,小心弄巧成拙。杀了殷如琢事小,你看她舍得吗?”
“谁不舍得?”姜泓仪瞪大双眼。她吗?她有什么不舍得?最多感叹几句美人如花逝去罢了。
白既明放下勺子,“那你去杀了他。”
“去就去!”姜泓仪拍案而起,作势要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走出几步,脑海中浮现殷如琢那双眼睛。眼波荡漾,像即将溢出的月牙泉水,编织成温柔多情的陷阱。
她好像很久很久之前。
就见过……
姜泓仪顿住了,僵硬地转身看向白既明,只收获一记代表“我还不知道你吗”的了然眼神。
坏了,又被误会了!
“吃饭吧。”白既明叫她回来,起身走到书案后,命人准备笔墨。姬长嬴还在饭桌旁一脸笑意,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姜泓仪站在原地,完全不敢动。
白既明:“不吃撤了。”
姜泓仪:“别,我吃!”
用完早膳,宫人将碗盏撤去,依照三人的口味上了些零嘴。姜泓仪刚抓了一把,白既明丢给她一道圣旨,她随口问:“干嘛的?”
搁下笔,白既明往腰后垫了个软枕,说:“不舍得杀,那你就娶了他。”
第13章 白泽镜照骨
最新网址:.biquluo姜泓仪走在宫道上,火麒麟在身后一步一顿地跟着她。
既明让她娶了殷如琢,姜泓仪欲哭无泪。可若是为此杀了殷如琢,又好像没有这个必要。
四下无人,她腰侧月牙状鳞片自行闪亮。玥麟围着她转了转,趴到她肩膀上伸了个懒腰:“你不高兴嘛,怎么一副要被关禁闭的样子?”
“差不多吧,既明让我和殷如琢成婚。”姜泓仪扬了扬手,也不在乎它能不能看懂。
“多大点事儿啊,一个男人而已,你娶回家当个摆件放着不就行了?人族的住处总是狡兔三窟,院子后面还有院子,房子里面还有房子。那么多房子,你挑一个远点的给他扔进去!”
玥麟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姜泓仪懒得纠正它的用词,“我是怕被龙列星知道了把我抓回娲皇山。”
常言道,四荒有四灵,应龙守中州。
麒麟一族在山海世界消失后,中州就由应龙来守护。龙列星最守规矩了,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说了不能和人族成婚那就绝对不能成婚。
人族寿命短暂,神族与妖族修炼起来动辄数百上千年。若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跑到人族谈情说爱,坏了人族伦理纲常事小,只怕会滥用法力为非作歹。
哪怕是她,除非遇到妖族,否则也不能随便动用法力。
若是真心相爱也可以,那就废了神力妖骨,用短暂的寿命相守一生。
殷如琢美则美矣,还不至于让她做到这个地步。
“哎呀,成婚和相爱那是两码事。你也知道,人族寿命短暂,几十年转眼就过去了,只要不让应龙知道不就行了?大不了我去帮你做掉他。”
玥麟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显然是听到了姬长嬴的话。
“你怎么动不动就要杀了他?”只要提到殷如琢,玥麟张口就是宰了他,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只怕就是泽安百姓,对殷北国师也没有恨到它这个地步。
国师只负责侍神安民,说到底不过是个吉祥物,两国交战这种事还轮不到一个国师插手。
玥麟的大眼睛咕噜噜一转:“我不是帮你想办法嘛,他坑了你那么多次,虽说现在都是小打小闹,难保后面不会捅你一刀,不如从根源解决问题!”
为了防止姜泓仪继续追问下去,它岔开话题:“你怎么不让白泽后裔帮你解开禁制呀,我的身体现在还是一个蛋呐!”
“你确认那是你的身体?”姜泓仪停下脚步。
“麒麟蛋”还在她储物袋里放着,带回来本就是想让白既明帮她看看,小家伙为什么会被白泽禁锢。若是可以,帮她把禁制打开,她把小家伙送回娲皇山去,保证不让它乱跑。
有应龙在,哪怕魂魄不全力量失控,也能尽快控制住。
只是今天突然得知,既明已经有了身孕,且身体不适,她就暂时没提这件事。
“玥麟,你之前不是说记不清了,现在能确定那是你的身体?”
“当然。”玥麟语气格外认真,“你没发现吗,我与它的气息是相似的。只要把禁制解开,我就能回到身体里!”
……
自姜泓仪有记忆以来,玥麟就在她身边陪伴她。应龙要看护中州,镇压作乱的妖物,有时还会陷入沉睡,反倒不如玥麟陪她的时间久。
小家伙看着像是魂魄不全,玥麟又是一道残魂。它说那是它从前的身体,姜泓仪自然没有怀疑的道理。
她脚步一转,重新走向白既明的寝宫。
“这是什么东西?好大一颗。”姬长嬴没有离宫。散朝后,白既明要处理政务,她在一边陪着,顺便清算手中的账目。
“麒麟蛋。”姜泓仪说。
白既明从奏章中抬起头,“麒麟是蛋生的?”
姜泓仪:“难道不是吗?”
她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怎么知道麒麟是胎生还是蛋生?
姬长嬴用账本拍了拍,“看着像是不透光的玉石,倒是油润细腻,也能卖个好价钱。但和昭麟军那一千八百多万两的开销相比,差得远了。”
麒麟是传说中才存在过的神兽,所谓麒麟蛋,恐怕不过是开采玉石的商人为了高价售卖凑的好寓意罢了。
姜泓仪立马抱回来,“不能卖,这是活的!”
“里面是什么东西?”白既明安静听着她们闹,适时补充一句。
“麒麟啊,是一只墨麒麟。”
姜泓仪解释,“我在鸣沙山被卷进地下溶洞,在里面发现了一尊白泽像,这小家伙就在白泽像下面,我把它抱出来了。本来好好的,谁知道突然又触动禁制,它就变成一颗蛋了。”
“白泽像下面的禁制?该不会是只妖吧!”姬长嬴手一抖,后退半步看向白既明。
“没有没有,我和青襄确认过了,没有妖气。”姜泓仪摆摆手,凑到白既明身边满眼期待看着她,“既明,你帮我解开嘛……”
白既明无奈,伸出手指戳了下。感受到白泽的气息,她闭目感应片刻,抬手在蛋上一拂,蛋壳重新变成金色符文,在缎带般的光泽中回到小兽眉心。
小兽狮发鹿角,猫耳龙鳞,银底毛发上分布着黑色虎斑纹,确实有些像姜泓仪口中的“墨麒麟”。
它懵懂地看了看四周,看见姜泓仪时一头扎进她怀里,委屈地直掉眼泪。姜泓仪顺毛哄了哄,指着它眉心印记给白既明看,“它身体里还有呢。”
白既明抬手,掌心相对,唤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在小兽身前一晃。她看着镜面中的兽相,默然片刻说:“我解不了。”
“为什么?”白泽留下的禁制,白既明怎么会解不了?
“我累了。”白既明握住那面铜镜,语气和缓却不容置疑,“你先出去吧。”出现在白泽像下的小兽,本就透露着古怪,在她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前,禁制不能解。
姜泓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姬长嬴悄声问:“真的是麒麟?”
“我不确定,像,也不像。”白既明让她看铜镜中的兽相,和小兽外观一般无二,并非别的妖兽幻化。但她隐隐觉得,那不是麒麟。
第14章 她才是麒麟?
最新网址:.biquluo白泽通晓万物,能够识别万余种鬼神妖物。瑞兽生前预先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便将一身神通法力凝聚成一面铜镜,以赐福为名送给了当时尚且年幼的白既明。
这面镜子可以帮助人族识别妖兽真身,显化隐匿中的妖气,名为白泽照骨镜。
结合白泽手札中的记录,白既明拥有了接近白泽的分辨能力。
姜泓仪抱来的那只小兽身上确实没有妖气,外观也和白泽手札中记录的麒麟十分相似,可它为何拥有一双深紫色眼睛?麒麟一族应当没有这种瞳色。
“既明!”姬长嬴突然惊呼一声,抓住白既明的手臂,让她看镜中变化。
在那只墨色紫眸小兽身边站着的,本是她们一手带大的姜泓仪。而现在,人影缓缓散去,墨色小兽身边出现了一只与它极为相似的兽相,同样只有狸猫大小。
和它不一样的是,新出现的兽相白底金纹,一双金瞳璀璨灵动。
白泽照骨镜的由来与能力,白既明从未告诉过别人。但她使用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回避过长嬴与泓仪。她们两人都知道,她手里有一面可以显化兽相的铜镜。
“她、她是……”姬长嬴手都在抖。
当成亲妹妹养大的孩子,突然发现是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兽幻化而成,姬长嬴汗毛都立了起来,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更让她后怕的,不是身边出现了一只非人的兽,而是她不能确定,现在这个“姜泓仪”,和最初来到她身边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同一个。
若她只是贪玩跑到了人族,从未有害人之心,倒还好说。
若是她杀死了最初的那个孩子,取而代之,那姬长嬴就是将她千刀万剐,也难解心中恨意。
白既明按住手臂上那只手,淡定地拍了拍,带着安抚。
姜泓仪的法力中有深厚的阳气,初见时身上还有一种耳濡目染得来的正气,压住了她本性中的好奇与顽劣。这至少说明,她来人族之前是受过教诲的,绝非任情恣性的恶妖。
“昭麟”这个封号是她自己取的,连她那匹枣红马都取了一个“火麒麟”的名字。她今日又如此肯定那只小兽是麒麟,莫非……
她才是那只真正的麒麟?
“长嬴,她知道这面铜镜会暴露她的本相,可是她没有隐瞒,不是吗?”这说明她不怕被她们发现真身。
姬长嬴放松了些,猜测:“那她,还是她?”
白既明点头。
“可是,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呀,跑来泽安城做什么?”姬长嬴拨弄着算珠,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银子还算没白花。
白既明看着镜中金色三花猫一样的小不点,明显还是贪玩小兽模样,摇头失笑:“她是我从娲皇山带回来的,是娲皇送给我的祥瑞。”
……
姜泓仪将圣旨一揣,抱起墨麒麟回了祭司府。
刚被殷如琢算计坑害,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他。既明给她的旨意上只说择日成婚,也没说到底什么时候,她现在完全不想去捞人,就让他在天牢里住上几天,好好反省反省。
祭司府位于泽安城正中心,早在皇宫未建之前就已经存在。或者说,整座泽安城都是围绕祭司府建立的。
据说白泽生前就住在这里。
祭司府最外层墙壁皆为石壁,高大厚重的石门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由白泽亲手在上面刻满古奥繁复的图腾,作为祭司府阵盘的阵眼。
恶妖一旦靠近,立刻就会触动阵眼,被阵盘缉压起来。
姜泓仪来到泽安城时,白泽已经去世。她曾问过现任祭司,白泽留下的阵盘如何分辨妖物的善恶。
祭司说,凡山海世界中的妖物,一经作恶,立刻会被阴煞业力侵染,无法洗脱。只要身上有一星半点的业力,就无法逃脱缉妖阵的控制。
姜泓仪似懂非懂。
人与妖是不一样的,对于善恶的评判标准也有所不同。她很好奇,怎么判断妖物是否作恶?阴煞业力会自己识别不成?
“不可以做坏事哦,不然被阵眼识别出来,就得永远变成蛋了,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姜泓仪举着墨麒麟,给它看门上的图案,顺便坏心眼地吓唬它。
它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大石头。
姜泓仪抬手推门,正巧里面也有人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那人带着青色领巾,目光冷峻肃穆,见到门外是姜泓仪时才露出一点笑意:“将军回来得这么早?”
是青襄。
自从白泽故去后,在祭司府居住的除了现任祭司外,基本都是泽安城里的捉妖师,其中不少人都得到过白泽的指点和教导。
月白常住军营,和昭麟军一起驻扎在泽安城外。
青襄是捉妖师,跟她一样,平日住在祭司府。
“心情不好?”姜泓仪的表情都写在脸上,青襄一眼就能看出来。想到今日在朝堂上,殷北国师引人遐想的做派,她拧眉沉吟片刻,指尖在空气中一绕,唤出匕首。
小巧的匕首只有一指宽、两根手指长短,整体流畅飘逸,刀锋闪着和法力同色的青光。
青襄用食指与中指夹住匕首,“我去帮你解决那个国师?”
“殷如琢罪不至死吧?”姜泓仪感到震惊。她们怎么都想要他的命?
“杀一个殷北人,不是手起刀落的事情么?你可是泽安的昭麟将军。”
话虽如此,但殷如琢不过是殷北国主推出来的挡箭牌罢了。
和亲之人,哪一个不是牺牲品?
因为集美貌与百姓信仰于一身,一心侍神安民的国师沦为人质都不如的礼物,真正的始作俑者却还在殷北逍遥自在。
“有什么区别吗?一样是殷北人。”
姜泓仪不懂青襄的想法。在她眼中,人族之间的争斗,和野兽之间的弱肉强食没有什么两样。不同立场有亲疏、有私心,却很难说谁才是正义。
青襄看出她的想法。
摇摇头,没有争论的打算。
她说:“祭司不在,但已经算出我们回来的日子,给我们留下了指示。我要去城外追查失踪案,你的任务,应当也在你房里了。”
第15章 祭司鸿嘉
最新网址:.biquluo相传万年之前,白既明的先祖在东海之滨遇到了瑞兽白泽。人族苦于妖物肆虐,不得安生,白泽遂化为神女,帮助他们在中州建起王朝。
而与白泽同行的,还有一位女子,周身萦绕着暖阳般的光。
她似乎身体有亏,白泽为她建造了一座石府作为休养之地,而后人族围绕府邸建设出第一座不被妖物侵犯的城池,泽安城。
那座府邸就是古祭司府,那名女子则是第一位人族祭司。
祭司鲜少露面,也没有人知道她寿数几何、是否安在。直到白泽去世后,祭司府大门洞开,自其中走出了如今的祭司,姜鸿嘉。
“姜泓仪”这个名字就是她取的。
人族祭司与殷北国师不同,并非人为赋予神性的吉祥物。白泽说,祭司者,能观星司辰、沟通天地,辨明事件的吉凶。既明也说,祭司对世间万物的洞察力,绝不比白泽逊色。
姜泓仪回到房内,将一身甲胄卸去,换了身常服。
桌案上放着一只锦囊,她解开系绳,里面什么也没有。意识到这应该也是储物袋,她往桌子上抖了抖,抖出一堆热气腾腾的笼饼和饆饠,甚至还有一整只烤兔子。
姜泓仪撕了条兔腿,在墨麒麟面前晃了晃,塞进自己嘴里。
它在月牙泉下面不知待了多久,却没有被饿死,想来已经辟谷,不需要吃东西。
储物袋里飘出一张纸条,她不信邪地继续抖,没抖出想吃的零嘴,顿时摊在座椅上。
祭司不让她吃太多甜的,说小孩子应该好好吃饭,不能总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不长个子。
天知道,她若是想让这具人身长个子,不就是掐个法术的事?
姜泓仪捞起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淮水之滨。
祭司的意思是,会在淮水岸边等她。祭司吩咐她和青襄的,多半和深藏在中州的妖物有关。想到这儿,姜泓仪站起身就想立刻动身。
反正昭麟军刚回来,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新的调令,她离开泽安城也没关系。若既明寻她,都不用飞书传信,祭司掐算两下就能知道。
正好她不想看见殷如琢……
“本来想关他几天再放出来,可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姜泓仪纠结地揉了揉墨麒麟的脑袋,“你说我要不要先去把他放出来?”
小兽往她掌心蹭了蹭,显然没听懂。
……
天牢在皇宫外,泽安城内。
里面关押的都是皇帝亲自下令羁押的罪犯,主要是皇亲国戚,亦或权臣高官。
掐了个诀除去尘土,殷如琢施施然坐下,一手支着下巴,悠闲自在。他对自己这张脸有足够的信心,清楚姜泓仪不会让他被关太久。
可一想到早晨在宫门外,姜泓仪那么亲昵地环抱着另一个女子,他又有点拿不准了。
他只差没亲自动手扯衣领了,姜泓仪竟然还能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她和他没关系,让他等皇帝的旨意。可只要她想,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人族的定力这么好吗?
他从前勾引她的时候,她可是顺手就……
锁链碰撞发出脆响,殷如琢偏头看去,那人站在光里。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迎面洒下,给她琥珀般的眼眸镀上一层金光。
殷如琢恍惚地看着她。
就像在鸣沙山时,看着她挥手间灭杀风生兽,眉眼间的锐气与弧度,让他觉得好像看见了她。
不是说好了,若是失散了就到月牙泉边重逢。他都等了七千年了,她怎么不来找他?
“你走不走?”姜泓仪敲了敲门框。
墨色小兽打了个哈欠,在姜泓仪怀中翻了个身,趴在她臂弯里等待抚摸。
殷如琢如梦初醒。
姜泓仪果然去找白泽后裔了,这么快就解开了禁制。得到白泽传承的是谁,皇帝白既明吗?
虽然泽安皇室都姓白,但得到白泽传承的应该不多,大概率只有一人或者几人。其中必有一个,掌握了白泽大半神通。只有此人,才是真正的白泽后裔。
殷如琢思绪飞转,但随之而来的共感让他身形一晃,按住桌面的手骨都绷了起来。
断开,必须把共感断开!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殷如琢谨慎地释放出一缕意识,朝本体试探。察觉到禁制还在,他心下一沉,刚浮现不久的喜悦瞬间消散。
怎么回事,她既然去找白泽后裔了,禁制怎么还在?
“夫人……”
“呵。”姜泓仪冷冰冰地丢下一个字,转身就走。
殷如琢现在这声“夫人”倒是叫得名正言顺,可她现在还不想告诉他赐婚的事。长嬴说这人心机颇深,不能让他高兴得太早。
既明做事向来思虑周全,让她娶了殷如琢哪是一句玩笑那么简单。
长嬴身为姬氏族长,手里握着的是整个泽安的经济命脉,绝不能让外邦人触及。
既明坐在泽安最高的位置上,日日殚精竭虑,有太多人想要她的命,殷北国师或许也是其中之一,必然要慎之又慎。
唯有自己这个昭麟将军,看似大权在握,实则孑然一身。纵然殷北国师有千般算计,也不会对泽安产生任何危害。
就是殷北那边知道了,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
淮水之滨,龟山脚下。
姜泓仪赶到的时候,远远便望见事先等候在入山必经之路上的人影。那人面色温柔和煦,衣摆与袖口绣着繁复的符文,很像白泽铭刻在祭司府石壁上的符号。
祭司果然神机妙算,连她什么时候到都知道。
见姜泓仪策马赶来,祭司姜鸿嘉缓声开口,暖如旭日:“泓仪,怎么赶得这么急?前几日才回了泽安城,这么快就来寻我。”
若是事态紧急,她必然会留下相应的警示。给泓仪的字条上只有地点,她应当知道是不着急的意思。
姜泓仪利落下马,挽住祭司的手臂笑:“祭司亲自来伏妖,我怎么能拖后腿?”
“我又没说让你来捉妖,你也学会卜算了?”
“我猜的嘛。”提到捉妖,姜泓仪异常兴奋,“祭司鲜少出府,这次亲自来淮水之滨,是有什么大妖要捉拿?”
第16章 淮涡水神
最新网址:.biquluo淮阴龟山是镇压无支祁的地方。
祭司特意在龟山下等她,姜泓仪猜测:“不会是无支祁作乱吧?”
白泽手札中记载,无支祁长相酷似一只青躯白首猿猴,生得金目雪牙、缩鼻高额。它曾盘踞在淮水与涡水一带兴风作浪,最终被上一代应龙庚辰降伏,用金铃铁索束缚,镇压在龟山脚下。
庚辰大神亲自出手,应当没有让它逃脱的道理。
“不是无支祁。我去看过,庚辰留下的印记还在,它不可能自行逃离。”
姜鸿嘉望向龟山南面的淮水,忧思重重。
“无支祁曾经是淮涡水神,自它受降后,此处再没有神明长久镇守。如今已是秋日,我本是想推算淮涡是否会发生水灾。不曾想,竟算到此地百姓隐隐有了新的信仰,自发供奉起新的‘水神’。我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神镇守,这不是好事吗?”姜泓仪不解,祭司为何满目愁绪?
“荒古神明各有归处,我算不出哪一位神会来到此地。”祭司言外之意是,担心淮水之中生出了类似无支祁的祸患,并且以“神”之名愚弄百姓。
“那就是妖啊。”姜泓仪听懂了,“我应该可以打赢?”
“能不能打赢不要紧,只要不是邪神便好。若是不成,你去娲皇山唤醒应龙,也来得及。”
叫醒龙列星?那可不行。
姜泓仪立刻改口:“若真是妖物作乱,我必将其缉拿!”
祭司似乎看出她在担心什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泓仪,你还小,有些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但有些事情,只怕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姜泓仪皱眉,直白道:“祭司,你们怎么都喜欢打哑谜,有什么话说明白不成吗?”既明也是,当了皇帝之后也开始说一半藏一半,净让人猜。
火麒麟背上挂着布袋,一个生有犄角的脑袋从中探出来,“嗷嗷”应和了两声。
姜泓仪差点把它忘了,三步并作两步,将墨麒麟从里面抱出来。
她的储物袋是能装活物的,之前墨麒麟变成蛋的时候就被她塞在里面。但小家伙可以自由行动后就不乐意待了,估摸着是嫌闷得慌,她就找了个布袋把它装进去。
有时火麒麟跑得慢些,它就探出脑袋打量沿途景致,看什么都一脸新奇懵懂。
她正想解释小家伙的来历,姜鸿嘉抬手掐算两下,心中有数,示意她不用再讲,“这双眼睛生得漂亮,和你很像。”
漂亮是真漂亮,但是像吗?
一个是人一个是兽,祭司从哪里看出像?姜泓仪有点懵,表情和怀中墨色小兽一般无二。
姜鸿嘉摇头失笑,“小泓仪,快些长大吧。”
……
在码头等了一艘可以载马的货船,姜泓仪跟随祭司一起抵达淮水南岸。
淮南有一片桃林,因着时节不对,不是花期,就连果子也不剩几个。果农们大多拿着特制的剪刀,给果树修剪枝丫。
姜鸿嘉算了算方位,指了个孤僻的去处,在一座低矮的山丘后。
“祭司,咱们不是要找‘水神’,怎么往山里走?”山路不大好走,姜泓仪倒是无碍,只是担心火麒麟能不能跟上。她怀里抱着墨麒麟,不时转头确认一眼。
目光回转,一片盛开的桃林映入眼帘。
数目不多,一眼望去不过一二十株。可在树叶逐渐枯黄甚至是凋零的时节,怎么看怎么奇特。
纵然淮南气候稍暖,山后树木尚且葱茏,那片桃林也格外粉嫩扎眼。
粉红深处有个鬓发斑白的老人,他似乎也在修剪枝丫,踮起脚伸长了胳膊。离得近些,姜泓仪才看清,他手里拿着祈福用的红绸,正一条一条系在桃树上。
“这时节怎么还有桃花?”
姜鸿嘉不曾言语,她知道姜泓仪好奇心重,该问的一句也不会少。
听见生人的声音,老人动作一顿,急忙转身让她们离远些:“两位姑娘千万不要离得太近,这可不是桃树,是有毒性的夹竹桃。”
论年岁,祭司必然要比姜泓仪大上许多。
可自姜泓仪进入人族以来,祭司的容貌仿佛定格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不曾变过。如今两人同行,看起来便像是年纪相仿的姐妹。
姜泓仪闻言又问:“夹竹桃是什么桃,怎么还在秋日开花?既然有毒,你怎么离这么近呢?”
“夹竹桃不是桃,只是开的花和桃树相似罢了,是另一种树。泽安境内本是没有的,我年轻时经商,从西方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回来一些幼苗,只种活了这么十八株。”
老人耐心解释,“我头发都白了,有毒没毒,对我来说也没什么要紧,两位姑娘还是离远些为好。”
姜泓仪很捧场地附和:“原来如此。”
祭司的目光直白落在老人空荡的裤脚上。他虽然行动自如,但有一条裤脚明显空荡,在及膝的位置打了个结,随着动作轻微晃荡。
面容平阔,鼻似鹰钩,眼似鸮鸟。
姜泓仪也注意到了。环顾四周不见旁人,她不无担忧:“老人家,您怎么一个人在山里?也没个亲友晚辈陪着。”尤其是在身体不太方便的情况下,竟然无人看顾。
“老人家?”老人笑笑,声音清朗,“你猜猜我今年多大岁数?”
姜泓仪猜测:“六十岁左右?”
姜鸿嘉掐指一算:“六百七十二岁。”
老人目光骤变,和蔼神色顷刻间变为愕然,紧接着阴沉下去:“你这小姑娘好生无礼,怎么信口开河?”
“我说错了,应该是三十二岁。”姜鸿嘉温声改口,“毕竟先前六百多年,你还不是人。”
不是人,他是妖?
姜泓仪下意识往祭司身前挡了一步,单手托住墨麒麟,随时准备动手。
“泓仪,不妨事,他已经失去妖力,现在与常人无异。”她拍拍姜泓仪的肩膀,看向男子的目光并无厉色,只有些惋惜,“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淮水新的水神。”
“水神?呵呵,你是说藏龙渊里那条黑龙?”
第17章 淮水镇
最新网址:.biquluo“能看出我曾经是妖,你们是捉妖师吧?别白费力气了。”
男子神色淡淡,坦然承认身份,全然不在乎会不会被捉拿处置。他扶着树干滑坐在地上,“那条黑龙深受此地百姓爱戴,你们要捉拿它,恐怕此地百姓不会答应。”
“若它以妖力庇护一方,担得起‘水神’之名,我们为何要捉拿它?妖也未必都会作恶,不是么?”姜泓仪挠了挠墨麒麟的下巴。
“作恶?哼。”男子生出怒色。
大抵是因为过去了太久,他的愤怒并不激烈,更多的是追忆与懊悔。
“对我来说,那是条妖龙,对旁人来说,那是条神龙。对受害者来说,那是只水鬼,对得利者来说,那是天神临凡。你们说,那是妖物,还是水神?”
见姜泓仪露出一点惊疑,他哂笑一声,笑她衣着锦绣却阅历浅薄,一看就没见识过人心晦暗。
姜泓仪只觉得麻烦。是神是鬼,她去把那条龙揍一顿,抓上来给祭司推算一番不就知道了?
“诶,你们要找‘水神’,不去龙神庙,不去藏龙渊,来我这处桃林做什么?”男子终于发觉不对劲。
他妖力已散去多年,不该再被捉妖师搜寻到。而这两人既然有一眼观本真的能耐,合该直奔黑龙才是,怎么冲他来了?
“此事与桃花有关,方圆数百里只有你这一处桃红映绿。”祭司仰望着一十八株夹竹桃,满树红粉,乍看果真如桃花一般。
花林掩映在青葱山间,是个寂静的好去处。
如果忽略花树中,那座低矮的土包。
姜泓仪也看到了,她遥遥望了一眼。男子见状,默然片刻道:“那是我一位故人,他和他的夫人都喜爱桃花,我就将他葬在了这里。”
姜泓仪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祭司算了又算,苦于没有与黑龙直接相关的物件,不能直接算出它的来历,“藏龙渊是何地?我只记得这里有一处坠龙涧。”
“就是那一处,传说中天坠白龙崩裂出的深涧,现在成了那条黑龙的洞府。”男子遥遥一指,“它若不归海,就蜗居在那里。”
姜鸿嘉道了声谢,牵起姜泓仪手腕离开。
男子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不高不低,不悲不喜:“你们这些捉妖师啊,要来就早些来,要么干脆不来,净干些亡羊补牢的事惹人厌。”
姜泓仪忍不住回头,被祭司扶住脑袋掰回来,“好了,泓仪,去给你寻个好玩的地方。”
“哪里?”
……
淮南的村落星罗棋布,主干道路却都通往一座青砖黛瓦的小镇,淮水镇。
龙神庙就在这座镇上。
祭司和姜泓仪赶到淮水镇时,天色已经擦黑,两人寻了一处客栈落脚。姜泓仪付了房钱,叮嘱店家好生照料火麒麟。
她还记得祭司说,要寻一处有趣的地方,晚饭还没吃到肚子里,就问那地方在哪儿。
姜鸿嘉早已辟谷,不需要食用人族的饭食。她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等你吃完,我带你去。”
姜泓仪加快吃饭的速度。
等填饱肚子,祭司却又让她去换一身衣服,说要干净利落的,最好是暗色的那种。
“那不是夜行衣吗?”姜泓仪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可祭司让她换,她也就老老实实换了一身习武时穿的劲装。
祭司算了算方位,带她寻到一处庙宇前。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处寻常的一进院落。若非门匾上写着“龙神庙”三个大字,姜泓仪还真认不出来这是座庙。
吃过晚饭,又换了身衣服,现在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龙神庙也关门闭客,大门外落了锁。
“祭司,咱们要不明天再来?”
姜鸿嘉摇摇头,沿着院墙走到侧面。一进深的小院,侧面的墙壁最矮,她问姜泓仪:“能翻进去吗?”
“能啊。”
“翻吧。”
这就是祭司说的有意思的地方?让她来翻墙?姜泓仪看看墙壁,又看看祭司,忍不住问:“我进去干嘛?”
“去把里面有关龙神的记载都拿出来,或者,你把我一起带进去也成。”
姜泓仪想了想,为了防止自己拿错了白跑一趟,还是把祭司带进去省事。她朝祭司伸手,表示她可以把祭司抱进去,被一把拍掉了爪子。
“祭司干嘛打我?”平白挨了一下,她有点委屈。
“没大没小。”祭司皱眉看着她,语气认真严肃,“我比你大上许多,你怎么能像抱小姑娘一样抱我?”
“看起来差不多,能大到哪里去?”姜泓仪两手掐腰,明显不服气。但她忽然想起来,自从她进入人族后,祭司的容貌似乎没有变过,“祭司,你到底多少岁了?这些年你一点变化都没有。”
“实际年龄吗?我不记得了。但按辈分,你可以叫我一声祖母。”
“祭司,你怎么也会开玩笑?”
姜鸿嘉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看向姜泓仪的眼神无奈中带着慈爱。她说:“泓仪,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跟我同一个姓氏吗?”
“为什么?”姓什么对她来说无所谓,一个名字而已。祭司给她取了,她也就用了。
“因为,你很像我的长女。”
“长女?祭司有孩子啊。”听起来还不止一个,恐怕比她猜想的年纪还要年长。姜泓仪老实了,麻溜儿地自己翻墙进去,用储物袋装了里面所有带字的东西出来。
龙神庙附近比较僻静,但为了避免被人撞见,两人先回了客栈。
姜泓仪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摆了一地,庙志、人员名册、祈福用的祭文,甚至连挂在梁上的带字布条都薅了下来。
祭司略有些无奈。但看在姜泓仪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她也不好说什么,拿起庙志翻阅起来。
根据庙志记载,藏龙渊内常年栖息着一条蛟龙,因它鲜少露面,多年来一直与人族相安无事。
直到三十多年前,淮水镇爆发了一场瘟疫,周边村落几乎全被殃及。
是藏龙渊里那条黑龙出面,帮他们解决了瘟疫。
百姓们将它奉为龙神,自发修建了龙神庙,供奉黑龙的雕像。可是不久之后,黑龙点名要他们献上一位少女,给它做龙妃。
第18章 龙神庙会
最新网址:.biquluo“龙妃?”姜泓仪凑在旁边看,见这一页断在这里,她伸手往后翻,却见后面说的已经是别的事情,“既然是黑龙点名要娶人族少女,这里面怎么没写那个女孩的名字?”
祭司摇摇头,接着往后看。
起初黑龙只点名要一名少女,附近的百姓经过商议,一致认为理所应当。龙神救下无数性命,只要他们献上一个女孩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没过几年,黑龙再次现身,要他们每年春种之前、秋收之后分别献上一位少女。作为交换,它会庇护淮水镇附近风调雨顺,不受旱涝灾害侵扰。
一年两人,而且是年年如此。
当地百姓有些犹豫。可是此地靠近淮水入海口,时常受洪涝侵扰,若是黑龙能庇护他们免受此灾,一年献上两个女孩倒也可以接受。
于是当地渐渐兴起了龙神庙会,一年两次,时间就定在春种、秋收时节。每次庙会之后,当地百姓会前往藏龙渊献祭贡品,并为黑龙送上少女。
而黑龙也信守承诺,庇护当地无旱无涝,粮食丰收。
“什么庙会,不就是要给黑龙献祭少女,还专门办个庆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讨好黑龙了?”姜泓仪忍不住吐槽,“这不就是条妖龙吗?”
祭司掐指一算,“秋收之后,那也没几日了。泓仪,咱们到时候也去瞧瞧,这庙会还有没有别的名堂。”
……
次日天色熹微,姜泓仪又去翻了龙神庙的墙,把带走的东西原模原样还了回去。
刚收拾妥当,她从侧墙翻了出去,正门外恰好响起开锁的声音。她拍了拍自己,庆幸自己手脚麻利,不然岂不是被逮个正着?
回到客栈后,祭司正坐在一楼喝茶,顺便与店小二攀谈。
时间还早,很多客人还没有晨起,店里也还没到忙碌的时候。店家坐在柜台后盘账,时不时也聊上几句。
“您是外地来的,看个庙会也就罢了,要是想去藏龙渊面见龙神,那可不容易。”
“庙会不是给龙神娶亲的吗,面见龙神还有条件?”姜泓仪还没坐下,话音已然落地。
店家看她尚且年轻,也不与她计较,伸手比了个一。
姜泓仪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一百两供银,一个名额。”言下之意是,外地人若是想目睹龙神真颜,须得缴纳百两供银,才能在庙会当天和祭祀龙神的队伍一起前往藏龙渊。
“百两银子,就为了看一条龙唔……”
姜泓仪想说,它有多好看,看一眼就值一百两?应龙现身都没开过这个价。
祭司正在掐算的手指一搓,打出一道微光封住她的嘴,不许姜泓仪当场说出真心话。
姜泓仪:我也不想啊,谁让姬长嬴天天在我耳边算账。
想她年少成名,也曾意气风发,视金钱如粪土。谁料遇到姬长嬴后,被逮住狠狠教训一通,说她不当家不知米贵,再这样就断了她的俸禄和零花。
自此之后,昭麟将军精打细算,可还是因为北征一事背上了一千八百万两的巨额债务。
军中普通士兵的饷银每月也就二两左右,一百两,普通人大半辈子也未必攒得出来,更不要说拿出来上供。
“祭司,不如咱们偷偷溜过去吧,一百两也太多了。”
姜泓仪压低声音提议。谁料祭司同她说,庙会前后藏龙渊有人值守,她无所谓道:“这好办,我把他们全都撂倒不就成了?”
祭司抬手算了算,黑龙不在,还问她知不知道“打草惊蛇”四个字怎么写。
“那祭司,你带银子了吗?”她都不用掏自己的口袋,浑身上下绝对凑不齐十两银子,别说百两。
两个人,就是二百两。
姜鸿嘉摇摇头:“我鲜少离开祭司府,且早已辟谷,身上没有钱。”
“那怎么办,祭司能算出哪里有银矿吗?我去敲两块?”
姜鸿嘉手指微动,沉吟片刻,说:“不着急,我有办法了。”
……
祭司所谓的办法,就是在龙神庙会的前一日,带她去了一趟龙神庙。
龙神庙的大门敞开,院子里已经排好了一队人,看样子是当地百姓在领着自家女儿登记。
没等姜泓仪问上一句,祭司把她往前一推,问:“你们买姑娘吗?我要卖掉她。”
姜泓仪愣住了。
庙会负责人也愣住了。见来者不过两个女子,还有只黑漆漆的小兽,不像是官府拿人,遂大着胆子上前问价:“你要卖多少?”
姜鸿嘉抱过墨麒麟,推了推姜泓仪,叹道:“我这孩儿年方十九,生得钟灵毓秀,我本是舍不得卖。但这些年不知喂养她多少,身量也不见长,实在是养不起了……你们看值多少?”
姜泓仪:祭司是说她矮?!
负责人:你管这将近五尺四的个头叫不见长?他们这儿的男儿也不过这个身量!
然而龙神神威不凡,化作人身亦在六尺开外。几位负责人经过商议,一致认为龙神会喜欢,欢天喜地买下了姜泓仪。
……
“庆丰收,请龙神喽——”
苍老的吆喝声刺破晨雾,锣鼓齐鸣紧随其后,将喧嚣渲染至整条街道。站在龙神庙前的老人精神矍铄,指挥着八个精壮的男人抬起庙中龙神像。
“龙神”盘绕在峥嵘石柱上,龙头回转,张牙怒目,充满审视与威严。
石像整体重逾千斤,即使由八个壮汉抬起,经过一段漫长的巡街后,八人身上的衣衫也都被汗水浸透。尤其是腰上红绸,已经洇成血红。
祭司怀抱墨麒麟,牵着它的前爪,朝龙神像后的队伍挥了挥。
龙神像前是开道锣鼓与摆放贡品的大案,石像后则跟着一队身着嫁衣的女子,个个手提粉白桃花灯。
姜泓仪就在其中。
虽然黑龙每次只带走一个人,但当地百姓为了表达敬意,也怕自发选出的女子令黑龙不满意,于是每次庙会都会在适龄人选中抽签选出十人,送到藏龙渊供黑龙挑选。
据说龙神会选择其中最心仪的一位封为龙妃,与它共享漫长的寿命。
第19章 替她穿上嫁衣
最新网址:.biquluo姜泓仪第一反应是:人能在水里活?泡上几天不成巨人观了?
转头一想,龙神该不会是要吃掉献祭的少女吧?这何尝不算是共享寿命。
在他肚子里共享。
祭司说,从前被选中的少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活着。黑龙要百姓献上少女用来做什么,她暂时算不出,只能等黑龙现身再做打算。
姜泓仪跟在龙神像后,起初还有些新奇。可嫁衣盖头一盖,眼前只剩红彤彤一片,她只能看清脚下几寸的空间。队伍在街巷中千回百转,不出半个时辰绕得她头晕目眩。
幸而身边有人扶了她一把。
“多谢。”姜泓仪瞥见一角绯色锦袍,以为巡游终于结束了。
那人忽然将她往怀里一带,俯身在她耳边,用独特的清润嗓音轻轻一叹:“夫人与我,说什么谢?”
他怎么在这儿?
姜泓仪一把扯下盖头,突然大亮的环境让她有些不适应,不由眯了眯眼。因为头晕,且队伍还在移动,脚下也有些不稳。
殷如琢自然地揽住她,一身绯色衣袍在队伍中毫不突兀,就连看热闹的百姓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绕了半天还在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姜泓仪头昏脑胀,觉得一点都不好玩,也顾不上问殷如琢怎么找到她的,摆烂般说了句:“烦死了,要不你来?”
殷如琢讶然,怔愣地看着她,手却接过了绣着桃花的红盖头。
这就是同意了。
殷如琢比她略高一些,但算上她发髻的高度,看起来也差不多。她抽掉他固定头发的玉簪,盖头一盖,桃花灯往他手里一塞,待龙神像被抬入窄巷,溜之大吉。
姜泓仪趁机脱离了队伍。
她将盘起的发髻拆开,随手扯下腰间两指宽的腰带将头发绑起来,用玉簪固定。她脸上的脂粉本就不多,掐了个除尘的诀,即刻恢复本色。
没了红盖头和繁复的发髻,她又将外衫反过来披在身上,大步流星迈开长腿。或许是悠闲随性的气场使然,一时竟无人能看出,她方才还是跟在龙神像后的少女之一。
姜鸿嘉寻到她的位置,掐算两下,若有所思望向巡游队伍。
“祭司放心,这种事他比我熟练多了。”姜泓仪解释。比起她在军中不服就干的脾气,国师大人伪装起来简直游刃有余。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姜鸿嘉无奈扶额。
“我忍不了了,他应付得来让他去吧。”姜泓仪把墨麒麟抱了回来。小家伙在祭司怀中似乎很拘谨,一动不敢动,不像在她身边时,时不时还打个滚儿让她摸。
思及祭司还不清楚殷如琢的身份,姜泓仪压低声音:“他叫殷如琢,是殷北送来和亲的国师,现在是……”
“阴阳制衡,与你确实相配。”
姜泓仪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怀疑殷如琢是不是早就见过祭司,还和祭司说了不少好话,不然祭司怎么会说他们相配?她都不是人,怎么可能和一个人族相配?
“他不是叫你夫人?”姜鸿嘉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眸光落在姜泓仪身上,仿佛一眼洞悉了千年。
须臾,她收起目光中的凝重,笑问:“泓仪,你是怎么说服他替你去的?这能行吗?”她不能凭空算出黑龙选择少女的标准,只能让姜泓仪去碰碰运气,若是情况不对,以泓仪的能力足够自保。
但殷如琢能不能在黑龙爪下全身而退,不好说。
“差不多吧。”姜泓仪说,“我们一会儿也要跟去藏龙渊,应该不会有事。”
姜鸿嘉无法,只能后续见机行事。她取出一个锦囊,轻飘飘的,说里面有三百两银子。
献祭给龙神的女子,基本都是当地百姓的女儿。她把姜泓仪卖了五百两,让她替代一位富家小姐。昨晚又花了二百两,买她们两个人前往藏龙渊的资格。
姜泓仪颇为认真地评价:“祭司,你花钱比我还随意。”
她都被卖去献祭龙神了,还需要专门花一百两买资格?
“我算出有人和我同行,有人来寻你。没想到他直接去替换了你。”祭司面色不大自然,“从前这些事都是白泽去做的,我也不熟练。”
姜泓仪无言以对。见龙神像走远了,她急匆匆拉着祭司跟上。
……
藏龙渊,从前叫做坠龙涧。
在中州偏南,靠近东南海岸的地方,有一条绵延千里的地裂。曾有一条有翼白龙自天穹坠落,将海岸砸出裂隙、将平地砸出凹陷。白龙消失后,海水顺着沟壑灌入裂隙,在最深处留下了一处水潭,称为坠龙涧。
而今是所谓“龙神”休憩的洞府,坠龙涧随之改称藏龙渊。
白日巡游过后,祭祀队伍一路往南走。等攀上一座草木葳蕤的“山脉”,深不见底的大壑出现在眼前。
那是苍穹下幽深的一线天,南北两岸最宽处相隔近百米。两岸隆起的地基无疑是重物落地时,土壤被挤压抬升的痕迹。
过度凹陷使得阳光也难以照进最深处,在渊壁上留下晦暗的阴影。
姜泓仪凝望许久,似乎能看见一抹水潭荡漾产生的波光。太深了,深到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她就放弃了自行潜入渊底探查的打算。
“我怎么感觉,这气息有点熟悉。”
两岸抬升形成的山脉上,植被远比别处茂盛,她方才就感觉熟悉。如今靠近藏龙渊,那种气息反倒淡了,若有似无。
姜鸿嘉这次没有掐算,她观察着地裂的形状,笃定道:“有翼白龙?是龙列星吧。”
那条自天穹坠落的龙,是应龙。
同为应龙,庚辰是一条有翼黄龙,而她的女儿列星因为尚且年轻稚嫩,鳞片和羽翼呈现由纯白向金黄过渡的白金色。
能被人族观察到,那必然是小应龙,龙列星。
祭司没有掐算,也没有同姜泓仪解释。她低垂的眼眸里有追忆,也有悲悯。
姜泓仪不曾见过庚辰,只在龙列星回忆过往时,听她提起过。
龙列星管她管得严,从不允许她独自离开娲皇山。每次沉睡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必然是询问她的行踪。
听祭司说坠落的白龙是龙列星,她下意识感到心虚,当场就想跑路。
第20章 黑龙现身
最新网址:.biquluo思及龙列星还在沉睡,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姜泓仪稍稍放下心,凝神感受附近留存的浅淡气息。
的确是应龙。
可应龙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龙列星也没提起过这件事。姜泓仪有些诧异,但这会儿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默默记在心里没有开口。
巡游结束后,龙神像被送回龙神庙中。
摆放贡品的大案随祭祀队伍一路被抬到这里,十名身着嫁衣的少女手提粉白桃花灯,跟在队伍中后部,等待黑龙现身择选其中之一。
殷如琢穿着绯色锦袍,同色覆面上又罩了一层红盖头。刺绣华丽的衣袍外绕着灿金宝石腰链,让他的装扮完美融入嫁衣少女之中。若是忽略花灯上格外骨节分明的手,乍一看和清早的姜泓仪并无多少差别。
许是殷北风俗使然,又或许是为了彰显国师的独特之处,他身上总是不缺华丽的饰物。
比如腰封外缠绕的金链,比如腰链末端镶嵌的各色宝石,在姜泓仪看来,除了没带钱的时候能扣下来一块,再没别的用处,但在他身上就显得很合适。
国师不是一心侍神安民?打扮得如此……美丽,难道是为了让殷北信仰的神明看着更顺眼?
暂时抛开立场不谈,姜泓仪觉得,他这副装扮看着确实顺眼。
祭司掐指算了算时辰,一偏头见姜泓仪眼神落在殷如琢身上,刚停下的手指忍不住再次掐算。这一次她算出的内容,要比清早那一句“阴阳制衡”详细得多。
姜鸿嘉斟酌许久,最终放下手,仿佛方才那一卦并未算过。
……
最后一抹阳光沉入土地,第一缕月光自东方探入裂隙,在下方水面洒落大片碎银。
祭祀队伍已经燃起火把。
在祭司的提醒下,姜泓仪强行把墨麒麟塞进了储物袋,以免黑龙现身时出了什么岔子。
有资格前来祭祀龙神的本地百姓并不多,愿意花百两银子的冤大头更是罕有,今日只她们两人。若非要探查黑龙虚实,姜泓仪决计不会花这一百两。
祭祀队伍皆垂手低头,恭敬等候“龙神”现身。
桃花灯后的少女们都被遮住了面容,也不知黑龙会以什么标准择选龙妃。若是看脸的话,只要第一眼认不出殷如琢是男子,那很有可能会选中他。
姜泓仪时不时偏头打量,忽然暗道一声不好:忘记给殷如琢上妆了!虽然他这人长得漂亮,但硬朗的骨相摆在那里,若是没有妆容掩盖,黑龙不可能看不出他是男子。
她低声向祭司解释。
姜鸿嘉闻言,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朵桃花,抬手掐了个诀,送桃花飘入殷如琢覆面。殷如琢侧身倾向她们,祭司传音送去一句“别动”,一声龙吟蓦然自东海荡开!
此地距离海岸不过数百米,转头看去,一线洁白腾空而起,黑色巨幕压顶而来。低沉龙吟夹杂其中,如滚雷炸响在天际!
黑龙的妖力恐怕比预想中还要强大,姜泓仪抬手扯下腰间鳞片,叮嘱玥麟:“替我护住他。”
银紫色光芒一闪即逝:“知道了,真麻烦。”
在水幕坠落的前一刻,月牙状鳞片飞入殷如琢腰封。他若有所感,正要低头查看,巨物腾空的压迫感自上方袭来,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殷如琢攥紧手指,忍住想要反击的冲动。
清早时,他追寻着本体的位置赶到此地,发现抱着他本体的人并不是她。他在附近找了许久,才发现她一身嫁衣,跟在一块大石头后。
定睛一瞧,那石头上还趴着一条奇丑无比的龙。
这种东西,也配看她穿嫁衣?
他不知道姜泓仪为什么要混入巡游队伍,下意识就想把她带出来。正巧姜泓仪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一把扯开盖头,摆烂的样子和她很像。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他和她效仿人族成婚的那一天。他也没听清姜泓仪说了什么,红盖头就到了他手里。姜泓仪抽掉他的发簪,把绣着桃花的红布盖在他头上,和她当年一样。
她那时还说:“阿琛,这东西还是你戴着更好看。”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神态,相似的法力气息,偶尔还会表露出和她一样的脾气。还有在军营那晚,她床榻上的淡金色头发……
这么多巧合,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人族身上?
愣神的片刻,殷如琢已经失去抵挡的时机。黑幕中传出奔涌的水流声,离近了,姜泓仪才看清那是被妖力掀起的巨浪。
巨浪如暴雨打落,无差别淋湿了每一个人的衣裳,也浇灭了少女们手中的桃花灯。参与祭祀的百姓并不觉得愤怒,相反,他们接二连三俯首行礼,满怀感激:“拜见龙神大人!”
姜鸿嘉早已释放隐息诀,隐匿住她和姜泓仪的气息。两人一起蹲下,藏在队伍最后。
殷如琢站在原地没动,一身海腥味让他颇感嫌弃。
手里的桃花灯怕是已经熄灭了,他随手丢开,余光却看见,他提着的那一盏灯是亮着的!
海浪浇灭了火把与花灯,唯独留下了,殷如琢手中的那一盏。
见此情形,姜泓仪急忙传音:「那条龙恐怕选中你了,跟它走。我要弄清楚,它每年带走少女到底要做什么!」
殷如琢不太情愿地捡起桃花灯。
天海倒悬一般的压力散去,明月撒下清辉。跟随海浪一同滚来的龙吟声消失不见,一道玄影立在半空。
黑龙化作人形,高大的身躯在两米开外。一头墨发梳拢在一起,鼻直口方,剑眉星目,算得上相貌端正。若是按照人族的年龄估计,应当不超过三十岁。
他打量着殷如琢伪装而成的“待嫁少女”,似有些惊疑:“这个女子,你们从前怎么没送来过?”
领头的负责人回望一眼,见龙神果然选中他们买来的少女,庆幸的同时也有些忐忑:“龙神大人有所不知,在您的庇护下,附近风调雨顺,既无旱灾也无涝灾,各个村子每年多少都有新农户搬来。”
他一指殷如琢,半真半假道:“他们家就是新来的。龙神大人放心,姑娘们都是自愿的。”
第21章 涧中龙宫
最新网址:.biquluo“那就他了。”黑龙点点头,抬手一招,护住桃花灯的妖力瞬间缠上殷如琢,“你且过来,随我回龙宫。”
没等殷如琢动作,他身上的妖力已经裹挟着他飞向黑龙。
夜风掀飞绣着桃花的红盖头,露出他眉心的桃花状印记。祭司取出的分明是一朵真实的桃花,落在他脸上却成了小巧的花钿。几片花瓣落在眼尾,染上些许粉色,乍看也是一副妩媚的眉眼。
好在他的面巾不会被寻常风力掀飞,不然依旧会当场暴露身份。
黑龙抓住他的手臂,甩袖留下一地硕大圆润的珍珠,在月色下华光璀璨:“按照你们人族的规矩,这是给他们家的聘礼。若无他事,便都回去吧。”
说完,静待三息。见无人开口,他纵身冲上天幕,在高空化作龙身俯冲而下,抓住殷如琢坠入深涧。
姜泓仪没来得及看它龙头大小,只见漆黑鳞片密布,龙身至少和三张大案合并一般宽。前方那张摆放贡品的大案,宽度与此地人族身量相当,那这黑龙的龙身粗细怕是有五米过半,长度也在百米左右。
水流声渐渐停歇,天地重归寂静。
几位负责人匆匆捡拾了地上珍珠,也没有与姜鸿嘉分享的意思,好似黑龙那一句“给他们家的聘礼”全然不存在。
姜泓仪与祭司对视一眼,只觉得他们也没有那么信奉龙神。
不然龙神的指示,怎么没人听呢?
明月高悬,队伍中重新燃起火把。藏龙渊附近值守的壮丁向此处聚拢,众人沿着来时路下山。姜泓仪和祭司跟上几步,转身藏在一棵巨树之后,待他们走远了,重新回到深涧边缘。
姜泓仪探头一望,藏龙渊在夜色下显得如巨兽裂口一般,阴森诡谲,“这怕是不好下去。”
“无妨,先看看那黑龙要做什么。”祭司掌心向上,又一朵桃花出现在掌心。她伸手一拂,花瓣化作粉白雾气,在身前铺开一道画面。
……
殷如琢跟随黑龙潜入水底,他手指掐诀,掐了几次却没成功,不由眉头一皱:糟了,避水咒长久不用,他有些忘记该怎么使了。
黑龙也没有出手的打算,是要看他淹死不成?
黑龙在水下速度依旧迅疾,殷如琢睁不开眼,艰难地屏住呼吸。片刻后,耳边传来水流扰动的声响,黑龙带他破出水面。他也顾不上计算过去了多久,只觉得再憋上一会儿,他怕是要淹死在里面。
姜泓仪看着画面中,某位国师大人狼狈瘫倒在地,心有戚戚焉:她不是水麒麟,下去一样要被淹个半死。
“黑龙在地下开辟了一座洞府,地势位于水面之上。”祭司算了算,大致在对岸山脉下瞄定一处,“位置倒是隐蔽,若是不跟来这一趟,怕是不好寻到。”
姜泓仪没说话,默默腹诽:祭司是在给自己花了二百两找借口吧?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姜鸿嘉捏了捏她的脸:“小泓仪,你怎么这么多话?离得如此近,你在想什么我是可以算出来的。”
不是吧,这也行?
姜泓仪看着祭司,一双眼睛睁得很圆,乖巧又无辜。
黑龙在山脉下劈出一处空间,用来修建所谓的“龙宫”。但与传闻中龙族珠光宝气的蔚蓝琉璃宫殿不同,藏在深涧中的龙宫更像是人族归隐田园后栖身的桃花源。
不知多少株盛放中的桃树堆砌成粉白云海,将其中院落装点得如浮在云上一般。
在离得最近的院落中,石桌旁坐着个身着桃花色衣裙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望着桃林兀自出神。见黑龙化作的男子回来,她面上的愁绪忽然间落在了实处,紧接着生出恨意。
恨意尚未凝实,一身绯色的殷如琢映入视线,她终于忍耐不住痛苦,伏在石桌上凄然落泪。
“绛珠,你的身子还未休养完全,怎么经得住这样哭泣。”黑龙匆匆上前,将女子拥在怀中。他的人身过分高大,女子却只有当地人族的身量,同在一处怎么看怎么怪异。
殷如琢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他悄然用法力除去贴身水汽,面色阴沉地看着黑龙。
黑龙浑然不觉,朝他招了招手,献宝一样对女子说:“我为你带来了新的朋友,你瞧,那眉心的桃花钿也是你曾经最喜欢的。绛珠,你该高兴了吧。”
女子看起来没有半分高兴,望向殷如琢的目光里包含着浓浓的愧疚与歉意。
“玄岐,你放过我好不好?让我去死吧……”
“你知道这不可能。”黑龙玄岐温柔地看着她,语气却截然相反:“绛珠,我找了你那么多年,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好了,新朋友来到,你们说说话吧,我晚些再来找你。”
黑龙要百姓献上少女,似乎不是给他自己娶亲,而是给这个绛珠找玩伴?
画面内外,姜泓仪和殷如琢同样疑惑。
殷如琢扫了眼妖力幻化的桃花林,复又看着和淮水岸边相似的农家院落,大致明白了:这个名叫绛珠的女子,从前是生活在淮水岸边的人族,被这条叫玄岐的黑龙抓来做龙妃。
她应当不愿意,只是那丑八怪一厢情愿,不放她离开。
他毫不见外地在绛珠身边坐下,扯了扯潮湿的袖口,支着下巴问:“既然你不喜欢他,要不要我帮你离开这儿?”
殷如琢没有掩饰声音,女子被吓了一跳:“你、你是男子?”
她盯着殷如琢打量半天,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妩媚与清冷并存的冷艳美人,原来是个男人。
他如此大费周章地潜入这里,必然是有备而来。
“你能帮我?”她转身回望附近院落,确认应当没有旁人观察他们,压低声音问:“你是来捉黑龙的?莫非是、是她们说的捉妖师?”
“啧。”殷如琢对这个称呼很不满。虽然有表达崇敬的意味,但对他这个大妖来说实在太过冒昧。
就好比对着被送来和亲的殷北国师说,你是泽安那位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吧?
第22章 跂踵鸟
最新网址:.biquluo但他也不能揭了自己的底,只好应了:“你这么想也可以。”
“你能打赢玄岐吗?他是龙,比别的妖强大许多。我听闻,从前有人想要打败玄岐,反被他打断了一条腿。后来也有捉妖师来到这里,都被附近百姓阻拦糊弄过去,连藏龙渊都没能靠近。”
她看着头顶的石壁,满眼惆怅,“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太久,也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少年。玄岐用妖力吊住我的命,可我的爱人,只怕已是……”
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等待爱人……
殷如琢漫不经心的面色,蓦地变了,他坐正身体,沉声道:“绛珠,我带你离开这儿。”
“我不叫绛珠,我叫江蓠。绛珠是玄岐已经去世的夫人,和我没有关系。”
江蓠解释,“我能不能离开不要紧,我活了够久了,早早去死也是种解脱。只是玄岐每年都会带两个女孩回来,说是为了给我解闷……”
说到一半,殷如琢突然敲了敲桌子,示意有人来了。
江蓠止住话音。
“绛珠夫人,有新人来,您的心情可好些了?”说话间,侧后方的院落里转出五六个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她们手里端着木托盘,盛放着新做好的饭食和新鲜瓜果,看起来和外面的农家饮食没有什么两样。
最后一人怀里抱着干净衣物,放在殷如琢面前,一抬眼笑道:“妹妹生得真美,只是有些眼生,看着不像是我们这儿的人。”
殷如琢看了眼江蓠,没说话。
江蓠会意,擦干眼泪替他解释:“他们家是外地搬来的,你们应当没有见过。”
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江蓠会替他说话,“果然,新妹妹一来,夫人心情都变好了。夫人,龙神大人替您寻到了传说中鲛人纺织的鲛绡,您要不去看一眼?可漂亮了。”
“我……”江蓠不太想去,她要说的话还未说完。可是与新人太过亲近,她又怕会让玄岐起疑心。
“走吧,夫人。”那人和同伴挽着江蓠去了后院。
……
“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还遮住脸呢?能不能摘下来让我们看看?”
“你叫什么名字呀?原先是哪里人?”
“以后你就要和我们一起留在这里了,总不能一直戴着面巾吧?”
殷如琢被三四个姑娘围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刚闪身避开,就听她们说:“绛珠夫人是龙神大人的妻子,只是偶然遭遇一场意外,失忆了,不记得她和龙神大人的过往,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说她叫江蓠。”
“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叫,龙神大人听到会生气的。”
“龙神大人让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成亲。是绛珠夫人说她思念在人族生活的日子,龙神大人就把龙宫改造成了桃林,每年接来两个新人陪夫人解闷。”
“以后在这里只要照顾好夫人,劝她回心转意,和龙神大人重归于好就行了。”
“咱们几个住在一起,平时也不需要侍候夫人。只要一日送来三餐,确保夫人按时吃饭,有事及时禀报龙神大人。”
“你也不用担心,这里每年都有新人来。也不会待很久,一人待满三年,就可以拿着一笔钱离开,足够后半生安稳度日。”
“……”
几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都是必要的叮嘱和善意提醒,末了,问他:“你记住了没?”
殷如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听这些人的意思,那丑八怪开出的条件似乎还不错?他清了清嗓,用妖力暂时改换声线:“她方才说,她从前有个爱人。”
“什么爱人呀,那是只妖!绛珠夫人被妖物骗了!”姑娘们义愤填膺,“跂踵鸟你知道吗?”
殷如琢点头。他依稀记得那是一种怪鸟,长得像鸮,尾巴酷似猪尾,并且只有一条腿。只要它停留过的地方,不久之后都会爆发大规模瘟疫。
是灾祸的象征。
“跂踵鸟可是会带来瘟疫的恶妖!它从前扮成商人四处害人,途径淮水时在我们镇上歇脚,导致附近爆发了瘟疫,若非龙神大人出面解决,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不仅如此,那只可恶的跂踵鸟还骗取了夫人的信任,拿走了夫人的妖丹,害得夫人差点没命!”
“妖丹?”江蓠也是妖?
“是呀,龙神大人是龙,绛珠夫人从前是龙神身边的蚌妃。她的妖丹是一颗绛紫色珍珠,可惜被跂踵鸟骗走卖到了别处……”说到这里,姑娘们无不唉声叹气。
“弄丢了爱人,是我的错。但如果你是我的话,你又当怎么办呢?”
玄岐自远处走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殷如琢,“难道要放任她被人蒙骗,丢掉自己的性命?我可以接受她不爱我,但我决不允许,她放弃自己本该拥有的实力和寿命,沦落得蜉蝣一般,朝生暮死!”
……
“跂踵鸟?难道是我们在夹竹桃林遇到的那个……”
姜泓仪回忆那人的长相,面容确实和寻常人略有差异,若他是跂踵鸟所化,那就说得通了。“本体只有一条腿就罢了,他还可以飞,怎么化形后也只有一条腿?”
她仔细回想方才听到的对话,突然灵光一现:“被玄岐打断一条腿的,不会就是他吧?”难道是黑龙发现,跂踵鸟会带来瘟疫,所以打断了他的腿,还废掉了他的妖力?
祭司点点头。但从卦象上来看,此事没这么简单。
“没错,就是我。”
男子的声音自树林中响起。他拨开杂草和灌木,毫不避讳承认了身份:“我就是你们口中的跂踵鸟,也是当年不自量力,挑战玄岐却被打断了一条腿的人。”
“可江蓠她是无辜的,请你们一定要救她!”
跂踵鸟化成的男子拄着一根木头,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攀上山头,走到藏龙渊边。
“江蓠自幼生长在淮南,是土生土长的人族。玄岐非要将她夺走,让一个人族陪在他这条妖龙身边!三十多年了,江蓠一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底,这与囚禁有什么两样!”
第23章 打草未必惊蛇
最新网址:.biquluo他看了看两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或许,今天就是将一切了结的时候了。只要两位大人救出江蓠,我愿献上行商积年所得,自裁于此,还此地一个清净!”
祭司关注着画面中的变化,没有理会他。
姜泓仪转身直言:“既然是你带来了瘟疫,你付出代价不是应当的么?有什么资格把你的性命当做筹码?”
男子顿了顿,似在愣神,也似在回忆。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解释,只说:“两位捉妖师大人,我曾经是妖,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我已散去妖力多年,不敢断言此生从未伤过人,但我绝无主动害人之心!”
“你若问心无愧,何必将自身性命挂在嘴边?”
江蓠不愿做笼中雀,想以死亡换得解脱,那你呢?
从姜泓仪目光中读出这句话,跂踵鸟张了张嘴。看见两人侧身露出的画面,他惊诧于此等手段,肉眼可见地颓丧下去。
“如果江蓠是人族,玄岐为什么把她当成绛珠?”姜泓仪好奇看向画面,又皱眉睨了眼跂踵鸟,“你当真骗走了绛珠的妖丹?”
“什么妖丹,我何时拿过别妖的妖丹?”跂踵鸟露出茫然神色,语气焦急不似作假,“我已将自己的妖力散去,拿妖丹有什么用?绛珠又是何人,我不曾与她相识啊!”
……
江蓠换了身衣裳,材质轻薄,行动间浮动着别样光泽,显然是先前所说的鲛绡。
久困于此,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还是粗木麻衣,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玄岐却很高兴:“绛珠,这就对了!安心休养身体,待来日重拾修炼,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彼此扶持!”
江蓠心中酸涩,但为了快些支走玄岐,她点了点头。
“好、很好!绛珠,我就知道,只要你见到往日喜欢的桃花钿,一定会回心转意!”玄岐满意地看着殷如琢,目光在小巧的花钿上微微一定,“你们说说话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玄岐走后,姑娘们缠着想看殷如琢的真容,被江蓠借口支开:“我想跟他单独聊一会儿,你们先回吧,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的。”
她们虽然好奇,却也不想扰了江蓠难得的好心情,依言离去。
江蓠急切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继续先前的话:“玄岐说,只要这些女子待满三年就会放她们离开,可我总觉得不对。新来的姐妹从来没见过回去的人,我怕……”
“绛珠夫人,我觉得玄岐没什么问题,你们安心生活吧。”
殷如琢突然改口,全然不提方才要带她离开的事,江蓠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时呆愣在原地。
“他干什么呢?”
藏龙渊边,姜泓仪也愣了片刻,百思不解,“一会儿要救人一会儿又向着那条龙,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这么好的机会,接着问啊!”
闻言,祭司侧身看向她。
殷如琢突然改口,恐怕与他同情黑龙的遭遇脱不开干系。而他的同情,又与他自身的经历有关。
“祭司,你看我干什么?”姜泓仪想了想,以为祭司是在责备她,不应该把这种事交给一个外人,全然没看出目光中的深意,“要不我下去吧,他在下面磨叽半天,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你怎么下去?当自己是一只自由飞翔的鸟?”就凭山巅与山涧之间的落差,跳下去只怕不死也残。哪怕泓仪化作本体,不会腾云也是不成的。
祭司也很无奈。
姜泓仪试探着伸出脑袋,想到殷如琢方才的遭遇,心有余悸。她问跂踵鸟还知道些什么,男子嗫嚅着回了句:“其实,我和江蓠也不是很熟。”
你说什么?!
姜泓仪猛地回头:“你们不是被玄岐拆分的爱人吗?”
“我、我没这么说过。”男子杵着拐后退半步。
“你不认识绛珠,你也不是江蓠的爱人?可你分明说自己被玄岐打断了一条腿,你还守着一片桃林,那不是江蓠喜欢的吗?你这鸟人存心耍我是不是?”
姜泓仪做人以来从没这么无语过。她忍了又忍,若不是看在对面身残志坚的份上,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她询问祭司。
祭司已经算了许多卦,依旧摇头:“再等等吧,黑龙的来历我已大致了解,但江蓠和绛珠之间的关系,我还没算清楚。”
“您要怎么才能算清楚?”
“我不能凭空掐算她们的生平,总要知道几句有用的信息。可殷如琢突然改口,不让江蓠说下去,这线索就断了。我们离得这么远,我也不能再传音给他。
泓仪,你莫急,我们今晚才见过玄岐,哪怕在这里等上三五日,也是正常的。”
三五日,都够她拆掉一个部落的王宫了!
一个殷如琢,一只跂踵鸟,还有那条黑龙……
姜泓仪耐心即将耗尽。
她看向对岸山脉,眸色幽深。
往日行军,为了寻找最佳时机,等上一等是应该的。可现在她身边明明有一位神算天下的祭司,为何还要等?就算白泽来了同样要守株待兔,她也等不了了。
昭麟将军只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祭司,黑龙就在下面,您还要等什么?等它归海吗?”一线金光在夜色中绽出狂放纹路,她眼中迸发出几分野性,纵使被应龙管束几千年,也未曾磨平。
金光勾勒成型,如铁画银钩,落定戟身。
她用目光瞄定一点,偏头询问。
祭司点头肯定,却也告诫她:“泓仪,不可打草惊蛇!你还年幼,未必是它的对手。”
“祭司,您太小瞧我了。”
夜风吹乱她发尾,姜泓仪扯出一个笑,语气依然恭敬,落在对岸的眼神却睥睨:“您难道不觉得,过多的计谋与耐心,有时也是实力不足的表现?”
姜泓仪的动作太快了,祭司根本来不及阻拦,她手中方天画戟已经被法力裹挟至空中。
法力涌动,催动风力骤急,一线金光映出她眉宇间锋芒,长发与正红发带肆意飞扬。
打草未必惊蛇,她可以,将长蛇一并除去!
第24章 你惹她干什么?
最新网址:.biquluo灿金法力晕出层层炫光,在夜幕下宛如微小的太阳。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祭司心中一惊,生怕殃及山脉下那几个人族少女。转念一想,又觉得太过高估泓仪的气力。
她分明还是个孩子。
莫说劈开山脊,能惊动黑龙,让它主动现身就不错了。
姜鸿嘉看向画面,却见殷如琢正与黑龙玄岐待在一处。那玄岐俯身拱了拱手,似有几分尊敬,双眼蓦然化作竖瞳,朝殷如琢眉心迸射出幽光!
殷如琢没有大碍,但他眉心桃花花钿砰然化作粉雾,此处的画面也随之散去。
祭司目光凝重,迅速起卦,掐算方才发生了什么。
与之同时,昭麟戟被法力撼动,裹挟着罡风如巨斧砸落山脉。一时间金石碰撞、火光四射,铿锵声如夏日惊雷,“轰隆隆”惊醒夜色。
巨力振动两岸山脉,震颤感一路蔓延至祭司脚下。她没有防备,身形晃了晃,被姜泓仪一把扶住。
姜鸿嘉惊疑不定地看向她眼中的孩子,恍然发现泓仪已经和自己的长女一样,生出毅然决绝的魄力,可化作晨曦,可劈开极夜。
“祭司,我早已不是孩子了。”风声送来沉着又带着点儿散漫的声音。
姜泓仪只当祭司还把她看作十二岁,出言提醒:“我初见您时只有十二岁,可我都跟在您身边七年多了,您还当我小呢?”
这说的压根不是同一回事。祭司既欣慰,又不可抑制地感到悲伤。
……
眉眼间的伪装一除,殷如琢即使不摘下覆面,也难掩骨相中的压迫感,一身气势没有因为玄岐高大的身材被压住分毫。
玄岐恭敬地叫了声前辈,虚心求教:“小龙刚触及前辈,就发觉这并非您的本体,想来应是格外高明的傀儡存身术,用来暂时安放魂魄。敢问前辈,若想施用此术,需要什么条件?”
殷如琢不答反问:“那些待满三年的女子呢?有些话你哄骗人族便罢了,别说多了把自己也骗了。”
玄岐面色一僵,垂眸隐藏眼中的算计。
他择选少女时不看容貌、不看身材、亦不问生辰八字,只分辨识海中的灵魂是否强健。今日见到此人,本以为寻到一个被阴气滋养过的绝妙灵魂,不曾想竟是大妖寄身的傀儡。
奇怪了,他这具身体融合得如此完美,连妖气都不曾逸散,怎么也不像夺舍了人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殷如琢没等到回应,玄岐也没来得及询问。
轰隆隆——
巨物轰然坠落,径直穿透桃林上方的石壁,“噌”一声钉入地面,金光熠熠。玄岐稳住身形,抬眼一瞧,看出那是一柄方天画戟,裹挟的罡风竟是自上而下几乎劈断了这座山脉!
这得是多么深厚的功力!
那人下手极其果断,且将力道控制得分毫不差,一击破开这处空间,武器瞬间收缩,只有零星碎石滚落!
天光乍泄,露出头顶静谧幽蓝的夜幕。
殷如琢侧身避开碎石,腰封中的银紫光晕亮起一瞬,又收了回去。他看向桃林中的璀璨金色,辨认出那是属于姜泓仪的昭麟戟,内心越发动摇:她真的是人族吗?
纵然她是捉妖师,人族也不该有这般手段。
殷如琢心中千回百转。
他被困在鸣沙山七千年,七千年没有自由,也七千年未曾见过他的爱人。今日遇到玄岐,若他所言是真,倒也算同病相怜。
他不打算计较玄岐在此地的作为。他又不是捉妖师,玄岐是善是恶都与他无关。
可姜泓仪的实力比他预想中还要强大,他看了眼玄岐,果断否认先前的话:“你说什么,什么傀儡术?我们殷北没有这种邪术!”
玄岐满眼困惑。
下一刻,一声“玥麟”自外界传来,殷如琢腰封中荡开一圈弧光。弹开的银紫色几乎实质化,被来人借力踩在脚下。
上方落下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她随意罩在身上的外袍因风鼓动,猎猎作响,内里金线刺绣折射出点点亮色,一如星光。
玄岐为了让此地不至于漆黑一片,在石壁上嵌满了流光溢彩的宝珠。
殷如琢此时却觉得,满壁明珠不及她翩飞的衣摆绚丽。
“你是何人?竟敢……”
玄岐一句话未说完,姜泓仪眉头一皱,林中方天画戟化作细碎光点消散,一线金光在她手中成型。
殷如琢一瞥黑龙,凛然气势收放自如,做出个已然尽力却力所不及的愧疚样子,微颤的声线清冷破碎:“夫人……”
玄岐:“?!”
黑龙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殷如琢为何改口。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妖才能这般厚颜无耻?只怕就是青丘的狐狸,也没他这样的!
玄岐怒极,口中呼啸出一声龙吟,当即就要化作本体,给这些无耻之徒一个教训!
然而一转头,金光已至!
耐心耗尽,姜泓仪连伪装都不顾,一双眼睛隐隐有向金瞳转变的趋势,看得玄岐心中大骇:今天捅了妖窝了?怎么还有!
昭麟戟照面便劈碎了黑龙防御!
本体转换到一半,玄岐露出头上犄角,被姜泓仪单手拽住一边,狠狠砸在地上!
“就你,淮水龙神?”
“不、误会……”转化本体被打断,玄岐气势已然弱了三分。人身会限制他实力发挥,他试图解释,大家都不是人,不如坐下来好好商量,何必动手伤了和气?
实则只要给他喘息之机,他就能化作龙身,夺回主动权!
姜泓仪没给他这个机会。
暴躁地扯过龙角,反手往石壁上砸、顺手往地下摔:“就你夺人所爱,强抢江蓠为妻?就你让人建庙供奉,每年献祭少女?”
嵌入石壁的夜明珠被震落一地,噼里啪啦摔得粉碎。
姜泓仪的速度和力量超乎他想象,玄岐被揍得头晕目眩,连反抗的心力都提不起来。哪怕他本体是蛟龙,竟也无法在这个女子手中支持太久,只想求饶。
可是他没有机会。
殷如琢腰封中的鳞片亮起微光,玥麟在里面幸灾乐祸:你说你,惹她干什么?
第25章 水虺化龙
最新网址:.biquluo昭麟戟劈开石壁时,内部桃林屋舍都未曾损毁多少,如今却被黑龙的脑袋砸了个七零八落。各色宝石与夜明珠沦落得碎石一般,碾入尘土。
殷如琢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已然看呆了。
若非改口改得快,现在地上躺着的怕是还得多他一个。
姜泓仪发泄完怒气,抬脚踩住黑龙脊背,手臂支在膝上,杀意未祛。她闭了闭眼,确认伪装还在,也让自己压住翻涌的杀意。
龙列星总说她杀心太重,有时候不像本性仁德的麒麟。
可她一睁眼就在娲皇山,被龙列星收养的这七千年里,是龙列星一直说她是金麒麟。她又没见过别的麒麟,怎么知道自己像不像真正的麒麟?
万一麒麟族偶尔也会好竹出歹笋呢?
说不定她就是那个歹笋。
玄岐被摔得脑浆都快摇匀,自然也提不起妖力。他用妖力幻化的桃林逐渐消失不见,暴露出一地狼藉。
姜泓仪目光在屋舍中搜寻,见右前方的窗户犹犹豫豫露出一道缝隙,女孩子们缩在一起,像是受惊的猫崽,望着这边满眼警惕。
她扬起笑,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和:“别怕,我们是来捉妖的,一会儿就好。”
“前辈饶命!咱们有话好说!”
玄岐前胸着地,努力扬起脑袋,先是怨恨地瞪了殷如琢一眼,面对姜泓仪时换了副谄媚语气:“前辈在哪里修行,小龙怎么从未听过您的威名?您若也看上了这处洞府,小龙让出来就是了!”
“我说我是来捉妖的,你耳朵聋吗?”
“捉妖?”玄岐懵了。她身边那个可是比他道行还深的大妖,她既然是大妖的夫人,不应该也是一只妖吗?
哪有妖喊着捉妖的!
“大人果真是来捉妖的?”江蓠推开门出来。石洞内照明用的夜明珠摔碎大半,光线比先前暗淡。她身上穿着鲛绡长裙,一不留神被地上的碎石绊了脚,整个人扑向前方。
姜泓仪想也没想,闪身将人捞进怀里,垂眸问:“你就是江蓠?”
江蓠应了一声,惊魂未定。
姜泓仪微微低头,在她颈侧嗅了嗅,闻出一股被极力掩盖的腐败气息,还有一缕微不可察的妖气。
江蓠下意识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心道不愧是捉妖师大人,眉似远山,生得格外英气。小扇般的眼睫一颤,露出的眼眸亮如寒星。见她看得出神,姜泓仪勾了个笑出来,扶在江蓠背后的手突然收回。
她惊呼一声倒向地面,却在下一刻被同一只手掐住了脖颈,当场被提了起来!
姜泓仪单手提起她,声音危险:“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江蓠!”
玄岐惊呼出声,竟是真心感到焦急。他想上前相救,被姜泓仪一个眼神钉在原地:“想死?”
殷如琢见势不对,已经到嘴边的“夫人”二字咽了回去。
山脉被昭麟戟劈开,只留下根基处三四米高,未曾彻底斩断。他顺着暴露出的缺口看向对岸,见先前抱着他本体的女子投来目光,似乎对他不满。她身边还站着个肢体有缺的男人,之前未曾见过。
在那名女子的注视下,殷如琢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哪怕是内心的谋算,也被看得一清二楚。
在女子身前,一根铁索连接两岸。锁链并不粗壮,在绝壁之间随风摇晃,只是设想行走在上面的情景,就足以令人胆寒。
……
姜泓仪言简意赅地表示,要么老实交代,要么当场交代。
玄岐想像对待殷如琢那样,推诿扯皮一番,昭麟戟的锋芒已经逼近他眼前。吓得他立刻歇了心思:“前辈息怒,我说、我说!”
据玄岐说,他本是生活在洞庭水中的一条水虺,虽然形似黑龙,其实并非真龙。
虽然不能操控风雨,却也可镇压怒浪,保一方平安。
机缘巧合之下,玄岐来到坠龙涧,因为在此地感受到真龙气息,就此停留下来,引龙气修炼。
姜泓仪猜测,玄岐口中所谓的真龙气息,恐怕就是龙列星坠落时留下的。
“我也不记得在这里停留了多久,终于有一日,天放霞光,我发现自己竟然蜕变成蛟!”
玄岐有些振奋,一抬眼,眼前方天画戟折射出寒光。姜泓仪抱臂看着他与江蓠,但笑不语。
他后撤半步,避开冷锋,继续道:“后来,我遇到蚌精绛珠,我见她漂泊不易,留她在此地修炼。日久天长,我们生出情愫,彼此相伴扶持。”
玄岐眼中露出追忆的神色。
但随即,他话音一转,染上了惊怒与凄惶:“可是后来!跂踵鸟假扮商人来到此地,骗走了我夫人的妖丹,害得她妖力紊乱,经脉逆行!”
“绛珠和你生活在水里,怎么会和跂踵鸟相识?”姜泓仪打断了他。
玄岐不假思索:“因为绛珠最爱桃花!”
绛珠喜爱桃花,每年春日都会上岸赏花。玄岐说,他有时也会陪绛珠在人族走走,像寻常人那样过一段平凡悠然的日子。若玄岐修炼闭关,不能陪她,她就独自上岸。
跂踵鸟来到此地时,正巧玄岐闭关修行。
不知怎的,淮南爆发瘟疫,受他庇护的人族几乎无一幸免。绛珠心软,才让跂踵鸟寻到机会,以解决疫病为由骗走了她的妖丹。
“我后来才知道,那瘟疫分明就是跂踵鸟带来的!”
“我不忍人族因此丧命,帮他们解决了疫病,可怜我的夫人!”提起爱人,玄岐悲从中来,声泪俱下,“绛珠她却因为失去妖丹,身染疫病离我而去!”
姜泓仪轻啧一声,“这么说,你还是个好妖,祸乱此地的都是跂踵鸟喽?”
玄岐忙不迭点头。
“后来绛珠托梦于我,说她寻到一具亡故不久的人身,重新凝聚了一颗妖丹。
我上岸找寻,果然在一个名叫江蓠的人族身上寻到了!可惜绛珠遭受重创,就此失忆。她一直思念在人族的日子,我不得已才每年接两个女子陪伴她……”
后面的话,无外乎殷如琢听到的,说什么三年一满,那些女子就可以重获自由。
“托梦?呵。”姜泓仪气笑了,忍不住抚掌,“你哪是妖蛟啊,上岸去做说书先生得了。”
第26章 他叫绛琛
最新网址:.biquluo祭司已经知晓黑龙来历,玄岐还想耍滑,姜泓仪懒得和他废话。不等玄岐分辨,她往地面一踏,昭麟戟应声离地,作势就要送他归天。
破裂的石壁外响起一声急喝:“泓仪,不可!”
姜泓仪动作不停,旋身踢在戟身上,位置却比起势偏一些。“噗嗤”一声,黑龙一条手臂被斩断,咕咚掉落在地,须臾后化作巨大黝黑的龙爪。
腥臭的血从断肢中流出,色泽暗沉,流了满地。
玄岐睁大双眼,面容狰狞,满眼愕然!
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方才那声阻拦,现在掉在地上的就不是他的手臂,而是他的脑袋!
直面如此血腥的场面,江蓠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瘫坐在原地,一时连喊叫都忘记了。在窗户后观望的女子们见状,缩成一团,接二连三爆发出尖叫:“救命啊,杀人了——”
啧,她哪里杀人了,玄岐不是没死吗?
况且他又不是人,地上这么大个爪子看不见?姜泓仪皱起眉头,但也没打算解释。
如何善后是祭司要考虑的事,她只负责处理妖物。
江蓠离得太近,被玄岐身体中喷涌出的血溅了满身。鲛绡遇水不湿,她衣裙上的血缓缓流落,脸上却留下大片未干涸的血痕。
姜泓仪瞥她一眼,冷漠转头。
江蓠身上有妖气,那就不能再当成寻常女子对待。
她转过身,视线被人挡住。一抬眼,撞进一双暗紫色眼眸里,她再一次从中窥见浓郁爱意。姜泓仪着实不明白,殷北国师对她的感情从何而来。
她和他,本该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
面巾悠然缠上她手腕,殷如琢上前半步,抬起手,被姜泓仪侧身避开:“你做什么?”
“你脸上沾到血了,夫人。”
姜泓仪无所谓,胡乱抹了一把,转身要去寻找那些失踪的女子。
江蓠有句话只说了一半:据玄岐说,来到这里的少女,除了江蓠本人外,待满三年就可以拿着一笔可观的银两回到人族,可新来的女孩们从未见过回去的人。
她没来得及说的是:纵然有前往别处生活的可能,但这些年一个回去的人都没有,显然有问题。
祭司算了算,那些人还在这里。
只是被玄岐藏了起来。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拉住。殷如琢的声音好似一声苦涩的叹息:“夫人,你当真不记得我吗?”
“怎么,国师大人,我们从前见过?”
姜泓仪反问,毫不掩饰对他的讽刺,“殷如琢,你是殷北的国师,我是泽安的将军,你我之间的身份摆在这儿,就如坠龙涧两岸的山脉一样,其中沟壑不可能掩盖。
纵然陛下赐婚,也不过两国联姻而已,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殷如琢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可能。
一丝也没有。
她明明和她那么像,初见时就让他觉得熟悉。同样拥有至阳之力,同样能掩盖住他本体的气息,同样慵懒随意,同样拥有很多好奇心,甚至连不经意间的神态都是相似的。
如果在昭麟军军营时,她床榻上的淡金色头发真的是她的,那她……
就是他的妻子啊。
他能掩盖自己的身份,那她自然也可以。
姜泓仪冷若寒星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偏袒他的可能,殷如琢下意识攥紧她的手腕,又缓缓松开,眸光也变得暗淡。
腰封中的鳞片悄然亮起,玥麟传音给姜泓仪:「阿昭,我听到了!他方才和黑龙说,有些话骗骗人族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他这么说,肯定不是人,他也是妖!」
「阿昭,他有问题,留在身边必然是隐患。」
「不如趁现在,杀了他!」
姜泓仪抽回手,听见玥麟的话,一把扯过殷如琢的衣领。
紫色眼眸忽然亮起,殷如琢心中升起一点希冀,心脏不由自主地悸动。她毫无预兆地靠过来,他抬起手,想像从前那样抱住她,垂眸只看见姜泓仪专注的侧颜。
清浅的呼吸落在颈侧,殷如琢整个人都僵住了,刚浮现的喜悦瞬间消散。
姜泓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要确认,殷如琢身上有没有妖气。没察觉到异常,姜泓仪松开手,屈指往殷如琢腰间一弹,告诫玥麟:“胡说什么?别添乱。”
她将殷如琢推开,转身大步走向江蓠,只留下让殷如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毫不留情。
……
殷如琢望着她,看了许久,猛地意识到:她分辨气息的习惯,绝对不是属于人族的习惯。
她辨认气息,靠的是嗅觉!
他急切地想要去验证,姜泓仪到底是不是人族。一道威严的女声自对岸传来,精准送入他耳中:「用你的法术,让我们过去。」
听见姜鸿嘉的传音,殷如琢不打算理会。他现在的身份只是殷北国师而已,哪会什么玄妙的术法?
下一瞬,那道声音唤他:「绛琛。」
殷如琢骤然抬头,望向对岸,毫无遮掩的面容上充满警觉。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姜泓仪那样随心所欲,竟也对她唯命是从。
殷如琢没有动作,姜鸿嘉也不着急,平静地俯视着他。她的目光中不仅有威严,还有一股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悲悯。
对视片刻,殷如琢率先移开目光,抬手结印。
银紫色勾画出繁复又绮丽的图案,在同色光芒中被他推至身前,将空间振荡出涟漪。抬手一挥,似将空间撕裂,暴露出浩渺无垠的宇宙,群星璀璨。
他抬眼看向对岸,相似的印记出现在姜鸿嘉身边。
祭司毫不意外,抬脚走入,转眼出现在被姜泓仪劈开的石洞内。断了一条腿的男子拄着木拐跟在她身后,缩着脑袋,不敢随便动作。
“你到底是什么人?”殷如琢冷声问。
姜鸿嘉确认玄岐没死,望着一个人的背影说:“我知道你们从何而来,我也知道,你在找一个对你很重要的存在,我都可以算出来。但是,绛琛,你们不应该在一起,所以注定面对波折,不可规避。”
殷如琢追随着她的目光,看见了姜泓仪。
第27章 江蓠与青耕鸟
最新网址:.biquluo“那个对我很重要的存在,是她?”虽然是问句,但语气中大有一种笃定的意味。
殷如琢和祭司的目光同时落在姜泓仪身上,他脑海中瞬间浮现一个可能:或许,她不是不在乎他,她只是,暂时不记得他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段时日的种种熟悉便都能得到解释。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的冷漠也是理所应当。
姜鸿嘉本是要劝他放下执念,顺其自然,却见他眸光重新亮了起来,其中酝酿着堪称疯狂的爱意与执念,显然没听进她说的后半句话。她第一次想把“没救了”三个字,甩在一个人身上。
……
祭司不用掐算,就知道和殷如琢说不通。
她走到江蓠身边,指着跂踵鸟化作的男子,问:“你认得他吗?”
江蓠茫然地抬起头,呆滞的目光落在跂踵鸟身上,顿了几息,缓缓摇头,“不记得了。”
“他是跂踵鸟。”
“跂踵鸟?我好像记得。”江蓠努力从混沌中挣脱出来,死寂的心逐渐鲜活,但随之而来的,是痛苦:“我记得,是齐仲,我记得他是青耕的好友。青耕,我的青耕……”
她攥紧心口的衣料,任由眼泪冲刷脸上的血迹,纤薄的脊背低伏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雪。
缩成她初见青耕那年的大雪……
她喜欢桃花,可是冬日没有桃花。她沿着淮水在岸边踱步,转着圈儿,在雪地上踩出一朵又一朵花。
画完花,她又一遍遍从这头走到那头,用脚印画出桃树,让那些花有枝可依。
雪下得很大,一团一团地落,不多时把她画出的花儿盖上一层,朦胧一片。江蓠跺了跺脚,搓搓手捂住通红的耳朵。
一转身,她看见两个驾车行商的货郎。
往日见到的货郎多半挑着扁担,或者推着推车沿街叫卖,买得起马车的很少,像这样两个人一起行商的更少。
他们的车上挂满了新奇难见的小玩意儿,但江蓠不感兴趣,她的目光越过货郎,看见一人肩头斜斜地伸出一枝花,娇艳的色泽是冬天罕有的生命力。
“那是桃花吗?”
“姑娘也喜欢桃花?”
马车停了,与她搭话的男子跳下来,折了那枝花递给她,“我从南边带回来的,过了淮水天气就更冷了,不如送给姑娘吧。”
“南边,四季都有桃花开吗?”
男子“啊”了一声,挠头说:“我不知道啊,这是从花农的暖棚里偷的。”
江蓠的手停在半空,仰头定定地看着他。
“你不要吗?”那人把花往前送了送。
“来路不正,我不敢要,万一有人寻我麻烦怎么办?”
江蓠缩回手,那人看着手里的花,似是第一次遭到姑娘嫌弃,窘迫地不会说话。同伴笑话他:“叫你不要说实话,这下好了,人家嫌弃你来路不正,不像好人呐!”
“我、我是好人……”
男子声若蚊吟,江蓠笑吟吟地抽走了他手里的花,“我与你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啊!雪下得大,夜路不好走,你们今晚还是留在镇上吧。我得回家了,多谢你的花!”
男子点点头,目送她走远了。
次日一早,他和同伴在街角卖货,又遇见她,听见有人叫她江蓠。
“江蓠,是香草美人啊。”
“那你呢,你叫什么?”江蓠忽地从转角绕回来,拿起一个牙雕鬼工球,笑吟吟的桃花眼顾盼生辉。
男子被吓了一跳,挤到同伴身边,被一把推回原地。同伴隔着他答话:“他叫青耕,青耕鸟的青耕。”
“青耕鸟,也是祥瑞啊。”
“呦,他叫青耕就是祥瑞,我叫齐仲(跂踵),岂不是灾祸了?”
“齐仲你干什么?”青耕推他,叫他不要乱说话。齐仲不以为意,自顾自理货,直到收摊时看见青耕魂不守舍的模样,他了然道:“呦,祥瑞,想在这儿过冬啊。”
青耕睨他一眼,低声应了。
青耕和齐仲留下来过冬,过了不止一个冬。终于有一年春天,青耕在大片盛开的桃花间,对江蓠说出了那句“喜欢”。
齐仲不近不远地看着他们,见他们手牵手回来,只摇摇头,笑着说准备给他们带娃。
青耕没好气地踹他。江蓠“哎呀”一声:“那你可有的忙了。”
青耕和江蓠新婚燕尔,淮水镇却突然爆发了瘟疫,江蓠也病倒了。青耕万分焦急,在她面前暴露了妖力,想要救她,却无济于事。
他慌了:“怎么会这样,我的妖力怎么会解不了瘟疫?”
……
“那根本不是瘟疫。”齐仲拄着木头,往江蓠的方向挪近了些。
“青耕是青耕鸟,能抵御瘟疫。我是跂踵鸟,能在瘟疫到来之前提前感知。虽然我总被传成带来瘟疫的灾祸源头,但对我们这种寿命漫长的妖来说,也不过一笑置之。
当年我并未感知到瘟疫,青耕的妖力也不起作用,我们很快意识到,淮水镇爆发的绝不是瘟疫。”
“不管是不是瘟疫,那时青耕为了救我,耗尽了大半妖力,我的身体也开始好转。”
江蓠抬起头,脸上血泪斑驳,“镇上的百姓没有那么幸运,裹着腐烂尸骨的棺木、草席,一家一家地往外抬。青耕心软,震碎了他的妖丹,投于井中,救了淮水镇……”
听到这儿,殷如琢看向祭司,见她掐算许久没有反驳,目光倏然变冷,剜在玄岐身上。
你敢骗我?
既然姜鸿嘉清楚他的手段,那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他掌心聚起银紫色流光,腕骨一翻,流光在身前勾勒回旋,绘成一幅蕴藏攻击力的星图。
星图中依稀有电弧迸射,酝酿着不逊色雷暴的力量。
玄岐大惊失色,拖着残躯转身想跑。星图破空而去,迸发出的雷电几乎撕裂空气!
雷电嘶鸣声响彻石洞,姜泓仪蓦然回头,却见发动攻击的那人朝她弯了弯眼,连眉梢都带着魅惑。
雷鸣声渐歇,殷如琢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旁若无人般走到姜泓仪身边,语调带着点儿委屈:“夫人,他骗我。”
第28章 江蓠与青耕鸟2
最新网址:.biquluo“你不是已经报复回去了?”姜泓仪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雷电滚过,玄岐被砍断的肩膀处焦黑一片,连血液都无法渗出。他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几乎不成人形,乍看还以为是块木炭。
而造成这一切的殷北国师,竟然满脸委屈?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偶得一部法术?”什么法术威力这么大,她怎么没有这种运气,捡到此等宝贝?
姜泓仪说的是之前他在朝堂上随口胡诌的话,不过是用来搪塞泽安皇帝的。
殷如琢不敢应声,斟酌许久,决定把注意力引到玄岐身上:“夫人,是那个丑八怪说跂踵鸟害了淮水镇,也害死了他的夫人,我才信以为真,差点误了事。”
“那他还说了什么,有没有告诉你那些女子都藏在何处?他又是怎么看出你的伪装的?”
“他什么也没说啊。”殷如琢面不改色。
玄岐现在连呼痛都做不到,更不可能揭穿他。
姜泓仪无语到想笑。
她拍拍殷如琢的肩膀,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再说这种废话,当心我揍你。”话音未落,她绕开殷如琢,大步走向祭司。
“我找不到那些人被藏在哪儿,祭司,您能算出来吗?”江蓠被困于此三十多年,没过多久黑龙就要求淮水镇每年送上两个少女。按理来说,几十个活人的气息应该很明显,可她竟然闻不出来。
“泓仪,你莫急,听江蓠把话说完。”
江蓠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看向玄岐的眼神只有恨意。她说:“青耕失去妖丹后,万幸没有当场殒命。他安慰我,说妖与人本是不能相爱的,如今他失去妖丹也算好事,我们以后可以年年赏花,携手白头……”
提起青耕,江蓠越发泣不成声。
齐仲接着她的话讲了下去:“青耕失去了漫长的寿命,决定余生留在淮水镇。我见他们都喜欢桃花,想到从前在泽安西境外见过的一种树,开出的花和桃花很像,就去找寻。”
在淮水镇,桃花只有春天才会开。青耕和江蓠都喜欢桃花,齐仲就动身前往泽安境外,打算带回来一些夹竹桃幼苗,回来后买块地种下。
山南气候温暖些,夹竹桃能从初夏开到秋天。
桃花谢了,夹竹桃就开了。等夹竹桃也落尽花瓣,就是他们相遇的冬天。
“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却不见他们两人的身影。我挨家挨户敲门去问,才知道坠龙涧出了一条黑龙,当地人说,是黑龙帮他们解决了瘟疫。作为回报,黑龙要他们献上一位少女。”
“我虽气愤黑龙冒领功劳,仗着妖力为非作歹,却还怀着一点侥幸,想着青耕和江蓠已然成婚,献祭龙妃的事情怎么也不会和他们有关系。谁知、谁知……”
“他们竟然说,青耕染指龙妃,应该沉塘谢罪!”
齐仲两手攥着木拐,狠狠敲着脚下,眼眶通红,目眦欲裂,“他们杀了青耕!让江蓠重新穿上嫁衣,嫁给这条黑龙!”
他转向黑龙,扬起木棍恨不得将玄岐打死,却忘记自己失去了一条腿,砰然扑倒在地。
他不管不顾,用双手拖着身体,一点点挪到玄岐身边,直到木棍落在黑龙身上,发出呜咽般的闷响。
“我恨啊、我恨啊!若是我不去找什么夹竹桃,若是我早些回来,江蓠就不会被献给黑龙,青耕也不会死!哪怕我不是这条妖龙的对手,哪怕我被人族发现真身,我至少能带他们走啊!”
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哪怕。
一切假设不过是在重复鞭挞过去的自己。
齐仲回来的时候,青耕已经被沉塘,江蓠也被送到了坠龙涧。他摸黑潜入淹死青耕的水塘,砸断锁链带走了好友的尸身,把他葬在山后。
他把夹竹桃的幼苗种在青耕身边,然后毅然决然,前往坠龙涧与玄岐决斗。
“传闻中,我是带来瘟疫的灾祸,青耕是克制瘟疫的祥瑞。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们早就相识。
六百多年,我们一起在中州遨游。每当我预感到附近即将爆发瘟疫,我们就停下寻找源头,青耕用妖力将其化解。我们就这样在中州一直走,打算走到妖力耗尽、再也不能解决瘟疫的那天。
三十多年前,我们走到了淮水镇,在这里遇到了江蓠。
青耕说他想留下过冬,我想,也好,我们都走了那么久了,也该留下来歇一歇……”
青耕永远留在了淮水镇,齐仲也没能从玄岐手中救回江蓠。他被打断了一条腿,扔到了海里,连妖丹都被玄岐夺走,炼化成法力。
可是他没死,他被淮水镇的渔民救到了岸上。
他想用残存的妖力报复,想替青耕报仇,是淮水镇的人害死了好友。可救回他一条命的人,同样是淮水镇的百姓。
齐仲下不去手。
他想离开这个夺走了好友性命的地方,又怕青耕独自留在这里会孤单,于是回到山后,散去一身妖力,用余生守着那片夹竹桃林。
他从西边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夹竹桃,最后也只种活了十八株。年年花开,花瓣落在那座低矮的土包上。
或许对青耕来说,那十八株有毒的夹竹桃,恰如那年冬日见到的,十八岁明媚的江蓠。
他知道人妖殊途,却甘之如饴。
……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既然玄岐认为江蓠是绛珠,后来为什么又要淮水镇每年献上两个少女?”
这个故事,和龙神庙庙志里写的大不一样。
姜泓仪被激起了好奇心,也不急着寻找那些被藏起来的女子。她和祭司已经来到这里,必然会把后患解决,但在这之前,她想先把所有事情弄个清楚明白。
祭司的目光落在江蓠身上,落下一声悲悯的叹息:“你被当着青耕的面带走,虽然他们没有告诉你,会如何处置青耕,但你知道如果他活着就一定会来找你。”
江蓠点头,眼中含着的泪随之滚下。
青耕没来找她,来的是齐仲。
齐仲不是玄岐的对手,江蓠隐隐猜到,她的爱人恐怕已经先她一步离去。
所以她自裁了。
第29章 江蓠与青耕鸟3
最新网址:.biquluo“我趁着玄岐不在,走到入口那里,想淹死在水里。淮水镇的水都通往大海,我快些去找他,说不定还能和青耕在海里相遇。”
江蓠微垂着头,眼泪砸在地上,冲刷出点点淡红,在血污中绽开一朵朵小花。
她看着那些斑驳,仿佛能透过它们看见和青耕初遇那年、大雪中摇曳的一枝桃花,能看见从前春天、青耕拿起她妆奁边的鲜花,帮她簪到发上。
“玄岐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他竟然用妖力强行留住我的魂魄!我早就该死了,为什么不让我去死!为什么不让我去找青耕……”
姜泓仪大致明白了,为什么江蓠身上有一股被极力掩盖的腐败气息。原来她的心早已死在当年,只是被玄岐强行留在这具身体里。
后来玄岐又要少女做什么,他不是只爱绛珠吗?
姜泓仪陷入思索。
当年玄岐发现江蓠淹死在水里,开始要求淮水镇每年献上少女。
对淮水镇说的是要娶龙妃,与他共享漫长的寿命。对少女们说的是,江蓠怀念在人族的日子,要她们留下陪伴。
待满三年的女子,就会在人前消失,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难道玄岐是在用那些少女,帮江蓠续命?”
“是魂魄。”殷如琢突然出声,似是刚刚想起了线索,不动声色地走到姜泓仪身边,与她私语:“夫人,我好像记得他说,要安放魂魄还是什么。莫非是要汲取那些少女的灵魂力量,用来保住江蓠魂魄不散?”
有道理!姜泓仪眼前一亮,看向殷如琢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赞许。
“差不多,但还有一事不明。绛珠和江蓠……”
祭司算了算,终于算出了那些女子的位置,却仍然不知,江蓠和绛珠之间有什么联系,让玄岐认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至于玄岐口中的托梦一事,她认为不能当真。
若绛珠真是蚌精,怎么可能会有进入梦境的能力?
……
“江蓠身上虽然有腐败气息,也有一点妖气,但她确实是人。”姜泓仪回忆方才嗅出的气息,有些为难,“就是那缕妖气将散未散,我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力量。”
青耕、玄岐、跂踵鸟,出现在江蓠身边的妖不止一只,妖气混杂在一起,又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她也分辨不出来。
“罢了,先去找到那些女子,或许还有救。”祭司招手,示意泓仪到她身边。
姜泓仪朝玄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祭司,怎么处置他?”
“解决瘟疫不是他的功劳,此后三十余载庇护,对淮水镇而言算是利益交换。而他口中的过往,似乎并不完全属于他。”祭司话中,并没有留下玄岐性命的意思,“泓仪,你方才感知到应龙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自然是这条蛟龙的腥气。”
“还有呢?”
“还有?”姜泓仪被问住了,朝山涧的方向迈出几步,凝神感受夜风吹入的气息,“龙列星,玄岐,还有一只海中的妖物,兴许是绛珠。除了这些,还有……”
人身会限制部分感知,她又不能在这里现出本体,分辨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好像还有一条龙?不,是蛟龙。但它的龙气要比玄岐更纯净一些,应该快要蜕变成龙了。”
无论是对水虺、还是蛟蛇一类的妖物而言,应龙的气息对它们修行有莫大的好处,即使化龙后依然可以留下修炼。
那条蛟龙为什么要在化龙之前离开?
它的修为比玄岐更加精深,应该没有主动让出洞府的可能。
祭司放下手,默然片刻,道:“玄岐在洞庭水中,通过吞噬弱小妖兽的妖丹,修为突飞猛涨。后来它来到坠龙涧,被那条即将化龙的蛟龙收留,顺利化蛟。再后来,收留它的蛟龙离开此地,玄岐成了藏龙渊的‘龙神’。
那场类似瘟疫的灾祸不是他解决的,是青耕鸟。从前与淮水镇相安无事,甚至在暗中相助的,也不是他,是收留他的那条蛟龙。蛟龙一走,玄岐便按捺不住本性,这些年又吞噬了不少近海的妖兽。”
跂踵鸟的妖丹,不过是玄岐修行中的一块糕点罢了。
“玄岐,我说的,你认不认?”
玄岐先是被斩断一臂,后又遭到雷暴炼体,这会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闻言也不回应,像是知道自己没有活命的可能,所以拒不配合。
“在我的卦象中,绛珠还活着,她与江蓠完全是两个独立的存在,我实在不知你为何将她们混为一谈。”
“她还活着?”
地上的黑炭忽然蠕动起来,玄岐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支起上半身,眼中的光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声音也嘶哑不堪:“绛珠还活着?怎么会呢,她明明在我眼前咽了气……
后来我梦到她,我经常梦到她,我觉得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我就上岸去找……
我在花海一样的桃林里看见了她,看见了那个人族女子,我以为我只是太过思念绛珠,可是她身上……
她身上真的有绛珠的气息,她身上,有绛珠的妖力……”
说完这句话,玄岐再也支撑不住,栽回地上。他仰面望着昭麟戟劈斩出的一线天,喃喃自语:“绛珠,绛珠……你还活着?你怎么、怎么从不来看我……”
呢喃的声音越来越低,不一会儿,目光也开始涣散。
姜泓仪瞥了一眼,心知玄岐气息已绝。她走到江蓠身前,蹲下身问她:“你见过绛珠?”
“没有,我没见过,我不知道、不知道……”江蓠否认得很快,她把自己缩在一起,缩得很紧,似乎是害怕,但又莫名让人觉得,她是在逃避问题。
姜泓仪还想再问,余光里闪过一道黑影,她聚起法力反手拍下,耳边传来骨骼断裂的闷响。
失去一条前爪的巨大蛟龙身体,朝着此处迎面压来。来不及取回被钉在地面中的武器,姜泓仪抬手打出一道灿光,顺着断裂的骨骼将其一分为二!
炽热的、暗沉的蛟龙血,溅在她身上。
第30章 灵魂归海,终得自由
最新网址:.biquluo齐仲就在玄岐身边,黑龙骤然化作本体,他首当其冲被压在龙身下。饶是姜泓仪动作再快,一把拉开江蓠,再去看他的时候,也为时已晚。
巨大狰狞的龙首下方,只露出小半截身体。因为血液阻滞,齐仲面色涨红,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终于、终于能去见老朋友了……”
他看向江蓠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劝她好好生活。但想到她话中的凄凉决绝,想到她与青耕的感情,劝告已经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三十多年,日夜煎熬,他须发都已花白。
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对江蓠而言,又何尝不是这样。
齐仲的眼神随意落在地上,目光并不凝实,脑海中闪过无数回忆,有他这些年反复回想的,也有长久不提已经被抛之脑后的,都在一瞬间翻涌出来。
“我这一生总是在漂泊,背着无数误解,颠沛流离。青耕与我,如同手足兄弟。我救不了他,我也没能救下江蓠,自觉无颜见他。
好在啊,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也可以厚颜再去寻他,来世再做一回兄弟……”
江蓠听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伸出手,无比平静地阖上他的眼睛。
她擦干眼前的血泪,四下看了看,嘴里说着:“他把青耕葬在了夹竹桃林里,花还开着吧,一定很漂亮。劳烦几位捉妖师大人,将我们葬在一起。”
说到一半时,她已经抱起地上一块石头,猛地冲向了与外界连通的水面。
“江蓠!”姜泓仪要去把人拦住。
祭司叫住她:“泓仪,她的魂魄早该与身体分离,你纵然拦下她,又能如何呢?让她去吧,何必让她独自停留在失去青耕的冷夜里。”
江蓠已经投过一次水,是玄岐强行吊住她的性命。这一次,她抱紧了怀里的石头。
水流灌进她的口鼻,身体是难受的,她的心是轻松的。
姜泓仪站在水边,想起她说,淮水镇的水都通往大海。若灵魂能随流水而去,希望这些漂泊已久的灵魂,终有一日能再相遇。
……
祭司取出一个新的储物袋,内部容纳一处空间,将齐仲和江蓠的身体装了进去。
姜泓仪一身血腥,简单的除尘法术也除不干净,她索性不管了,打算解决完此处的事再去冲洗。
她用衣袖擦掉脸上的血迹,从萦绕在鼻尖的腥风中分辨出属于海中妖兽的气息,不是玄岐的妖力,似乎和坠龙涧里那股海腥味类似。等等,它体内竟然还有那条蛟龙的力量!
“祭司,这条黑龙吞噬过坠龙涧另一条蛟龙的妖力!”
虽然已经被玄岐炼化得差不多,但它们的力量气息实在相差太大。一个因为吞噬的力量驳杂,本身又是水虺,浑身腥气,另一个因为马上可以化龙,气息中已经生出属于真龙的清气。
她心中有了猜想:“那条蛟龙,不会被玄岐吞杀了吧?”
不然它怎么会在化龙的关键时刻离开?放弃栖息了多年的洞府不说,其他地方未必有应龙留下的龙气助益。
“没有,它也还活着。”祭司推算出,那条蛟龙确实和玄岐有过搏斗,但它修为底蕴远比玄岐深厚,不至于死在玄岐手中。它应当是因为别的原因,离开了这里。
“行吧,没死就成。”
临门一脚就可化龙,若是这个时候出了意外,对修行多年的蛟龙来说,属实可惜。
玄岐的龙身被斩断,血液自缺口处汩汩涌出。因着本体庞大,流出的血液几乎汇聚成色泽暗沉的粘稠小溪,缓缓流向与外界相通的水面,即将流进水里。
“蛟龙的血怎么是这个颜色?”
乌漆嘛黑,跟中毒了似的。
姜泓仪唇边也沾了几滴血,习惯性抿唇时舌尖触及些许,她嫌弃地“呸”了几下,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分辨出:“不对,这血里有毒!”
蛟龙血即将流入水潭,而后会随着水流与淮水镇地下水源相接,最终汇入大海。
殷如琢想替她擦干净脸上的血迹,闻言面色唰地沉了下去。毒素入侵的速度有快有慢,容不得大意,他想查探姜泓仪的脉象,被一把推开。
姜泓仪来不及关心自己摄入的毒,零星一点没被她放在心上。她迅速闪身,一线金光消散又重聚,被她握在手中,纵身劈开地面。
昭麟戟在距离水面两三米处划出一道沟壑,蛟龙血随之流落其中。
殷如琢担忧她的身体,但也看得出来,她平日随意散漫,实则要做的事情不做完,就不会停下。
银紫色雷网将撕裂的血肉覆盖,雷鸣声轰然滚过,短短一个呼吸便将污血止住。
“国师大人真是深藏不露啊。”
如此迅速的反应,下手凶狠果断,哪像之前委屈隐忍的模样?姜泓仪转身看向他,倒没有因为他的伪装和隐瞒恼怒。堂堂殷北国师,怎么可能没有点隐秘?
不过他的法术,她倒是有些兴趣:“你从哪儿弄来的法术?祭司府里那些捉妖师的手段,都没你这招好使。”
人族善用计策,思维灵活,但因为身体承受能力有限,使用的法术也随之受限,威力难以与妖兽的爆发力抗衡。
就比如玄岐,他的手段若是真正施展出来,今夜定要闹个天翻地覆,所以半点机会都不能留给他。
殷如琢这招,可比妖物的爆发力还强。
殷如琢不动声色地观察祭司,见她没有点破他身份的意思,朝姜泓仪弯眸浅笑:“夫人,这是我的秘密,你想听吗?”
“那你别说了。”姜泓仪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果断拒绝。
玄岐已死,跂踵鸟和江蓠也都如愿离去。虽然神秘的绛珠下落不明,但淮水镇最大的隐患也算解决了。
祭司已经算出那些失踪的女子身在何处,如今这里只剩下几个来此不满三年的女孩。因为一直躲藏在屋舍里,没有被玄岐的龙身波及。
姜泓仪走向她们,倚靠在墙壁上敲了敲窗户,给她们一点适应的时间:“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吧,孰是孰非,回家之后可不要乱说。”
第31章 中毒
最新网址:.biquluo祭司让她先带这几个女孩回去,剩下的事情祭司会留下解决。姜泓仪数了数,里面有五个女孩,年岁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
半是吓唬半是诱哄地把她们叫出来,姜泓仪望着头顶的缺口,突然犯了难:“祭司,我们怎么上去啊?哎,您刚才和跂踵鸟怎么下来的?”
连接两岸的铁索还在夜风中摇晃,若是一个人倒也不是不能回去,就是狼狈些。
但她边上还有五个姑娘,这可怎么带回去?
姜泓仪掏出她安置墨麒麟的储物袋,眼神依次扫过她们,考虑把人塞进去的可能。反正要回家了,委屈一会儿也没什么吧?
姑娘们不明所以,却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好像在面对什么洪水猛兽。
她们可看见了,这位捉妖师大人劈开黑龙就像切瓜砍菜一样。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她们五个叠在一起都不够她一刀砍的!
祭司唤了一声:“绛琛。”
殷如琢依言结印。
看着面前出现的璀璨星域,姜泓仪转向他的眼神突然多了些兴趣,“空间法术?”
没想到殷北国师竟然有这种秘术,既然白既明把人丢给她,她学几招不过分吧?这么大个人,养活他得多花不少银子呢。
“夫人想学吗?等回去我……”
“绛琛,你留下。”祭司打断了他,“这几个女娃让泓仪带回去便好,先安置在客栈,等我们回去再说。一会儿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把那些被藏起来的孩子们救出来。”
“好嘞祭司。”姜泓仪没有意见,半个身子已经踏入,忽然转头问:“绛琛?祭司在叫谁?这名字好耳熟啊。”
殷如琢主动开口:“在叫我。”
“那你和绛珠是什么关系?亲戚吗?”姜泓仪一脸认真地看他。
这句话问得无厘头,祭司不知她在说什么,殷如琢淡定地回了句:“不好笑。”
姜泓仪轻啧一声,满意地带人离开。
……
客栈老板打着瞌睡,一抬头,本该被献祭给龙神的女子出现在眼前,还一身血腥,顿时吓得一激灵,跳起来就要去报官。
姜泓仪把人拦住,匆忙解释几句。
老板一句也听不进。往后一瞧,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姑娘,看起来似乎都是之前献给龙神的女子!他“扑通”跪在地上,倒头就拜:“龙妃娘娘们饶命啊!”
姜泓仪一把将人薅起来,气得掏出昭麟军的令牌,往柜台上一拍:“本将军命你即刻开好房间,准备热水!如有怠慢,即刻问罪充军!”
老板颤颤巍巍地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不知道看没看懂,总之长舒一口气:“将军恕罪、恕罪,您要订几间房?”
姜泓仪本来打算多订几间,让姑娘们好好睡一觉,平复受惊的情绪。谁知老板说,因为周边的百姓来看庙会,最近房间紧张,除了她们已经订好的两间,空闲房间只剩下一间。
姜泓仪看向五个姑娘,算上自己一共六个,“那就再开一间,我们六个人两人一间,先休息一晚。”
姑娘们匆忙摆手,说她们五个待在一起就好,缩在一起像一窝兔子。
姜泓仪暗道:她有那么吓人吗?
目送五人回了房间,姜泓仪准备收拾收拾洗漱,目光扫到铜镜上。镜中人眉如远山,因为结束征战不久,眉峰中含着肃杀锐气,目若寒星,清辉凛凛。
然而脸上飞溅了许多暗红血痕,横眉一扫,如杀神在世。
哦,原来吓到她们了。
店小二送上热水,姜泓仪洗漱完,坐在床头把墨麒麟从储物袋里掏出来。小家伙一出来就眨巴着眼睛看她,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
“就待了半个晚上,哪有这么委屈啊。”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小家伙吧嗒吧嗒掉眼泪,湿润的紫色眼眸越发明亮,姜泓仪能从中清楚地看见自己。她赶忙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好了好了,以后不塞了。”
看了一眼窗外,姜泓仪感觉头有些疼。
那些人为了准备庙会,昨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把她拉起来梳妆准备,忙到现在都快到了第二天清晨,兴许是太累了。
她把墨麒麟抱在怀里,很快沉沉睡去。
……
再睁眼,外面有些吵闹。姜泓仪也没听清楚在说什么,觉得应该是祭司回来了。
她想起身,却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五脏六腑蕴藏着一股灼烧感,支撑身体的手臂莫名刺痛,自血肉深入骨髓。睡了几个时辰,头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那黑龙身体里怎么还有毒?”姜泓仪暗骂一声,运转法力将不适感压制下去。
她想将毒素逼出体外,却发觉身体里的异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来是只有零星一点,和她法力中的至阳属性一经接触就被消融了。
她把墨麒麟放在一边,起身去拿外衣。
刚被压制下去的灼热与刺痛卷土重来,瞬间席卷全身!
姜泓仪意识到不对,但毒性发作得太快,短短几个呼吸连视线都开始模糊。她重新在床边坐下,运转法力调息,不适感逐渐消退。
却又猛地反弹回来!
反弹后的毒性比前一次更加猛烈,她连压制都来不及,自体内呛出一口黑血!
色泽与玄岐体内暗沉的蛟龙血类似,却更加滚烫。
眼前的屏风摇摇晃晃,桌子也在晃,不多时整个房间都开始摇晃……分不清到底是头晕还是头痛,视线忽然转向了高处,又落在了地板上。
听见“咚”一声,墨麒麟猛地向后瑟缩。
抬头不见姜泓仪,它惊慌失措地扑到床边,没刹住脚直接摔了下去。它一骨碌爬起来,用脑袋去蹭她的掌心。
姜泓仪一动不动。
墨麒麟懵懂地嗅了嗅地上的血,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掉头猛冲,一头撞破房门上的木板。
楼下人头攒动,狸猫大小的墨麒麟被踢了好几脚,甚至有人一时不察踩住了它的尾巴。它不管不顾,目的明确地寻到一道身影,咬住一角绯色锦袍。
那人揉着额头,跟它到了楼上。
第32章 是瘟疫还是毒
最新网址:.biquluo殷如琢和祭司一起,找到了被玄岐藏起来的女子,把她们带了回来。
黑龙每年带走两个女子,三十多年过去,另一处地宫里足足隐藏了五十多人。最早被献祭的女子已经年过半百,满头白发。
而其他人看起来也比实际年岁衰老许多,显然是被玄岐汲取了生命力,用来保住江蓠魂魄不散、青春永驻。
这么多人,刚回到镇上就被发现了。有人认出那些女子的身份,跑去通知了龙神庙负责人。
他和祭司刚回到客栈,就被一群人围在了客栈大堂。
祭司不疾不徐地和他们解释前因后果。
他听得不耐烦,索性重新戴上面巾,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直到楼上“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身上传来痛感,像是一头栽到了地上。
是他的本体?
殷如琢有些怀疑,可随后“嘭”一声巨响,额头剧痛让他无比肯定:绝对是他的本体!
腰上、腿上、甚至尾骨都传来不同程度的疼痛,殷如琢真想掐住本体,问问它在干什么。但很快,脚边出现一团墨影,咬住他的衣角朝楼梯方向拼命拖拽。
他揉了揉额头,跟它到了楼上,一眼看见被撞破的门板。
他忽然意识到异常:姜泓仪呢?怎么会让他的本体单独跑出来?
……
殷如琢一把拎起本体,大步上前。门被从里面关上,推不开,他退后半步抬脚踹开,也不管上前阻拦的店小二,绕过屏风看见倒在地上的身影。
姜泓仪面色青白,唇边有些血迹,脸上似乎凝结了一层浑浊的冰晶。她只穿了中衣,领口和衣袖上都有血痕,一路延伸到地上。
地板上的血暗沉发黑,显然是中毒的征兆。
殷如琢转身挥出一道银紫色,将追进来的店小二送了出去,连房门都被封住。
把本体随手一扔,快步上前。
触碰到姜泓仪的前一刻,他收回手,反倒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她。此前种种猜测到底是他的猜想,即便是人族祭司的话,也无从验证。
如果她不是呢?那他……
腰封中的鳞片自行闪亮,玥麟飞出来,扑倒姜泓仪身上,可虚幻的身体根本无法与之接触。它急得团团转:“阿昭,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阿昭!”
“阿昭?她是……”
“滚开,别碰她!”
腰封中的鳞片爆发出一股暴躁的力量,将殷如琢震退数步。他顾及躺在地上的姜泓仪,没有还击。
眼前的幻影和本体极其相似,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却听见它喊她,阿昭?
虚幻的身影围着姜泓仪转了几圈,调动力量送进她体内,想帮她压制体内的毒性。可玥麟的力量终究有限,它转头看向被丢在角落的小兽,凶巴巴地喊:“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墨麒麟见状,倒腾着四条腿上前,体表浮现法力光晕。然而眉心禁制大亮,当场将它的力量锁了回去。
它吃痛,却没有嚎叫,把自己埋在姜泓仪怀里。
玥麟气急,再次调动力量,身体随之更加虚幻。殷如琢没有上前,抬手渡去法力,语气急切:“你叫她什么,阿昭?她是后昭,是不是?”
玥麟不回答。
感受到姜泓仪的气息逐渐稳定下来,才冷冷地盯着他:“你还回来干什么?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我陪了她七千年,七千年!”
“阿昭一直好好的,你一回来她就出事了!”
“从前也是这样,一直是她护着你,如果不是为了护着你,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不是她把护身符给了你、如果不是她让我护住你,她不会被蛟龙血侵染,我必定会为她挡下来!你呢?你满脑子只有是不是她、是不是她,你个拖油瓶,扫把星!”
“怪不得你会被白泽封印,你就是个废物!如果我有身体,还有你什么事!”
“我才是为她而生的!”
“所以你承认了,就是她。”殷如琢听不见它后面说了什么,他只听见,她是后昭。
他七千年未见的,妻子。
……
“吵什么,叫魂儿呢?”
姜泓仪按了按眉心,缓缓睁开眼睛。感受到脸上的凉意,她用手背蹭过脸颊,蹭下一块冰晶,心中的猜想得到确认。
这恐怕是一种极其狡猾的阴毒。玄岐曾经是水虺,力量属阴,这毒在他体内的发作速度非常缓慢。但她力量属阳,如果不能立即剿灭,毒性就会加倍反弹。
这不是属于玄岐的毒。
一条水虺化成的蛟龙而已,就算炼制出奇毒,也不可能把她逼到这个份上。
姜泓仪确认这毒毒不死她,脑海中有条线突然串联起来:跂踵鸟说,当年淮水镇爆发的绝对不是瘟疫,青耕的妖力也难以解决,耗费大半力量才勉强救回江蓠。
如果不是瘟疫,那会是什么?
“是毒么?”
坠龙涧的水和淮水镇的地下水源相通,如果黑龙玄岐的血流进水里,又被当地百姓摄入体内……
她可是金麒麟,沾染一滴尚且如此。对人族而言,即使是稀释后的毒依旧可以致命!
得去告诉祭司!
殷如琢上前扶她,姜泓仪随口道:“不用,还没死。”她一手撑在床边,站起身。
这副样子出去,太狼狈了。
低头看了眼自己,她扯下殷如琢的面巾,说了声“借用”。昨晚的衣服肯定不能穿了,殷如琢的面巾又是绯红色的,她也没功夫在储物袋里翻找。
在殷如琢无措的目光中,姜泓仪扒下他的外套,披在身上。
墨麒麟扒住姜泓仪的裤脚,似乎想确认她有没有事。姜泓仪两手把它抱起来,碍于身体状况,转身塞到殷如琢怀里,“在这儿待着,看好它。”
“阿昭……”
殷如琢试图喊她,想让她认出自己,却见她头也不回大步走向门外。房门被银紫色法力封住,姜泓仪眸中闪过金光,“咔”一声,门开了。
姜泓仪走出几步,还是不放心让殷北国师看顾墨麒麟。她想了想,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殷如琢:就不能一起去吗?
第33章 绛珠与玄岐
最新网址:.biquluo从二十多岁大好年华,到五十多岁白发苍苍,被献祭给黑龙的五十多名女子,同时出现在眼前,龙神庙的负责人险些瘫倒在地上。
她们没死?她们怎么回来了!
有个自称人族祭司的女子说,他们供奉的龙神是条妖龙,这怎么可能?龙神大人不仅解决了瘟疫,还保佑淮水镇年年风调雨顺,怎么可能是妖龙?
姜鸿嘉淡定地告诉他:“你且命人去龙神庙走一趟,回来再与我分辨。”
负责人将信将疑,点了两个年轻人赶去龙神庙。
不多时,两人面色大骇,连滚带爬地回到客栈,颤声喊:“龙神、龙神的脑袋,龙神的脑袋在庙里!”
龙神被砍了脑袋!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她们竟敢杀了龙神,这是大不敬啊,会触怒天神的!”
“天神会降罪淮水镇的!”
“把她绑起来沉塘!必须把她沉塘谢罪,不然天神绝不会饶恕我们!”
她们杀了龙神?
她们竟敢杀了龙神!不,她、她们能杀死龙神……
负责人年近古稀,自觉见惯了风浪,所以哪怕在龙神陨落的冲击下,他依旧作出了最敏锐的判断:这是非人的神力!她们绝不是普通人!
莫非是泽安王都派来的捉妖师?
客栈老板私下告诉他,和这个女子同行的,还有一位来自王都的将军,无论她们是不是捉妖师,都绝不是淮水镇得罪得起的!
老者当即换了一副脸色,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大人替我们铲除了妖龙,我们理应感恩才是,怎可对捉妖师大人无礼!”
他着重咬在“捉妖师”三个字上,带头跪了下去:“我等代表淮水镇的百姓,拜谢捉妖师大人!”
“感谢大人替我们铲除妖龙!”
“……”
姜泓仪先去隔壁敲了敲门,叫了昨晚五个姑娘出来,还没走下楼,站在楼梯上就把龙神庙负责人的面色变化看了个清楚明白。
从起初的疑惑愤怒,变成骇然惊愕,又到后怕讨好,不过转眼之间。
从前黑龙强过青耕和跂踵鸟,它就是龙神,如今黑龙死在她们手中,它就是妖龙。不愧住在海边,可谓是把见风使舵刻到了骨子里。
与老者一同前来的,与其说是龙神的忠实信徒,不如说唯老者马首是瞻。
老者一跪,他们也接二连三俯身叩拜,乌泱泱跪了一片。
姜泓仪简直要被气笑了,却也无可奈何。
他们害死了青耕,也间接害死了江蓠、齐仲,更险些害死六十多个无辜的少女。奈何法不责众,她不能把这些人都杀死。
三十多年过去,证据掩埋在岁月里,她甚至不能从泽安的律令里找到一条,将他们送进大牢。
……
姜泓仪走到大堂,“祭司。”
她的声音嘶哑虚浮,祭司无需起卦,便从面色中看出她的状况。抬手按住她的脉门,发现毒性已经暂时压制住。
出于稳妥起见,她迅速封住姜泓仪几处穴位,“是玄岐的血?”
“是血里的阴毒,应该不属于玄岐。”她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自己的猜想,“或许是玄岐与某只大妖相争,反被对方的毒素侵染。只不过它的力量属阴,才能一直压制。”
祭司点头,“如此,就都对得上了。”
当年淮水镇爆发的不是瘟疫,是毒。玄岐的血流进坠龙涧,污染了地下水,才导致淮水镇百姓相继毒发去世。
青耕鸟耗尽大半妖力,也不过勉强让江蓠好转。
后来它震碎内丹投入水井,解决了地下水源的毒素……青耕鸟可以克制瘟疫不假,但真的能解决如此刁钻的阴毒吗?哪怕是泓仪,也不过暂时压制罢了。
祭司起卦推算,片刻后神色微变:“是绛珠。”
卦象显示,玄岐体内的毒,来自绛珠。
可能是属于绛珠的毒,也可能是,绛珠想用某种妖物的剧毒,毒死玄岐。奈何毒是阴毒,玄岐曾经又是水虺,才没让他当场身亡。
“绛珠?玄岐可是至死都在喊她的名字,她竟然想毒死玄岐?”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竟然越发扑朔迷离。
既然绛珠没死,她到底在何处?又为什么要毒死玄岐?还有原本生活在坠龙涧的那条蛟龙,它为什么突然离开这里,让玄岐失去桎梏。绛珠与玄岐的事情,会和它有关吗?
姜泓仪感觉头更晕了。
抬眼一扫,足足六十多名女子,被黑龙的私心蹉跎了年华。虽然万幸保住了性命,但最年长的几位,因为被汲取太多生命力,已然衰老得不像样子,就连神志都开始不太清醒。
“祭司,她们怎么办?”
祭司沉默地看着这些女子,目光中是难言的惋惜。
再妥善的安置,都不可能弥补她们被耽误的岁月。昨晚带回来的,那最年轻的五个姑娘,倒是有可能被家人认领回去,剩下的大半无处可去。
她们曾经被献祭给黑龙,对淮水镇来说是功臣。可活着的功臣,无疑是在提醒当地人,曾经犯下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祭司沉默许久,对她说:“泓仪,我们要留下一段时间。我要先确保她们余生安稳,才能安心离开。”
姜泓仪没有意见。
祭司放下手,因为接连起卦,神色有些疲惫。她喃喃地念了句“溯洄期”,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泓仪,你身体里的毒我已确认了来处,先暂时压制一段时日,我会传信给北冰海,让人来为你解决。在此期间,千万不可随意动用法力。”
“北冰海?”北冰海属于北荒,是玄武大神镇守的地方。
四处大荒里,生存的都是荒古时代的妖神。绛珠只是生长在中州的小妖,怎么会弄到来自北荒的剧毒?
玄岐一条蛟龙,在中州还能做一方“龙神”,若是进入大荒之中,也不过是那些妖神眼中的蝼蚁。绛珠一旦进入,只怕会被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祭司没有解释,再次提醒:“泓仪,不可随意动用法力,你记住了吗?不如我传信回去,让府中捉妖师去请应龙出山,可好?”
一听要去叫醒龙列星,姜泓仪再也不敢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再三表示自己记住了。
第34章 你不要我了吗?
最新网址:.biquluo也不知道祭司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喜欢在她漫不经心的时候提起应龙。龙列星多凶啊,不仅不让她独自离开娲皇山,脾气暴躁的时候还会按住她一顿揍。
相比之下,她收拾黑龙玄岐都算手段温和了。
姜泓仪简直怀疑,祭司是不是连她的底细都算得一清二楚,不然怎么能精准找到她唯一的弱点?
太吓人了。
妖龙祸乱淮水镇一事,传至周边村落需要一定时间。
祭司从清晨等到傍晚,来认领亲人的也不过十余户。尤其是听到她说,妖龙带走这些女子是为了给一人续命,而非娶做龙妃,或许神识有损需要好生照料时,站在人群后观望的几户人家转头就走。
有些确认了自家女儿或姐妹神色如常,才欢天喜地把人带了回去。
祭司敛眸坐在大堂正中,神情中已经不是单纯的悲悯,还有越发清晰的愠怒。她实在想不明白,在不会损及自身性命的情况下,他们为何将一时利益凌驾于同伴性命之上。
当年将青耕沉塘是如此,如今面对血脉至亲又是如此。
抬眼看了一眼门外,天色渐晚,今天怕是不会再有人来了。
祭司叹道:“泓仪,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把她们安顿好。但愿过两日,能有更多人与亲人相认。”
姜泓仪点头应下,将装有三百两银子的储物袋取出来递给祭司,转身上楼。
……
她离开时没注意,回房时猝然发现门板上破了个大洞,大小和墨麒麟的体型差不多。
打开门上的锁,绕过屏风,看见被她扒了外衣的国师大人竟到现在都没换衣服,穿着一身绯色中衣坐在床边脚凳上。他也没束发,任由绸缎般的长发披散下来,有一缕垂入敞开的领口。
同样是绯色,中衣比外袍颜色略浅一些,但也不可否认这是极为艳丽的颜色,却不能夺走他容色一分华光。
姜泓仪再次感叹:国师大人实在美丽。
银底墨纹小兽趴在他一侧膝上,他将空闲的长腿曲起,手臂搭在上面,不时瞥一眼小兽,好似真如她交代的那样,在看好墨麒麟。
她在床边蹲下身,轻轻抚摸墨麒麟的头,“看到我晕倒,吓坏了?那么厚的门板都能撞破,头不痛吗?”
“还好。”殷如琢轻声回答。
姜泓仪不解地看向他。敛着暗紫眼眸的睫毛颤了颤,同她解释:“我看过了,没有大碍。”
“呜……”墨麒麟爬起来,睁着圆圆的眼睛望向姜泓仪,想让她摸一摸自己。
殷如琢抬手按住它,不顾它的挣扎,把它拖了回来。
姜泓仪有点看不懂这一人一兽在干什么。她脸上还戴着殷如琢的面巾,思及毒素凝结的冰晶已经沾染到布料上,她扯下来顺手缠在腕上,“沾了毒,不干净了,这个不还给你了。”
“好。”
“你没有别的衣服吗,怎么不换一件?”她记得他身上也有储物袋,她披外衣出去的时候给他留下了。
“我忘记了。”
不知怎的,殷如琢今天的语气格外温软,好似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姜泓仪越发看不懂他的举动,一下接一下顺着墨麒麟的毛发。
瞥见手腕上的面巾,她说:“整日遮住脸做什么,你长得好看,又不是见不得人,以后面巾别戴了。”
殷如琢没说话。姜泓仪停下动作,看他,在与墨麒麟相似的眼睛中看出失落、无措,还有和初见小家伙那晚一样的隐忍与孤独。
她听见他说:“阿昭,你不要我了吗?”
什么跟什么?
他又是从哪儿知道的她这个名字?
“我耽误你做事了。”殷如琢声音很轻,像平日墨麒麟用尾巴尖挠她的掌心。姜泓仪盯着他看,看他又长又密的眼睫不时颤动,看他渐渐抿紧薄薄的唇瓣,看他把目光低垂下去倚靠在床边,衣领随动作敞开,露出明显的锁骨。
他在干什么?难道是看魅惑她不成功,改为示弱引诱了?
姜泓仪满头雾水。
不得不说,第一个想到把自家国师送来和亲的殷北人,确实是个人才。若非亲眼所见,她绝对不相信传闻中一心侍神安民、不问情缘的国师大人能做出这等姿态。
……
殷如琢身上的配饰被她随手扔在床上,在一堆金玉琳琅中,月牙状鳞片晕出光芒,玥麟气冲冲地从中飞出来,张牙舞爪活像恶龙咆哮。
“说了多少遍小心点小心点,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被蛟龙血暗算了吧!”
它绕着姜泓仪飞了一圈,确认她身体状况还算不错,好巧不巧挡在殷如琢面前,“早知道你死不了,我就不该耗费力量救你!让你昏睡个三天三夜长长教训!”
玥麟毫无预兆地冲出来,姜泓仪匆忙递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还有外人在,它怎么能不分场合地出来?
“你把护身符放在他身上,我不出来怎么帮你压制毒素?”
玥麟没有半点解释殷如琢实际身份的意思。就如这七千年来,它记得她和他的过往,却从不提起,任由应龙把她视作世间唯一一只麒麟。
比起曾经在山海世界中到处流浪、危机四伏的日子,就让阿昭做所有妖神眼中的瑞兽。哪怕再次进入大荒,从前的仇家也会因为忌惮她背后的应龙而不敢伤她性命,这样难道不好吗?
它的诞生就是为了让阿昭平安顺遂,它只想让她好好活着,绝不会像某个废物一样,给她添乱!
玥麟倏然转身,朝殷如琢呲牙示威。
殷如琢按在本体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拿面前的虚影没有办法。
七千年不见,阿昭遗忘了过去,身边还多了这一个,和他本体极为相似却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存在,他现在的解释只怕都会被曲解为心思深沉、别有算计。
但它有一点说得没错,当年在东荒若非为了救他,阿昭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也不会因此分别这么久。
在妖神林立的海外大荒,失去记忆何其危险。稍有不慎,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第35章 蜃珠
最新网址:.biquluo姜泓仪试图洗掉脸上的浑浊冰晶,又怕被污染的水无意中侵染当地百姓,用干净的帕子沾水擦了擦,随即就将其烧掉了。
没过一会儿,脸上凝结出新的冰晶,她按在水盆边看了好久,不信邪地想用法力灼烧干净。她就不信了,凭借她的瑞兽血脉,还能被阴毒毒死?
玥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幽幽地来了一句:“龙列星要来抓你了——”
姜泓仪:“……”
“客官,您的饭菜给您放桌子上了,您慢用。”店小二敲了敲门,把姜泓仪上楼前嘱咐的饭食送到房间,退了出去。至于破损的门板,结算房钱的时候掌柜的自会计算损失,就不用他操心了。
姜泓仪隔空拍在玥麟脑袋上,玥麟朝她做个鬼脸,回到鳞片里。
她在饭桌边坐下,也没招呼殷如琢。
早在昭麟军返回泽安的途中,月白就和她说,殷北国师早已辟谷,连饭都不用吃,整日餐风饮露倒真有几分神仙姿态。
祭司不用吃东西,墨麒麟也没喊过饿,玥麟更是连身体都没有,从昨天饿到现在的就只有她自己。
刚夹了一筷子菜,国师大人穿好衣服,在她身边坐下,也拿起一双筷箸。
“你不是辟谷了吗?”姜泓仪急忙换了一双新筷子,充做分餐的公筷。她以为这人不用吃东西,打算等吃完再把用过的餐具毁掉,待离开时让店家统一计算要赔付多少银两。
殷如琢突然伸手,吓得她差点一筷子敲他手背上,“有毒!”
“无妨,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共患难。”他说,“阿昭,你身体里的毒不能根除吗?不如先引渡到我体内。我的法术属阴,可以压制得久一些。”
若是不能根除,大不了他不要这具身体了。
姜泓仪讶然。国师大人为了保住殷北,竟然做到这个份儿上?如此执着无畏,哪怕立场不同,也该由衷说一句敬佩。
她摇头拒绝,“不用,祭司说她有办法。”
墨麒麟慢悠悠地爬到她腿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姜泓仪俯身抱起它,放在自己腿上。殷如琢见状,伸手示意他来,“我确实已经辟谷,只是好奇这些食物的味道。你先吃饭,不用管我。”
墨麒麟不乐意,伸出爪子挠他。还转过身去,留给他一条尾巴。
“不妨事,让它待着吧。”
殷如琢深吸一口气,盯着本体的眼神比昨晚看玄岐还要冰冷几分。他攥紧筷子,片刻后从角落夹了一条腌黄瓜,送入口中。
吃完一条,又夹一条。
姜泓仪忍不住停下来看他。那是店家赠送的用来下饭的小菜,算不上精致,用来佐粥味道也一般,只能说腌料实在,该咸的咸该酸的酸。
但国师大人这种吃法,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
祭司将无家可归的女子们安置在附近几家客栈,确保每一处都有神志清醒的女子看顾,嘱咐她们明日一早前往龙神庙寻她。
回到客栈,见泓仪还没吃完晚饭,她走到另一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注意到一味夹起酸黄瓜的某人,祭司敲了敲桌子,打断他:“差不多行了,把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殷如琢头也不抬。
“你从玄岐身体里拿走了什么,要我说明白吗?”
国师大人似乎刚恢复味觉,酸涩的口感呛得他连声咳嗽,灌下几杯水才取出一枚光泽明亮的紫色珍珠。
先前祭司吩咐他,把黑龙的龙头扔到龙神庙。他斩分黑龙的身体时,在它体内发现了这颗珍珠,因为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力量波动,将其收了起来。
“绛紫色珍珠?这不会是绛珠的妖丹吧!”
玄岐之前还说,是跂踵鸟骗走了绛珠的妖丹,害得他失去夫人。如今竟然在他身体里发现了这颗珍珠,这叫什么,贼喊捉贼?
祭司点头肯定。
姜泓仪这会儿真的搞不懂这些妖的想法了,什么爱恨情仇、生死纠葛,关起门自己解决不成吗,牵连无辜做什么?
看来还是揍得轻了,以后再遇到胡作非为的妖物,她非得召集周边妖兽,来一次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不过,从这枚妖丹的状况来看,玄岐并不知道它的存在,不然早已将其炼化。而且若这真是绛珠的妖丹,那她应当不是普通的蚌精,而是一只蛤蜊。”
“蛤蜊?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水里的硬壳裹着一块肉。”姜泓仪看向祭司。
祭司说:“蛤蜊修炼到一定年限,就会有一个别名,叫做蜃。虽然不能和蜃龙相提并论,但也有一定的幻术能力。
蜃的妖丹则被称为蜃珠。如果一只蛤蜊修炼时吞吃过蜃龙吐出的蜃气,它凝结出的蜃珠就会有极强的迷惑能力。”
殷如琢手中的紫色珍珠有一股腥味,不是玄岐体内的腥臭,也不是河蚌会拥有的气味。
“是海蛤蜊的海腥味,和坠龙涧里那股气息一样。”姜泓仪确认,“这就是绛珠的妖丹,她不是蚌精,是蜃女?”
蜃女,对她来说不算陌生。
曾经应龙带她前往北荒,她们在蜃龙盘踞的海域中遇到过几个蜃女。
她在蜃女编织的幻境中看到一弯月牙一样的湖泊,闹着让龙列星带她去找。后来,龙列星果真在漠北的鸣沙山中发现了月牙泉,带她去看了不止一次。
她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她,所以追击殷北时,把昭麟军军营驻扎在了鸣沙山。靠近水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想再找一找,那里是否真的有什么东西与她有关。
果然,她在月牙泉下发现了墨麒麟。
殷如琢偏头看她,“我曾听闻,蜃女的幻境并非凭空捏造,而是根据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执念幻化而成。
譬如玄岐,他一直执着于寻找绛珠,并且认为江蓠就是他的爱人,很可能是这枚蜃珠扭曲了他的记忆,将他的思念演变成真假参半的幻境,投射到梦中。也就有了玄岐口中的,时常在梦里梦到绛珠。”
又比如,阿昭你看到那弯月牙泉,是不是因为潜意识中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无论分别多久、相隔多远,终有一天会再相遇。
第36章 相繇之毒
最新网址:.biquluo终于填饱肚子,姜泓仪对上国师大人深情的目光,有些怀疑:是不是把客栈老板养的旺财放在他面前,他依旧能如此深情?
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她先发制人,生怕又听见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你怎么找到我的?陛下竟然允许你一个人离开泽安城?”
殷北国师是来和亲的,怎么能在泽安境内随意闲逛?
“陛下说,她已经下旨将我许给你,以后我就是你的人,是生是死都是你说了算。”
殷如琢取出一张符纸,递给她,“我说我要来寻你,青襄给了我这道符纸,说可以感应到你的位置,让我见到你之后把它交给你。她还在我身上留了一道法力印记,说如果我敢乱跑,她一定寻来,让我命丧当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软和下去,好似在等着心上人宽慰。
姜泓仪:国师大人真是高手。
她都有防备了,竟然还是没防住他的情话!她绝对不相信白既明会像他说的那样交代!
她没好气地扯过符纸,认出确实是青襄的手笔,掌心聚起一点金光将其碎成齑粉。青光一闪即逝,说明青襄那边应该也得到感应了。
“泓仪!”
祭司不赞同地看着她,“我叮嘱你什么,你又忘记了?”说了不许动用法力,还敢胡来?
“一点点而已,没有关系的。祭司干嘛这么紧张?”姜泓仪不以为意。早上那会儿,她感觉内脏都被阴毒包裹侵染,身体骤然变冷,甚至有种热量极速流失的灼烧感。
后续虽然用法力压制失败,但她也及时护住了心脉和脏器,将阴毒逼到体表血肉中。
虽然不能将其拔除,但这毒素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把墨麒麟调转方向,方便撸猫,顺便问:“祭司,你们在哪里找到那些女子的?我都察觉不到她们的气息。”
“就在不远处另一座石洞里。”姜鸿嘉面色不大好看。
石洞并非完全封闭,必然会有玄岐出入的通道,绝不至于察觉不到半点气息。可她与殷如琢进入时,见满壁皆是鳞次栉比的印记,上面有浓郁的水虺气息。细细打量,她发现那竟然是一张完整的蛇皮!
蛇皮上的气息属于玄岐,很可能是它化蛟之前蜕下的。
玄岐用蛇皮将那些女子身上的活人气息完全包裹、压制,就算泓仪在不远处的另一处石洞内,也察觉不到分毫,只能闻出浓重的腥味。
被玄岐困在其中的女子们虽然还活着,但都被不同程度地汲取了灵魂力、以及生命力,外观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衰老,而她们的思维也因此变得迟钝。
与之相反的,是江蓠至死仍保持在双十年华的青春容貌。
她在二十几岁便已经投水自尽,若非玄岐一直用活人为她续命,她的魂魄早该散归天地、得到解脱。
“那祭司,您打算怎么办?她们不可能全都有家可回。”亲人愿不愿意接受是一方面,是否还有亲人在世,也是一个问题。
“先等上几日,再说吧。”话虽如此,祭司显然已经有了打算。
……
门板上的破洞,被店家暂时用木板封上。姜泓仪抱着墨麒麟打算休息,却见桌边两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们都坐在这儿干什么?”她明明订了三间房,一间给了几个姑娘,隔壁还有一间空的。
“你身上的毒阴险狡猾,我也没有十分把握能将其解决。我推测,它很可能源自北部大荒中的相繇。”祭司眉心微蹙,不无担忧,“相繇是荒古时代就存在的凶神,不可大意,今夜我守着你。”
“相繇?我怎么不记得。”
“就是白泽手札中的九头蛇,相柳。它所经之处皆成剧毒沼泽,即使是散发的气息,也能杀死弱小的飞禽走兽。绛珠不知如何取来相柳的毒液,将其投入了玄岐体内……”
许是怕她太过忧惧,姜鸿嘉安慰她:“泓仪,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已经传讯给海族祭司,她一定有办法。”
“相柳的毒?绛珠这是要置玄岐于死地啊。”姜泓仪挠着墨麒麟的下巴,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反倒是殷如琢越听越紧张:“还是我守着阿昭吧,我的法术属阴,可以暂缓毒素蔓延的速度。”
“绛琛。”不轻不重的语气里莫名有股警告的意味。
“您既然知道我的过往,就应该清楚我们的关系。祭司,您没有任何理由赶我走。”殷如琢毫不退让,“即便是现在,我们也是未婚的夫妻,我守着我的妻子,没有任何错处。”
话音方落,身后传来“啪哒”一声。姜泓仪没有耐心听他们争论,抱起墨麒麟转身就跑。
姜泓仪:你们不走,我走!
……
祭司先一步进到姜泓仪房中,将房门从里面关上。殷如琢不情不愿地在隔壁房间坐下。
他不必每晚都睡觉,打算就在房中等上一晚,万一有什么意外也可以及时反应。
躺在隔壁床上的姜泓仪也没有立刻休息。今天她在墨麒麟面前晕倒,估计吓坏了小家伙,它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她。即使是往后挪动一些,小家伙也要赶快凑上前贴近,然后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好似在说:你不要我了吗?
啧,这句话好熟悉。
姜泓仪努力回想,想起另一双紫色眼睛,不由无奈扶额:妖孽,殷北国师真是个妖孽啊。
她被看得受不了,决定先把小家伙哄睡。
殷如琢感受到本体传来的共感,那只手仿佛直接落在他耳后,他不用想也知道,如此熟悉他本体偏好的,一定是阿昭。他想掐紧掌心,可一想到在她怀里的情状,身体好似被卸去了力量。
缓慢抚摸的力道不轻不重,他清醒的意识逐渐溃散。
衣袖暗袋中,一颗富有光泽的绛紫色珍珠莹莹生辉。殷如琢视线有些模糊,珍珠趁机散出一缕同色薄雾,氤氲着将他笼罩其中。
深藏在记忆中的画面一幕幕涌现,轻柔地将他拖入那一段、他不敢回忆却又无法遗忘的过往……
第37章 蜃珠幻境
最新网址:.biquluo抱歉,这章复制错了,等我找一下记录替换一下……
-----------------
门板上的破洞,被店家暂时用木板封上。姜泓仪抱着墨麒麟打算休息,却见桌边两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们都坐在这儿干什么?”她明明订了三间房,一间给了几个姑娘,隔壁还有一间空的。
“你身上的毒阴险狡猾,我也没有十分把握能将其解决。我推测,它很可能源自北部大荒中的相繇。”祭司眉心微蹙,不无担忧,“相繇是荒古时代就存在的凶神,不可大意,今夜我守着你。”
“相繇?我怎么不记得。”
“就是白泽手札中的九头蛇,相柳。它所经之处皆成剧毒沼泽,即使是散发的气息,也能杀死弱小的飞禽走兽。绛珠不知如何取来相柳的毒液,将其投入了玄岐体内……”
许是怕她太过忧惧,姜鸿嘉安慰她:“泓仪,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已经传讯给海族祭司,她一定有办法。”
“相柳的毒?绛珠这是要置玄岐于死地啊。”姜泓仪挠着墨麒麟的下巴,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反倒是殷如琢越听越紧张,“还是我守着阿昭吧,我的法术属阴,可以暂缓毒素蔓延的速度。”
“绛琛。”不轻不重的语气里莫名有股警告的意味。
“您既然知道我的过往,就应该清楚我们的关系。祭司,您没有任何理由赶我走。”殷如琢毫不退让,“即便是现在,我们也是未婚的夫妻,我守着我的妻子,没有任何错处。”
话音方落,身后传来“啪哒”一声。姜泓仪没有耐心听他们争论,抱起墨麒麟转身就跑。
姜泓仪:你们不走,我走!
……
祭司先一步进到姜泓仪房中,将房门反锁。殷如琢不情不愿地在隔壁房间坐下。
他不必每晚都睡觉,打算就在房中等上一晚,万一有什么意外也可以及时反应。
躺在隔壁床上的姜泓仪也没有立刻休息。今天她在墨麒麟面前晕倒,估计吓坏了小家伙,它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她。即使是往后挪动一些,小家伙也要赶快凑上前贴近,然后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好似在说:你不要我了吗?
啧,这句话好熟悉。
姜泓仪努力回想,想起另一双紫色眼睛,不由无奈扶额:妖孽,殷北国师真是个妖孽啊。
她被看得受不了,决定先把小家伙哄睡。
殷如琢感受到本体传来的共感,那只手仿佛直接落在他耳后,他不用想也知道,如此熟悉他本体偏好的,一定是阿昭。他想掐紧掌心,可一想到在她怀里的情状,身体好似被卸去了力道。
缓慢抚摸的力道不轻不重,他清醒的意识逐渐溃散。
衣袖暗袋中,一颗富有光泽的绛紫色珍珠莹莹生辉。殷如琢视线有些模糊,珍珠趁机散出一缕同色薄雾,氤氲着将他笼罩其中。
深藏在记忆中的画面一幕幕涌现,轻柔地将他拖入那一段、他不敢回忆却又无法遗忘的过往。
……
浑浊的雾气在眼前纵横徘徊,仿佛有生命一样缠在身边,只等一个时机就可以侵入他的身体……
那些是浓重到凝结成实质的阴煞业力,被他体内纯粹的至阴之力吸引,却因为暂时不能破开他的法力,不断逡巡,虎视鹰瞵。
“山海世界里的阴煞越来越多了。阿琛,清醒一点,马上就到了……”
他们已经在山海世界流浪了数千年,随着这里的罪恶业力不断滋长,煞气越来越重,他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努力睁开双眼,眼前飘荡的长发,是如晨曦一样的白金、间杂几缕厚重的大地色,如同荒古神域般峥嵘轩峻。
随着她回眸,露出鬓边一点温润克制的墨檀色,和她那双明丽不失威严的金瞳。
她说:“阿琛,单靠我的力量,已经不能为你彻底驱散阴煞。海族大祭司说,东荒有金乌,大日金焰能焚尽一切阴祟。守护南荒的朱雀现在也在那里,南明离火同样能帮你净化……”
“相信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握住伸至身前的手,握紧久违的温暖与信任。殷如琢感到恍惚:“阿昭,是你吗?”
她回头,没有说什么,只握紧了他们十指紧扣的手,缓慢但坚定地渡给他力量。
……
一柄黑金长枪破空而来!
锋锐枪尖之后是通体漆黑的枪杆,金色火焰顺着枪身迅速蔓延,在长枪上雕画出灿金纹路。纹路一直蔓延到银色枪尖之下,金色停驻回旋,刹那间勾勒出一只振翅金乌!
枪尖不断逼近,面前的气流随之波动划分。
而长枪后那双眼眸中的灰蓝色,如同深秋时节的破晓天幕,冰冷肃杀,看他的目光犹如在看一具即将死在枪下的死物。
白金长发一晃而过,只留给他一道坚韧的背影,仿佛永不会被逾越。
“他只是失控了……”
混沌的大脑已经无法支撑他听清妻子的话,但他知道,那柄枪停下了,他没死。
嘀嗒、嘀嗒——
点点猩红落在地上,汇聚成小小的血洼,而那血洼还在不断扩大。顺着不断坠落的血珠,他看见妻子指尖崩裂出细密的伤口。
凝为实质的阴煞一拥而上,想要入侵妻子的身体,却被同样纯粹的至阳之力尽数剿灭。
可是只要他在旁边,阴煞就会源源不断地向这里、向妻子身边汇聚,那些浑浊雾气被消磨的速度已经在变慢了……
视线中的白金色开始扭曲,混乱地和赤红重叠在一起。
在跌至地面的前一刻,他落入妻子温暖的怀抱里。
“阿琛,醒醒!”
似有风起,吹动他银底墨纹长发,和妻子的金发不断纠缠、难舍难分。
“别管我了,把琴修好。阿昭,一定要把琴修好,荒古神域还等着我们回去。”他攥紧她的手,让她尽快取舍,“我不重要,阿昭,在神域面前,我们都不重要,只要把琴修好……”
他靠在妻子耳边,抱着赴死之心,坦然却不够决绝:“你比我更清楚,这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第38章 浑天院
最新网址:.biquluo“我是你的执念,你爱她一分,我就爱她十分。你说,你怎么和我比?”
少年的话在耳边回荡,他连少年的身影何时散去了都不知道。他执拗着望着少年停留过的位置,看着那片空白空间中重新凝聚出新的人影。
琥珀一样清浅的瞳色,远山般威棱的眉眼,一柄画杆方天戟无声中彰显她强硬的实力。
她脚下踩着黑龙,昭麟戟在身前钉死一只风生兽。
回眸问他:“你有没有事?”
他上前半步,她又皱眉说:“国师大人,你来自殷北,我却是泽安的将军,你我之间横亘着难以跨越的沟壑,何必惺惺作态?”
他愣在原地,觉得自己好像看不懂她了。就像她手中握紧方天画戟,让他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放弃他们亲手铸就的古琴,转而选择一柄这样的武器。
他们一起打造的琴不好吗?她从前是很喜欢的。更何况,那张琴还承载着荒古神域的……
琴呢?那张琴呢?!
殷如琢霎时惊醒,沉溺在思念与爱恋中的思绪猛地抽离,让他集中精神思考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张琴去哪儿了?
还在阿昭身上吗?
哪怕他当年真的死在东荒,哪怕、哪怕妻子不再记得他,那张琴也绝对不能丢!
趴伏在桌边的身影突然直起脊背,殷如琢在衣袖中摸索,取出从黑龙体内得来的绛紫色珍珠。手指捻着珠子在眼前打量,他暗道不愧是蜃珠,竟然能把他也拖入幻境。
空闲的手在腰封中摸出月牙状鳞片,他白天见到的分明只是一道和他本体相似的虚幻兽影。
按照它的状况来看,怎么可能化作和他那么相像的少年?莫说只有七千年,就算再给它七千年,也绝无可能!
鳞片上浅淡光晕浮现一瞬,随即隐没。
玥麟在其中睁开迷茫的眼睛,晃了晃脑袋,方才那个梦让它感觉无比真实。在梦境里,它已经拥有了身体,比绛琛更加年轻的身体!
或许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它真的可以像梦境中那样,骄傲地陪在她身边。
……
从蜃珠织就的幻境中惊醒,窗外天色已经浮现鱼肚白。
殷如琢起身走到隔壁门前。不多时,房门从里面打开,姜鸿嘉看见他,了然道:“她没事,身体皮实得很。想来毒素已经被玄岐的血稀释过,并不致命,只不过与她体内的法力属性相克,才会加倍爆发。”
“您把这个给她吧。”殷如琢点头,把月牙状鳞片递过去。
祭司反倒意外:“你应该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不喜欢它,也不希望它存在,但它确实可以保护她。”殷如琢内心挣扎,可终究是理智占据上风,“只要她平安,我的感情也可以在其次,不是吗?”
姜鸿嘉接过那枚鳞片,殷如琢攥得很紧,又缓缓松开手,看着它被祭司拿在手中,眉心依然紧锁。
“你在担忧别的事情。”
“宇宙中分布三千世界,每个生命诞生,都有其诞生的意义和使命。我们来到这里,自然也有我们的责任。”殷如琢没有否认。
祭司转身将鳞片搁在姜泓仪身边,再次踏出房门时,留给他一句话:“那张琴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不久之后,她会去拿回来的。”
殷如琢蓦然一惊,“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鸿嘉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前往龙神庙。
……
玄岐的脑袋,仍在龙神庙的院子里。硕大的龙头占据了大半个院子,一对犄角已经高过了屋脊。
龙神像被人为搬到院中一角,姜鸿嘉坐在正殿正中,原本摆放神像的位置,坦然自若,丝毫没有是否会冲撞神明的忧虑。
一连几天过去,妖龙一事理应传遍了淮水镇周边,最近两日却再也没有人来与亲人相认。
看着殿内余下的二十多名女子,基本都是庙会兴办的前十年被献祭给黑龙的受害者,花白的头发让她们看起来像是暮年老妪。
“关上门吧。”
嘱咐人将龙神庙正门关闭,她对这些女子说:“接下来一段时日,我教你们天文历法,卦算堪舆。日后,这座院子不再是龙神庙,就改为,浑天院。
天象何时变化、洪水何时泛滥、谷植何时栽种、渔民何时出海,以后就由你们来测算,不必倚仗什么龙神或是水神。”
迟钝的思维让她们无法理解姜鸿嘉的话,木讷地看着她。
负责龙神庙事宜的老者却大惊失色:“大人,此事恐怕不妥啊!”
且不说这些女子是否会怨恨淮水镇,就说她们如今讷讷愚钝的样子,像是能学会观天测算吗?稍有差池,对淮水镇来说都将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姜鸿嘉的语气不容置喙:“我会传讯给泽安城,将此事告知皇帝,浑天院由本地官员接掌,不再是你们供奉妖兽的地方。
我离开后,祭司府亦会派捉妖师来此值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如何教会她们是我的事,你且离开此地,日后也不必回来了。”
老者还想说什么,只觉眼前一晃,他和几名壮丁已经从正殿内来到龙神庙正门外。
抬眼一瞧,写有“龙神庙”三个大字的匾额,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浑天院”。
伸出屋脊的黑龙犄角忽然如树木一样活了过来,不断向上延伸,超出屋脊数十米之后,开始向四周扩展,直至搭建成一座高台,远望如同空中楼阁。
上面似有一座日冕,以及看不清、认不出的器物,摆放在不同方位。
随后有无形力量波动,空气产生一瞬扭曲。金色符文凭空出现,将整个院落庇护其中,很快消失不见。一只飞鸟擦着屋脊飞过,“嗡”一声,符文重新出现,凝结成实质化屏障,不可逾越。
除此之外,没有人知道里面还发生了些什么。
直至七日后,浑天院大门重新打开,一头白发的姜鸿嘉自其中走出。在她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正值青春的女子,细看正是先前那些神情呆滞的老妪!
第39章 这也不是她的本体
最新网址:.biquluo那些女子仿佛跨越了时间,逆流溯洄至前往坠龙涧之前。
她们俱都面色平和,看向众人的目光不再是看曾经的同族,仿佛他们只是天地间最普通、最寻常不过的生命。
与街边树、路边花,并无差别。
姜鸿嘉面容如常,只是青丝成雪,好像耗尽了气力。
她缓步而去,打算离开,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对这些女子说:“孩子们,我要走了。以后浑天院、淮水镇、乃至整个淮水与涡水一带的安定,都由你们负责守护。”
二十多个女子整齐施礼,送别祭司。
祭司怔怔地在她们身上环顾一圈,却也没有什么需要再叮嘱的了。祭司府那边应当已经收到传讯,很快会派来轮值的捉妖师值守。
以后的淮涡水系,再也不会失去镇守的神明。
外物终究是外物,唯己之力,生生不息。
……
姜泓仪和客栈老板结算了房钱,牵出火麒麟,按照之前和祭司的约定,前往淮水入海口等待。
她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为了防止皮肤上凝结的冰晶碎落,戴上了领巾,单手托着墨麒麟。殷如琢依旧面巾覆面,站在她身边。
望见鹤发女子朝她走来,姜泓仪惊疑不定地迎上前,发现她正是祭司鸿嘉。年轻挺拔的身体,和仿若古稀老人的白发,让祭司看起来更多了几分神性。
却也反常。
短短几日不见,祭司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姜泓仪慌忙去拉她的手,想要从她脉象中探查出身体状况。
触感微凉,毫无脉搏。姜泓仪低头,见手中腕骨绽开细密裂痕,如裂纹瓷器表面的冰裂纹路。
她偏头看向殷如琢,又低头望着祭司的手腕,来回打量数次也想不明白,“祭司,这是?”
“泓仪,不用担心。我只是消耗了太多力量,超出了身体的负荷,没有大碍。”祭司替她将乱发拨到耳后,慈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在看她,又不止在看她。
“正巧我也接到了海族祭司的回音,她说,她会亲自前来替你解毒。只是北冰海距离遥远,她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赶到。我们先往南走,她会找到我们的。”
姜泓仪点头应下。
殷如琢站在一旁,瞥见姜鸿嘉的手腕,瞬间意识到:这也不是她的本体!
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也会这种秘术?
她仿佛能一眼看穿旁人的想法,于片刻间推算出世间万物的来历,这又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她掌握这种奇术?
祭司看他一眼,平静开口:“走吧,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
一线洁白的浪花自远处奔腾而来,纵身扑倒他们脚下,拍打出雷鸣般的轰响。
祭司目光所至,一片汪洋,只能在海与天相接的地方,依稀看出几个弹珠大小的黑点。
那些岛屿距离陆地太远,严格意义上已经不属于泽安境内。岛上或许住着人,又或许只栖息着各种飞禽走兽,个别可能已经修炼成了妖。
姜泓仪转身,看见火麒麟清澈的大眼。一人一马对望,好似都在确认对方的想法。
姜泓仪:你能过去吗?
火麒麟:你不会想让我过去吧?
殷如琢默默退后几步,时刻关注姜泓仪的动向。他也不善水性,掉下去怕是避水咒还没施展出来就交代了。
祭司看得一脸无奈,俯身在海水中勾画出几个符号,又像是写了几个字。映着微光的符号顺着海水飘向远方,不一会儿漂流来一座小岛,停在岸边。
“走吧。”祭司率先踏了上去。
小岛不算大,也就一间屋子大小,容纳三人一马绝无问题。墨麒麟趴在姜泓仪怀里,不占地方。
“这是什么机关术吗?”
姜泓仪记起从前见过的机关鸟和木牛流马等物,怀疑这是不是匠师打造出的大型机关,不然怎么祭司一叫就来了?
祭司解释:“这是鳌。”
大龟?活的?
脚下生了很多青苔和低矮的杂草,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姜泓仪抱着小兽在“岛屿”边缘探头探脑,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动了动,靠近下方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似乎是这只大鳌的嘴。
这是在和她打招呼?
倒也不必如此热情。
姜泓仪退回正中,记起龙列星和她讲述过的一个故事:“中州海外有一处无底深谷,汇水八方、聚阴为煞,名为归墟,传说为葬神之地。
白泽手札中也记载,归墟海上有五座神山,为神明安置,合五方神力镇压阴煞。那五座山就是由十五只巨鳌背负的。祭司,这是真的吗?多大的王八能背动山啊?”
祭司还没来得及回答,脚下的大鳌突然摇晃起来,似乎对“王八”这个称呼不满。
“泓仪,鳌是鳌,鳖是鳖,别乱说话。”
“哦,抱歉啊。”姜泓仪坐在龟壳上,拍了拍身下。
大鳌心满意足,稳稳地背着他们向海岛移动。
姜泓仪看向祭司,听见她说:“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座山脉,最初确实是用来镇压归墟的,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十五只巨鳌被巨人钓走了六只,岱舆、员峤两山随之沉没,剩下三座山已经无法形成完整的阵盘,镇压一事也就不了了之。
我们脚下这只鳌,就是背负神山的那十五只大鳌的后代。”
王八能背山,巨人能把大王八钓走,那这巨人岂不是比山脉还要高大?还好数量不多,不然岂不得把山海世界撑爆了?
姜泓仪在心中感叹。
提及传说,她忍不住又问:“祭司,归墟里面真的葬着神明吗?”
姜鸿嘉沉默片刻,告诉她:“传言不可尽信。”
“好吧。”那就是假的了。
……
大鳌按照祭司的指示,将他们送到了一座岛屿附近,自行离去了。
一上岛,便感觉气候比陆地上温暖,仿若正值阳春。环岛的粉白花树毫无凋零迹象,偶尔被鸟雀摇落些许花瓣,粉雪一样落在树下人身上。
岸边有人在浣洗衣物,看到生人来,迅速起身,招呼几个伙伴一同迎上前:“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来我们女儿国做什么?”
第40章 蛟龙女儿国
最新网址:.biquluo“女儿国?什么意思,你们这里都是姑娘?”姜泓仪率先出声。
如果龙列星不沉睡,偶尔也会带她出去玩,但为了不对人族产生惊扰,在中州时很少在地面停留,只带着她藏身云层中,远远看上一眼。地面上具体有什么,她了解的不是很清楚。
“哎,你这女娃,我问你话呢,你怎么还问起我们来?”说话的人头戴三条簪,主簪垂直向下,左右两根簪子交叉插入发髻,形状像是缩小版的剑刃。她身上的衣物也并非宽大的袖袍,而是束袖与长裤,干净利落。
“我们自泽安王都而来,要去蓬莱、瀛洲一带,途径此地,短暂停留几日。”
说话的是祭司姜鸿嘉,“我知岛上有蛟龙守护,或许此地该称为,蛟龙女儿国。
泽安境内有座娲皇山,传闻中守护中州的应龙就在其中。正巧,我身边这个孩子从前就在娲皇山修身养性,此地蛟龙与应龙有旧,或许会认得。”
说完,祭司拉过姜泓仪,不容分说往前一推,动作熟练得像是又要卖掉她。
姜泓仪不敢插嘴。
海风一吹,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下一句岂不就是说她其实不是人,是瑞兽化形?祭司怎么什么都能算出来,难道她和白既明一样,也得到了白泽的传承?
闻言,领头那人朝她们上下打量,与身后伙伴低语几句,目送她转身离开,看样子是要去通知什么人。
“你们可以进,但这个男人,谁能担保?”
她一指殷如琢,横眉冷目的气场像是昭麟军中的将士,“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里是女儿国,不留男子是我们早就定下的规矩。我看这人容貌妖魅,若是乱了岛上的风气,任何人都有资格把他扔进海里!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殷如琢有几分不屑,他侧身,见岛屿之外近千米都没有落脚之处,面色微顿,默默朝姜泓仪身边靠近了些。
“夫人……”
姜泓仪无奈转头,抬起手腕,示意他把面巾戴回去。
殷北人素以面巾遮脸,多半是为了防风防沙,进入泽安境内就没有佩戴的必要了。要么和她一样,换成领巾也成。可是殷如琢执着不肯摘下,只有她在旁边时,面巾才会化作护腕缠在她手腕上。
但看这架势,不戴上怕是不成了。
国师大人水性不怎么好,扔下去恐怕小命难保。
护腕重新化作面巾,遮住他大半张脸。姜泓仪转头问:“可以了吧?他是我的人。”殷如琢在她身后点头。
那人满意了,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如此,几位请跟我来。”
……
小岛无名,正中隆起一座山脉。
一路走来,岛上确实没有男人。除此之外,邻里相携、老幼为伴,和泽安境内没有什么两样。有人似乎认出殷如琢是男子,冷冷地瞥了一眼,满脸警惕地拉着同伴走开,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殷如琢不知何时扯住她一角衣袖,姜泓仪也没让他松手。
就算殷北国师掌握了几种秘术,可面对整个岛上至少上千人,难保他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岛中那座山前,有一株主干近十米的桃树,不知是不是岛上气候反常的原因,树上缀满了盛放中的桃花,连绿叶都看不见几片。以那棵桃树为中心,粉白呈扇形延伸出去,芳华满山。
姜泓仪起初以为那是一棵假树,只是房屋建成了树木的样子,上面的桃花可能是绢布做成花瓣粘上去的。
走到近前,她闻出一点儿清淡到几近于无的花香,恍然意识到,这棵树是真的,“那这中间的房子,岂不是货真价实的树屋?”
刚从淮水镇离开不久,再次遇到桃花,她下意识就开始感受附近是否有妖气。秋日里盛开的桃花,不用想都知道不对劲。
果然嗅出特别的气息,她对祭司道:“祭司,这里有……”
“泓仪。”祭司制止了她。
树屋房门打开,走出的女子身材格外高挑,身上的粉紫色劲装显得她活泼又干练。她头上没有簪子,带了一枝珊瑚,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圆润的绛紫色珍珠。
“狩月在闭关,你们要见她吗?恐怕要等等了。”她漫不经心地倚靠在门框上,摆摆手示意先前的人可以离开。
“谁见过应龙大神?来让我瞧瞧。”
她的眼神在祭司和姜泓仪两人中打量,旁边的男人被她完全无视。姜泓仪不自在地扯了下领巾,被对方注意到面颊上凝结出的冰晶,面色一变:“你们见过玄岐?”
“被我们宰了。”
姜泓仪应了一声,已经知晓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这么重的海腥味,而且和坠龙涧里的一道气息对应上,那只能是……
“如此甚好。”她抚掌笑起来,恰如桃花娇艳,“我叫绛珠,几位客人进来说话吧。”
祭司神色如常,显然在她预料之内。姜泓仪没再说话,抬脚跟上。
……
不仅外部花朵盛开,树屋内部同样布置得花团锦簇,连桌椅上的图案都是各种花草,看得出绛珠很喜欢陆地上的花。
她哼着小调,泡了几杯香甜的花茶,送到几人手边。
绛珠没有坐下,靠在桌边,一手撑在桌面,凝神打量姜泓仪面上的浑浊冰晶。
她好像认出了姜泓仪的身份,忍不住皱眉,语气熟稔:“乖乖,你怎么会被那水虺体内的毒算计到?不应该啊。以你的体质,只要不吃进肚子,沾染一点是不打紧的。”说着,绛珠伸手捏住姜泓仪的下巴,仔细观察毒素蔓延的状态。
“看样子已经被压制住了。你别急着走了,留下来等狩月出关,让她帮你解决。”
姜泓仪仰面后撤,避开她的手,“狩月是谁,原先居住在坠龙涧里的那条蛟龙?”
“是啊,我们从前是住在那里。”绛珠毫不避讳,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尖,“说起来,你还得叫她一声狩月姐姐,你不记得了吧?那时候你多可爱呀,软乎乎的像猫崽一样。”
第41章 蜃女绛珠
最新网址:.biquluo她好似刚看见姜泓仪怀里的小兽,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评价道:“你那时候比它更讨喜。”
得知绛珠和那条蛟龙竟然见过龙列星,她们还见过年幼的自己,姜泓仪险些维持不住表情,用余光打量身边。
祭司垂眸饮茶,好像没听见绛珠的话。殷如琢连面巾都没摘,更不要说喝茶,眸光却幽幽地落在她和绛珠身上。坏了,再让绛珠说下去,她的身份怕是要捂不住了。
“你别乱说话,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你小时候啊,应龙大神带着你来坠龙涧给狩月看,说她有妹妹了。”绛珠对她话音中的警告仿若未闻,自顾自地说:“依我看,她当时就是专门来炫耀的。”
炫耀?这怎么可能。龙列星那么凶,不管她干什么都板着一张脸。
有几次她不过是跑到娲皇山边缘,被发现后直接被一巴掌拍回了山里。她很多次都觉得,龙列星根本不喜欢她,只不过碍于她是山海世界最后一只金麒麟,才勉为其难养着她罢了。
姜泓仪不相信绛珠的话。
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她找补道:“我确实在娲皇山修炼过一段时间,倒是见过应龙几面。”
大抵是说谎的时候很难思虑周全,她一时没记起,玄岐曾经祸乱淮水镇三十多年。狩月和绛珠离开坠龙涧,至少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和她现在的年纪根本对不上。
“啧啧。”绛珠终于听出了她的意思,了然道:“偷跑出来的吧,不怕应龙大神发现了收拾你啊。”
姜泓仪没好气地瞪她:知道你还说!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应龙看你和看眼珠子一样,怎么舍得真把你怎么样。”绛珠笑盈盈地伸出手,想摸她的头。
姜泓仪忍受不了这般举动,起身避开,“少来套近乎,我问你,玄岐体内的阴毒是你下的?”
“是啊。”
“那蜃珠呢,是你的妖丹?”
绛珠挑眉,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姜泓仪伸手,示意殷如琢把那颗珠子拿出来。
蜃珠光泽莹润,和绛珠头上那颗珍珠很像,只不过色泽更深一些,是妖力的结晶,“这上面的气息属于你,我不可能认错。”
“哦,你说这个,人族确实会把它称为蜃珠,不过我们不这么叫。你手里这个确实是我曾经的妖丹,丢了很久,已经不重要了,你留着玩儿吧。”
“你承认你是蜃女?”
“算是吧。”绛珠在姜泓仪让出的位置上坐下,伸手去拉她,“小阿昭,你这么严肃做什么?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姐姐会告诉你的。”
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姜泓仪如临大敌,险些抬手召出昭麟戟。
“你和蛟龙狩月为什么离开坠龙涧?”祭司放下茶杯,直入正题,“当年狩月和玄岐争斗,为的是什么?你与玄岐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又是从何处,得到了相柳的剧毒?”
说到最后一句,姜鸿嘉面上第一次有了厉色。相柳生活在北荒,曾经多次掀起动乱,被众多妖神联手追剿,最终封印在冰海之中。
绛珠能得到它的毒,说明相柳很有可能逃脱了封印。
现在的山海世界,比诞生时扩大了十倍不止。哪怕是守护四荒的四灵,也很难知晓相柳会逃到哪里。一位失踪的凶神,无论是对北荒、还是整个山海世界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绛珠撇了撇嘴,不喜欢这种审问犯人一样的语气,“此事说来话长。你们杀死玄岐前,他是怎么说的?”
……
听完姜泓仪的叙述,绛珠一连啧了好几声:“阿昭啊,姐姐同你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人也好,兽也罢,男人说的话你当看门的大黄乱吠就行了。”
闻言,殷如琢藏在面巾后的脸色霎时变了,扶在茶杯边缘的手指蜷进掌心,紧了又紧。
他抬头去看姜泓仪的面色。
姜泓仪迫切地想知道黑龙一事的前因后果,不想和绛珠讨论无关紧要的话题。
“好吧好吧,谁让遇见的是你呢,换旁人来姐姐必然是不会说的。”绛珠调整好发髻中珊瑚的位置,生怕摔在地上砸出裂痕。
姜泓仪不领情:“你只是害怕应龙找你的麻烦。”
如此直白的话,让绛珠面色一僵。她暗道不愧是应龙带出的孩子,身上这股直来直去的劲儿一模一样。
应龙大神是出了名的正义凛然,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句一身正气。但相应的,玩笑开不得半点,规矩坏不得半分,偏偏旁的妖啊神啊的,碍于应龙的实力和地位,不敢在明面上说什么。
绛珠暗暗翻了个白眼,开始解释:“那玄岐从前只是洞庭水里的一只水虺,狩月却是早在坠龙涧未形成之前就在淮水中修炼……”
彼时狩月修为尚且浅薄,遇到应龙自天穹坠落,赶去查看。
应龙交代她在坠龙涧中修行,可以早日化为真龙。
“而我呢,从前是蜃龙身下的一只普通贝类,鲲鹏南游时将我从北冰海带入中州。我掉在了浅海里,恰逢海水涨潮,将我裹挟至坠龙涧,遇到了狩月。”
“狩月护我万年,我见证她生爪化角,蜕变为蛟龙,而我也修行有成,得以化为人形。”
许是怕她们不信,绛珠抿了口花茶,不紧不慢道:“我说的这些,应龙大神也是知道的。”
她说当年眼见狩月距离化龙只有一步之遥,洞府外忽然出现一条水虺。它自称来自洞庭水,仰慕坠龙涧的龙气,想在坠龙涧求方寸之地修行。
“狩月啊,她太心软了,见玄岐年纪轻轻修为不俗,若是有龙气助益,化龙之日或可再提前千载,就留下了它。”
玄岐不负期望,很快也化作蛟龙,有了化形的能力。
可是后来她们发现,玄岐的修为根本不是他自己修来的。淮水附近的妖兽越来越少,没有足够的妖丹吞噬,他修炼的速度大幅减缓。
走过捷径,玄岐再也无法按照正常的方法修炼。
于是他趁蛟龙狩月不在,将绛珠拖入洞中,要杀她取丹。
第42章 蜃女绛珠2
最新网址:.biquluo“狩月护我万年,我见证她生爪化角,蜕变为蛟龙,而我也修行有成,得以化为人形。”
许是怕她们不信,绛珠抿了口花茶,不紧不慢道:“我说的这些,应龙大神也是知道的。”
她说当年眼见狩月距离化龙只有一步之遥,洞府外忽然出现一条水虺。它自称来自洞庭水,仰慕坠龙涧的龙气,想在坠龙涧求方寸之地修行。
“狩月啊,她太心软了,见玄岐年纪轻轻修为不俗,若是有龙气助益,化龙之日或可再提前千载,就留下了它。”
玄岐不负期望,很快也化作蛟龙,有了化形的能力。
可是后来她们发现,玄岐的修为根本不是他自己修来的。淮水附近的妖兽越来越少,没有足够的妖丹吞噬,他修炼的速度大幅减缓。
走过捷径,玄岐再也无法按照正常的方法修炼。
于是他趁蛟龙狩月不在,将绛珠拖入洞中,要杀她取丹。
……
“玄岐不是狩月的对手,身为蛟龙想吞噬我的妖力却是手到擒来。”
提起旧事,绛珠平静地像是旁观者,生死危机也不能让她改换语气:“那个蠢货啊,不知道我们贝类大多不止一枚妖丹。就好比人族打捞水里的蚌壳,剖开寻找珍珠一样,有的只有一枚,有的却有很多枚。
我起初以为他只要妖丹,拿到一颗,看在相识多年的份儿上会留我一命,我好趁机脱身逃离。”
可她没想到,玄岐怕狩月回来事情败露,连性命都不肯留给她。
她只好哄骗玄岐说,只要留她一命,她可以将海水中的天地元气凝聚成珠,帮助玄岐修行。近海的妖兽被他吞噬得差不多了,深海中说不定有什么底蕴深厚的大妖,以身犯险得不偿失。
玄岐这才暂时留下她的性命。
“你还会凝聚天地元气?”姜泓仪插了一句。
“你傻呀,我骗他的。”绛珠翻她一个白眼,“姐姐我天赋异禀,还是普通贝类的时候就凝结了不止一枚珍珠。后来修炼万年,我积攒了很多很多妖丹,每隔几日给他一颗,想着拖也能拖到狩月回来。”
不要将妖力尽数汇聚到一颗妖丹上,还是狩月提醒她的。对妖兽来说,妖丹有时称得上第二条性命,多几颗妖丹,他日落入险境也好多一条后路。
“可惜呀,我空有妖丹,却几乎没有攻击能力,不然哪怕我也活不成,也要拉着玄岐同归于尽。”
她托着腮,顺着屋后的窗户望向被桃林点缀的山脉,“可是,那一次狩月离开了很久,一直没有回来。再拖下去,我的妖丹也不够用了……”
她在坠龙涧近万年,如果不是蛟龙狩月一直护着她,早沦落成了其它妖兽的腹中餐,不可能修炼到能化为人形的地步。狩月一去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她为了保住性命,引动蜃气,给玄岐编制了一个幻境。
“他以为我只是蚌精,运气好才留在狩月身边化形。可我从前,是蜃龙身边的贝啊……”
砂砾进入贝壳内部,贝类忍受不了粗粝的摩擦感,会分泌一种物质将砂砾包裹起来,时间一久就形成了珍珠。
绛珠从前生长在蜃龙身边,吸入身体的除了海底的砂砾,还有蜃龙吐出的蜃气。蜃气离开水面,能够在空气中幻化出海市蜃楼,沉积在贝类的珍珠中,连带珍珠都会附带幻境能力。
蜃龙生活在北荒,也是自荒古时代就存在的神秘龙族。它的诡异蜃气,哪是玄岐能够抵挡的。
玄岐抢走炼化的,与其说是妖丹,不如说是致幻性极强的毒药。
在那场幻境里,玄岐打败了狩月,化为真龙,成为淮水一带唯一的龙神。绛珠仰慕他,自愿追随,天长日久玄岐也动了心,让绛珠做了他的龙妃。
后来哪怕玄岐苏醒,那场幻境也在无形中扭曲了他的记忆。
……
“我忍着恶心,与他演了好久的恩爱夫妻。直到他体内的蜃气渐渐消散,开始怀疑起梦境的真实性。好在,我还留了一手。”
绛珠拿起姜泓仪手中的蜃珠,迎着光在眼前转了转。
“这是我诞生后凝聚的第一颗珍珠,也是蜃气最浓郁的一颗。我趁着玄岐休憩,将它吹入玄岐头骨中。”她轻轻一吹,那颗珠子霎时化作一缕紫烟,在空气中蜿蜒浮动,宛若游龙。
“在蜃气影响下,玄岐对幻境中的内容越发深信不疑。可能他太想摆脱狩月的压制,独霸坠龙涧吧,连带我编的相亲相爱也信了。恰逢春日,我说我要上岸赏花,玄岐要闭关不能同去,就放我走了。”
在幻境中,玄岐有时会陪伴她一起上岸。绛珠再次提出要赏花,玄岐自然不疑有他。
绛珠目光一转,紫烟随之飞去。姜泓仪屏息避开,烟气锲而不舍地追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被追着在树屋里转了两圈,姜泓仪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偏偏祭司看着不让她动用法力。她不耐烦地唤了声:“玥麟!”
腰间鳞片荡开微光,震动空气催起疾风,连带附近装饰用的鲜花一起掀了回去!
绛珠心疼地看了眼摔在地上的花瓶,水液倾倒出来,花枝上的花瓣都散了。她探手在风中一抓,烟气重新凝聚成绛紫色珍珠,“小阿昭,你好凶啊,小小年纪怎么和应龙一模一样?”
“你闭嘴!”一口一个应龙,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她和应龙有关系?
“怕什么,你们不是一起的吗?”绛珠把手中的蜃珠抛回去,竟真打算送给姜泓仪。回头对上一双暗紫色眼睛,其中寒意与四季如春的蛟龙女儿国格格不入。她看了两秒转头告状:“能不能管好你的人?从进来到现在,他都瞪了我好几眼了!”
姜泓仪转头看去,只看见国师大人讶然无辜的眼神。
她当做没听见绛珠的话,扶起花瓶,“然后呢?”
“这么好多机会,我赶紧跑了呀。”绛珠扶了扶头上的珊瑚枝。
第43章 相柳的踪迹
最新网址:.biquluo江蓠为了救青耕,把绛珠的妖丹喂给了青耕?
“起初我把那颗小小的妖丹交给江蓠,只说是品相极佳的紫色珍珠,可以卖个好价钱,也不知道她怎么发现那是妖丹。我分明引动蜃气遮掩住了妖力,她身边那只青耕鸟都没看出来,她一个人族怎么会知道?”
说到这里,绛珠也有些苦恼。
她忍不住嘀咕:“虽然我不知道那只鸟妖为什么会失去妖丹,但我是贝类,他是鸟妖,妖丹不能互相替换的呀。”
姜泓仪适时解释了几句:“你和狩月离开坠龙涧后,淮水镇爆发了瘟疫。但我们杀死玄岐后,发现那不是瘟疫,很可能是玄岐体内的毒素污染了地下水,导致当地百姓接连中毒。青耕鸟是为了救人才震碎了他自己的妖丹。”
她没有顺着绛珠的思路走,率先询问:“你先告诉我,你从哪里弄来相柳的剧毒?为什么不直接弄死玄岐,任由他祸乱当地三十多年?”
听到毒素牵连了当地人族,绛珠手猛地一抖,好似想起了什么。
随后一句干脆利落的“弄死”,让她意识到眼前的女子并非狩月,不会庇护偏袒她。她两只手捧住茶杯,缓缓道:“我不知道啊,那一次狩月离开了很久很久。她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的鳞片上有些没有清理干净的毒素,就收集起来,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我将玄岐的所作所为告诉狩月,狩月一怒之下前往坠龙涧,和玄岐打了起来。
可我不知那时狩月已经有伤在身,玄岐又刚炼化完妖丹,力量正盛,一来二去反倒是狩月落了下风。我、我趁机把收集来的毒打入玄岐伤口中,那毒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玄岐吃痛在坠龙涧里翻滚……
然后我就和狩月暂时离开了那里,打算等狩月伤势痊愈,再回去收拾玄岐。”
说到最后,绛珠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留下了隐患,底气越发不足。
姜泓仪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出紧急,绛珠当时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也在情理之中。谁也想不到海水灌入沟壑形成的深涧,经过缓慢渗透,会一日日与地下水相连。
至于后来玄岐和江蓠的事情,多半只是黑龙记忆扭曲错乱之后,导致的一场意外。这件事对人族而言事关身家性命,对妖族而言,也不过是一场争斗导致的后患。
祭司抬手起卦。这一次,她手中光点没能形成完整卦象,清脆龟裂声像在宣告力量耗尽的无力。
……
姜鸿嘉放下手,牵起衣袖遮住手腕,言语犀利:“你既然来自北荒,就该知道相柳是北荒的凶神,听到它的名字竟然半点不惊讶?”
“啪嚓”一声,茶杯摔在地上。
花茶打湿了地毯,绛珠俯身去捡碎片,心慌意乱中指尖按住锋利的豁口,瞬间滚出大颗鲜红的血珠。
姜泓仪看得无奈,上前拉起绛珠,抬手一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金光修复。
她从久远的记忆中寻到一条小蛟龙的身影,旁边依稀有一道粉紫色倩影,应当就是化形不久的绛珠,“淮水镇的事已经解决,玄岐也死了,你怕什么?”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那是相柳的毒……”
绛珠面上是少经磨难得以保留的天真,当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事,这一份天真就变成了无措,“狩月叮嘱我,她那次离开去做的事情不能对外泄露,我不能说。你要不、要不去问应龙大神吧?那次她们是一起去的。”
龙列星和狩月一起去的?
“祭司,相柳不是被封印在北冰海吗?怎么会出现在中州?”事关重大,姜泓仪也收起了散漫。
她记得曾经和龙列星一起前往北荒,听当地妖族和神族说起凶神相柳,说它作乱后被封印在鲛人族世代镇守的冰海之中。
当年狩月离开坠龙涧许久不归,龙列星也在三十多年前离开过娲皇山,没有带她一起。
难道相柳真的破开封印流窜到了中州,她们当年是去对付相柳了?难怪龙列星一回来就陷入沉睡,几十年过去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祭司欲言又止,最终用传音的方式在姜泓仪耳边说:「泓仪,我用法力逆转了二十多人的寿数,并将我的力量分散给了她们,让她们留守涡淮水域。如今事关人族和妖族的事情我还能卜算一二,但涉及神族,我的力量已经不够了……」
替他人逆转寿命,是要付出代价的!姜泓仪目光骤变,终于明白祭司为何一夜之间发如素丝。
而祭司言下之意是,关于凶神相柳之事,她已经没办法推算出它的下落,也无从得知龙列星和狩月当年去做了什么。
祭司接着道:「前些时日,我推算出你体内的毒素来自相柳,那它如今躲藏在中州的可能性至少有六成。既然应龙发现了它的踪迹,但愿已经将它困住。接下来的事,只等海族祭司赶到,让她定夺了。」
……
玄岐认为江蓠就是绛珠,或许是因为江蓠得到妖丹后,身上残留了绛珠的气息。可她把妖丹喂给青耕,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法子,是跂踵鸟告诉她的么?
怪不得询问江蓠的时候,她一直在逃避有关绛珠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淮水镇的事情终于能告一段落。
姜泓仪担忧地看着祭司,只觉得祭司如今的状况比她还要严重。阴毒能解,违逆时间法则改动他人寿命,只怕要付出的代价并不只鬓发皆白这么简单,很可能折损了她自己的寿命。
祭司让她不用担心,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询问绛珠:“狩月何时闭关的,要多久才能出来?”应龙在沉睡,当年的事情只能先询问同去的蛟龙了。
“应该快了吧,这都九月了,她之前说仲秋就会出关的,已经晚了几日了。”
绛珠再一次看向屋后的山脉。满山盛开的桃花,包括她现在居住的这一株硕大的桃树,都是她用妖力维持的。她能感受到山脉中逐渐复苏的心跳,和即将喷薄而出的、属于狩月的力量。
第44章 两个残暴的直女
最新网址:.biquluo不管怎么样,淮水镇的事情终于能告一段落。
姜泓仪担忧地看着祭司,只觉得祭司如今的状况比她还要严重。阴毒能解,违逆时间法则改动他人寿命,只怕要付出的代价并不只鬓发皆白这么简单,很可能折损了她自己的寿命。
祭司让她不用担心,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询问绛珠:“狩月何时闭关的,要多久才能出来?”应龙在沉睡,当年的事情只能先询问同去的蛟龙了。
“应该快了吧,这都九月了,她之前说仲秋就会出关的,已经晚了几日了。”
绛珠再一次看向屋后的山脉。满山盛开的桃花,包括她现在居住的这一株硕大的桃树,都是她用妖力维持的。她能感受到山脉中逐渐复苏的心跳,和即将喷薄而出的、属于狩月的力量。
……
能说的都说了,绛珠被看得不自在,拉起姜泓仪,说要去带她找几间空闲的屋舍,好留她住几天。
走出树屋,绛珠轻手轻脚地关上屋门,“阿昭,那个白头发的女子是什么人啊,我怎么感觉在她面前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从前见到应龙大神,我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姜泓仪记忆中,有关狩月和绛珠的部分实在太少,让她没有办法像绛珠对她一样亲近。
她任由绛珠牵起手腕,不靠近也不抗拒,“是人族祭司。”
“祭司?她竟然也是祭司。”绛珠若有所思,“怪不得看起来年轻却满头白发,估计是推算了太多涉及天地妖神的东西,遭到反噬了吧。”
“嗯。”姜泓仪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绛珠居住的桃花树屋正对一片开阔空地,鸢尾、桔梗组成贝壳与珍珠图样。两侧整齐排列着岛上众人生活的房屋,篱笆围起一丛丛嫩绿的蔬菜,生机勃勃。
姜泓仪四下打量,随口问:“这座岛上的气候与别处不同,花草不分季节地开,也是你用妖力维持的?”
“是呀,左右我也没什么攻击的招数,哪怕有编织幻境的能力,平时也用不上。有狩月在,附近也没有妖物敢上岛作乱,我的妖力充当肥料拿来种花种菜正好,还能保持岛上温度适宜,让这些人族过得舒服一些。”
说着,绛珠还问她:“从前这里光秃秃的,种上花就好看多了,你不觉得吗?”
姜泓仪附和道:“好看。”
内心:妖力拿来养花?真奢侈。
……
最邻近桃花树屋的一间屋舍是蛟龙狩月的住处,绛珠把姜泓仪安置在狩月旁边。
思及与她同行的男子,绛珠眨眨眼睛,满脸八卦:“阿昭,那个蒙着脸的男子同你是什么关系?他好像是个人族?长得怪好看的,你眼光真好。就是和你怀中这只小兽长得好像啊,若非他身上没有妖气,我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什么妖精化形。”
殷如琢和墨麒麟长得很像?
姜泓仪低头,挠了挠墨麒麟的下巴,让它抬起脑袋。小家伙眯眼蹭着她的掌心,紫色眼睛如紫玉琉璃,确实和殷如琢有几分神似。但一个是人,一只是兽,小家伙还在她怀里趴着,怎么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变出个人形吧?
思来想去,她最终将这种相似性归结为:她的眼光非常专一,就喜欢这种大眼睛爱撒娇还亲人的。
小家伙最爱撒娇,殷如琢也……
姜泓仪眼皮一跳,暂时还不能面不改色地把殷北国师与“爱撒娇”三个字对应起来,那种场面想想就要起鸡皮疙瘩。他若是敢那么干,她绝对一巴掌给他拍飞!
“那你们两个住一起?让那位人族祭司住在狩月对面,可以吗?”
绛珠也知道人与妖不能相恋的规矩,但她觉得没什么,人族寿命那么短,阿昭身为瑞兽,就当养个宠物好了,应龙大神不会舍得把她怎么样的。
“不行!让他自己住,我才不想大半夜还要应付他,天天‘夫人夫人’地叫,烦死了。”
姜泓仪果断拒绝,聊来聊去渐渐和绛珠生出几分熟络,毫不避讳地问她:“你怎么认出我的,就凭几千年以前那寥寥几面?记性未免也太好了。”
她可不想日后一去什么地方,对面就蹦出一句“你是应龙身边那只金麒麟吧”。
被认出身份事小,就怕她们转头告诉龙列星,到时候她的行踪就全暴露了。
绛珠理所当然道:“你身上有应龙大神的气息啊,那么浓,都快腌入味儿了,除了能天天趴在应龙背上的你,还能有谁?再说了,你可是应龙养大的,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和她很像的。”说话也不拐弯,直来直去,两个大直女!
按照金麒麟的寿命,阿昭年岁还小,但玄岐那条蛟龙说宰就宰,估计连应龙的暴力手段都学了七七八八。
啧啧啧,两个残暴的直女!
……
海族祭司自北荒冰海而来,抵达中州海域还需要一段时日。
祭司说要等狩月出关,姜泓仪没有意见,连带殷如琢一起在岛上住下,火麒麟被牵到后山草坪上撒欢儿。
在这期间,她询问绛珠“女儿国”的来历,绛珠摊了摊手,说:“我不知道呀,狩月带我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住着很多女子了。我只是把这里改造了一番,看起来更适合居住,免得像被放逐的荒岛一样。”
“你没问吗?”姜泓仪不相信她不好奇。
“这有什么好问的?她们生活得挺好的,渔猎耕织样样能做,生活在这里没有问题呀。”
“可是这里连一座娲皇庙都没有,她们怎么繁衍?”生活在中州的着几千年里,姜泓仪大多与应龙生活在一起,对人族的了解仅限于进入泽安城后的这七八年。根据她的观察,好像很多人族都默认要繁衍生息。
哪怕白既明没有时间从人族中选择男子,也在她的陪同下前往娲皇山,向娲皇求了一个孩子。说是当年她们杀入皇宫时,把嫡系旁支杀得差不多了,白既明需要把白泽血脉传承下去。
不过寻常百姓没有神通传承的需求,在生存面前,繁衍倒是次要的。
就好比那些神族妖族,也并非个个都留下了后代,在各种劫难动荡中灭绝的不少。
在她出现之前,山海世界都以为麒麟族灭绝了,更何况人呢。
第45章 蛟龙狩月
最新网址:.biquluo墨云似乎并非要降雨,只是将雷电密布在山脉上方,在岛上投下昏暗的阴影。
不时试探的闪电让厚重云层犹如蛟蛇巢穴,当一声雷鸣如号角般炸响,云幕中骤然绽出一道幽紫闪电。随后无数闪电夹带着雷鸣,密布在岛屿上空,刹那间仿若万蛇争窟!
姜泓仪望着头顶,狂舞的雷电如银蛇、似紫蟒,张牙舞爪地纠缠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结束修炼出关会产生的动静。
尤其是云幕正中仍在酝酿的金色闪电,怎么看都像是:“狩月这是要化龙了?”
这副场面,分明是大妖破劫时才会产生的天地异象!
“应该是了,从前也是这样的。”绛珠没有半点吃惊的神色。她抬起眼眸,望着那几道未曾释放的金色,微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让自己放松下来,“一定会成功的,她早就该化龙了。”
姜泓仪没来得及思量言外之意,一条通体银白的蛟龙自山脉顶峰冲出,贴着山脊朝地表飞来。
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下,它的鳞片表面也有一层朦胧的光泽。矫健的身躯略显纤长,却能瞥见四肢紧实的肌肉,与锋锐的龙爪。
头顶一对犄角已经生出小小的分岔,比玄岐那对直角更接近真龙的龙角。等蜕变成龙后,它应当是一条好看的龙,只是如今尾巴生出的鬃毛不甚浓密,看起来仍有些像蛇尾。
因为不曾吟啸,狩月出关的动静称得上有些安静,不似预想中那样山崩地裂、万众瞩目。
雷电滚过一遭后,沉沉笼罩在上空的阴云也没有继续释放出酝酿的力量,似乎仍在等待时机。
“狩月!”
绛珠手里握着的花束才扎了一半,小跑上前时系带松开飘向身后,被姜泓仪抬手握在手里。
抬眼,蛟龙已经飞至眼前,在花圃前的空地上化为人身。
银白长发与她本体鳞片的色泽接近,俊秀面容介于硬朗与柔和之间,双眸不似龙列星那样时常饱含威严,却也像她的名字一样,眸光透着清冷,又不失蛟龙的野性。
她身姿颀长,立在姹紫嫣红的花圃中如清冽的雪松。低头听绛珠说话时,眸光垂下,认真的神色又给她平添了几分柔和。
……
绛珠生得容色艳丽,身量适中,狩月要比她高许多。虽然没有黑龙玄岐那么高大挺拔,走到姜泓仪近前时,也比她略高一些,目测有一寸左右。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列星会担心的。”狩月的声音不急不缓,像雪松枝头簌簌落下的雪。
看起来比龙列星好相处,姜泓仪放松了些,觉得她兴许不会告状,“我现在是泽安的将军,此行是陪人族祭司捉拿恶妖,来做正事的。”
“我是说,你不应该不打招呼就离开娲皇山。”
“龙列星都沉睡了,我和谁打招呼?”
如此理直气壮的语气,让狩月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已经听绛珠简要说明前因后果,想要查看姜泓仪身体里的毒素浓度,一抬手被侧身避开,她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你躲什么?”
姜泓仪手指提着领巾,退后半步,“有毒。”
“不碍事,这毒也算是我不慎带到淮水一带的,我清楚它的毒性。你过来,我给你解了。”
“祭司说这是相柳的毒,会不会对你有影响?”相柳作为凶神,是神族。它的毒对还未彻底蜕变成真龙的狩月来说,也很危险。
狩月沉默片刻,觉得列星带大的小麒麟怎么格外认生?
她语气严肃道:“你过来,难不成要等列星醒了再给你解吗?”
姜泓仪被拿捏住软肋,不敢反驳,依言上前。狩月指尖的法力光泽像是银色,也像雪色,落在眉心能感受到法力中的寒凉气息。
毒素基本蕴藏在皮肉中,并未侵入心脉。
狩月心下微松,不然她真要担心该怎么和龙列星交代,“我带她去把身体里的毒素清理干净。”这句话是和绛珠说的。
绛珠点点头,把手里的花束递给她。姜泓仪见状,也将手里的系带递过去。
狩月依次接过,熟练地将花枝缠好,朝姜泓仪招手示意跟她走。
……
姜泓仪跟着走到狩月的住处,见她将鲜花放在进门左手边书架上的花瓶里。抬手一挥,似乎释放了除尘诀,空气中漂浮的呛鼻灰尘随之消失得干干净净。
狩月的房间里没有床榻,只有满屋摆放书卷的矮架和书格,以及一条放置笔墨的案几。和绛珠的桃花树屋一比,十分冷清。
姜泓仪正好奇狩月的生活习惯,感叹真是奇怪的龙,狩月抬手指了指案几,示意她过去。
“我坐在这个上面吗?”姜泓仪指着案几一侧问。
狩月头也没回,“坐吧。”
她从一处书格里拿起个小瓷罐儿,走到姜泓仪面前,并指在她眉心烙印下银色印记。
狩月将手里的瓷罐搁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姜泓仪解下围在脖颈间的领巾。收手时趁姜泓仪不注意,指甲末端在她颈侧滑过,留下极细的血线。
眉心印记的存在感极强,像放置了一块冰。姜泓仪还没感觉到伤口是否疼痛,覆在颈侧的手已经移开,顺便用法力扫去了她面颊上的冰晶。狩月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沾了药膏,涂在她颈侧,眉心冰凉的印记随之逐渐散去。
做完这些,姜泓仪脖颈上那道血线连完整的血珠都没来得及凝聚。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又透露着无法形容的温柔。
姜泓仪盯着狩月看了半天,只觉得龙与龙之间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既然早就相识,龙列星就不能和狩月学一学修身养性吗?
“好了。”狩月退开半步,打量手中的毒素。
相柳的剧毒呈现一种驳杂腐败的浑浊色泽,被她毫不在乎地握在掌心,不出片刻在皮肤上凝结出一层浑浊的冰晶,和先前出现在姜泓仪面颊上的一样。
与其说是解毒,不如说狩月是将毒素尽数吸附到自己的身体里。
“你这是干什么?!”姜泓仪回神,蓦然一惊。若是难以解决,她等海族祭司来就是了,狩月这么做岂不是害了她自己?
第46章 倭国,八岐大蛇
最新网址:.biquluo绛珠生得容色艳丽,身量适中,狩月要比她高许多。虽然没有黑龙玄岐那么高大挺拔,走到姜泓仪近前时,也比她略高一些,目测有一寸左右。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列星会担心的。”狩月的声音不急不缓,像雪松枝头簌簌落下的雪。
看起来比龙列星好相处,姜泓仪放松了些,觉得她兴许不会告状,“我现在是泽安的将军,此行是陪人族祭司捉拿恶妖,来做正事的。”
“我是说,你不应该不打招呼就离开娲皇山。”
“龙列星都沉睡了,我和谁打招呼?”
如此理直气壮的语气,让狩月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已经听绛珠简要说明前因后果,想要查看姜泓仪身体里的毒素浓度,一抬手被侧身避开,她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你躲什么?”
姜泓仪手指提着领巾,退后半步,“有毒。”
“不碍事,这毒也算是我不慎带到淮水一带的,我清楚它的毒性。你过来,我给你解了。”
“祭司说这是相柳的毒,会不会对你有影响?”相柳作为凶神,是神族。它的毒对还未彻底蜕变成真龙的狩月来说,也很危险。
狩月沉默片刻,觉得列星带大的小麒麟怎么格外认生?
她语气严肃道:“你过来,难不成要等列星醒了再给你解吗?”
姜泓仪被拿捏住软肋,不敢反驳,依言上前。狩月指尖的法力光泽像是银色,也像雪色,落在眉心能感受到法力中的寒凉气息。
毒素基本蕴藏在皮肉中,并未侵入心脉。
狩月心下微松,不然她真要担心该怎么和龙列星交代,“我带她去把身体里的毒素清理干净。”这句话是和绛珠说的。
绛珠点点头,把手里的花束递给她。姜泓仪见状,也将手里的系带递过去。
狩月依次接过,熟练地将花枝缠好,朝姜泓仪招手示意跟她走。
……
姜泓仪跟着走到狩月的住处,见她将鲜花放在进门左手边书架上的花瓶里。抬手一挥,似乎释放了除尘诀,空气中漂浮的呛鼻灰尘随之消失得干干净净。
狩月的房间里没有床榻,只有满屋摆放书卷的矮架和书格,以及一条放置笔墨的案几。和绛珠的桃花树屋一比,十分冷清。
姜泓仪正好奇狩月的生活习惯,感叹真是奇怪的龙,狩月抬手指了指案几,示意她过去。
“我坐在这个上面吗?”姜泓仪指着案几一侧问。
狩月头也没回,“坐吧。”
她从一处书格里拿起个小瓷罐儿,走到姜泓仪面前,并指在她眉心烙印下银色印记。
狩月将手里的瓷罐搁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姜泓仪解下围在脖颈间的领巾。收手时趁姜泓仪不注意,指甲末端在她颈侧滑过,留下极细的血线。
眉心印记的存在感极强,像放置了一块冰。姜泓仪还没感觉到伤口是否疼痛,覆在颈侧的手已经移开,顺便用法力扫去了她面颊上的冰晶。狩月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沾了药膏,涂在她颈侧,眉心冰凉的印记随之逐渐散去。
做完这些,姜泓仪脖颈上那道血线连完整的血珠都没来得及凝聚。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又透露着无法形容的温柔。
姜泓仪盯着狩月看了半天,只觉得龙与龙之间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既然早就相识,龙列星就不能和狩月学一学修身养性吗?
“好了。”狩月退开半步,打量手中的毒素。
相柳的剧毒呈现一种驳杂腐败的浑浊色泽,被她毫不在乎地握在掌心,不出片刻在皮肤上凝结出一层浑浊的冰晶,和先前出现在姜泓仪面颊上的一样。
与其说是解毒,不如说狩月是将毒素尽数吸附到自己的身体里。
“你这是干什么?!”姜泓仪回神,蓦然一惊。若是难以解决,她等海族祭司来就是了,狩月这么做岂不是害了她自己?
……
姜泓仪站起身,拉过狩月的手,发现她掌心也有一道血线,是方才为了吸附阴毒划破的。
狩月将手指收拢,法力光晕在空气中留下流星般的拖尾。银白笼罩手掌,冰晶很快消融,只留下一层白霜,“没关系。过几日渡劫的天雷降下,劈上几次就干净了。”
她放下手,观察着姜泓仪颈侧的细小创口,说:“我试过很多次了。”
让至阳极烈的劫雷劈散阴毒?确实是个好办法。
狩月的语气太轻松,连带姜泓仪都觉得,这毒素似乎也没有预想中那么厉害。
可是细想她话中深意,结合绛珠口中的“从前也是这样”、“她早就该化龙了”,姜泓仪莫名觉得,这轻松语气下压着许多她没有言明的痛苦,“化龙要经历几次雷劫?”
“一次。”
“那你为什么试过很多次?”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要告诉绛珠和列星。”狩月把盛放药膏的小瓷罐儿放在姜泓仪手里。她早就听应龙提起过,说小麒麟好奇心重,想知道的事情不弄明白是不会罢休的。
姜泓仪点头。
“中州海外、泽安东方有一个小国,名倭。三十多年前,我和列星在倭国附近的岛屿上发现了一只奇异的蛇妖,它生有八个头颅、八条尾巴,眼睛赤红,经常吞吃过往的渔民,盘踞的地方阴煞肆虐。我和列星都认为,那是一只恶妖,便去捉拿。”
“可它动辄发狂,几乎没有被收服的可能,我们决定将它杀掉。”
“然而它的妖力与阴煞混杂在一起,出奇地强大,我和列星一起动手竟然也奈何不了它。所以我们怀疑,它很可能是从某一处大荒中逃窜出的妖神,去请白泽辨认。白泽也不认得……”
“我们与它苦战数日,终于将它囚禁在那座岛上,可我与列星也被它的蛇毒暗算。”
“幸好那时我即将化龙,雷劫堆积在海上,白泽提出让我们利用阳雷劈散阴毒,我们成功了。列星受伤最重,返回娲皇山养伤,白泽也回泽安寻找那道妖兽的线索,我则是回到坠龙涧。”
第47章 夫人喜欢,我就喜欢
最新网址:.biquluo“你怎么会这么想?”狩月讶然,朝她伸出一只手,“列星是担心你的安全,才不让你乱跑。”
姜泓仪顺势靠过去,感觉狩月身上的清香已经和真龙没有什么差别,“有吗?可她给我的感觉就像在养一只流浪猫,只能待在她划好的圈子里。如果越出那个圈子,她就会很生气地把我拎回去关禁闭。”
有时候脾气暴躁,龙列星还会直接用翅膀把她扇回去。
应龙的本体有多大,龙列星自己难道不清楚?狩月和玄岐只是蛟龙,本体已经长逾百米。应龙一双羽翼展开,就不亚于百米。
而她只是一只未成年的麒麟,本体也就和现在的墨麒麟差不多。龙列星一翅膀扇过来,能把她拍死。
想到这儿,姜泓仪下意识去摸小家伙,摸了个空才想起它在祭司身边。
“她难道会打你不成?”狩月难以置信。
“也不能说打吧。”姜泓仪低声道,“她教我凝聚武器的时候,只要不满意就用她的钧天钺敲过来,我根本挡不住。后来虽然勉强能抵挡,几个回合下来,我的手都快断了。”
说这些的时候,她腰间鳞片一闪一闪,玥麟在里面笑得肩膀都在抽动。
“她应当不是有意为难你,是怕你遇到危险吧?”狩月想了想,耐心和她解释,“就好比现在,你身边若是没有人族祭司,又没能恰好遇到我,你体内的毒怎么办?独自耗费数十年时间,用法力消磨吗?”
“你是山海世界唯一一只金麒麟,她不敢让你出现意外。”
守护中州的原本是麒麟一族,麒麟族举族覆灭后,这份责任便落在应龙身上。自从万年前,庚辰大神也故去后,镇守中州的只剩下龙列星一个。
“如今她虽然逐渐进入盛年期,身后却还没有新的继承者。列星不能保证时刻在你身边,只能用强势的管束,保你平安。”
“我知道。”姜泓仪说。
道理她都明白,她只是有一点点不甘。
对她们这种动辄寿逾万年、甚至十万年的存在来说,一生中总会经历一些世界级别的动荡。和漫长寿命、强大实力一同落下的,是责任。龙列星要守护中州,她作为麒麟,这同样是她的职责。
为了保证她顺利成长起来,必要时连年少时期的自由也可以牺牲,确保下一次动荡来临时,她可以发挥应有的价值。
说到底,龙列星在乎的,只是金麒麟而已。
“我去和祭司说明八岐大蛇的事。”姜泓仪起身离开。手指已经触及房门,她回头问了一句:“这些年龙列星时常沉睡,是不是因为,她总是受伤?”
“是。”狩月点头,“让身体陷入休眠状态,她才有更多的力量用来修复身体。”
“我知道了。”
……
姜泓仪将八岐大蛇一事告知祭司,顺便把墨麒麟抱回来。小家伙软乎乎地瘫在她臂弯里,放松下来。
祭司确认她身体里的阴毒已经消失,对狩月的能力感到惊讶。她垂眸回忆白泽手札中的记录,须臾后起身道:“有些事我要去和狩月求证,泓仪,你自己去玩吧。”
祭司去寻狩月,姜泓仪离开屋舍,漫无目的地在岛上散步。
火麒麟不知道去哪里撒野了,她刻意避开岛上居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
她顺着小家伙的毛发,心想龙列星当年,是不是也像她喜爱墨麒麟一样喜欢过她。虽然现在对她只有动辄训斥,但好歹养了她七千年,不至于一点感情都没有吧?
从前还会带她去海外大荒,现在出去对付恶妖也不告诉她,好像她没有半点用处。
如果带她去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龙列星在娲皇山沉睡了三十多年还在养伤。
“咚——”
一声闷响,膘肥体壮的大耳灰兔子一头撞在树干上,啪叽摔在姜泓仪面前,好像在当面验证“守株待兔”的可行性。
一人一兽同步转头,看着地上长达半米的大兔子,逐渐睁圆双眼。
好肥,但看着怎么像家养的,抓起来烤了会不会不太好?但它都撞死在这里了,不吃岂不是浪费?
姜泓仪摸了摸腰间储物袋,记得里面还有些银两,又怕岛上不用银钱,陷入纠结。
直到属于殷如琢的面巾飘到她手腕上,国师大人拎着一只明显小一圈的肉兔,送到她眼前问:“夫人会不会烤兔子?”
“你从哪儿弄来的?”
“岛上有人圈养的,我用两颗红宝石换了两只。”
姜泓仪看向他腰间,腰封外的灿金腰链上果然少了两颗宝石,她莫名感到可惜,“这里不收银子吗?”
“她们在岛上自给自足,用不着银子。”殷如琢不着痕迹地拿走本体,往地上一扔,上前道:“毫无用处的石头罢了,哪里比得上烤兔子?”
“你不是不吃东西吗?”
“夫人喜欢,我就喜欢。”殷如琢说得真诚,姜泓仪一时无法拒绝,抓起地上的灰兔子示意跟她走。留下只有狸猫大小的墨麒麟,倒腾着四条腿努力追在他们身后。
……
姜泓仪略有些残暴地将兔子敲晕扒皮,在水边清理好,转身发现殷如琢已经搭起木柴堆,用镶着各色宝石的匕首一下下削着木签。
她看着只觉好笑:“你这小刀是拿来装饰用的吧?还没青襄的匕首好使。”
殷如琢闻言也笑,“凑合一下。”
他不紧不慢地削好手中木签,把兔子穿上,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烤架上,却发现没带生火的火石。正想着要不要重温一下钻木取火,姜泓仪空出手,在木柴边打了个响指,金光一闪燃起火焰。
“国师大人不是也会法术,你的电网呢?来两下说不定兔子都熟了。”
姜泓仪熟络地开起玩笑。殷如琢直白地盯着她,像守着来之不易的幸运与温馨。本体屡次上前,被他暗中掐住脖颈丢开,到最后不耐烦地掐了个诀,把它关在姜泓仪看不见的地方。
墨麒麟看着同源力量形成的屏障,不满地抬起前爪挠抓。然而动作和声音一起,都被隔绝在银紫色屏障里。
第48章 化龙
最新网址:.biquluo姜泓仪摸了摸腰间储物袋,记得里面还有些银两,又怕岛上不用银钱,陷入纠结。
直到属于殷如琢的面巾飘到她手腕上,国师大人拎着一只明显小一圈的肉兔,送到她眼前问:“夫人会不会烤兔子?”
“你从哪儿弄来的?”
“岛上有人圈养的,我用两颗红宝石换了两只。”
姜泓仪看向他腰间,腰封外的灿金腰链上果然少了两颗宝石,她莫名感到可惜,“这里不收银子吗?”
“她们在岛上自给自足,用不着银子。”殷如琢不着痕迹地拿走本体,往地上一扔,上前道:“毫无用处的石头罢了,哪里比得上烤兔子?”
“你不是不吃东西吗?”
“夫人喜欢,我就喜欢。”殷如琢说得真诚,姜泓仪一时无法拒绝,抓起地上的灰兔子示意跟她走。留下只有狸猫大小的墨麒麟,倒腾着四条腿努力追在他们身后。
姜泓仪略有些残暴地将兔子敲晕扒皮,在水边清理好,转身发现殷如琢已经搭起木柴堆,用镶着各色宝石的匕首一下下削着木签。
她看着只觉好笑:“你这小刀是拿来装饰用的吧?还没青襄的匕首好使。”
殷如琢闻言也笑,“凑合一下。”
他不紧不慢地削好手中木签,把兔子穿上,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烤架上,却发现没带生火的火石。正想着要不要重温一下钻木取火,姜泓仪空出手,在木柴边打了个响指,金光一闪燃起火焰。
“国师大人不是也会法术,你的电网呢?来两下说不定兔子都熟了。”
姜泓仪熟络地开起玩笑。殷如琢直白地盯着她,像守着来之不易的幸运与温馨。本体屡次上前,被他暗中掐住脖颈丢开,到最后不耐烦地掐了个诀,把它关在姜泓仪看不见的地方。
墨麒麟看着同源力量形成的屏障,不满地抬起前爪挠抓。然而动作和声音一起,都被隔绝在银紫色屏障里。
……
兔肉几乎没有多少油脂,不用担心滴入火堆飞溅火星。
姜泓仪看着那一簇橙红火焰,眼前忽然出现一双充满生命力的赤眸。那人手握一张赤色描金长弓,箭矢由纯白火焰铸就,张扬的赤金色仿佛能穿透世间最极致的晦暗,撕开黑幕,强大无匹。
纯白火焰挡在她前方,拦住了一柄黑金长枪。
长枪的主人戴着同色面具,面具下有一双灰蓝色眼睛,像此时天幕边缘、那未曾被阴云笼罩的晴天。
这副画面曾不止一次出现在她脑海中,有时是梦境,有时望着燃烧中的火苗就会记起。
姜泓仪闭了闭眼。
龙列星说,彤弓素矰、焰矢南明,挡在她身前的那人应当是守护南荒的神君,朱雀。
或许年幼时的她曾为朱雀所救,所以念念不忘。
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娲皇山,很有可能是朱雀将她送到了那里。她想去寻朱雀求证,龙列星却说,朱雀早已失踪了。
明面上,四位神君仍在各自守护的地域闭关修行。
但只有极少数妖神知道,东荒青龙已经陨落,生前将神力注入神树扶桑,勉强维持着神力未曾枯竭的表象;西荒白虎重伤未愈,一直靠西王母的丹药延续生机;北荒玄武下落不明,就连玄武神力都不知所踪。
而在六七千年前,四神君中唯一一个力量全盛的朱雀,也离奇失踪,朱雀神力亦如风雨飘摇中一盏烛火,将熄未熄。
正因如此,暗中流窜进入中州的妖物才会越来越多。
她向龙列星描述出现在画面中的那柄长枪。灿金火焰勾勒出飞鸟纹路,留铸在漆黑枪杆上,它的主人会不会是导致朱雀失踪的元凶?
龙列星当即否认。
如焰矢南明弓代表朱雀一样,大日燃金枪代表的是东荒大神,金乌。
金乌与朱雀的关系,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描述。但哪怕四神君之间刀剑相向,金乌也不可能对朱雀出手,这是四荒妖神的共识。
姜泓仪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每一次脑海中浮现这幅画面,她都试图回想起更多细节。比如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金乌与朱雀面前?大日燃金枪为何朝她飞驰而来?在她身边逡巡不散的浑浊雾气,又是什么东西?
以及,她身后似乎还有一道身影。
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微凉触感,姜泓仪低头,看见骨节分明的手指试探着圈住她的手,一根接一根挤进她的指缝。这一次,她没问殷如琢做什么。
她问他:“我是不是见过你?在很久很久以前。”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泓仪觉得画面中模糊不清的人影,和殷如琢的身形有些相似。
可他只是个人族,怎么可能出现在她久远的记忆里?一定是因为他总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甩也甩不掉,她才会第一时间想起他。
殷如琢很想答应,坦白他们的曾经,但他没有办法证明。
他试图用沉默代表默认,缓缓地将距离拉近到姜泓仪不会抗拒的临界点,“阿昭,我想一直陪着你,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天。”如果注定有波折不可规避,我还会选择,死在你身边。
姜泓仪偏头看他,“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我怎么相信你?”
“如果心脏会铭记爱过的人,我一定会让你把它挖出来,看一看我心里写了多少遍,你的名字。”
姜泓仪很想笑,又想知道他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但凡她有一丝动摇,等他目的达成的那一天,殷北国师说过的所有情话,只怕都会变成嘲笑她天真的笑话。
她抽出手,鬼使神差地落在他眼尾,“你不怕死吗?心脏挖出来,你就活不了了。”
“我怕不能死在你怀里。”
殷如琢按住她的手,贴紧她的掌心,“你就当我是在伪装。我愿意像这样一直装下去、演下去,直到寿命终结的那一刻。阿昭,如果是这样,你愿不愿意相信,我对你有真心?”
姜泓仪笑问:“国师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第49章 失控的睚眦
最新网址:.biquluo绛珠妖力维持的桃花一路开到山上,姜泓仪攀上桃花树屋后那座山峰,在一枝桃花下倚树远眺。
蛟龙游于水,化为真龙才能冯虚御风。却见一道白练卷起数十米粗的水柱,借助水势腾入半空。
浓重的墨色压在海上,海水似乎都变得昏暗浑浊。唯有蛟龙卷起的水柱,映着鳞片上的银白光泽,成为附近海域唯一的净色。
狩月没有躲避不断劈落的雷电,姜泓仪也不知道被她渡走的毒素是否被劫雷彻底劈散。眼看着蛟龙渐渐脱离海水,在云层中腾游蜿蜒,银色闪电中开始有金雷试探。
虽然她不曾经历过这等代表蜕变的劫雷,但按照从前旁观过的经验,能够在云雾中腾飞,就说明化龙成功了一半。
按照绛珠的说法,坠龙涧形成于万年前。
既然狩月实打实修炼了这么久,哪怕万年前她只是条水蛇,也理应有化龙的底蕴了。只要坚持挺过金色劫雷的洗炼,化龙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
头顶没有阳光,一时也无法推测时间过去了多久。
忽地在雷鸣中捕捉到一声龙吟般的兽吼,姜泓仪望向蛟龙腾游的方向,却发现劫雷并未停歇。狩月的本体似乎变得更为健壮,略显纤细的躯干正在向龙身转变。
而那一声几不可察的龙吟,似乎来自海面之下,在西北方向。
姜泓仪站直身体,抱着墨麒麟望向声音来源。光线暗淡,虽能登高望远,但站在岛屿正中根本看不清水面。
四下无人,她阖上眼睑唤醒金瞳。
金瞳循声而去,一眼望见潜伏在海水下的兽影——与龙首相似的头颅,身体却像陆地上生存的野兽,四肢似乎收在腹部无需划水,游鱼一样在海水中游曳。
相比野兽而言,它的体型略显庞大,至少有七八米长。乍看像是一只大鳄,可它头颅上两根弯曲向后的角,无疑说明它另有身份。
可惜她的视角只能看见它的脊背和一点侧影,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体型,并不能对狩月产生什么干扰,只要留意不让它残害岛屿边缘的人族。
姜泓仪打算下山守着,目光在岛上环视,却发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包括当日引领她们面见绛珠的那名女子在内,百余名头戴三条簪的女子在岛上巡逻,没有人靠近海水。
看来她多虑了,这些人早有准备。
目光追随着海中那道兽影,见它贴着岛屿沿岸游向东方,姜泓仪莫名有种它并非来自海下的预感。像是有人刻意在这个时候,将它放置到这里。
兽影越来越远,哪怕凭借本体的金瞳,也只能看见模糊的阴影。
突然间,那道阴影变幻出膨胀般的幻影。姜泓仪正怀疑是不是视线出现了模糊,在海面下逡巡的兽身一跃而起,在半空放大了十倍不止,兽口怒张直奔蛟龙而去!
巨大化的身体已然达到近百米,和空中盘旋的蛟龙一经对比,壮硕的兽身明显比狩月更显魁梧!
龙头豺身,龙九子之二。
“是睚眦?!”
……
轰隆隆——
暴怒的雷鸣与搏斗间呼啸的怒吼,一同炸响在耳边。蛟龙蜕变到一半,睚眦狰狞的兽口已经无限逼近身体,狩月驱动还不能熟练腾云的身躯,咫尺之差避开了睚眦的獠牙利爪。
“龙九子之一的睚眦?它不是被龙母困在身边了吗?”
睚眦好斗喜杀,却不能腾云驾雾,经常违抗龙母的管束与妖兽相争。但在姜泓仪记忆里,它明明被龙母约束起来,勒令不许离开。
“和你一样,偷跑出来了呗。”腰间鳞片一闪,玥麟飘飞出来,无情吐槽,“都是不老实的家伙。”
“我是瑞兽,睚眦是凶兽,能一样吗?”
姜泓仪企图为自己正名,目光一瞥,注意到睚眦身边环绕的浑浊雾气。看似是法力碰撞激发的水雾,仔细打量,却像是粘在睚眦身上的棉绒,逡巡不肯离去。
和她时常记起的画面中,那股徘徊逡巡的力量十分相似,却比画面中的雾气更为厚重。
像是头顶漆黑云层打碎,落在了它身上。
那是什么东西?
“阴煞业力!怎么会有这么厚重的阴煞!”玥麟惊叫,“阿昭你看!那东西是不是失控了,它眼睛都是红的!”
在应龙身边安安稳稳生活了将近七千年,玥麟从没直面过如此厚重的煞气。哪怕是记忆中企图吞噬绛琛的阴煞,也没有这么浓郁可怖!
它第一反应是让姜泓仪快跑:“快走阿昭,那东西太危险了!”
低头看见它觊觎已久的、属于绛琛的本体,玥麟用虚幻的前爪疯狂拉扯姜泓仪的手,试图替她把小兽藏起来:“收起来收起来,快把它藏起来!”
绛琛力量属阴,极易被阴煞业力侵染。
它还没把这具身体搞到手,要是再次失控可怎么是好?
“那就是阴煞?”阴煞这东西,姜泓仪听应龙说过却一直没见过。低头对上小家伙懵懂的眼睛,她还没来得及问玥麟为什么,身旁忽地撕裂出一道璀璨星河。
连人带兽一起,被殷如琢不容分说圈进怀里,一起踏入空间裂隙。
再次踏出,面前是一头白发的姜鸿嘉。祭司神情凝重,看了眼银底墨纹的小兽,说出的话和玥麟一样:“泓仪,快把它收起来!”
姜泓仪也顾不得哄小家伙,扯开系口试图把它塞进储物袋。
小家伙不大情愿,在姜泓仪怀中翻滚,试图撒娇蒙混过关。殷如琢沉着脸上前,按住它的脑袋塞了进去,随后紧紧攥住姜泓仪的手腕。
握得很紧,又不至于让她感到痛。
姜泓仪不耐烦地想抽回手,却发觉腕间那只手紧张到轻微颤抖。
殷如琢凝望着半空纠缠的蛟龙与睚眦,覆面下的薄唇抿在一起。
看来白泽身亡的事已经传遍中州,这只发狂的睚眦才敢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与即将化龙的蛟龙相争,全然不在意是否会被发现身上的阴煞之气。
白泽啊白泽,你死之前有没有想过,你越在乎什么,阴煞就会愈先摧毁什么。
第50章 簪刃藏锋(三条簪)
最新网址:.biquluo睚眦双目猩红,硕大的头颅裂开骇人兽口,惨白兽牙上已经有血液晕染蔓延。
传言睚眦是龙母与豺狼所生,自诞生起就嗜血嗜杀,人族常将其铭刻在刀环与剑柄吞口处,用于彰显自身强大实力。
同等身长下,睚眦体型占据绝对优势。它全然不在乎纠缠中打落的劫雷,仿佛将蛟龙当作自己饱腹美餐,张口就朝纤长龙身撕咬过去!
“它是在阻止狩月化龙,还是单纯想吃掉狩月?”
一方是纯血真龙诞下的异种,一方是蛟蛇修炼即将蜕变的蛟龙,若说胜算,睚眦优势更大。如果它们同时置身于海水中,只怕狩月坚持不住几个来回。
如今借助空间优势,让那睚眦不断在海水与云层间腾挪,才能寻到几分机会。
海水被扰动激荡,激荡的水声如同斧钺劈开山脉,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响。上方劫雷越发急促,好似对眼前的情状不满。
此情此景,姜泓仪不免想起狩月那句,“这些年总有意外,将我阻在最后一步”。
一次是意外,一次又一次,就不得不怀疑暗中有什么存在,在阻止狩月化龙。
她在脖颈侧面摸索,狩月为了引渡毒素划出的细小创口,在两三天内就已经愈合,只留下一点没有脱落干净的血痂。她问殷如琢:“你的法术能跨越多远?”
没头没尾的一句,殷如琢听懂了:“阿昭,危险!”
若是全盛时期的她,别说一只睚眦,就算真龙在此也无需犹豫。但现在的她遗忘了过去,大概率也遗忘了曾经的法术神通。
在不能保证自身安危的情况下,出手不是相助,是送命。
既然不答应,姜泓仪也不再理会他。狩月渡劫的位置在岛屿数里之外,几番争斗下来,这个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千米。巨兽翻腾的海浪拍打在临海礁石上,恰如睚眦的嘶吼。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睚眦在把狩月往海岛的方向拖拽。是打算找到借力点么?
她抽回手,点了下腰间,“玥麟!”
“有点危险哦,小心掉海里。”玥麟绕着姜泓仪飞了一圈,确认她状态不错,绛琛的本体也已经被收起来。它意味不明地瞥了殷如琢一眼,“我新学了一招,要不要试试?”
姜泓仪叫它出来,只是想让玥麟帮她在海上设下几处落脚点。她早就发现,玥麟对空间有极强的感知力。
然而银紫光晕一闪,面前气流似乎震颤出涟漪,群星璀璨的空间裂隙展露出痕迹。
这不是殷如琢的法术吗?
姜泓仪惊疑不定地看着它。这一招她还没来得及学,玥麟偷师偷得这么快?还是当着正主的面,光明正大地偷!
玥麟傲娇地抬起下颌,落在她肩膀上抬爪拍拍自己:“交给我,你放心!”
殷如琢来不及挽留,姜泓仪已经踏入那道裂隙,甚至都没问一句裂隙终点在哪里。而玥麟方才看他的目光,分明是不屑:你行不行啊?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姜鸿嘉。祭司没有阻拦的意思:“你从前难道拦得住她?”
……
再次踏出裂隙,咆哮的海浪直扑面门。
姜泓仪站在岛屿东岸,入目是被睚眦抓咬得斑驳不堪的银鳞。她不善水性,并未第一时间赶去海上。如果能在岸边帮狩月寻到压制睚眦的机会,最好不过。
恰逢睚眦再次入海蓄力,她掌心一线金光飞速成形,却没有被握住。
金光入海,海浪被至阳气息分裂成两半,一时难以闭合,乍看好似金剪将海水织就的绸缎裁分。
姜泓仪凝神寻找睚眦的位置,眼见它的兽尾与后肢正对戟尖,当即驱使金光穿透血肉。
法力凝聚成实质化锁链,缀在戟身末端。
龙列星说,她们化作人身后会限制自身实力发挥。所谓本命武器,不过是法力压缩到极致后,通过模拟本体能力产生的实质化能量体,用于弥补人形的劣势。
既然如此,把昭麟戟变成什么样,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在睚眦庞大的身躯面前,戟身如同一根纤细金针,肆意穿梭。威力不足以让睚眦重视,却在转瞬之间牵起灿金锁链,织就枷锁。
法力化作浑圆金网,将睚眦圈在正中。
察觉到它体外再次出现幻影,不知是要膨胀还是缩小。姜泓仪不管三七二十一,令昭麟戟牵动锁链收缩,贴在睚眦体表逼迫它回缩。
野兽一样的四肢疯狂拉扯锁链,姜泓仪眉头一皱,昭麟戟自缝隙钉入睚眦脊背。
噌——
武器与兽骨碰撞的声音传回识海,如碎石崩裂在耳边。睚眦的脊骨异常坚韧,戟身仅仅没入一个尖端,就再进不能!
灿金锁链勒紧皮肉,兽身无法蓄力离开海水,它兽口怒张,怒吼声发泄着不满:“吼——”
姜泓仪一时奈何不了它。
……
庞然大物带动锁链,在海水中翻滚,激起的海浪扑向岸边,如暴雨打落。
姜泓仪顾不上抵挡海水,生怕分神片刻就会让睚眦挣脱。身后涌动起陌生的能量波动,她也只来得及唤一声“玥麟”,却听见玥麟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是什么东西!”
耳边似乎响起古奥的祭语,或苍老或青涩的女声汇聚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激昂战意。
战意?
这两个字在心头浮现的瞬间,数不清的银簪自身后飞驰而来。玄奥的图腾凭空出现,横亘在蛟龙与睚眦之间,将天与海划分出清晰界限。
无数细小银簪奔赴汪洋,在图腾上方汇聚成三根堪称巍峨的巨簪。巨簪如剑,锋芒暗藏,刹那间刺穿昭麟戟刺不穿的兽骨,血染海上!
是岛上那些女子头戴的三条簪?
姜泓仪仿佛看见,曾有女子将兵戈藏于青丝间,晨起束发、暮归卸甲,共同组成不可逾越的战线抵御危险。是一个、是两个、是无数个!
她以为生活在岛上的,是被狩月救回的弱小。
她以为,她们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人族,没有蛟龙守护绝计难以在孤岛上生存。
而那三根形如刀剑的发簪,被她当做装饰的发簪,原来竟然是她们随身的武器吗?
第51章 放弃化龙
最新网址:.biquluo古朴的簪刃将睚眦压入海底,力量流失使得它的身躯极速收缩。姜泓仪控制法力同步收束,确保锁链紧贴在睚眦体表。
即使遭受重创,它仍在挣扎不休。浑浊兽血与蛟龙血掺杂在一起,在海面晕染开大片暗沉的血迹。
逡巡在它周身的阴煞似乎在扩散,不出片刻将睚眦囫囵个包裹进去,姜泓仪识海中的画面随之朦胧不清。
她怀疑睚眦仍然没有放弃阻挠狩月,并没有中断法力。然而禁锢在它身体上的枷锁骤然一空,锁链失去依附,在海水中松懈成毫无规则的形状,随后化作金色光点,缓缓隐没。
睚眦消失在海水中,无数细小的发簪破出海面,前赴后继飞回岛屿。
“我感受到了空间波动。”玥麟浮在姜泓仪肩上,语气淡淡好像事不关己,“这只睚眦是被刻意投放到这里的。”
“你是说,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虽是问句,姜泓仪内心却肯定玥麟的想法。凭空出现、骤然消失,且目标明确,必然是在刻意针对。
重伤的睚眦已经被幕后主使召回,好在雷劫还没有结束。只要狩月再坚持一段时间,化龙应当不是问题。
只要她不放弃,只要她……
蛟龙通体银白,威势内敛。点点猩红如白练上绽开的暗色桃花,又像腊梅映着寒凉霜雪。即使争斗中被睚眦撕裂血肉、鳞片翻飞破损,狩月也不曾发出怒吼。
而今蓦然一声长啸,介于嘶鸣与龙吟之间,凶猛的野性迸发出来!
她毫无预兆地脱离了雷暴区域!
“狩月!”目光追随着蛟龙回转,姜泓仪见狩月怒声飞向泽安境内。因着化龙并未成功,蛟龙只在空中滑翔出一段距离,便坠回大海。
她不担心狩月会危害人族,她只疑惑,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值得狩月宁可放弃化龙,也要在这个时候赶过去?
……
似乎是感应到狩月主动放弃,因雷劫而堆砌起来的云层主动散去,暖色阳光再次洒落。蛟龙入海激起飞瀑般的水浪,在光线下折射出彩色虹光。
彩虹与花团锦簇的海岛相映照,一时间恍如海外仙境。
“阿昭,你打算怎么办,要去追吗?”玥麟问。
姜泓仪摇头,“连她去哪儿都不知道,我们追不上。”
狩月并未完成化龙,如今还算妖族,或许祭司还能推算出她的行踪。姜泓仪正要去找祭司,目光环顾海岛,却见绛珠妖力维持的桃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凋零。
正中山脉温度较为寒凉,粉白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只留下生机枯竭的光秃枝干,执拗地扎根在山石间。
荒凉的枯褐色自山巅扩散,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辐射。
姜泓仪看着那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不断逼近,从眼前、到身前,最后连脚下的草叶与石缝中的苔藓都难逃厄运。她连连后退,却再难找到丁点春意。
从暖春到深秋,不过转瞬之间。
“绛珠的妖力,失效了。”岛上四季如春,是因为绛珠在用她的妖力维持。现在岛上草木顺应自然气候一瞬枯萎,只能说明绛珠遇到了危险,让她顾不得维系此处,甚至要将留存在岛上的妖力反向抽回。
姜泓仪不想把这件事和狩月联系在一起,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合理的理由,能够解释狩月为何突然放弃化龙。
结合围绕在睚眦身边的阴煞之气,姜泓仪隐隐觉得这不只是针对,很可能是等待狩月的陷阱!
海浪不断拍打,留下湿滑的岩石。她望着衰败的海岛,意识本能抗拒脑海中的猜想,连带身体也后退半步,仰面向后栽倒。姜泓仪暗道一声糟糕,掌心聚起法力拍向海水,借助反推力惊险地回到岸上。
玥麟见她心不在焉,一本正经地问:“你难道要在这个时候学游泳吗?”
姜泓仪:“……”
……
发簪飞回手中,在岛上巡逻的女子们纷纷向绛珠居住的桃花树屋汇合。
姜泓仪从撕裂的空间中踏出,见祭司也在,她快步上前解释自己的猜想,连带睚眦凭空消失的事情一并讲清。“祭司,除了那条黑蛟龙玄岐之外,狩月身上是不是还关联着别的旧怨?”
在化龙的重要关头釜底抽薪,甚至让狩月主动放弃,其中恩怨恐怕不逊色于玄岐一事。
“不是狩月,是和我们族中的恩怨。狩月是被牵连的。”
姜泓仪转头,见说话的正是初来时见过的那名女子。她自称杨七簪,将召回的发簪重新簪在发中,目光落在白发祭司身上,“您也是人族祭司,应该清楚,淮北有白泽,淮南有龙母。”
淮南有句俗语,一龙生九子,连母十个样。
说的就是龙母,以及她和不同妖兽结合诞下的九个异种。
白泽虽是瑞兽,独自守护人族到底孤木难支。龙母想用功德信仰为九个孩子洗去身上的妖兽血脉,让他们成为纯血龙种,于是答应白泽镇守淮水以南。
杨七簪称,她们的祖辈从前也生活在泽安境内,由族中祭司引领,和龙母一起守卫淮南。
族中祭司寿逾千载,观星司辰从不出错,但每次推演必会遭受天地规则反噬,因此少现人前。百年前,龙母担心睚眦嗜杀成性,外出寻找,却一去不回。不久后一批武士闯入她们族中大开杀戒,想要劫持祭司为他们所用。
祭司正值虚弱期,无力反抗。
她言辞拒绝,见自己没有脱身的可能,毅然将沟通天地的神力化散,自裁于龙母庙中。
而她们的祖辈也被那批武士追杀,直至先后跳入大海,九死一生。
幸存者顺着大海漂流,不知过去多少个日夜,终于被一条蛟龙、也就是狩月所救。
“那个时候,狩月也像今天一样,在渡劫准备化龙。但她为了救我们的祖辈,放弃了那次化龙的机会,将祖辈们安置在这座岛屿上。”
杨七簪说,“大约过了十余载,狩月出海准备再次化龙。没想到那时竟然有人在海边祭祀海神,而祭品竟然是童男童女!狩月不忍心,再一次放弃了化龙,将那些孩子们带回岛上……”
第52章 龙母祠幻境
最新网址:.biquluo逡巡在它周身的阴煞似乎在扩散,不出片刻将睚眦囫囵个包裹进去,姜泓仪识海中的画面随之朦胧不清。
她怀疑睚眦仍然没有放弃阻挠狩月,并没有中断法力。然而禁锢在它身体上的枷锁骤然一空,锁链失去依附,在海水中松懈成毫无规则的形状,随后化作金色光点,缓缓隐没。
睚眦消失在海水中,无数细小的发簪破出海面,前赴后继飞回岛屿。
“我感受到了空间波动。”玥麟浮在姜泓仪肩上,语气淡淡好像事不关己,“这只睚眦是被刻意投放到这里的。”
“你是说,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虽是问句,姜泓仪内心却肯定玥麟的想法。凭空出现、骤然消失,且目标明确,必然是在刻意针对。
重伤的睚眦已经被幕后主使召回,好在雷劫还没有结束。只要狩月再坚持一段时间,化龙应当不是问题。
只要她不放弃,只要她……
蛟龙通体银白,威势内敛。点点猩红如白练上绽开的暗色桃花,又像腊梅映着寒凉霜雪。即使争斗中被睚眦撕裂血肉、鳞片翻飞破损,狩月也不曾发出怒吼。
而今蓦然一声长啸,介于嘶鸣与龙吟之间,凶猛的野性迸发出来!
她毫无预兆地脱离了雷暴区域!
“狩月!”目光追随着蛟龙回转,姜泓仪见狩月怒声飞向泽安境内。因着化龙并未成功,蛟龙只在空中滑翔出一段距离,便坠回大海。
她不担心狩月会危害人族,她只疑惑,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值得狩月宁可放弃化龙,也要在这个时候赶过去?
……
似乎是感应到狩月主动放弃,因雷劫而堆砌起来的云层主动散去,暖色阳光再次洒落。蛟龙入海激起飞瀑般的水浪,在光线下折射出彩色虹光。
彩虹与花团锦簇的海岛相映照,一时间恍如海外仙境。
“阿昭,你打算怎么办,要去追吗?”玥麟问。
姜泓仪摇头,“连她去哪儿都不知道,我们追不上。”
狩月并未完成化龙,如今还算妖族,或许祭司还能推算出她的行踪。姜泓仪正要去找祭司,目光环顾海岛,却见绛珠妖力维持的桃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凋零。
正中山脉温度较为寒凉,粉白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只留下生机枯竭的光秃枝干,执拗地扎根在山石间。
荒凉的枯褐色自山巅扩散,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辐射。
姜泓仪看着那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不断逼近,从眼前、到身前,最后连脚下的草叶与石缝中的苔藓都难逃厄运。她连连后退,却再难找到丁点春意。
从暖春到深秋,不过转瞬之间。
“绛珠的妖力,失效了。”岛上四季如春,是因为绛珠在用她的妖力维持。现在岛上草木顺应自然气候一瞬枯萎,只能说明绛珠遇到了危险,让她顾不得维系此处,甚至要将留存在岛上的妖力反向抽回。
姜泓仪不想把这件事和狩月联系在一起,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合理的理由,能够解释狩月为何突然放弃化龙。
结合围绕在睚眦身边的阴煞之气,姜泓仪隐隐觉得这不只是针对,很可能是等待狩月的陷阱!
海浪不断拍打,留下湿滑的岩石。她望着衰败的海岛,意识本能抗拒脑海中的猜想,连带身体也后退半步,仰面向后栽倒。姜泓仪暗道一声糟糕,掌心聚起法力拍向海水,借助反推力惊险地回到岸上。
玥麟见她心不在焉,一本正经地问:“你难道要在这个时候学游泳吗?”
姜泓仪:“……”
……
发簪飞回手中,在岛上巡逻的女子们纷纷向绛珠居住的桃花树屋汇合。
姜泓仪从撕裂的空间中踏出,见祭司也在,她快步上前解释自己的猜想,连带睚眦凭空消失的事情一并讲清。“祭司,除了那条黑蛟龙玄岐之外,狩月身上是不是还关联着别的旧怨?”
在化龙的重要关头釜底抽薪,甚至让狩月主动放弃,其中恩怨恐怕不逊色于玄岐一事。
“不是狩月,是和我们族中的恩怨。狩月是被牵连的。”
姜泓仪转头,见说话的正是初来时见过的那名女子。她自称杨七簪,将召回的发簪重新簪在发中,目光落在白发祭司身上,“您也是人族祭司,应该清楚,淮北有白泽,淮南有龙母。”
淮南有句俗语,一龙生九子,连母十个样。
说的就是龙母,以及她和不同妖兽结合诞下的九个异种。
白泽虽是瑞兽,独自守护人族到底孤木难支。龙母想用功德信仰为九个孩子洗去身上的妖兽血脉,让他们成为纯血龙种,于是答应白泽镇守淮水以南。
杨七簪称,她们的祖辈从前也生活在泽安境内,由族中祭司引领,和龙母一起守卫淮南。
族中祭司寿逾千载,观星司辰从不出错,但每次推演必会遭受天地规则反噬,因此少现人前。百年前,龙母担心睚眦嗜杀成性,外出寻找,却一去不回。不久后一批武士闯入她们族中大开杀戒,想要劫持祭司为他们所用。
祭司正值虚弱期,无力反抗。
她言辞拒绝,见自己没有脱身的可能,毅然将沟通天地的神力化散,自裁于龙母庙中。
而她们的祖辈也被那批武士追杀,直至先后跳入大海,九死一生。
幸存者顺着大海漂流,不知过去多少个日夜,终于被一条蛟龙、也就是狩月所救。
“那个时候,狩月也像今天一样,在渡劫准备化龙。但她为了救我们的祖辈,放弃了那次化龙的机会,将祖辈们安置在这座岛屿上。”
杨七簪说,“大约过了十余载,狩月出海准备再次化龙。没想到那时竟然有人在海边祭祀海神,而祭品竟然是童男童女!狩月不忍心,再一次放弃了化龙,将那些孩子们带回岛上……”
“狩月底蕴深厚,每过十年左右就会再次迎来化龙的机会,可是每逢化龙必有祸乱!”
第53章 龙母祠幻境2
最新网址:.biquluo她不清楚龙母祠的具体位置,只能沿着山路往深处走,不然凭借殷如琢的法术,可以直接撕裂空间传送过去。
姜泓仪想让他摘掉身上繁复的配饰,省得把人包裹得喘不上气。
殷如琢敛眸打量自己,指尖落在领口,面色为难偏又带着笑意:“夫人的意思是,要我在这里换吗?”
“你什么意思?”姜泓仪自高处俯视过去,四下寂静无人,换件外衣不过是半刻钟的事。目光随他一起落在他领口,她恍然明白过来,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只狐狸:“殷如琢,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没有别的衣服。”
银紫色光晕在身旁晕开,殷如琢踏出裂隙,站在比她低一级的台阶上认错,“在殷北时,我一直穿这些,你不喜欢吗?”
他语气诚恳,姜泓仪也不好说什么。
越往深处走,越有种凄凉肃杀的氛围,她扯下腰间月牙状鳞片,塞到殷如琢腰封里,转身丢下一句:“回去给你买新的。”
沿着青石板路不知走了多久。
约莫到了半山腰,不远处建了座歇脚的八角凉亭。
“我们去那座凉亭休息片刻,最好赶在太阳落山前找到龙母祠。”说完这句话,她再次抬眼,却见竹林中升腾起袅袅雾气,氤氲着覆盖了前方路径。
周遭温度又降了些,姜泓仪眉头一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殷如琢也没出声回应,她只觉肩头忽然一重,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把手掌压在她的肩上。姜泓仪无奈转头:“你又做什么?”
入目不是紫眸。
是一双幽幽莹着绿光的眼睛!
细长的嘴筒杵在眼前,呼出炽热腥臭的热气。近在咫尺的头颅硕大狞恶,嘴角流出的口涎在空气中垂落,拉伸出长长的银丝。
是一头狼!
它体型极大,学着人的样子两脚直立,前爪搭在她肩膀上。只待低下头颅,就能在她身上撕咬!
动作快过思考,抬手拍在尖长的狼吻上,将狼头拍得一偏,姜泓仪拧腰扫过它支撑身体的后肢。两条狼腿失去平衡,砰然栽倒在地。
掌心金光已经拉伸成刀刃形状,作势就要斩落,地上的巨狼倏然化作烟雾散去,融入山间薄雾中。
姜泓仪转过身,深处的雾气已经将凉亭彻底包裹,须臾之间变得棉絮一般,遮了山、掩了路。
“殷如琢,殷如琢!还活着没?”随着她的呼唤,山雾逐渐浓郁得如一桶牛乳,四面八方朝她流淌而来。姜泓仪试探着伸出手,咫尺之间便被淹没在山雾里。
她不由想起石碑上的字:清晨入山,午后不见。
她和殷如琢上岸时就已经过了午时,等赶到这里,少说又过去了两三个时辰。这会儿别说清晨入山,明日清早能否离开这里还未可知。
难道那不是规矩,是一句警示?
视觉受限,低头连自己的小腿都看不见。姜泓仪垂下眼睫,在雾气涌动间感知风向与声音。
窸窸窣窣地,间或有碎石与细小链条碰撞的动静,是殷如琢身上的配饰?他在往前走。
“殷如琢,殷如琢?”
“玥麟!”
不仅殷如琢没有回应,玥麟那小子也不答应。
姜泓仪循着几近于无的轻响,一步跨越两三块石板,紧追上去。
……
青石板的尽头,是一处没有门板的门洞。院落正对山路,一眼就可以看清院中的物什。除了正中一棵古树,再没有别的东西。
姜泓仪跃过那棵树,见栅栏围出圆形院落,莫说房屋,连一片砖瓦都没有。
院落正中的树木苍老遒劲,主干虽然不像竹林一样生长得垂直,扭曲旋绕间也有几分古朴洒脱的味道。枝叶葳蕤茂盛,只一棵树便将整个小院儿遮蔽,独木成荫,亦成林。
栅栏外似乎仍是山间草木,只有老树树荫遮蔽的地方没有杂草生长,像是被人定期打理过。
看起来和龙母祠没有半点关系,兴许也是一处歇脚的地方。
姜泓仪退了出去,脚下的石板却没有再向左右延伸,好像她所在的位置就是终点。
门洞上方也没有门匾,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奇怪的是,弥漫在山间的雾气似乎被什么阻挡在外,绕开了这座小院。
姜泓仪看着将来路掩埋的白雾,满头雾水。殷如琢呢,他不是走在自己前面吗?
难道体力不支,在半道坐下休息了?
她狐疑地望着院中老树,重新踏上青石板路。
下山时,竹林中的雾气消散了些,能看清一丈之内的东西。待回到半山腰,青石板附近的薄雾已经几近于无。偏头一瞧,八角凉亭里倚着道熟悉的身影。
她快步上前,踢了下倚靠在圆柱边的殷如琢,“你怎么在这儿待着?”
殷如琢困惑抬头。
姜泓仪扯下他的竹月色面巾,问:“你方才去哪儿了,我叫你怎么不答应?”
“不是你说,我们在凉亭里休息一会儿再上去?你叫我,我自然会答应,可我方才没听见你唤我。”
“上面什么都没有,我们可能找错了。”姜泓仪把他拽起来,打算赶紧下山找找,还有没有别的进山路,“只有一个空院子和一棵老树,别说龙母祠,连座庙都没看见。”
“我们不是刚坐下?你什么时候上了山?”
“刚坐下?”
“是啊,你看那边的太阳,方才就在竹叶尖儿上,这会儿才落下去一点。”
姜泓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记不清方才太阳具体在什么位置,“那你刚刚有没有遇见什么野兽?”
野兽?殷如琢眯眼看她,毫无遮挡的面容凑到她眼前,“夫人想看什么野兽,狐狸,还是孔雀?”他的眼尾天生有上扬的弧度,微微眯起时更加明显。
挺拔的鼻梁几乎要贴到她鼻尖上,姜泓仪后退半步,提醒他收敛一点:“堂堂国师,少在这儿孔雀开屏。”
她皱眉看向青石板尽头,一去一回比预想中花费的时间要短。殷如琢说他没上去,难道她忽略了什么古怪的地方?
姜泓仪迈开步子,试图再去看个究竟。
第54章 龙母祠幻境3
最新网址:.biquluo“你什么意思?”姜泓仪自高处俯视过去,四下寂静无人,换件外衣不过是半刻钟的事。目光随他一起落在他领口,她恍然明白过来,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只狐狸:“殷如琢,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没有别的衣服。”
银紫色光晕在身旁晕开,殷如琢踏出裂隙,站在比她低一级的台阶上认错,“在殷北时,我一直穿这些,你不喜欢吗?”
他语气诚恳,姜泓仪也不好说什么。
越往深处走,越有种凄凉肃杀的氛围,她扯下腰间月牙状鳞片,塞到殷如琢腰封里,转身丢下一句:“回去给你买新的。”
沿着青石板路不知走了多久。
约莫到了半山腰,不远处建了座歇脚的八角凉亭。
“我们去那座凉亭休息片刻,最好赶在太阳落山前找到龙母祠。”说完这句话,她再次抬眼,却见竹林中升腾起袅袅雾气,氤氲着覆盖了前方路径。
周遭温度又降了些,姜泓仪眉头一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殷如琢也没出声回应,她只觉肩头忽然一重,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把手掌压在她的肩上。姜泓仪无奈转头:“你又做什么?”
入目不是紫眸。
是一双幽幽莹着绿光的眼睛!
细长的嘴筒杵在眼前,呼出炽热腥臭的热气。近在咫尺的头颅硕大狞恶,嘴角流出的口涎在空气中垂落,拉伸出长长的银丝。
是一头狼!
它体型极大,学着人的样子两脚直立,前爪搭在她肩膀上。只待低下头颅,就能在她身上撕咬!
动作快过思考,抬手拍在尖长的狼吻上,将狼头拍得一偏,姜泓仪拧腰扫过它支撑身体的后肢。两条狼腿失去平衡,砰然栽倒在地。
掌心金光已经拉伸成刀刃形状,作势就要斩落,地上的巨狼倏然化作烟雾散去,融入山间薄雾中。
姜泓仪转过身,深处的雾气已经将凉亭彻底包裹,须臾之间变得棉絮一般,遮了山、掩了路。
“殷如琢,殷如琢!还活着没?”随着她的呼唤,山雾逐渐浓郁得如一桶牛乳,四面八方朝她流淌而来。姜泓仪试探着伸出手,咫尺之间便被淹没在山雾里。
她不由想起石碑上的字:清晨入山,午后不见。
她和殷如琢上岸时就已经过了午时,等赶到这里,少说又过去了两三个时辰。这会儿别说清晨入山,明日清早能否离开这里还未可知。
难道那不是规矩,是一句警示?
视觉受限,低头连自己的小腿都看不见。姜泓仪垂下眼睫,在雾气涌动间感知风向与声音。
窸窸窣窣地,间或有碎石与细小链条碰撞的动静,是殷如琢身上的配饰?他在往前走。
“殷如琢,殷如琢?”
“玥麟!”
不仅殷如琢没有回应,玥麟那小子也不答应。
姜泓仪循着几近于无的轻响,一步跨越两三块石板,紧追上去。
……
青石板的尽头,是一处没有门板的门洞。院落正对山路,一眼就可以看清院中的物什。除了正中一棵古树,再没有别的东西。
姜泓仪跃过那棵树,见栅栏围出圆形院落,莫说房屋,连一片砖瓦都没有。
院落正中的树木苍老遒劲,主干虽然不像竹林一样生长得垂直,扭曲旋绕间也有几分古朴洒脱的味道。枝叶葳蕤茂盛,只一棵树便将整个小院儿遮蔽,独木成荫,亦成林。
栅栏外似乎仍是山间草木,只有老树树荫遮蔽的地方没有杂草生长,像是被人定期打理过。
看起来和龙母祠没有半点关系,兴许也是一处歇脚的地方。
姜泓仪退了出去,脚下的石板却没有再向左右延伸,好像她所在的位置就是终点。
门洞上方也没有门匾,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奇怪的是,弥漫在山间的雾气似乎被什么阻挡在外,绕开了这座小院。
姜泓仪看着将来路掩埋的白雾,满头雾水。殷如琢呢,他不是走在自己前面吗?
难道体力不支,在半道坐下休息了?
她狐疑地望着院中老树,重新踏上青石板路。
下山时,竹林中的雾气消散了些,能看清一丈之内的东西。待回到半山腰,青石板附近的薄雾已经几近于无。偏头一瞧,八角凉亭里倚着道熟悉的身影。
她快步上前,踢了下倚靠在圆柱边的殷如琢,“你怎么在这儿待着?”
殷如琢困惑抬头。
姜泓仪扯下他的竹月色面巾,问:“你方才去哪儿了,我叫你怎么不答应?”
“不是你说,我们在凉亭里休息一会儿再上去?你叫我,我自然会答应,可我方才没听见你唤我。”
“上面什么都没有,我们可能找错了。”姜泓仪把他拽起来,打算赶紧下山找找,还有没有别的进山路,“只有一个空院子和一棵老树,别说龙母祠,连座庙都没看见。”
“我们不是刚坐下?你什么时候上了山?”
“刚坐下?”
“是啊,你看那边的太阳,方才就在竹叶尖儿上,这会儿才落下去一点。”
姜泓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记不清方才太阳具体在什么位置,“那你刚刚有没有遇见什么野兽?”
野兽?殷如琢眯眼看她,毫无遮挡的面容凑到她眼前,“夫人想看什么野兽,狐狸,还是孔雀?”他的眼尾天生有上扬的弧度,微微眯起时更加明显。
挺拔的鼻梁几乎要贴到她鼻尖上,姜泓仪后退半步,提醒他收敛一点:“堂堂国师,少在这儿孔雀开屏。”
她皱眉看向青石板尽头,一去一回比预想中花费的时间要短。殷如琢说他没上去,难道她忽略了什么古怪的地方?
姜泓仪迈开步子,试图再去看个究竟。
……
再次攀到山路尽头,姜泓仪面不改色,连气息都没有一丝混乱。
院子还是那处院子,只是站在门洞下看,正中那棵老树旋绕的树干竟然有龙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休憩中的老龙,甚至比造景商人刻意打造的各种青龙木更加自然逼真。
回头不见殷如琢的身影,她唤“玥麟”也没有回复。
姜泓仪隐隐察觉到问题所在,一个箭步上前,攀上扭曲生长的树干。她提气跃上树冠高处,踩在不足成人手臂粗细的枝干上向四周眺望。
第55章 龙母祠
最新网址:.biquluo周遭温度又降了些,姜泓仪眉头一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殷如琢也没出声回应,她只觉肩头忽然一重,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把手掌压在她的肩上。姜泓仪无奈转头:“你又做什么?”
入目不是紫眸。
是一双幽幽莹着绿光的眼睛!
细长的嘴筒杵在眼前,呼出炽热腥臭的热气。近在咫尺的头颅硕大狞恶,嘴角流出的口涎在空气中垂落,拉伸出长长的银丝。
是一头狼!
它体型极大,学着人的样子两脚直立,前爪搭在她肩膀上。只待低下头颅,就能在她身上撕咬!
动作快过思考,抬手拍在尖长的狼吻上,将狼头拍得一偏,姜泓仪拧腰扫过它支撑身体的后肢。两条狼腿失去平衡,砰然栽倒在地。
掌心金光已经拉伸成刀刃形状,作势就要斩落,地上的巨狼倏然化作烟雾散去,融入山间薄雾中。
姜泓仪转过身,深处的雾气已经将凉亭彻底包裹,须臾之间变得棉絮一般,遮了山、掩了路。
“殷如琢,殷如琢!还活着没?”随着她的呼唤,山雾逐渐浓郁得如一桶牛乳,四面八方朝她流淌而来。姜泓仪试探着伸出手,咫尺之间便被淹没在山雾里。
她不由想起石碑上的字:清晨入山,午后不见。
她和殷如琢上岸时就已经过了午时,等赶到这里,少说又过去了两三个时辰。别说清晨入山,明日清早能否离开这里还未可知。
难道那不是规矩,是一句警示?
视觉受限,低头连自己的小腿都看不见。姜泓仪垂下眼睫,在雾气涌动间感知风向与声音。
窸窸窣窣地,间或有碎石与细小链条碰撞的动静,是殷如琢身上的配饰?他在往前走。
“殷如琢,殷如琢?”
“玥麟!”
不仅殷如琢没有回应,玥麟那小子也不答应。
姜泓仪循着几近于无的轻响,一步跨越两三块石板,紧追上去。
……
青石板的尽头,是一处没有门板的门洞。院落正对山路,一眼就可以看清院中的物什。除了正中一棵古树,再没有别的东西。
姜泓仪跃过那棵树,见栅栏围出圆形院落,莫说房屋,连一片砖瓦都没有。
院落正中的树木苍老遒劲,主干虽然不像竹林一样生长得垂直,扭曲旋绕间也有几分古朴洒脱的味道。枝叶葳蕤茂盛,只一棵树便将整个小院儿遮蔽,独木成荫,亦成林。
栅栏外似乎仍是山间草木,只有老树树荫遮蔽的地方没有杂草生长,像是被人定期打理过。
看起来和龙母祠没有半点关系,兴许也是一处歇脚的地方。
姜泓仪退了出去,脚下的石板却没有再向左右延伸,好像她所在的位置就是终点。
门洞上方也没有门匾,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奇怪的是,弥漫在山间的雾气似乎被什么阻挡在外,绕开了这座小院。
姜泓仪看着将来路掩埋的白雾,满头雾水。殷如琢呢,他不是走在自己前面吗?
难道体力不支,在半道坐下休息了?
她狐疑地望着院中老树,重新踏上青石板路。
下山时,竹林中的雾气消散了些,能看清一丈之内的东西。待回到半山腰,青石板附近的薄雾已经几近于无。偏头一瞧,八角凉亭里倚着道熟悉的身影。
她快步上前,踢了下倚靠在圆柱边的殷如琢,“你怎么在这儿待着?”
殷如琢困惑抬头。
姜泓仪扯下他的竹月色面巾,问:“你方才去哪儿了,我叫你怎么不答应?”
“不是你说,我们在凉亭里休息一会儿再上去?你叫我,我自然会答应,可方才并未听见你唤我。”
“上面什么都没有,我们可能找错了。”姜泓仪把他拽起来,打算赶紧下山找找,还有没有别的进山路,“只有一个空院子和一棵老树,别说龙母祠,连座庙都没看见。”
“我们不是刚坐下?你什么时候上了山?”
“刚坐下?”
“是啊,你看那边的太阳,方才就在竹叶尖儿上,这会儿才落下去一点。”
姜泓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记不清方才太阳具体在什么位置,“那你刚刚有没有遇见什么野兽?”
野兽?殷如琢眯眼看她,毫无遮挡的面容凑到她眼前,“夫人想看什么野兽,狐狸,还是孔雀?”他的眼尾天生有上扬的弧度,微微眯起时更加明显。
挺拔的鼻梁几乎要贴到她鼻尖上,姜泓仪后退半步,提醒他收敛一点:“堂堂国师,少在这儿学孔雀开屏。”
她皱眉看向青石板尽头,一去一回比预想中花费的时间要短。殷如琢说他没上去,难道她忽略了什么古怪的地方?
姜泓仪迈开步子,试图再去看个究竟。
……
淮南多丘陵,哪怕是登上最高的山峰,对姜泓仪而言也算不上困难。再次攀到山路尽头,她面不改色,连气息都没有一丝混乱。
院子还是那处院子,只是站在门洞下看,正中那棵老树旋绕的树干竟然有龙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休憩中的老龙,甚至比造景商人刻意打造的各种青龙木更加自然逼真。
回头不见殷如琢的身影,她唤“玥麟”也没有回复。
姜泓仪一个箭步上前,提气攀上扭曲生长的树干,跃上树冠高处,踩在不足成人手臂粗细的枝干上向四周眺望。
这棵树生长的位置并非山脉顶峰,往上看还有一段接近垂直的柱状山峰,像是倒插在山中的剑柄,人力难以攀登。
按理来说,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人族能够抵达的最高处。七簪和她说的就是这里,在青石板路尽头。龙母祠从前常有人祭拜,若是建在山路两侧那些茂盛的树木中,也应该会有人为踩踏的痕迹,可一路走来并未看见。
她俯视山腰,八角凉亭被大片绿色伞盖一样的树冠遮挡,看不清殷如琢是否还在那里。
山风掠过树梢,脚下的树枝颤颤巍巍地晃。姜泓仪利落跃至主干,猫一样轻盈落地。
一抹荼白被风卷到树梢上,分不清是云还是雾,缓缓流淌下来,在酷似龙头的枝干处堆砌出一道宁静专注的身影。
第56章 朝晖公主白思灵
最新网址:.biquluo她左手扶着一把展开的伞,伞面上绘满了点线交错的图样,正沾着金墨提笔为伞面补色。
姜泓仪站在树下仰望她,看见墨紫色伞面得光一照,映出璀璨的满天星宿。她忽然福至心灵,认出伞上的纹路像是从前见过的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图。
女子似乎补完了图,将伞挂在树枝间晾干笔墨。
姜泓仪所站的位置,正好看见内侧伞面上的山海瀛洲。许是伞面有内外两层,外侧星宿像是亘古星夜,内侧山川纹路却绘在暗色孔雀蓝底面上,越看越觉得熟悉。
尤其是被伞骨遮掩的中心部分,她莫名觉得和她军中的堪舆图相似。
“这把伞上画的,难道是山海世界的地图?”她出声询问,坐在枝干上的女子好似并未听见,兀自整理衣摆。
衣袖上绣着形似某种文字的繁复符文,和祭司鸿嘉的外衣有些相像。只是祭司的衣服是暖色,她的衣摆却和伞面一样绘满了星宿,凝夜紫色像是凝固的宇宙深空。
她望着东方的天幕,好似那里曾出现过什么,让她满心忧虑,愁眉不展。
“你也是祭司,是月女族的祭司?”
对方一直不说话,姜泓仪退后几步,纵身跃上女子所在的树枝。她有些怀疑自己看见的是不是幻象,却见枝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连带女子的衣摆也在空气中飘摇。
女子转过头看她,目露询问。
姜泓仪在距离对方三尺处蹲下身,平视对方问:“你是肜胧?”
女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姜泓仪正怀疑对方有没有听见,女子抬起手,抚过她的额发:“是你啊,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家伙呢?”
姜泓仪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出她语气中的柔和,没有恶意。
女子拿起刚修复好的伞,收起伞面递送给她:“我等不到溯洄期了,这把伞还是交给你们吧。”
姜泓仪蹲在粗壮的树枝上,指尖将将触及伞面,眼前的女子立时化作云雾散去,连同那把伞一起,了无痕迹。
……
再次回到半山腰的凉亭,她依旧浑身轻盈,毫无疲惫。
姜泓仪望着竹叶尖儿上的太阳,隐约明白了问题所在,“我离开了多久,走了多远?”
“几个呼吸吧。”
殷如琢站在亭前,看着薄雾笼罩的山林说:“这段路上分明没有什么遮挡,你方才竟凭空消失在我身边。我回到亭中正欲等你,眨眼间你又回来了,我也不知你走到了哪里。”
“难道是幻境?我跑了两个来回,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姜泓仪抬起手,发现指尖有一点未干涸的金色,是方才那个女子修补伞面使用的金墨。她问殷如琢:“你能看见吗?”
殷如琢用指腹蹭去她手上的墨点,“看得见。”
“那就是真的。”墨是真的,那名女子和伞也应是真实存在的。莫非不是幻境,而是某处隐秘的空间秘境?她点点殷如琢腰封中的鳞片:“玥麟,你有没有感觉到空间波动?”
“没啊。”鳞片闪烁着银紫光晕。
“奇怪了。”她看向殷如琢,“要不你上去试试?”
“好,那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姜泓仪站在原地目送他沿山路前行,见殷如琢走出近百步也没有什么异样,她叫住他:“站在那儿等我!”
殷如琢依言止步。
姜泓仪大步追上,不过俯仰之间,十余丈外的身影凭空消失在眼前!
她没有继续往前走,四下打量发现山腰凉亭还在来处,打算先回凉亭,看是否会像之前那样再次遇见殷如琢。迈出几步却听得殷如琢在身后喊她:“阿昭!”
他仍站在十余丈外,没有移动。
姜泓仪疑惑地盯着他,不眨眼也不低头,不信邪地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忽然间,殷如琢的身影如雾气般散去。
她退后一步、两步,殷如琢毫无预兆地出现,站在不远处望着她。
难道是自己走不过去?意识到这一点,姜泓仪怀疑自己遇到了什么山野精怪,看她不顺眼所以一直戏弄她。
殷如琢回到她身边问:“你方才为何往回走?”
“我没有在你眼前消失?”
“没有。”他微微摇头。
山间空气通畅,难以分辨是否有妖气。如果真有幻境,让姜泓仪感到奇怪的是,这幻境为何只针对她,殷如琢却不受影响?
幻境,海市蜃楼……
西斜的太阳如一枚浑圆的丹,姜泓仪看着那枚赤丹,忽地想起此行目的:她是来找狩月和绛珠的。绛珠是蜃女,有制造幻境的能力,前几日还把她那枚蜃珠送给了自己。
只不过她不感兴趣,随手丢给了殷如琢,“那枚蜃珠在你身上吗?”
……
殷如琢在袖中暗袋中摸索,取出颗绛紫色珍珠,正是绛珠送给她的妖丹。姜泓仪接过来,示意他再往前走。这一次,她分明没有动作,却眼睁睁看着殷如琢再次消失。
须臾后,她和回到身前的国师大人迎面相对,“看见什么了?”
“一座空荡的院子,一颗老树,还有一个在修伞的女人。”
“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殷如琢启唇欲言,随即摇头否认:“没有,她听不见我的声音,应该是幻象。”
幻象吗?那她指尖沾染的墨点,是从哪里来的?
姜泓仪捻动手中的蜃珠,心知蜃气或许会对幻境产生克制作用。虽然不知后面是否还有幻象等着他们,但现在属实没有时间再耽搁,“看来只有拿着这颗珠子,才不会被立即引入幻境。”
示意殷如琢伸手,她把蜃珠放在他掌心,手指陷入他指缝,将珠子包裹在两人手中,言简意赅:“走。”
殷如琢还在愣神,姜泓仪已经迈开长腿。
他反应过来迅速跟上,走到山路尽头仍保持着并肩的节奏。
“看来国师大人也并非体弱之人。”什么鲜少出行爬不动山路,都是胡言乱语。
青石板尽头仍然是那颗老树,院落却不再是圆形。葫芦状围栏后半部分,出现了一座高大的石碑,由龙首大龟背负。
在石碑后方,匾额上书写者“龙母祠”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如铁画银钩。
第57章 死而复生
最新网址:.biquluo走上台阶,飞檐角下挂着青铜风铃,一摇一晃,一声一响,送别了千年风霜。风铃顶端有两只凸起的兽角,姜泓仪仔细打量,在被风雨消磨的铜铃上辨认出长子囚牛的兽影。
以及屋脊两端的螭吻、立在殿角上的嘲风、镇守在殿门两侧的狴犴与睚眦,还有香炉上的狻猊,与藏身钟钮处的蒲牢。
这些便是龙母所生的九个孩
当天在二黑坠楼前,吴琼一直说自己犯困,想去买些冰水精神下,之后出去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才拎着冰水回来的。
而孟惊尘所描述的场景,梅花树下,那可是鹿家本家所居住的内院,孟家奶奶和孟惊尘能进去都已经是因为和鹿家老夫人有特别的交情,郁笙,她是如何进去的。
这蛤蟆也算是变异品种了,如果收进空间里应该跟巨鳄进入空间时消散的白雾数量差不太多。
看着狼吞虎咽的耶律延禧,慕容复也没有开口打断,似乎愿意等他吃饱喝足后再行商谈。
她把情况第一时间同步给了江流,江流要她先沉着处理,不要慌,他会马上赶过来。
季肖成第一次见到姜倩娆的时候,就觉得她的眼睛很像他的前妻,一样的轮廓,但是眼神却不一样,带着令他着迷的温度。
“微博?微博又怎么了?”钱紫一疑惑,但还是再次登录了微博。
章经理的面上仍是不服气的神情,季肖成沉着脸看着她,就好像中世纪的国王正在审讯他的叛国者。
而这所有的气忽然凝结成了珠子竟然给顾锋的丹田留出来了一片更大的练气空间。
李瑶在一旁听了也怔怔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觉得许止不一样了。
蒲晨曦是过来找她爸爸的,而不管找到没找到,她这样贸然的出来,她母亲肯定担心,她也担心她妈,所以这会儿已经有点坐不住了,想要回去。
“先生不必多礼,这也没有外人,只有先生和学生,那些俗礼也就能免则免了。”朱常洛微笑着说道。
“司机,等等,我也要上车”开往通县的客车正要移动让出一个车位排队出战,带着刀疤的男人在车前面招招手拦下车,车门一打开他就跳了上来。
蒲阳也分别打电话给刘李等老同学,大半年没有联系,大家都有点生分客套了,但他们又是格外的激动。
亦天豪自吹自擂,这话听起来就不真实,所有的学生都发出了一声嘘声,竖起了鄙视的中指,虽然说大家心中仍旧十分的好奇,不过这件事情暂时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既然第二舰队已大规模出动太空梭编队,那么除非对方愿意放弃已经出动的三千多架太空梭,否则便不存在能仓促撤退的可能了,而这也就是罗宾一直在等待着的最佳战机。
亦天豪多看了两眼,心里面算是明白了,这里就是拳头硬的是老大了。
但就是这个园丁,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将所有的那些高手全部封印了起来,然后依靠着自己和幼主长相比较相似的便利,冒名顶替,撺掇了原本圣王的圣位。
沈燕当着几人的面拉开箱子,原来在那箱子下还有另外一层,这一层里有三个弹夹,还有拆开的一些枪械部件,沈燕非常熟练把这些枪械部件组装起来,瞬间,一柄狙击步枪就出现在几人面前。
消灭完上空的域外天魔后,胖子身周再度亮起一道蔚蓝色的剑光,只见一道冰龙一闪而出,绕着胖子的身躯环行飞舞了几圈后,冰龙一个下扑,一头迎上了那些自地上涌起的骨灵冷火。
第58章 溯影潭
最新网址:.biquluo“溯影潭下有溯洄法阵,当其中汇入足够的雨水,法阵被触动,水面上就会倒映出临水照影之人内心最牵挂的身影。”
“我在这里等了一段时日,潭水始终达不到触动法阵的容量。好在几日前我在峰顶发现了一池水,等水流全部汇入潭中,应当足够唤醒溯洄阵。”
白思灵抱剑而立。
姜泓仪却不关心什么溯洄、
“你不要以为朕不清楚,她是你自山野带回,一手带大,视同胞妹!”
“她当年只有十二岁,你就举荐她进军营历练,朕允了;她十六岁时,自请随军平定荆南,求朕收回联姻旨意,朕允了;去岁大胜而归,朕封赏她,你说让她执掌一军、封号昭麟,朕也允了!”
“她在你心中的分量不比白思灵少吧?”
“如
之所以要给陆瑶买衣服倒不是因为她的衣服不漂亮。而是因为她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看着太年轻了。
是自己身体有问题?佟霜想着,叶府如今四个嫁进来的人里,起码沈芸曾经也是有过身孕的,唯独自己没有任何动静。
林清华痛哭出声,有些无助的看向林天涯,这种情况下,也只有让父亲出来为自己撑腰了。
沈芸悄悄地吩咐将炉子烧旺些,自己拿了绣帕和针线去外头打发时间。
陆琳琅默念法咒,左手反掌运起真气,一道灵力从掌心冲出,瞬间在手掌上方形成了一颗火球。
一人一猫,各有各的道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不动谁。
“也好,暂时先这样吧,等员工宿舍建好,再搬回来。那就麻烦嫂子了。”冯晓晓说。
卓圭点点头,叶禄生有些释然又有些不安,他又问:“二弟走之前可说了什么?”卓圭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叶禄生这才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去了。
若是能收复嘉‘玉’,那玄‘门’的几大战神就成型了。嘉‘玉’的凶狠,万逐天的冷峻,再加上苏志勇的儒雅睿智,以及汪兴德忠。配合在各个领域都有所长的七玄,何愁大事不成?
突然一刀东来,暴掠而至,刀锋瞬间切割着空气,发出阵阵鬼哭狼嚎,让人心惊胆颤。
邪王主神穿着暗黑色的战甲,双眉犹如刀锋一般,他是这殿中的最强者,众人称他为邪王主神。
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许多人都在无头苍蝇一般寻找,可是就是没法选择好。
当他伸出手的时候,赫然发现,天使的身前出现了隔膜,阻挡住了他的去路。
林叮叮生气生了好久,晚上的时候看了烟花才带着孩子们离开了这个游乐场。
那更是一尊传奇,据说当年,他更是一人勇闯了饕餮大军,然后身退的存在。
看着李令月在自己面前巧笑倩兮的样子,萧阳的心中微动,脸上也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意思笑意。
端木焱坐在热气腾腾的木桶里,周围水汽氤氲,他眉头微蹙,双颊红润,一双秋瞳荡漾着人间绝色,诱人的唇瓣张开,呼吸间有种艳冶的风情,如同羊脂白玉般的肌肤镀上一层粉润的光泽,好似镜中花水中月,美得惊心动魄。
他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但是脾气却非常的严苛,令人害怕。
他把两把双截棍夹在胳肢窝下,下巴微抬,黑色的瞳眸充满杀气地盯着骷髅骑士。
寿命的极速消失,让苏木胆颤心惊,那生生从身体内扯去的寿命的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好似有人在取走你最重要的东西,没有疼痛,没有痛苦,没有任何感觉,但就这没有任何感觉,才让人头皮发麻,骨寒毛竖。
随着眉宇间浮上的虚弱之感,那在空中不断盘旋的黑色圆盘,就这么压了下去。
“的确不太对劲,等等,不要开枪。”我急忙跑过去阻止了老三,他此时手指都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只要确认好鲨鱼游弋的路线,我敢保证他绝对能够打中鲨鱼。
更新说明
最新网址:.biquluo首先,对昨晚订阅的朋友们说一声抱歉:
最近一直在加班,最新章节可能存在些许错乱,但下一次更新前必定会完成修改。后续刷新两次,或者清一下缓存,就可以看到正常的内容。
滑跪orz
……
因为今年毕业开始工作了,部分宝子也知道,我是学计算机的,当代纯牛马,天天和键盘为伍,加班也是常态
发文的时候刚入职,没有预料到工作强度,最近回到我的小屋已经将近晚上11点了,台风天直接留公司qaq
存稿在最开始几次加班用得一干二净,白天码字只能依靠通勤和午休时间,我会尽快想办法存一些稿,但这周六不知道给不给休息……
但是呢,
上班是为了不让自己饿死
码字是为了不让自己想死
我不否认我曾经是一个同人作者,写第一本时更是成绩惨淡,可以说单机了百万字,但我依旧坚持到了敲下“正文完”
第二本稍有起色,却没想到每上一次榜单,后台就会多几个陌生读者的无评价一星
我其实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想着对方可能也只是个在读书的半大孩子,比较看重首发平台的星级评分,所以也没有多做理会,甚至没有和活跃读者开口要五星,眼睁睁看着评分从8.8升9的关头一路下滑到不足8.0,老书的评分也是一掉再掉,也不过邪魅一笑
其实是没招了……
我本身是一个感性的人,每一本的主角我都视为我的女儿,我不会因为女儿是否给我带来多少收益而厚此薄彼,更不会因为成绩写到一半切文跑路
只要宝子们愿意和我一起见证女儿的成长,哪怕只有一个人订阅,甚至没有人正版订阅,我都会把故事完完整整地写完
……
总而言之,我会尽快调整好更新节奏,绝不会弃坑跑路
比心~
第59章 七星锁龙
最新网址:.biquluo绛珠已经死了,玉白托盘上那些珍珠,都是她的妖丹。
“不可能!”
狩月发现异常,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甚至放弃了化龙的机会。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凭一堆珍珠就说她死了,姜泓仪不相信!
白思灵似有不忍,却不能表露:“昭麟,你在军中不是一向杀伐果断么?今日怎么如此犹疑。”
“因为
待修改,勿点!!!
……
那不是朝晖第一次被送去和亲。
当年她请命南下,随军平定荆南,朝晖的和亲队伍几乎与火麒麟同时离开泽安城。
明面上,皇帝答应她,可以收回联姻旨意。
实际的意思却是:如果她能逆转战局,朝晖就不必联姻。否则,朝晖就要嫁与荆南国主,做那个年过半百的男
凛微微叹惜。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的‘云咖’,虽说上座率也不低,看着有个六、七成,但已经无法与那时相提并论。
所有摄像机都对指了过去,国外媒体的摄像机,大部分也指向了他,他不仅仅是打破了华夏男子百米记录,跑进十秒一以内的成绩,也相当受到瞩目。
从一开场,切尔西就朝利物浦半场发动了猛烈攻势,他们希望能够在开场打出局面,若是能够追平比分,那么接下来的比赛就要好打许多。
俞雪婧见伤不了对方,就使出冰型刀剑术,运用武技向谭宏运袭击,但此人也相当狡猾,他知道如果近战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就在自己周围弄了一圈土墙,令俞雪婧无从着手。
一会大白桃让我俩进去,大年有点紧张脸红红的,个高点差点碰门框上,我在后面按了他一下头,才躲过一劫。桂兰一见用手捂着嘴哧哧地笑,也忙站起身,让我俩坐下。
凛没想到她会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作为当初溢光城事件的参与者以及国色天香里的主事人之一,她桃花般的容颜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出彩。
“就这么定啦。一会我们结账柜台集合。”傲雪说完就像调料区走去。许辉南跟在后面说“我来推吧。”接过来傲雪手中的推车。而阔则跟顾明一起,也接过了顾明的推车。
“你这嗓子不会就这样了吧。”莎莎惊奇的说但是这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穆沐渊此时此刻的嘴张的足以吞下一个鸡蛋,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是当得到肯定答复的时候,还是会吃惊。
随后,严乐说了自己对其他人说过的一些诫律,还说这功法武技另有个门派在练,最好再学些武技作为幌子,万一遇上这门派的人,也好应付。
寒风在夜晚刮起,攻城一天,便被一个狂战士杀退的怪物大军们虽然有了援军到来,却不急着进攻,它们在等待。等待着它们的主人到来。
谢军没有理会大家的惊奇,继续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对这个九宫飞星精神力计算器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坑内腾空而起的灰尘,数十秒之后方才挥洒落入四周,露出了林云轩有些疟惫的样子。
“真是岂有此理。”当天的各大新闻媒体中都是霍向空怒摔杯子的照片,据报道:当天霍向空正在接待炎黄国的一号首长,两人正谈笑风生,这个时候却突然有人送来这个消息。
感激的是村民如此厚爱,着急的却是刑天如此强横,只怕再多的人也制不住它。
赵建国和刘一峰是最后下车的,一等下了火车,二人先忙不迭的点上一支烟,“又抽?在车上还没抽够是怎么的?看你就不顺眼!”招弟恶狠狠的教训着丈夫,刘一峰憨憨一笑,五十年不变的沉默着。
“怎么样?”顾元志问出了大家心里焦急的疑问,陈珂妍笑着递给谢军一条毛巾,不知不觉谢军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水了。
第60章 七星锁龙2
最新网址:.biquluo浑浊雾气簇拥在睚眦身边,一经触碰就会将附近的阴煞吸引过来。月女族的簪刃分明斩断了它的兽骨,昭麟戟也曾刺穿它的血肉,可现在它身上不见丝毫旧伤。
浓重的血腥味在溯影潭中弥漫,狩月的气息越发微弱。
殷如琢的法力似乎属阴,虽然威力不俗,却也导致粘在他身边的煞气似附骨之疽,难以摆脱。
巨
待修改,勿点!!!
……
“溯影潭下有溯洄法阵,当其中汇入足够的雨水,法阵被触动,水面上就会倒映出临水照影之人内心最牵挂的身影。”
“我在这里等了一段时日,潭水始终达不到触动法阵的容量。好在几日前我在峰顶发现了一池水,等水流全部汇入潭中,应当足够唤醒溯洄阵。”
“昭麟,我
凌山战队在总积分排行上也是挤进了八强的队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突然间被微光战队瞬秒?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夜梦中的旖旎画面,姜晚软糯娇媚的嗓音似乎还萦绕耳畔。
这时,季淮北认出对方里面的几人正是方才在舞池调戏姜晚的流氓。
倒不是怕失去订单,而是想知道新远一号价格那么低的原因,这明显低的不正常。
沐夏早已成为了所有战队的首要击杀目标,因为一旦这个大魔王近了身,没有人能挡得住她。
但这与老马无关,他在总装车间上方拍下等待组装但已经并拢的重型猎鹰,上传推特后就出去了,因为刚刚物流公司打来电话,他的跨洋托运货物马上运到工厂。
他若是坚持学下去的话,手可能还会继续受伤,到时候就不好干活了。
可等朱允熞回到皇宫之后,没等开心一阵,另外一则消息却突然传来。
他们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和挑战,只要彼此相依相伴就一定能够度过每一个难关,迎接每一个美好的明天。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信念,那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对生活的执着。
“难道是我要的太多了?”看着何森三人那激烈的模样,林萧不禁摸了摸下巴,这十亿两是他随口说的数字,可从何森两人如此激烈的反应来看显然已经超出了对方的承受能力,不然也不会连命都不要。
不管是远处的旁观者们,还是各大势力的弟子,都愣愣的望着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结界,一步步踏着虚空面对那神侯及其以上的超级强者。
“好!”叶展兴高采烈。我们一行人便一路有说有笑,往城高的方向慢慢走去。
偏偏海天佛国上下,完全没有察觉到明玉仙姑的话,到底有什么不妥。她们潜意识的觉得,在这样的鬼地方,一定不要和张子朝分开。否则,天知道又会遇到什么样的意外?
“是萧大哥太厉害?你吃不消了?”诸素素笑得贼忒兮兮地问道。
时间如流水,尽管林萧对自己的潜力已经了解的极深,可在第三日的时候就修炼到第二重的他,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一分不动,一秒不走,他们的时间,停在了他们本该死去的那天。
杜恒霜笑着摇摇头。若是以前穆夜来这样说,她肯定要气得跳起来,一箭把她射死算了,如今她只觉得无动于衷。
“林萧,是林萧。”两人对峙间,在场的诸多学员也是看到了林萧的面目,一个个都是吃惊出声,而那王健和赵飞两人也是吃惊的抬起头,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多时,抽签结束,抱着各种心情的参赛武者纷纷来到各自的比试台前。
“既如此,那就请庄兄和段公子移步到大院吧!”黄镇虎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领着庄游龙和段如沐几人来到黄家大院里。
叶寒也明白大怪物的提醒,分量之轻重,这里只是大荒,大荒只不过是残境,真正的太古遗种实力远远比这些太古遗种要强大了不知多少倍,但即便如此,这里的太古遗种之间征战厮杀,便已经用上了如此强大的手段。
第61章 应龙列星
最新网址:.biquluo白思灵没有改变命令,目光犀利地落在忍者首领身上。首领莫名有种被震慑的感觉,不敢与面具下的眼神对视,仿佛对方生来就该俯视他们。
言语间,睚眦已经将九曲回廊彻底摧残成齑粉,龙母祠的石壁也在巨力撼动下摇摇欲坠。
殷如琢试图拖延时间,故而将他和姜泓仪之间的距离拉开。而那个带着面具的女人莫名对
双休变单休,不如大小周。
可以当牛,可以当马,不要当牛马……
……
“溯影潭下有溯洄法阵,当其中汇入足够的雨水,法阵被触动,水面上就会倒映出临水照影之人内心最牵挂的身影。”
“我在这里等了一段时日,潭水始终达不到触动法阵的容量。好在几日前我在峰顶发现了一池水,等水流全部汇
璀璨星空笼罩,靠坐在岩石阴影处正兀自思索脑海中不多记忆的夏尔已然将一枚饼干吃了个干净,正下意识伸手拿起第二枚,却突然心思一动,随后迅速拎起放在手边的短弓。
阮城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蜜蜂和蝴蝶,看向刘东的眼神更加的凶狠。
他看见她拍出来的电影震撼了人心,因为她的那部电影,国家出台了一些列的计划。
眼见着情况越来越危机,一辆黑色摩托车驶入了这些车的正中央。
这个地方是最合适的,只要刘东有不舒服的感觉,想到的肯定是到这儿来。
或许是曾经受尽了苦楚和折磨的缘故吧,所以她看上去才这样时而正常,时而失常。
“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听闻她这般问,左丘黎夜也没有生气或是隐瞒的意思,反倒是一脸深意的看向她。
“李洋,你有些过分了哈!”何雅的表情也突然冷了下来,对我吼道,也是第一次交出了我的全名。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微微一松,见着两人朝着那边走去,也便是走着一起跟了过去看看。
只是,这些话语,注定就是白费的而已,看了一眼那山海珍来,他是在这个时候,也是摇了摇头来。
无奈之下,身上只穿着一条破烂裤子,宛若绿巨人刚刚恢复人身状态的他,只能光着膀子把衣服再次塞回了车里。
晴雯一个眨眼,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顽皮劣根的猴子就会被微缩,且将路边的苹果任性地投掷向队伍。
比赛由涅槃慈善基金会策划组织,成员分别是来自意甲、西甲、英超、德甲四大联赛的四支球队,他们将会在十天时间里进行一轮单循环赛。
“雪停后出发,你去吗?”晴雯从外面进来,雪中的宝玉不见了身影,雪地上没有一个脚印。
说着,他指了指四周那埃及风十足的街道,又指了指头顶上那明显比北美更加炙热的太阳。
而没有浮光的瓷,通透而雅致,撇去了艳色与玻化的俗,用来承载刻刀所赋予的美最是适合不过。
其实,从商业角度来讲,夏洛特也可以找银行进行贷款,又或者为幽灵党工作室引入其他的投资人。
科斯坦第一时间上前接应,在右路拿到了球,佐戈上前抢断,却被他用一次拨球变向突了过去。
有了这样的底气,众雕匠便开始仔细欣赏起陆子安的这件吉品来。
他现在用的武功有一部分的确是属于独孤唯我的,包括他现在所动用的青天照影都是。
枪口火花乍现,王长龙胳膊顿时喷起一团血雾,身体趔趄着往后一退,本能就要跑。
“我是故意这么办的,无非就是想引诱他们,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我有我的打算,而至于我刚才说的话,你们信不信由你们,我与你们仙家有着一些渊源,所以才告知”陈云笑着说道。
而这个时候,陈云观察名为楚天的人状况不太好,输是肯定的了,但陈云却发现楚天却没有认输的表现,而是平复好状况稳定下气息,对视着苍麟。
第62章 应龙列星2
最新网址:.biquluo背生双翼的巨龙虚影自潭底冲出,睚眦也不及它一半大小。狩月和姜泓仪被丢在地上,巨龙化作身着白金甲胄的女子,踏临岸边,通身展现出的威棱让人望而生畏。
“睚眦,东瀛人,白泽后裔?”
龙列星依次扫过他们,目之所及俱都徘徊不敢上前。睚眦双目猩红,周身被浓重的煞气裹挟,俨然一副失控的状态,同样畏
今晚加班,待修改,勿点!!!
……
“溯影潭下有溯洄法阵,当其中汇入足够的雨水,法阵被触动,水面上就会倒映出临水照影之人内心最牵挂的身影。”
“我在这里等了一段时日,潭水始终达不到触动法阵的容量。好在几日前我在峰顶发现了一池水,等水流全部汇入潭中,应当足够唤醒溯洄阵。”
却不料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鄯吉娜一声怒吼,左右两个巴掌扇在了脸上。
同时也证明了他阿诗龙不是一个浪得虚名之人,要不然就刚刚,自己就死在了他的手里。
但岚儿依然不满意,突然间将手中的茶杯向湮儿丢了过去,茶杯砸中了湮儿的头,掉在地上变成了碎片,而湮儿的头也被砸得流血了。众人看了都微微一愣,但随即便恢复了笑容,继续为岚儿表演节目。
“你分分钟造出一条帆船?”肖凡已经目瞪口呆了,这人吹到外太空去了有木有?
这一次灵路之行,他们武殿的确是派出了无数强者,但是,这些人很多都是用散修的身份而进入的,剑飞扬是怎么知道的?
三连发军用强弩,如果使用锋锐箭头连板件都能穿透,使用一般的箭头穿透皮甲那也是轻而易举。
刚到卧室外,就闻到从卧室里芬芳出来了一股清淡而幽香的玫瑰花香,阿诗龙停在门口处深呼吸了一口,登时感觉四肢无比舒服,一身轻松起来。
一看是杀三娘,李香溢害怕起来,双手紧紧地抓住阿诗龙的手臂。
行在最前面负责引路的万思航一把推开了流水厅紧掩的大门,指着厅后通向的偏殿。
她死死瞪着杨以诺的背影,狠力冲向前,往前死扑着,想要冲过去抓烂杨以诺的嘴。
“唉,两个家伙,要睡觉不回帐篷,跑到这里来,这是故意要炫耀……”狐狸低头看着脚下已经沉沉睡去的两人,悠悠说道。
“感谢总督大人栽培,属下领命!”捆绑公冶芳的其中一名高级副将,在空中单膝下跪道。
伍樊将惊风剑扛在肩上,身形飘起,随后稳稳落在广场中间的一张桌面上,环顾一圈,望向了主席台。
“昭远,你明日便去芙蓉乐坊替蕊儿办妥赎身之事。”保元在我身边坐下,安排王昭远道。
此时,在成胜这里,他这带着剩下的人,这也是来到了一座隐秘的山峰之上了。
古辰他深吸了一口气,他便直接向着远处冲了过去,消失在了这里了。
孙丰照见此大松了一口气,脸上血色稍回复了些许,身上灵光再闪,就要驱使护体灵光,想从刚才被藏青云击中一拳后,所受的禁止中破茧而出。
所以,在如今的这个时候,在他们这里,他们这是必须要好好的考虑一下的。
秦远呼哨一声,铜兽从天上飞来,他一跃而上,就要飞去,隔了三里地,你还磨磨唧唧的跟上来,他飞出去几十里,你难道还能不要面皮的跟着?还能继续絮叨个没完?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我正好也有正事要和你说呢。”奇奈摆了摆手道。
如果秦映雪心思正派一点,也应该是自己去堕胎,然后坦然面对自己之后的人生,而不是想钻空子欺骗以后的婆家。
最终由嗜血天使亲自出手,吸干了这家伙一身的血肉,剩下一副干枯的架子。
第63章 荒古遗音与山海寰瀛
最新网址:.biquluo说来奇怪,七千年来她想尽了办法,小麒麟却怎么养都养不大。哪怕阿昭还是一只未成年的麒麟,也比她从前见过的所有麒麟都要小,到现在都只有狸猫大小。
好在她的攻击力并不弱,不然就算待在娲皇山,她也要担心这小家伙会不会被哪只不长眼的野兽叼走。
龙列星无可奈何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阿昭,我没有这么
终于休息一天,明早爬起来就写
……
绛珠已经死了,玉白托盘上那些珍珠,都是她的妖丹。
“不可能!”
狩月发现异常,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甚至放弃了化龙的机会。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凭一堆珍珠就说她死了,姜泓仪不相信!
白思灵似有不忍,却不能表露:“昭麟,你在军中不是一
“呃,将军,您先前说,我还要立功有两点,刚刚练兵是一点,那么另外一点是什么?”鞠义好似已经上瘾一般,红光满面,两眼炯炯的盯着刘天浩。
与此同时,林修这边,林修独自一人脱离了大部队,以探察敌情的名义率先接触了灭却师。
“患者情况怎么样?”出于职业习惯,莫枫握着江航的手笑着问道。
因为,精英堂一个楼使都有着地武三品实力了。作为副堂主,估计实力绝对不下地武四品,甚至五品都有可能。你一乱瞄人家就能感觉到。到时,人家治你一个偷窥之罪还得吃板子。并且一来就落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也不好。
正好现在四凶齐聚,自己这边还有一方通行和自己两个弑神者,想要对五帝展开报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呜,虽然林桑你的意思我能理解,可是,带着我离开这个世界的说法,我听着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哎嘿。”大泽玛丽亚吐露吐舌头,笑着卖了个萌,然而林修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自顾自的离开了据点。
莫枫眉毛微微一挑,望了望手中价值不菲的红酒,又看了看沙发上强堆出一脸真诚笑容的老吸血鬼,大睁的眼睛慢慢地迷了起来。
是由柳家在宝郡城的分号直接用飞鹰送回去的。很奇巧的就是,柳天受重伤跟叶相他们的事居然发生在了同一个时间段内。
姜宸身体十分虚弱,当然没有醒来,但是听着仪器平稳的声音,姜民安的心安定了许多。
许佩坐在下面的观众席,手中捧着舞台效果图,心思却并没有完全放在现场,而是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的新闻网页,一次又一次的刷新。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缺银子!”离月乌黑的大眼转了几圈,说完还极其认真的点了点头。
倪叶心一看就有点傻眼,许二少则信誓旦旦的跟他说,用了这些东西绝对能把慕容长情给拿下。
没一会儿就开始抱怨让他回家时顺便买回来的换用浴巾为什么是白色的,弄得跟酒店一样,像她看中那款深棕的就很好看。
屏幕上是各种各样的房间设计图,甚至连买什么样的家具,并且摆放的位置都清楚地标注了出来,赵清染看着上面五颜六色的图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蛇尾巴扬起来,没有人敢不给手机的,陈所把自己的旧手机翻出来,插上卡用,直接把新手机给了林静玩儿。
洛克看着她做饭的样子,目光落在她的侧脸,看着她专注的样子,他不由地失神。
一层、二层、三层……一直冲到七层,洛峻冲出安全梯,立刻就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
二十七有些轻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跟不上慕容长情的动作,就硬生生的挨了慕容长情一掌。
彩头不彩头的都不算什么,甚至输赢其实也无所谓,但这表明他不了解皇帝的性情,消息灵通上也不如温彦博许多,甚至往更深了说,在才能和眼光上,他要逊色温大临一筹。
第64章 荒古遗音与山海寰瀛2
最新网址:.biquluo“和你们一样,如今山海世界中的四处大荒,同样来自荒古。荒古神域崩毁后,四座最大的板块并入山海,导致山海世界比诞生时扩大了十倍不止。”
“经过百万载纪年的冰川期后,山海的世界本源已经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神域。”
“如果你们不能在即将到来的溯洄期修复荒古遗音,那山海世界很有可能也会崩裂。
宝子们先不要点,明天应该可以补上
……
浑浊雾气簇拥在睚眦身边,一经触碰就会将附近的阴煞吸引过来。月女族的簪刃分明斩断了它的兽骨,昭麟戟也曾刺穿它的血肉,可现在它身上不见丝毫旧伤。
浓重的血腥味在溯影潭中弥漫,狩月的气息越发微弱。
殷如琢的法力似乎属阴,虽然威力不俗,却也
但是强大的攻击依旧让铁扇俏脸一白,元始天尊就算是受了伤,就算是最弱的圣人,但也还是大罗十层,而且是将雷系法则走到巅峰的大罗十层。
魔化佛祖深吸了一口气,意外的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萧潇,接着,双手合十,突然一声”阿弥陀佛“,浑身魔气涌动,冲天而起,直射向万米高空之上。
百万青年的心弦,都被峡谷外的动静所牵动,百万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峡谷入口,却没有人敢走出去一探究竟。
甚至在这黑山之中,仿佛黑的很是彻底,让人的眼睛在这里没啥用,而听力在这里也仿佛受了影响,反正宝物没找到,却是让苍麻等人受了一肚子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且龙本就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种族。”何仙姑温柔一笑,她忘不了当初是龙云风救了她一村子的人,救了她的命。
朴智妍顿时欲哭无泪,知道自己是被欧尼们“围攻”了,这种时候她也有“经验”了,知道自己只能够先暂避风头,顿时不说话了,否则说不定等一下全宝蓝跟含恩静也要加入进来了。
“这两把剑来历都非凡,最关键的是极为适合你们。至于那来历---”风清说到这般,也是停止了言语。
但是心底深处却是浮现出一种直觉,看到这个眼神之后,自己一定会吃亏。
外面,萧雅诗换了一套新的制服,还戴了个围裙,她面前的一张银色金属桌上,放着两份早点。
扶摇突破了修为之后,就想摆脱水牛要修的控制,于是双方打了一架。那水牛要修虽然修为更高一些,但资质无法跟拥有龙凤两族血脉的扶摇相比,所以渐渐落入了下风。
虽是早春,天气却依旧十分寒冷,在原野处迎风策马狂奔,就算身强体壮的男子也受不了,更不要说体质纤弱的上官芷水了。才没有多久的时间,她就一句冻的嘴唇青白,浑身上下颤抖不止,却仍然咬着牙不肯停下。
说完也不待两人回话,紧紧的抓住了赢可坐骑的缰绳向前拉马,生怕二人反悔。韩信和赢可相视一笑,也只好牵马跟了上去。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光之界的大地,火彤坐在光滑的巨石上,微微低着脑袋。
----嘿嘿嘿,况且,再不济连夜开个【命运】直接跑路,那还有谁能够奈何得了他吗?卡牌大师的能力,就是这么混账的能力唷。
天敏他们三人在王晨的亲自教导之下修为那是飞一般的速度,他们的修为如今都已经到达了那罗天上仙后期,年纪稍大的天敏更有种突破现有的境界到达大罗金仙的境界的感觉。
“上人。。。。”见到王晨离去,张三丰急忙的喊道,因为正当张三丰想要跪拜道谢之时,王晨就已经离去了。
自从一凡的洞天之眼进阶到破天之眼以后,那视力就恐怖的没边了。
谢晨在台阶上坐下,他可以确定凶嫌应该是这次外景队的人,线索则是被害者写下来的石狮子三个字。
第65章 肜胧与月女
最新网址:.biquluo“狩月,你终于回来了!”小姑娘一身粉紫,蹦蹦跳跳朝她跑来,刚刚化形的脸颊和她发上珍珠一样,珠圆玉润。
“你怎么又受伤了?”
“没事,不疼的。”
“你骗我!我的肉里钻进一颗砂砾都很痛,你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我都没有用幻境骗过你,你竟然想用谎话骗我!”小姑娘两手叉腰,圆鼓鼓
宝子们先不要点,明天补上
……
白思灵没有改变命令,目光犀利地落在忍者首领身上。首领莫名有种被震慑的感觉,不敢与面具下的眼神对视,仿佛对方生来就该俯视他们。
言语间,睚眦已经将九曲回廊彻底摧残成齑粉,龙母祠的石壁也在巨力撼动下摇摇欲坠。
殷如琢试图拖延时间,故而将他和姜泓
加利与她的父亲一直谈笑风生,还不时地挑衅似的看向林凡,却发现林凡压根就没看向他们这边,而是在闭目养神。
一个叫做龙香,才十三岁,但长得高挑白皙,性子温柔的像是一滩水,便是别人打她一顿,她也骂不出脏话那种人。
刘权坐在地上,冷冷的瞥了众人一眼,又喝了两坛酒才开始说话。
忽然,楚江川灵机一动,把自己心爱的,花了大价钱改装过的保时捷卡宴,停在了黄金豪车的屁股后面。
“你就是我爷爷说的那个高手?”张筱仙歪着脑袋盯着还有看了又看的问到。
现在这个地方恐怕是一个垃圾场吧!而且还是一个被废弃了的垃圾场。看看这个周围的东西,西红柿直接被一个个的打碎的放在地下,一个原本是不朽的锅,现在已经被烧得像一个从煤炭中出来的人一样。
“多谢大人夸赞。首辅大人,我还要迎接其他客人,让我大哥陪您上二楼歇息。”唐稣笑道。
下一刻,塔娜发出一声娇呼,噔噔噔后退几步,捂着手臂,半跪在擂台上。
到时候,花钱不说,还弄个四不像,还不被民众戳着脊梁骨骂死了。
突然一声大喝响起,董越看到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并州军的军阵动了起来,所有的士卒都面相他们,拿起强弩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反而尼拉克的表现要比它们好上太多在玄阴大阵和灵魂神力之中感悟到了一些些的法则所在虽然只是有所悟距离真正完全而又自如地掌握和使用它们还有到一些距离但亡灵法师对神之威压已经有了一些抵抗能力了。
和丫丫的真身短暂一战,叶天邪也清楚的领略到圣灭级的实力有多可怕。此时的自己如果面对上这恶魔蝙蝠……真的会有胜算吗?
而是感觉特别幸运,能够成为这种天才的老师,那也算是人生的一种幸运吧。
“一百二十六个!”这是天翔在连续跑过营地外围九个火堆后点出的数字,也是那些至今为止,已经全部倒在其枪口之下的亡魂数量。
一个雷光闪烁的拳头击中它的手臂,上面的雷光蓦然轰在了c级丧尸的身上,在一片闪光和雷震声中,那个c级丧尸狼狈地退出数十步,两样手臂垂了下来。
不过这样更好,李峻山觉得起码在遇到危险时可以急速化成异形形态御敌,至于化回本尊身躯慢上一些也没什么。
老大和逍遥沉思后道:“好像是有点!”其实事实上,铁旗盟的大部分人,在这些事上都表现的比较热切,但在此时的老大和逍遥眼里,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比较寻常的事,成了三人是在推波助澜的证据。
失血过多进入重伤虚弱状态的擎天猪扣动扳机,消耗掉手枪最后一点能量之后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留下一个连的兵力,把附近所有地域仔细搜索。其余的人,全部返回龙城。”思索片刻,心中已有计较的天翔,转向身边地方欲,下达着新的命令。
第66章
最新网址:.biquluo宝子们先不要点,明天补
……
白思灵没有改变命令,目光犀利地落在忍者首领身上。首领莫名有种被震慑的感觉,不敢与面具下的眼神对视,仿佛对方生来就该俯视他们。
言语间,睚眦已经将九曲回廊彻底摧残成齑粉,龙母祠的石壁也在巨力撼动下摇摇欲坠。
殷如琢试图拖延时间,故而将他和姜泓仪
毕竟是私人使用的飞机,叶南当初就按照了大概一百人的容量设计,没有购买太大的飞机。
先进来的那些异兽,一个个规避地面虚空战斗残留,找寻上古陨落前辈的尸首。
空灵殇兴奋地说道,因为他体内的那一丝魂魄早就按耐不住了,如果不是有他镇压着,恐怕早就飞出来了吧?
并且他也相信,杨倩为了能得到轻判,肯定也会按照他说的去做。
李承乾那句‘我又没去吐谷浑看过,我知道结果’着实让他们心中一惊。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将目光看向在他们身边一直都很懂事乖巧的子枫妹妹。
进入到现在的阶段,已经是最后的角逐,他们很清楚的知道,几十米内见分晓,一切成败都在此一举。
它的身上沾染血迹,并不是其他牛的血液,而是它肚子上破开了一个大洞。
但卢博恒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感觉不对了,脸色瞬间也扭成了一团,接着体内传来一阵轰鸣。
这样的回答,在准备录节目素材的摄像头面前,显得非常的合情合理。
他记得非常清楚,从鬼绝复苏到妖狐逃入d区的时间段,是凌晨12点到1点。
在两人的注视下,沈惊羽自顾自地收拾东西,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没有说一句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其他两人。
下午七点,陈元按照李雪琪给的地址,来到了位于楚州南江岸边的一艘游轮饭店上。
而此时的李仁先的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血乎乎地躺在地上,只剩下一口气,勉强还能支撑着。
等孟戚滔滔不绝地挑完了这幅画上的所有毛病,发现盘子竟然空了,大夫一边吃一边赏画,看表情好像把自己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她静静地说着,脸上梨涡浅浅,就连漆黑的眼睛里仿佛都已经落了光。
刚刚搬车的一众亡灵已经退开了,穿着兰西尔帝国特质军装的骷髅们出现在众人眼前,抬起骨轿上的桑若,在一众普通亡灵们的夹道簇拥下渐渐离开。
抛开其他的不说,沈惊羽那丫头的确挺聪明的,胆子也大,他还没见过这种姑娘呢,也不可能平白无故说人家坏话。
关于这部分的记忆模糊不清,孟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查的,反正他迅速找到了“罪魁祸首”,就躲在他“家”门口。
墨鲤只知道太京龙脉活着,天下山川众多,有多少龙脉呢?它们是否化形,还活在世间吗?龙脉的真身没法挪动,要是有了灾劫,它们也躲不开。
苏如是冷哼着将她丢到地上,苏云氏被摔的一阵闷哼,她挣扎着从地上做起来,恨恨的瞪了苏如是几眼,一瘸一拐的溜了出去。
那一年,魔界虽然迎来了久违的宁静,但也陷入了腥风血雨,所有人都痛恨卫莱,所有人都畏惧卫莱。
廖毅光重复了好几遍沟通坦诚,廖卿明明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转头却忘了。
第67章
最新网址:.biquluo感觉和欠债一样越滚越多,这两天再搞不定高低要请假补文了orz
-----------------
背生双翼的巨龙虚影自潭底冲出,睚眦也不及它一半大小。狩月和姜泓仪被丢在地上,巨龙化作身着白金甲胄的女子,踏临岸边,通身展现出的威棱让人望而生畏。
“睚眦,东瀛人,白泽后裔?”
一刻钟之后,隆隆的马蹄声从东面传来,哨探来报,辽军已经离山谷不远了。
“靠!居然算计的这么深!!!”马沙尔蒂的脸色大变,她被这个星辰异兽的计谋给震惊到了。倒不是说这个计谋有多么的高深莫测,其实这只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的计谋罢了。
而且不仅如此,随着风元素巨人的狂怒呼啸,这方世界中无所不在充斥的风元素也不断涌入风元素巨人的躯体,林云曦觉得它的体型似乎又增大一些。
直到巨脸消散,柯林呼出了一口气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背心都湿透了。
周晨的此举,分明是在向姬昊传递一个信号:圣体宗才是你的根本,武神空间只是你的辅助,你得搞清楚主次!你不能主次颠倒,舍本求末。
得了赏钱,店伙计面上笑容更加热情,说道:“好勒,贵客这边请。”说着单手虚引,引着李瑾等人往店中有空桌的地方走去。
林云曦秀眉微微蹙起,维持尊者神域抵抗毁灭之力侵袭,好像正在思考对策。
事实上不仅流年枫之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战斗状态,就算是整个宇宙的星辰提督们,也从来没有谁出现过这样的战斗状态……最少在官方资料的记载之中是这样的。
将蛮尊者气势一滞,他如同残忍凶兽一般狠狠盯着林云曦,心中杀意滔天。
而且,已经几万亿年没有主神陨落,但是最近这几百万年,先是四神兽陨落,这个大家都知道,被光明主宰击杀的。
这时,林寒脸色平静,他才不喜欢战斗之前叽叽歪歪的,这样能有什么好处?
的士在一家酒吧门口停了下来,叶思南透过车窗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外等候的高希若。
“你不想回家么?”我很奇怪,家里人都找到这里来了,他却像见了鬼似的躲着。
“丫头,门外有偷听着。”叶天突然醒来,打了打哈欠,突然发现门外黑影。
高超也不想跟人家争,越是打了下方向盘,挪到了右边车道,车速也是慢慢降下些许。
徐锦瑶听的心中更是疑惑,不过她觉着这件事情应该不是自己这个外人应该问的,所以还是静静地听着。
“是我办理不利,让老爷子失望了。”灰低下了头,就差从背后拿出一根函鞭子来让老爷子抽了。
“世上还有这么好的药,这么短的时间就恢复了。”瑶姬惊讶无比。
叶思南扯唇冷笑,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怕被傅北遇看出什么似的,她收回目光,迈步离开。
也许这就是荀千灵说的色字头上一把刀吧,我惹了不该惹的人,苗苗萌萌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极度狭隘的心。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对方说过,这次的事情,自己跟他结下了因果。
龙目瞪圆,二话不说,龙头神体化作庞大的金色神龙,向后逃去。
看见慕容楠的到来,不管是游龙剑客,还是韩长君、温婉柔,又或是林平,都没有上去打搅。
第68章
最新网址:.biquluo宝子们先不要点,明天补
-----------------
殷如琢试图拖延时间,故而将他和姜泓仪之间的距离拉开。而那个带着面具的女人莫名对他抱有敌意,一时间数不清的黑影人朝龙母祠攻杀而来!
比忍者更快的,是巨大化的睚眦。
一个转身便逼近身前,怒张的兽口咆哮在龙母祠上空!
他可不想老周等科研人员,辛苦数年才研究出来的南方丝袜,第一次登台亮相,魅力值就因为腿模的问题大打折扣。
“这里元气倒是较为平和,只是寂静了一些。”元德道童等人静坐修行,齐玄易倒是和几位师兄聊起来了。
原来风云世界作为盘古大神丹田演化末期所存在的最顶级的世界,受到丹田宇宙意志的眷顾,大道在其中极致显化,使得这个世界的武者修炼到人仙的时候领悟法则,到了地仙便能使用法则。
“你觉得演唱一首歌,最重要的是什么?”沉默了一段时间,师傅突然问了一句。
魂界入口被打开,男人坦然的走了进去,他最后回望了一眼人间,身影在一片朦胧之中消失。
而且这个眼球在空中飞舞的时候明显不会转弯,这两边的墓道也算得上是比较宽。
岳梓童也没再拨打他的电话,像他那样盘膝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地板,很久后忽然笑了下。
其中两位是这次罗子凌想拜会的商界精英,著名大企业的负责人。
“我来挡第一波,师兄你来挡第二波,若是不敌,迅速离去。”齐玄易能感知这股凶猛剑道力量,七星剑道力量开始在徐猛身后形成七道剑光,七道剑光各自携带七星意志,随时都要暴风出最强大的力量。
龙族总族长龙金瑞明翻手取出半块罗盘,随手打出,迎风大涨,化为三十丈大,“嘭”的一声,重重地坠落在地,整个地面都是震颤了一下,荡起漫天尘土。
一掌即出,平地里陡然卷起山呼海啸,平平无奇的落英掌有了强横内力的支撑,竟在此时大展神威。
惊诧与狂喜陡然爬上剑晨面庞,不光是他,安安与雷虎两人也腾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顾墨尘。
古武界认识叶飞的人不多,在没哟点名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有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和今天事件发酵的导火索叶飞联系在了一起。
那就是选择距离轩辕大世界不远的星球作为跳板,先用星界传送门将他传送到那个星球上,然后再在那个星球上向着轩辕大世界传送。
程处默、薛仁贵、楚怀忠、侯忠、王浩凯、仇蛮、侯亮等将不禁大笑了起来。
安安冷视着他,皇甫天逸此时的模样不仅没有换来她的怜悯,反而更加令安安唾弃此人。
屹立在众生之上,但说到底,还是众生的一员,并不存在超脱一说。
“这个机会你不需要,但是我们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如果你现在改过自新的话,可以绕你一次!”叶龙瞧着童无敌说道。
如果有可能,他真愿能够重回多年前那一夜,直接了当的拒绝蜀山剑主,就算会死于争夺皇位的明争暗斗,也好过今日为了这江山付出所有。
“我不甘心,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挖你的心!”很多人状若疯狂,不断击打秦阳的房门。
红衬衫男人转头像看怪物一样把他盯望着,双眼喷发的凶光,似乎要把他就地处决。
第69章
最新网址:.biquluo待修勿点
-----------------
说来奇怪,七千年来她想尽了办法,小麒麟却怎么养都养不大。哪怕阿昭还是一只未成年的麒麟,也比她从前见过的所有麒麟都要小,到现在都只有狸猫大小。
好在她的攻击力并不弱,不然就算待在娲皇山,她也要担心这小家伙会不会被哪只不长眼的野兽叼走。
刘鑫和安迪走到门口给樊胜美打了个招呼,示意要离开了。樊胜美虽然有点不舍,但是毕竟自己是刘鑫安迪他们带过来的,所以没办法只好跟着离开了。
皇帝的承诺与庶民的承诺,所能达到的上限是不同的,对于坐拥财富权力的人来说,他们近乎可以实现一切正常合理的愿望。
去村长家路远,两个孩子肯定走不了太远,得要大人抱。她拿着东西了,只能抱一个。
一个“我去”脱口而出,然后就晃悠悠跟着人走了,接下来的事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怎么,难道老身说得不对,还是老身说不得你这个将军夫人!”老太太展现出了老祖宗应有的威风,柳婉仪虽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向前去跪在了老太太面前。
好在池灵也没抓太久,站稳身子就松开了他,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瓜子,开始吃着瓜子看戏。
就和病人们提前知晓自己死期一个道理,要么生活在恐惧中被提前吓死,要么就彻底放纵自己,每日醉生梦死。特别是执行部的专员,他们顶着很大的压力走在危险的一线。
接下来,她去清理了杂物,把家里用不着的东西清理了很多出来,有破损的碗、盆和破烂的衣衫等,杂七杂八的,她装了两大箩筐。
长公主愣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李棠安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她的提议。
因为什喀州以前是汉人的地界,虽被侵占,但以前的建筑都还保留着,甚至还有一些汉人生活在这里,只是这些汉人已经被充当奴隶,过得很不好。
宋玉致见状,登时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地得意之色。
除了四大天王外,还有一众天丁,就那阵仗,想飞个苍蝇进去都难。
话音未落,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几个亲传弟子,瞬间全部施展遁术一溜烟跑了。
他是不畏惧这些人,但是这些人个顶个的暗杀高手,如果对梓彤使什么手段,裘梓彤是万万不可能躲开的。
“哈哈!仙人不愧是仙人!心性果然是我等凡俗不能比的,不与一般市井人见识!”这县太爷也是趁机拍了一记马屁。
“那个……听说你准备去坊市卖衣服,我正好也要卖点东西,要不要一起?”孟游故作平静地开口。
陈婉婷今年才毕业,在神豪银行工作还只是个实习生,没有多少工资,有幸遇见李石川,蹭着帮李石川话的缘故,被林月瑶提拔做了神豪银行的一段时间神豪银行的行长。
他们虽然都是妖类,可毕竟在人族的地界待的久了,考虑事情来大都是在以人的角度去思虑,倒是比一些真的人面兽心的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须臾间,任以诚只见脚下与四周的海面波涛起伏,紧跟着就听水声爆响,无数水流冲天而出,如同箭矢一般铺天盖地疾射而来。
但你们想要有所提升整体实力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的,那就是宁缺毋滥,现在最主要的是把现有的这几个队员实力提上来才是王道,人员太多的话会更乱,甚至有可能团队崩溃掉的。
第70章
最新网址:.biquluo待修勿点
-----------------
“和你们一样,如今山海世界中的四处大荒,同样来自荒古。荒古神域崩毁后,四座最大的板块并入山海,导致山海世界比诞生时扩大了十倍不止。”
“经过百万载纪年的冰川期后,山海的世界本源已经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神域。”
“如果你们不能在
这昆阳公子是一个大家族的公子,我和若云她妈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
上次的被追杀也让他极度郁闷,但输人不输阵,所以这傲气要十足。
这里可不止灵药峰的弟子在,其它各峰弟子都有,现在为难她,不是让他们看灵药峰笑话嘛。
鲁宝现皱皱眉,他其实有点不赞同裘广涛的观点,但他这么说,也是一个事实。
拍完以后,鲁宝现就狠狠松了口气,而下一场,就是南疏和江璐的对手戏了。
“跑了?”楚焱手里一边把玩着自己的玉石,一边询问着,似乎不太相信无影的说法。
在老者看来,凌叶不过十五、六岁,绝不可能是炼丹师,所以想要买到这些灵药,几乎不可能。
槿儿知道,喧闹是因为隔壁在搬家。倪家二娘指手画脚的声音,吵得跟皇帝搬家似的。
几息之后,陈澈精神一震,全身的疲劳酸痛顿时消失殆尽,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感荡漾在慧海之中。
沙林环视一周,这栋老式公寓里没有电梯、想要离开就只能通过那边的楼梯下去,但那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离开,而且怪物叫声会引来猎杀者,一直躲在旅店里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只是比起之前的两人,他们的打扮可就要专业的多了,人人都穿着一身防护服,不露出任何一丝皮肤。
可是在寿光候的眼中,那木板上面有个五彩神鸟,展翅欲飞,寿光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只觉得此鸟头上花纹隐约构成一个“德”字,翅膀上的花纹凑成一“顺”字,胸脯上的花纹是“仁”字。
“这附近有电机室?”贺豪很是差异。他没有想到广平市的地下水路居然建设的如此高端。
其实齐阳之前就没搞明白,许俊会认为谁藏在这口枯井之下?是齐阳他自己,还是被济苍雨关押起来的这位老者?
清虚与南宫骏谈判时候,就被告知少林寺绝不会反对。他并不知道净相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只当少林寺早已与四大家族合作。因此这么一问,也只是意思意思。
收到消息之后,包括张晓枫在内的艾米尔和黑暗总部的高层们以及黑暗大军中所属的各大家族的族人们一个个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脸地愤慨之色。
高洋看了看身边的这些强化者,算来算去也就只有六名二阶强化者而已,并且看雾气的浓度也只不过是二阶的初级而已,想要对付高洋这个二阶八级的强化者,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囚牛随后出了门,开始着手这批药物的事。想着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砰~”枪声响起,整个基地的大门口都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只见男人的大腿上出现了一个冒着血的血洞,此时倒在了地上捂着双腿惨嚎不已。
这时候清虚真人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净相的一个话头,想要把话题引向武林盟主上面来。陈奥立刻就明白,这人必然就是被拉拢过去的那一个了。
第71章
最新网址:.biquluo今天实在无语,我才拿几个月工资让我带新人?
带也不是不行,谁不是从小白开始上手的,关键你倒是给我任务进度里预留时间啊,感情工作不变,我还要自己抽时间给人指导?
我说入职的时候莫名觉得老员工对我们如避洪水猛兽,换谁谁愿意。
神经
-----------------
待
但是隋晓天却能够看到他那血红色的身体,是由肌肉组成,可想它的肉体力量,绝对强大到可怕的地步。
急急忙忙的双手捧着九卿之令来到方旭的面前,随后单膝跪地了下来,虔诚的说道。
“五日后,是你们向世人证明自己的时候!一刀!一刀之内,眼前的敌人必须死!”楚风喝道。
三米多的身高,在加上锋利的爪牙,这些虚鬼已经具备了强大的战斗力,实力股已经达到接近鬼灵的层次。
“我的想法,只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支持我呢?”方旭含笑的看着身子两旁的诸葛俊和上官怜问道。
苍子梦将一只手放在他的掌心,一走进石门内就是扑面而来的冷意。
如果仅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更奇怪的是,这处高地竟然截不住阴气。
偏不凑巧,手电筒的光突然消失,舒白月看了下手机,已经关机了。
江元瑾银针一拔,便带出了一串漆黑的血液,而针眼之处,也源源不断地流出黑血,腥臭无比。
祝野尘明显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他把冰箱里三层外三层全部打开。
“带倒是带了,但是,却是连点碎银子都没有了。”秦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陆轩点了点头,怀里有一个无人机慢慢显形,枪口是对着前面的安娜和老鬼。
按理说这是不太可能的事儿,毕竟温度已经在这里了,那屋顶上到处都还是大冰碴子呢。
“陨星斩!”风铃玉手一握陨星剑便出现在手中,毫不犹豫的斩向风驰。
她拍拍胸口稍微舒缓一下呼吸,正想要去拿毛巾,可是抬起头就看到了一脸惊恐地看着她的嫂子。
爸爸道:“现在你妈妈是赌场的精算师,我是大堂经理~”说完,憨憨的笑着。
日后这离殇宫之事我们可再议对策,我也能向你保证,等我们出去后,翠云姑娘这伤莲花没有办法我也一定能医好。
苏秀秀刚解决完这事儿就听到屋子里头的动静,她连忙先躲进厨屋,然后就看到了从里头走出来的苏宝山。
青炎学院下课的钟声响起,这一天的课程,再一次结束了,秦四对着万天豪似是而非的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教室。
换好衣服,戴好口罩,去到酒店咖啡厅,点了一壶牛奶和两份糕点做早餐。
汉娜用力地咽了咽口水,虽然她对于魔咒的了解不多,但是眼前这个样子明显不像是什么正常开锁咒所能造成的效果,这与她想象中的秘密潜入差别太大了。
不然,跟一个几乎完全丧失了意志力又濒临崩溃的男生待在一起,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怕被殃及,陆君煜不敢再看自家老哥,甩给了闫闹闹一句话便埋头沉默的开始吃自己的饭。
因为陆君恺格挡的动作,刀刃划过他手臂上的衣袖,留下了一道血剑。
苏炽的语气很差,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话里充满了浓浓的醋味。
作为同一期参加“魔法-科学”补习班的成员,每次测试最后一名会受到惩罚——双倍于另外几名学生的家庭作业,而赫敏几乎包揽了百分之九十的惩罚。
第72章
最新网址:.biquluo“是,母上。”玄风大帝皱了皱眉,随后一甩袖子,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柯比能听完探马的话后,看着南方,心道:“呼厨泉,你还挺谨慎的。等我把你的财物都运走,我看你能谨慎到什么时候?
十三四岁的年纪,二人从来没想过谈婚论嫁,江湖没有尽头,自己的少年又岂会结束。
歇了一会儿后除了手臂有点酸疼紧绷,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了,如意捏针的时候比平时要僵硬些,扎了自己好几下,但还是甩甩手继续干活。
“二爷,你有没有想过再娶个妻子?”苏余念吹着冷风,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其他的长老,执事都满意的看着,甘庆子能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找到蔺九凤这样的青年才俊,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剑涯大哥哥,你不喜欢这里的沙子吗?”沙灵眨眨眼睛,她虽然不清楚他们到底再说些什么,不过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司徒封涯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在这一次的战斗中,杀生丸的表现并不好,甚至没能将对方的五级巨兽重创。
“你怎么舍得主动打电话给我?”凌雨绮接到简煜的电话时,既惊喜又高兴,这是他第二次主动找她,第一次是给她过生日。
欧阳尅风没有再说话,只是手指屈指一弹那清亮的剑身,发出一声颤鸣之音。
知道她爱吃这个,可是她的胃实在不适合,故此,他只是让她吃几口尝尝,可不会真得让她把东西全部吃完。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跟青家完全撕破脸皮的时候,为了这么些个废物,提前开战的话,损失实在太大,不值得,在这云雾之森,他可没有把握杀了青山。
靳律风出了舒静园,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启动引擎,而是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
因为担心古尸随时可能回来,虚无子仍旧带着周克杰的身体返回那个隐蔽的石屋。
司空正晴强忍着,又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连连对左丘宜槐说道。
没错,她看见冯婶从厨房出来,故意推了许迎夏一把,让她撞倒简蕊的,当她看见简蕊被烫的慌乱尖叫的时候又伸脚绊了她一下。
平日里那花继祖和花泽川可是一副眼高于顶,比这些个凡人都高一等模样,他们中举倒是没让人觉得有什么,反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云绥玥又叮嘱了几声,终于是跑过去翻身上马,临走还回头担心的看了眼花卿颜。
当然了,五行大陆诸国之内也存在着一些炼药师,炼丹师!但是真的要说起权威来,所有人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药王谷。
趁着阿尤布背对他挥手的时候,穆萨立在原地,定定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抿着嘴‘唇’转身而去,没有再说一句离别之语。
春平应下了,先去捡了佛经整理妥帖在炕几上搁好,这才屈膝行礼撩开锦帘出去。
我痴痴怔住,‘唇’抿成一线,不知不觉中,又掉入了思念的泥潭。想起了辛格告诉我戒指项链的寓意,不禁胡思‘乱’想。
看着这样单纯的笑容,叶芊沫突然来了灵感,放下手中的蛋糕,喝了一口欧慕瑄的咖啡,然后重新走到自己的画架前,换了一张纸,继续开始画画。
“手艺潮就直说嘛,干个活最后还给人家干砸了,要是我去干……”郸特嘟囔道。
辟宁喜欢反过来拿弩,而后摸它的握手处。手指捏搓的感觉和剑士摸自己的刀柄一样舒服,他看着星则渊他们离去的森林笑了笑。
说完话苏月言又消失在凤如凰的面前,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凤如凰已经见怪不怪了。
星则渊讨厌帝族的人,因为罗天曾经在帝族经历过不公,所以他句句带刺,满是挑衅。
其实之前两人已经照过面了,不过当时谁也没心思细细打量过对方。这会儿算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皇帝在打量着裴馨儿的同时,裴馨儿也不由自主打量起了皇帝。
在这兔走乌飞之间,陈枫一直都在感受着星力,感受着星力带给自己的全新感觉。
黑影竟然自炼灵空间中旋转起来,接着他下方开启了一个时空空洞,那黑影瞬间便被吸入其内。
他每天拜佛祈祷是宗教仪式,并没有办法听了这话呀,公司也拿赵以敬没有办法。不久之后,赵以敬却自己跑到公司里说他在网上乱搞公司里被骗了。是怎么一回事呢?
刘府所处的位置极佳,街市繁华,人烟阜盛。整个刘府占了半条街,门口有两个大石狮子,匾额和对联也都很有气势。从街上往里看,发现院内重檐高耸,回廊环绕,颇有些峥嵘气象。
略微一扫,大厅内的布置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明,唐泽缓步走上高台,坐上高座,眼眸亮起绿光。
安顿好这些人,四人约定一起出发寻找出路,毕竟若是单独行动,一旦遇到危险,实在难以应对。
原因有两点,霸海特性的增幅是白羽凌特地在二十万公里下的暗海层才得到的最高增幅,潜龙秘境要差了不少,最多也就六成。
反观唐泽这边,魔纹鳞片略有破损,绿光涌动一阵,便恢复如初。
这一次,哪吒李三有姜子牙这个带路者,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降落到昆仑山,再堂而皇之地进入玉虚宫拜见师爷元始天尊了。
一些最强也不过君主巅峰的凶妖灵,根本对抗不了灵儿施展的虚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