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萌宝穿现代,荒年绝境变桃源》 第一章 以为是梦 最新网址:.biquluo清晨的曦光是从东边山脊上硬撕开一道缝漏下来的。 天色是那种病态的灰白,雾气沉沉地压在屋顶上,像一层捂不干的汗。 风都死绝了三年了,可那光还是烫的,落在脸上像滚过一遍火炭,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焦土味。 小满光着脚在干得裂口的黄土路上慢慢往村里挪。 桃花村静得像一座坟。 连狗都不叫了,最后一条黄狗是上个月没的,谁家吃的,没人问,也没人答。 正走着,她听见声音,是从村长家院子传出来的。 那扇破木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里头透出一点活气。 小满慢慢凑了过去,脏兮兮的手指抠住门板边缘,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屋里暗。村长坐在桌边,脊背佝偻得像晒干的虾,舌尖一遍遍舔着开裂起皮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上的碗。 那里摆着一只野菜团子。 只有婴儿拳头大,黑绿黑绿的,掺了不知第几遍的麸糠,捏得紧紧的,却还是散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 那是他们家最后一点能塞进嘴的东西。 “老天爷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村长嗓子哑得像拉破风箱,“吃了这个,咱们就……就坐着等他老人家来接吧。” 清河郡大旱三年,河床炸开了三指宽的龟裂纹,连深山里的桃花村也断了水,整整半个月,缸底刮不出一滴湿气。 盐早没了,一个个虚脱的没力。 能走的早就走了,拖家带口往州府去,可没等翻过那道梁,逃回来的人比走出去的还多。 一个个眼窝深陷,说外头已经乱了,人吃人,路两边全是半截身子。 活着比死还吓人,还不如死在家里。 村长家六口人。 那只团子被掰成六瓣,每一瓣都小得可怜,像几颗发黑的石子。 村长婆子把最大那块推到最小的孙子碗里,自己捻着指甲盖大的一点,迟迟不往嘴里送。 没人说话。 只有咀嚼时干涩的摩擦声,像在嚼自己的命。 阿花捏着那点团子刚要低头,余光一晃,看见了门缝里那双灰扑扑的眼睛。 “小满……” 声音不大,却像往死水里扔了颗石子。 几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 小满身子一僵,像是被烫到,慢慢把半边身子从门后挪出来。 她头发打结,脸上一层细白的干皮,只有眼仁还亮得吓人。活脱脱的一个小叫花子。 “阿花姐姐……”她叫得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阿花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丁点大的野菜团子,又看向门口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影子,手指慢慢收紧了。 村长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那点野菜团子放到了碗里。 院外,天又亮了一分,光更烫了。 “给她吧。小满再怎么说,也是咱桃花村养出来的孩子。” 村长婆子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能让她空着肚子上路。” 她捏着自己分到的那一份,慢慢的起身。 一个多月没见盐星子,浑身软得像棉花,腿肚子直打晃,每一步都踩得虚浮,鞋底擦着干裂的泥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小满一见她出来,转身就要往回缩,脏兮兮的脚后跟磕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 “小满。”阿花叫她。 小满才停住,侧着身子,只敢露出半张脸:“阿花姐姐……” 阿花走近些,才看清她那双眼睛,大得吓人,眼白泛着久旱后的黄,却还干净,没有村里大人那种死气。 她把那点菜团子递过去。 “拿着,小满。吃了。” “不要。”小满往后退了半步,手背在身后,“这是阿花姐姐的。” 这孩子今年五岁,是五年前村长在山神庙前捡回来的,裹着破布,嗓子都哭哑了。 那时候缸里还有水,灶上还能熬点米汤。东家匀一勺,西家喂一口,硬是靠着全村人牙缝里抠出来的那点东西,把她拉扯到现在。 村里人都说,小满是山神赏的。 阿花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小满乖,肚子里垫点东西,走黄泉路也不慌,不觉得冷。” 小满低头看着被塞进手心的那团黑绿,声音软软地问:“阿花姐姐,我们……也要出去逃难吗?” 阿花喉头动了动。 她望着这张还不懂事的小脸,忽然说不出“逃难”这两个字。 缓缓蹲下来,视线和小满齐平,抬手想给她擦擦脸,摸到一手的灰,又收回去,只轻轻笑了下。 “嗯,要离开这儿了。小满吃了就别回去了,进来跟姐姐躺一块儿,等要走的时候,姐姐好牵着你。” 小满却把团子攥紧了,眼睛一亮:“那姐姐等等我!我去跟山神爷爷说一声,跟他说我们要走了,让他别等我来磕头了。” 她转过身,小小的背影在晨光里拖得老长,一步一步,又往村头挪。 “小满……”阿花下意识要喊。 “随她去吧。” 屋里传来村长那把枯哑的嗓子。 他没抬头,眼睛还盯着碗,像在跟谁商量,又像在自言自语。 “让她去磕个头。也算是……把人还给山神了。咱们桃花村也尽力了。” 风还是没有。 只有小满那双光脚踩在土路上的声音。 天边那道亮光更烫了,像谁在天上点了一把烧不完的火。 说是山神庙,其实就是村头那棵半死老槐树下,胡乱垒起的几块青石片。 顶上压一片破瓦,算是庙檐,中间用炭条草草画了个人形,算是神像。 风刮了五年,雨淋了五年,那“神”的脸早就糊成一团黑。 小满在庙前蹲下,把野菜团子轻轻放在石板上。 团子太轻了,放下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并拢两只黑兮兮的膝盖,规规矩矩跪直了。 “山神爷爷……”她小声唤,嗓子干得发涩,“小满给你带吃的来了。” 她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滚烫的石板,土腥味钻进鼻子。 “求山神爷爷救救大家……阿花姐姐快没气了,村长爷爷也不说话了。” 她顿了顿,把脸贴在石头上,像是贴着谁的膝盖在撒娇,“小满不值钱,我可以用我自己换。你把他们留下,把我带走……求求山神爷爷了。” 她说完,又磕了一个。 再抬头时,眼面前忽然一花。 风没了。 热也没了。 小满怔怔地跪在那里,眨了眨眼。 老槐树不见了,青石片也不见了。 远处飘来一股香味。 第二章 差点被抓 最新网址:.biquluo香味是成片涌过来的。 小满用力吸了吸,吸得嗓子眼发酸,像有人从里头轻轻掐了她一把。 是梦吧。 一定是梦。旱了三年,她连梦里都没闻过这个。 她扶着墙慢慢往外走。慢慢的朝着有声的地方走去。 巷子尽头人声鼎沸。 大大的眼睛一下下眨着,视线牢牢黏在不远处那笼冒白气的包子上。 那股子肉香混着面香,顺着风往鼻子里钻,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喉咙里小声咕噜了一下。 好香,比柳爷爷烤过的白薯还香。 小碎步挪得极慢,慢慢的向包子铺那边靠去。 刚挨到蒸笼边,一道影子忽然蹲了下来,挡住了光。 “呦…!”圆脸的胖男人笑眯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是谁家的小丫头,想吃包子是吧?来来来,叔叔给你买。” 他手一伸,就要去拉她腕子。 小满往后一缩,男人的手抓了个空,也不恼,反倒憨憨地笑起来,转身在摊前买了4个包子过来。 包子刚递到小满面前,那股醇厚滚烫的香气呼地涌出来,直往人天灵盖钻。 小满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可她还是没动,只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包子,又抬起来偷看男人的脸。 “饿坏了吧?叔叔请你的。”男人把包子往她面前又递了递,热气扑了过来。 热的!不是梦! 柳爷爷说过,梦里的东西,摸不着,尝不到,风一吹就散了。 可这烫,这香,这软乎乎的触感。 小满忽然伸手,快得像扑食的雀,指尖刚碰到包子皮就被烫得一缩:“烫的!” 男人“嗤”地笑出声:“刚出笼的肉包子,能不烫吗?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忍着疼攥紧一个,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汁“滋”地冒出来,烫得舌尖发麻,面皮软得不像话,嚼着嚼着,眼眶就热了。 真的……不是梦。 她吃得急,两口下去半个包子下肚,男人这时候才伸手,一把攥住她另一只空着的胳膊。 掌心一收,他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瘦成这样?”语气里竟有那么一点不痛快,嫌货色不好。 可那手没松,反而加了点劲儿,要拉着她往巷子深处走。 小满后脚跟一钉,死活不动了。 “哎哟。”男人只好又弯下腰,换上副哄孩子的腔调。 “咱不在这站着成不?挡着人家做生意呢,咱找个干净地方,慢慢吃,啊?” 小满仰起脸,油光沾在嘴角,眼睛却亮得有些扎人:“恩人……能不能,再帮我买些包子?再买点水。” 她声音小小的,却一字一顿,“我带回去给家里人。柳爷爷躺了好几天了,小石头也一直哭,阿花姐姐他们都……好久没吃东西了。” 男人的笑意一下子淡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刚才那点假模假样的温和也没了。 嗤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小要饭的,给你吃两个就不错了,还敢讨价还价?真当老子是好人呀?” 这丫头虽然灰扑扑一身穷酸气,可骨架细、眼珠子亮,下巴一抬那股子倔劲儿,养上半年,擦洗干净,保准是个紧俏的货。 要不是为了这个,他才懒得蹲在这臭烘烘的街口陪小孩玩。 “走!”他沉了脸,拽着人就往巷里拖。 小满一下子炸了,尖叫着往后坠,另一只手死死扒住墙缝,嗓子都喊劈了:“我不去!放开!救命呀,有拍花子的!” 包子掉在地上,沾了灰。 她还在挣扎,指甲在男人手背上划出几道红印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就在小满被拽得半边身子快要拖进巷口阴影里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街对面劈头砸了过来。 “干啥呢?” 听到声音胖男人动作一顿,侧过半张脸往外瞟。 只见对面站着个雄壮的女人,一头的小卷发,还带着个金链子,正眯着眼往这边打量。 他立马又换上那副憨厚相,把小满往身后一扯,粗粝的巴掌死死捂住她的嘴,力道大得几乎掐进她脸颊肉里。 小满“呜呜”地挣,只能从指缝里漏出一点气音。 “大姐,误会误会。”男人赔着笑,身子挡着小满。 “我家这死丫头不懂事,跟我闹脾气呢,吵着您了?对不住啊对不住。” 红姐没动,视线从他脸上慢悠悠滑下去,落在他身后那只死死扒着墙光着脚的小身板上,又抬眼,似笑非笑。 “哟,谁家亲爹会把孩子穿成这副要饭样儿?头发打绺,脸一层灰,这要真是你家的?” 男人额角开始冒汗,笑也挂不住了:“真是……真是亲的!这不是她不听话嘛,我带她回去管教管教。” 他说着,干脆一把将小满抱起来准备走。 小满被闷得眼前发黑。 就是现在。 她猛地一偏头,挣开半分缝隙,牙关狠命合上。正咬在他虎口连着掌根那块肉上。 “啊…!”男人吃痛大叫,下意识一甩。 小满被甩到地上,手肘磕得生疼,却连滚带爬往红姐方向扑,嗓子劈着喊:“救我!婶婶救我!他不是我爹!他是拍花子的!我不认识他!!”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喷出来的,带着哭腔,也带着豁出去的狠。 红姐脸色“唰”地变了。 “哎呦我操你八辈祖宗的——人贩子啊!!”她嗓门本来就亮,这一喊几乎掀了房顶。 “都别干了!快!抓人贩子!别让他跑了!!” 整条街的人听到红姐的话,瞬间都动了起来。 胖男人见势不对,抬腿就要往巷子深处钻,刚迈出两步,猛的就被人抓住了。 红姐却没松气。 她眼角余光一瞥,不远处的墙角那有个瘦高个的男人,这会儿正悄悄往反方向挪。 她手指头利索地一指:“那边的!别装瞎!也是一伙的!” 话音刚落,满街呼啦一下分出去一半人往那边围。 瘦高个刚跨上台阶,就被一筐烂菜叶子兜头扣了个正着,被人从后面薅着后领子拖下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红姐上前去就死死的踢了那胖子一脚。 “妈的,敢上老子这条街拐孩子?活腻歪了!” 小满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那两个被按得死死的男人,眼里憋着泪。 慢慢把刚捡到包子拢进怀里,小声哽咽了一下,又赶紧憋回去。 第三章 豪气的红姐 最新网址:.biquluo见那两个人贩子被反剪着胳膊一路骂骂咧咧地往派出所送,红姐叉着腰目看着他们离开才松了口气。 一回头,就瞧见墙角缩着一小团影子。 那孩子贴着墙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去。 灰扑扑的旧褂子空荡荡地挂在肩上,下边光着两条细得硌人的腿,脚底板黑得看不出原色。 红姐叹了口气,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慢慢蹲下去,尽量把身子放低,不让自己那股泼辣劲儿吓着人。 “哎哟我的天……”她嗓门天生亮,到嘴边又硬生生掐细了,“小家伙,你哪家儿的啊?咋跑这儿来了?” 小满一哆嗦,抱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脑壳埋得低低的,连后脖颈那道瘦棱都绷着。 红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语气还是重了,眉头拧成个疙瘩,放软了声音:“不好意思啊,姨这嘴没个把门的,你别怕。你……是从外头流浪过来的?” 孩子不吭声,只埋着头。 街上卖童装的小周站在红姐身后。 “红姐,这娃咋整,瞅着不像附近丢的,也没见谁贴寻人启事。哎哟这埋汰的,我那还有几件处理的衣服,我去给娃拿来。” “快去快去。”红姐头也没回,眼睛还钉在孩子身上。 她换着法子问。 叫啥、几岁、家在哪、爹妈呢?问得自己舌根都发酸了,小满就像个闷葫芦,只在被问急了时,喉头轻轻滚一下,算是还知道有人在跟他说话。 “哎妈呀,”红姐直起腰揉了揉膝盖,半真半假地嘟囔。 “带我家那混小子都没这么费唾沫星子。”说完又怕伤着孩子自尊,赶紧补一句,“这样,你先在这儿蹲会儿,派出所的人一会儿就过来接,成不?你吃啥不?饿不?” “吃”字刚落地,那颗一直低着的小脑袋极慢地抬起来一丁点儿。 她嘴唇干得起了白皮,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想要包子……” 顿了顿,像是怕奢求了,又急急改口:“不、不用包子,给我些馍馍就行。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水。” 她停住,眼神飘了一下,又补了半句。“我们家缺水,很缺很缺。” 红姐心口像被谁捏了一把。 她没再问“你们家在哪儿”“为啥缺水”,只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嗓门又忍不住拔高了点:“这有啥难的!老吴!”她扭头冲斜对面包子铺喊。 “你家那大白馒头、肉包子,给这娃装满满一袋!再拿俩茶叶蛋!” “得嘞!”老吴应得干脆,转身就往笼屉那边走。 红姐又想起什么,伸手虚虚往孩子肩头方向点了点,到底没真碰上去。 “你在这数到一百啊,哪儿也别去。婶儿家开超市的,我回家给你提两桶水来。不是小瓶的,是那种大桶的,够你喝好几天的,啊?” 小满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黄瘦黄瘦的,像蒙着一层土,可这一眼,亮得惊人。 红姐站起身,风风火火往巷子外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喊:“数着啊!少一个都不许走!” 小满极轻地点了下头,下巴抵在膝盖上,人又往墙根里缩了缩。 怀里那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贴着心口,烫得她微微发颤,可她一点都不想挪开。 那点烫,是活着的的温度。 没一会儿,老吴拎着两大兜东西走过来,弯腰轻轻的放下东西。 塑料袋窸窣响。 二十来个白胖馒头挤在一起,包子也装了满满当当的一袋,五六个茶叶蛋被单独装着塞在里面,还有两个透明餐盒,里头的稀饭被晃得微微漾着。 “来,孩子。”老吴蹲下来,把一碗小米粥捧在手里递过去,手悬在半空没敢直接塞。 “慢点啊,刚熬出来的,烫舌头。” 一股子米香冲出来,混着那点淡淡的枣甜味儿。 小满动作顿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 粥熬得金黄浓稠,米油挂在盒壁上,香呼呼的。 她盯着看了两秒,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自己灰扑扑的手背上。 她伸出两只手去接那个碗,指尖黑黑瘦瘦,碗沿白生生的。 烫,很烫,她攥得死紧,像攥着什么一松手就会飞走的东西。 “……谢谢恩人。” 声音哑得厉害,这四个字却咬得清楚。 老吴被这一声叫得鼻子一酸,扭头假装拍裤子上的灰:“快别瞎叫,啥恩人不恩人的,慢慢喝啊。” 正说着,红姐风风火火从巷口转出来,左右手各提着一桶水。 是那种12升一桶的水,可大一桶了。 她胳膊上的青筋绷着,脸不红气不喘,往地上一顿:“水给你搁这儿了啊!两桶,够了不?不够姨再给你拿点!” 小满震惊的看着那两大桶水。 “够了,谢谢恩人。” 这一声恩人叫的红姐眼睛都发红了。 “好孩子,好孩子,你快吃东西。” 她拽了拽老吴,俩人自觉往后退了两步走到巷子口,谁也不盯着孩子看。 “派出所还没来?”红姐压着嗓子问。 “应该快,哎,那不警车灯闪呢吗?” 巷口隐约传来警用摩托的突突声。 红姐家那位是这片儿的所长,正骑着车过来,老远就瞅见自家媳妇跟个门神似的杵在巷子里。 车一停,人还没下来,红姐就迎上去,话赶话往外倒:“就那小孩,今天才流浪到咱这条街上的,差点被人贩子拐了,说不清家在哪儿,饿得都快站不住了,你给查查。” 她边说边往后指。 话没说完,手僵在半空。 墙角空了。 孩子没了,刚才提过来的水跟包子通通都不见了。 “……人呢?”红姐愣住,“刚还在那喝粥呢,咋转个眼就不见了?” 老吴也懵了,往前凑了两步:“真神了,这孩子……长腿跑了?” 张为民往巷子里瞅了一眼。 “你说你咋不把孩子领咱超市去呢?让她在这呆着?估计是孩子吓的躲起来了。” 红姐疑惑的往里面瞅了瞅。 “东西也不见了,那老沉的水她咋拿走的?” 几个人在巷子里边来来回回找好几次都没找到,只能先去派出所那边录了口供。 第四章 有救了 最新网址:.biquluo村长家屋里静得吓人。 炕上横七竖八躺着人。一个个都闭着眼。 没人说话,连喘气都轻,像是怕一用力,就把最后那点活气耗光了。 他们就那么躺着,等天再热一点,等眼皮发沉,等老天爷伸那只看不见的手来收。 小满的声音是从院门口炸进来的。 “阿花姐姐!阿花姐姐,有水了,有水了!还有馒头。” 脆生生的,带着欢快的开心。 村长婆婆眼皮抬了抬,喉咙里滚出一声长叹:“唉……小满这是饿疯了。阿花,你去把她领进来跟咱们一起走吧。” “嗯。” 炕上的人影动了动。 阿花撑着墙下来,腿软得站不住,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拉开。 门一开,光涌进来。 她先看见的,是小满那张笑得乱七八糟的脸,然后才是她怀里那团白得晃眼的东西。 阿花愣在原地。 只见她那小小的身子,抱着满满一堆白花花的馒头。 那装馒头的袋子也不知道是啥做的,那么透。 另一只手费劲地拽着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 那里面好像装着水。 她揉了揉眼。 再睁。 包子还在。水也在。 “阿花姐姐!”小满跑过来,整个人都快散成一股风。 “山神爷爷给的!肉包子!还有水。还有水跟馒头在村口大槐树那呢,我拉不动了!” 她跑得急,全靠那股子兴奋吊着命,一口气拖着水抱着包子回来了。 忽然脚下一软,眼见就要扑倒。 阿花几乎是扑下去的,双膝砸在泥地上也顾不上疼,双手紧紧地把小满接住。 一股子滚烫肥厚的肉香直冲天灵盖。 不是幻觉。 不是树皮,不是野菜,不是梦里啃过的土。 是真的,真的肉包子。 阿花张着嘴,半天没出声,才哑着嗓子往屋里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爷……爷爷。小满她……小满带、带肉包子回来了。” “哗啦”一声,炕上的人全动了。 村长最先坐起来。剩下几人也急忙的爬了起来。 没人再躺回去了。 院子里,小满抱着那袋热腾腾的肉包子,傻傻的笑着。 “村长爷爷,我们有吃的了,有水了。” 村长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底打飘,眼前时不时发黑,他喘得厉害,肺里像塞了把干沙。 眯着眼看了半天,那团白白胖胖的包子还在。 他哆嗦着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碰。 “热、热的!!”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雷劈了似的,半天没敢再动一下。 小满踮着脚,两只小手把那袋包子举了上去,举得老高。 “村长爷爷你看,是肉包子,这里面还有水。阿花姐姐也不会死,大家都不死。” 她才五岁,还不太会讲大道理,只牢牢记得。 前院二婶咽气那晚是什么样子,大家哭到没声是什么样子。她不要这样。 村长颤巍巍地低下头,早就干枯的眼眶硬是掉了几滴泪。 “好,好……小满,你真是村里的福星。” 突然又想到什么,缓缓的蹲下身来。 “小满,这、这是从哪来的?” “我去求山神爷爷了!”小满眼睛亮得惊人,手舞足蹈比划着。 “山神爷爷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很多人,有坏人要抓小满,有个心肠很好的婶婶救了我,这些都是婶婶跟那些叔叔恩人给的。” 她讲得零碎,逻辑也乱,可山神两个字一出口,村长膝盖一软,直接朝着村口老槐树的方向重重磕了下去。 “多谢山神慈悲,多谢山神爷救命之恩……” 脑壳撞在干硬的土地上,闷闷的响。 等谢完了恩,目光落在那包子上。 小满开心的把包子递了过去,又咬着牙把水也递了过去。 “叔叔婶婶们给了好多,还有的在大槐树那边,小满拿不下,还有小米粥可香甜了,能不能先给吴家姐姐送去,她家的小不点饿的直叫。” 小满说的是后街吴家,偏偏在这最难的日子,生了个瘦巴巴的孩子。 别说奶水了,水都没有,孩子正是饿得哇哇叫。 小满拿到小米粥没舍得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吴家的孩子。 村长婆子揪着衣角,犯了难:“当家的,这都是山神单给小满的,咱要是散了,回头山神怪罪……” 东西太金贵了,金贵到不敢碰。 村长没吭声,回头看向小满。 小满正舔着嘴角,看见他看过来,立刻用力点头:“村长爷爷分!山神爷爷给小满,就是让小满给大家的!大家一起吃!” 她把一起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村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还是红的,却稳当当地抬了手:“大山。” “在!” “去,挨家挨户的把人叫到村口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告诉大家,村里有活路了。” 大山抹了把脸,转身就往村里去。 小满站在村长身边,仰着小脸,看着渐渐从各家各户门里探出来的人影。 小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 挨家挨户的去叫门,好些人都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大山却一脸喜气的让大家赶紧去村口,最好带上碗。 大家都激动的问是不是找到水了? 大山只是笑着点头,又继续去敲下一家的门了。 除了早年拖家带口逃去南边的,桃花村剩下的活口,拢共就四十六个。 年轻人占多半,一个个瘦得像被抽了骨头的纸人,老人没几个,不是走了,是主动走的。 都是想最后一口活路给孙儿,然后一把土塞进自己嘴里,夜里静悄悄地挺了腿,第二天早上只听得家里一片哭声。 他们用自己的命托了村里最后一把。 此刻这四十多号人,互相搀着、拖着,从歪歪斜斜的院门里挪出来。 裤管空荡荡地灌着风,脸是死人一样的土灰色,手里都攥紧了碗,眼中透着最后一丝期待。 一个个没说话,喘着粗气向村口挪去。 等走到村口前,所有人齐刷刷顿住了脚。 大槐树下那张被磨得发亮的石桌中央,搁着两个奇奇怪怪的瓶子。旁边还放着一大兜的馒头包子。 第五章 活过来了 最新网址:.biquluo人群静得可怕。 有人下意识咽口水,喉结滚得像吞石头。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坐了下去。 还有个半大小子,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包子,手抬到一半又生生落下去了。 “是……吃的?”角落里有人哑着嗓子问,像怕惊着什么。 没人答。 风卷着那点热气扑到每个人脸上,烫的,香的,真的。 村长扶着树干站到石桌前。 声音不高,却带着难得的激动。 “蒙山神庇佑,是山神爷睁了眼,让小满给咱们桃花村带回了这条活路。” 村长的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土,抬手抹了把脸,目光眼前还活着的人。 四十几双眼睛,熬得通红,有的陷在眼窝里像两口枯井,有的还挂着没擦净的泥灰。 男人弓着背,女人搂着怀里的娃,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他嗓门猛地提了一度。 “这些东西,是山神给小满的。是她舍了自己的命数,换回这点吃食,才让咱们没在自家炕上挺死过去。” 他顿了顿,喉头滚了滚,像咽下一块哽了许久的硬糖。 “你们吃进嘴里,就得记着小满的恩。” 小满站在一旁静静的拉了拉村长的衣袖。 “村长爷爷,大家都很好的,你不用特地说。” 就算是三年前干旱了,谁家要是有口吃的都会给小满的。小满也记着大家的恩情。 这时吴家那小媳妇秀荷抱着孩子冲了出来。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原先圆润的脸现在尖得像锥子,怀里那孩子裹在破棉袄里,小得可怜,哭声细得像猫崽子似的。 她腿一软,扑通就跪在了村长脚边,额头磕在干硬的土地上,闷闷的一响。 “村长……先匀一口水吧,就一口……再不喝点,小宝真不行了……” 她不敢多要,只敢求一口。 旁边的小满立刻端着那碗还冒热气的小米粥过来。 把碗往前递:“秀荷姐姐,快!是小米粥,我特意给你留的,还温着呢,小不点喝了就不哭了。” 秀荷愣住,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碗金灿灿的粥。 她没接,先抬头看村长,又慌乱地扫了一圈周围。 那么多人看着,她怕。怕自己拿了这一口,就抢了旁人的命。 孩子轻轻地哼了两声,小手抓着破袄领子,嘴一瘪一瘪地找奶。 小满见她不动,干脆蹲下去,自己舀了小半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孩子嘴边:“来,小不点,啊…” 米香一扑脸,孩子本能地张了嘴。 村长这才开口,声音沉而稳:“接吧。这碗粥是小满特意嘱咐要给你们家的,先给孩子喂,别跪着了。缸子,赶紧把你媳妇扶起来。” 秀荷的眼泪“哗”就下来了,大颗大颗砸在土里。 她哆嗦着接过碗。 “谢、谢谢村长……谢谢小满妹子……谢谢山神爷……” 她刚要起身去旁边喂,腿一软,整个人往侧里倒。 她男人缸子一把捞住她,又紧紧的稳住了那只碗。 两人挪到老槐树根底下蹲下,小心翼翼的喂着饭。 孩子咽得急,呛了一下,咳出两声响亮的,秀荷立刻拍背,一边拍一边笑,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村长转过身,目光落在小满身上。 “小满,”村长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剩下的,你想怎么分?” 小满愣了愣,摇头:“我、我不知道……村长爷爷分就好。就是……” 她声音小下去,手指绞着衣角,指了指人群后头,“还有一碗粥,我想留给小虎子、小石头他们。他们老喊饿。” 她说的那几个都是村里两三岁的奶娃,平日里跟她一起玩,有吃的都会给她留一口。 现在一个个被大人按在人群里,只敢探半张脸出来瞧。 两个小团子从人缝里硬挤出来,跌跌撞撞扑到小满身边。 小虎子仰着脸,嘴一撇一撇的,没敢哭,只小声喊:“小满姐……” 小满立刻把碗往他们跟前递:“看,我也有吃的,能分给你们了。” 几个孩子蹲在老槐树根底下,小满举着那个小勺子,一人一口。 周围的大人看着,有抹眼睛的,有别开脸的,没人出声。 村长心里一酸,转回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他走到那堆东西前,一样样清点。 二十三个肉包子,30个白面馒头,那面可真白,还有两桶水,就是那装水的桶挺奇怪的,轻飘飘的,又薄薄的。 还有六个鸡蛋。 清点完才转身看着大家。 “咱桃花村,还剩四十六口人。”他掰着指头,说得极慢。 “肉包子,二十三。一人半个,谁也别多要。水,半碗。馒头和剩下的水,先锁村祠里,按天发。这六个鸡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女人和孩子,“给奶娃、月子和身子亏得狠的婆娘分,一人吃一口。” 静,没人吭声。却自发的排好了队,让女人先排在前面。 倒是那水壶难住了所有人。 它长得怪,没盖没塞,众人围着瞅了半天,有拿牙咬的,有拿石头敲的,都纹丝不动。 干裂的嘴唇越抿越干,眼巴巴盯着那壶。 “小满,这玩意儿咋开?”有人憋不住问。 小满也懵,老实摇头:“我不知道呀。” “让我瞧瞧。” 人群分开,老木匠吴伯拄着棍子挪出来。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见的物件多。 老人家眯着眼,把水壶翻来覆去摸了一遍,粗粝的拇指捏着最上面好像是盖儿的东西拧了拧。 “咔哒。”一声轻响。 盖子弹开一条缝,清冽的水流了一点出来。 吴老伯立马舔了舔手上的水,一点都不敢浪费。 屏着呼吸,慢慢倾斜壶身对准了大海碗。 清透的水柱淌下,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晃得人眼眶发热。 第一碗满上。村长没端,先举着,对着山的方向拜了三拜。 然后又倒在两个小碗里,分成半碗,递给了最前面的人。 那两个人只把碗凑到唇边,极小心地抿了一口。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感受到一丝活气。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没人猛喝,都是抿。 抿一口,在嘴里含一会儿,再慢慢咽,好像要把这点水变成气,钻进干枯的骨缝里去。 半碗水下肚,大家的眼里都有了一丝活气。 小满站在边上,看着他们,自己舔了舔空碗底最后一圈米渍,悄悄笑了。 第六章 组队去山里 最新网址:.biquluo众人都挤在村长家不大的堂屋里,闷热的空气裹着粗布衣衫上淡淡的汗味,一双双熬得发红的眼睛齐齐盯住小满。 一遍又一遍,耐心听着孩童细声复述那处奇幻之地。 众人在听到小满差点被拍花子的带走时,心都提起来了,恨不得冲去,真的拍花子的暴打一顿。 阿花更是心疼的搂着小满。 “你这傻丫头,下次姐姐跟你一块去,省得又被人骗走了。” 听到阿花姐姐要跟自己一块去,小满可开心了。 “好,下次我们一块去。” 老秀才吴修远立在柱子旁,强压心头翻涌的念头,细细追问了许久。 从小满一开始进入到那边,事无巨细,反复核实。 半晌,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期盼:“小满,那处地方,你还有机会再进去一趟吗?” 小满一双小手下意识攥紧粗布衣襟,摇了摇头,嗓音带着茫然:“我也不知道了。” 吴修远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话脱口而出:“那你再上山求求山神,恳请山神,再度送你前往异境。” 话音落下,他猛地醒悟,脸上掠过一丝愧色。 他自知这番要求太过苛刻,难为一个稚童。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他望向满屋沉默的乡亲,心底一阵酸涩。 倘若村落还有半分活路,谁愿意逼迫一个孩子去承担全村人的生机。 村外那条溪流,早已干涸一年有余。 河床裂开纵横交错的深缝,寸草难生。 就连山里冒水的泉眼,如今也彻底枯竭。 田地颗粒无收,存粮一点不剩,无水无粮,村子里的活路已经被干旱生生磨尽了。 小满偶遇山神,能去往异世界带回水和粮食,已经是所有人能抓到的活下去唯一的一根浮木。 众人满心期盼,小满要真的能重新进入异世界,就能寻来水源,救活一整个桃花村。 倘若再也没有机会进去…… 这个念头浮上众人脑海,堂屋里瞬间死一般沉寂,压抑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满仰起小脸,看见大人们黯淡沉重的神色,以为大家心生不满,顿时慌了神,一双杏眼瞬间蒙上水汽。 “叔叔婶婶、爷爷伯伯,你们别难过!山神爷爷心善,一定喜爱咱们桃花村,肯定会允我再次前去!我现在就上山去求山神爷爷!” 刚说完,小丫头转身就要往外冲。 村长连忙抬手示意,一旁的阿花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小满的胳膊。 小满被阿花拽住胳膊,疑惑地转过头。 “阿花姐姐……” 阿花没有应声,抬眼望向自己的爷爷。 村长微微颔首,朝小满招了招手。 小满迟疑了一瞬,缓步走上前,站在老人跟前。 村长抬起那只干瘦枯糙轻轻落在小满头顶。 “小满,别着急,也别害怕。就算再也进不去那处地方,也没什么。你能带回吃食与清水,已经帮了全村人天大的忙。不要把所有人的性命都压在你肩头,你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 老人声音低沉温和,既是安抚懵懂的小丫头,也是说给满堂沉默的村民听。 他心里清楚,众人被旱情逼得走投无路,不知不觉间,已将全部期盼压在一个孩童身上,可这般做法,终究不妥。 小满听懂了村长的话,小小的心里百感交集。 她虽然年纪小,却分得清冷暖善恶,一双杏眼很快蒙上一层水光,湿漉漉的。 “我知道……可我想要大家都好好活下去。我舍不得村长爷爷,舍不得阿花姐姐,舍不得秀荷姐姐、吴爷爷、柳爷爷……” 村里所有人都待她很好。 她是村长爷爷在村口的槐树下捡到的,捡到她那天正好是小满,所以取了这么一个带着福气的名字,没爹没娘,是全村人一口口接济,将她拉扯长大。 哪怕后来大旱来临,各家各户缺水缺粮,人人省下口粮,也从未让她挨过饿。 如今她握着一线生机,又怎么舍得轻易放弃。 吴修远心中愧疚,缓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孩童的肩头。 “小满,吴爷爷方才说话太重了,不该逼你。是我们大人不该,把千斤重担推到一个孩子身上。进不去异境也没关系,你带回来的吃食和水,咱们再撑一阵子,总能寻到出路。” 他说着,抬眼看向村长,二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大伙方才吃下小满带回来的吃食,身上有了力气。不如咱们结伴往深山里面再探一探,说不定山里还藏着没被发现的水源。” 村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嗯。” 这也是刚才为什么要把肉包子掰成两半,奢侈的分给大家半个的原因了。 那包子馅里掺着盐,裹着碎肉,外头又是一层面皮,吃下去能撑住身子,让人身上多几分力气。 再配着半碗清水咽下去,身上就不软塌塌的,才有力气往外寻一条活路。 剩下的粮食和水,是真的得一分一厘都算计着用了。 “村里有谁愿意结伴,进山去找水源的?”村长扬声问道。 话音刚落,好几个年轻后生便应声站了出来。 一旁的老木匠吴伯也扶着膝盖慢慢起身,跟着站到了人群前头。 村长打量了他一眼,连忙摆手:“老吴,您年纪大了,山道又陡,就别跟着折腾了。” 老吴性子向来执拗火爆,现在倒也平静,还讲道理了。 “我做了大半辈子木匠,常年上山砍木、挑选木料。哪儿该有水,哪儿是旱地,我瞧瞧山上的树木长势就能估摸出七八分。带上我去,总归更有用些!” 这时,一直站在人群最后头的柳大夫,也缓步走了出来,声音清清淡淡:“我也一同去吧。” 村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想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沉沉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安排众人整装,又特意从所剩无几的存粮里,分了一小竹筒水和一个馒头,叮嘱路上千万省着用。 小满默默看了一眼堂屋里忙乱的人影,没多言语,独自转身出了门。 阿花原本想开口喊住自家爷爷,可望着大人们紧绷着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小跑着,一路追上了小满的背影。 第七章 小满想要谢礼 最新网址:.biquluo阿花一路跟着小满,两个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槐树下山神的那个青石小庙一切如常。 小满径直走到小庙跟前,规规矩矩地双膝跪下。 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双手合十抵在胸前,嘴唇不停地翕动,低声嘟囔着什么,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山神爷爷……求求你,让我再去一次那个地方吧……我保证这次一定好好记住路…” 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那模样虔诚又执拗。 阿花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满已经跪了好一阵子了,石像沉默如旧,风吹过槐树上不多的叶子,沙沙响了两声,除此之外什么回应都没有。 阿花轻手轻脚地走上前,蹲在小满身侧。 她手里攥着那把蒲扇,此刻轻轻摇起来,替小满扇着风。 又从袖口里扯出一块手绢,小心翼翼地擦去小满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子。 晌午的日头毒,哪怕在树荫底下,跪久了也一身汗。 “小满。”阿花放柔了声音。 小满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鼻尖也红红的。 她看着阿花,声音里带着委屈:“阿花姐姐……我想求山神爷爷把我再送过去,可是……山神爷爷为什么不理我呀?” 阿花伸手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膝盖和衣摆上沾的泥土。 “没事的。”阿花尽量让语气轻快些,“说不定山神爷爷这会儿正打睡觉呢,你总不能指望他老人家时时刻刻都醒着吧。” 小满被她这话逗得吸了吸鼻子,但眉头还是皱着。 阿花想了想,又问:“小满,你仔细回想回想,当时山神爷爷送你过去的时候,你身上有没有哪里,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 小满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意。 她不说话了,很努力很努力地回想着,小眉头越皱越紧。 她把早上求山神爷爷的每一个细节,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忽然,她眼睛一亮,亮晶晶地仰头看着阿花,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我想起来了!”她伸出小手,认认真真地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之前山神爷爷送我过去的时候……这里,感觉烫烫的!” 阿花听到这话,脸上也跟着一喜,眼睛亮了亮。 “原来是这样,只有你身上发热的时候,山神爷爷才会送你过去。” 她伸手理了理小满被汗贴在脸颊上的碎发,“这会儿咱们先别在这儿跪着了,太阳这么毒,你小心热得中了暑。咱们先回家。” 小满的小脸这会儿被暑气蒸得通红。 她开心地攥住阿花的手,两个人手拉着手往回走。 走了一段,小满忽然脚步一顿,拉了拉阿花的手腕。 “阿花姐姐,”她仰起小脸,表情认真。 “如果我还能再过去的话,是不是得送点什么东西给帮我的叔叔婶婶呀?” 从小村长和老秀才教着。 拿别人的东西,一定要回谢礼,这叫礼尚往来。 人家那边给她拿了那么多肉包子,还给了水,是天大的恩情,哪能白拿? 可是…… 小满环顾了一下四周,村里的景象让她心里一沉。 村子早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水,没粮,连棵能嚼的野菜都挖绝了。拿什么去谢人家呢? 阿花看出了她眼里的失落,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咱们小满心眼真好。”阿花柔声道,“谢礼的事,咱们回去跟爷爷商量商量。我那里还收着几块绣好的手帕,回头你拿那些送人吧。反正现在这世道,也卖不出去了。” 自从三年前大旱开始,吃喝都成了问题,镇上早就乱了套。 往日里能换几个铜钱的绣帕,如今堆在家里落灰,谁还有闲钱买这个? 一块帕子在年景好的时候能卖十文钱呢,乡下人哪里舍得用这么金贵的东西。所以一直都攒着呢。 小满听了,点点头,握着阿花的手又紧了几分。 “好。我们回去跟爷爷说说。” 两人就把刚才发现和想法一五一十说了。 村长听完,当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是小满想得周到。”他顿了顿,又连忙叮嘱。 “对了,缸子媳妇秀荷手艺好,你去瞧瞧她那里还有没有绣好的手帕,一定要挑最好的给恩人带去。人家帮了咱们天大的忙,礼数不能缺。” 缸子媳妇秀荷,本名苏秀荷,娘家早先在镇上开过一间绣坊,一手苏绣出神入化,针法细腻,配色雅致,十里八乡无人不晓。 如今要拿东西去还恩情,自然得挑最好的才行。 阿花得了吩咐,转身就要去吴家,小满也紧跟着她一路小跑。 吴家在村里算是体面人家,盖着两间小瓦房,青瓦虽有些褪色,但墙根收拾得干净。 秀荷正在屋里缝补一件破旧的衣裳,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阿花和小满,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上来。 阿花把来意说明,秀荷二话不说,转身进屋从木箱底翻出一个小包袱,一层一层解开,摊开在八仙桌上。 包袱里除了几块绣工精致的帕子,还有绣着缠枝纹的汗巾,最上面竟是一件绯色绣蝴蝶的半臂短衫。 针脚细密,蝴蝶翅膀上的丝线在光下泛着隐隐的光泽,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的。 她直接把包袱往小满面前一推。 “我之前绣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们都拿走吧。” 小满看着那一堆精致的绣品,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忙摆手:“这么多东西,秀荷姐姐,我拿几块帕子就行了,不用这么多的。” 秀荷苦笑着看了一眼桌上的物件,眼神里带几分无奈。 “如今这年头,人都快吃不饱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镇上的铺子早关了,卖不出去,还不如拿去送人。” 她声音低了些,伸手轻轻抚过那件半臂短衫,“好好谢谢恩人……要不是那碗米粥,小宝怕是……怕是都熬不过今天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住了,背过身去,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眼角。 小满见状,上前一步,伸出小手握住了秀荷的手。 那只小手温温热热的。 “秀荷姐姐你放心,”小满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一定会换更多更多的吃的回来,不会让小宝饿肚子的。” 秀荷低头看着她,鼻头一酸,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没再说话。 第八章 桃花村的生路 最新网址:.biquluo消息不知怎么就在村里传开了。 大伙听说小满要带东西去谢恩人,家家户户都坐不住了。 老木匠从屋里搬出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好些个雕刻的小物件。 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小老虎,还有几支雕着梅花玉兰牡丹的木簪子,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是他平日里闲下来一点点刻出来的。 “这些小玩意儿,拿去吧。手艺粗陋,但好歹是份心意。”吴伯把匣子塞到小满手里。 隔壁王婶拎着一捆草鞋来了,草鞋编得结实密实,鞋底还纳了厚底。 “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就这几双草鞋,恩人要是出门赶路,兴许用得上。” 又有几户人家陆续过来,有的拿出自家编的竹筐,虽然不多,但每户人都恨不得把家里最后一点像样的物件掏出来。 小满怀里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她看着眼前一张张黝黑却真诚的脸,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我一定把大家的心意都带到。” 村长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把那几双草鞋拎出去。 “这些粗陋便宜的物件,哪能拿去送给恩人,挑些像样的东西来。” 村里几户人家的媳妇和姑娘闲时绣了帕子,针脚细密,花样清秀,也一并收拢起来,叠得整整齐齐装进包袱。 吴木匠前些日子雕好的那些小木玩意儿,小雀儿、小兔儿,还有几个精巧的木葫芦,也都一一收好,准备一同带去。 安排妥当后,村长又特意叮嘱阿花,让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小满,时刻留意小满身上的动静。 小满也紧张的不行,对山神爷爷送她去的那个地方,又有一些怕,又有一些紧张。 可整整一日过去,小满安安静静的,半点异样都没有。 快到傍晚时,进山寻水的人终于陆续回来了。 村长心口一紧,连忙快步迎上前去。 “老柳,怎么样?山里可找到水源了?” 这次进山的一共五人,此刻个个满面尘土,神情蔫丧,低着头一声不吭。 一见他们这副模样,村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直窜上来,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难道……难道山里连一滴水都寻不着吗?” 柳大夫紧紧攥住手里的柴刀柄,沉沉地摇了摇头。 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与焦灼。 “别提了。我们顺着山道往里走了足足两里地,一直深入到深山腹地。可就连那里的河床也都干了,一滴水都寻不见,山上的树木蔫头耷脑,叶子卷成了枯黄色,只是比咱们村外头稍稍好上那么一丝罢了。” 这话一落,村长浑身一晃,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险些栽倒。 “这……这这,老天爷当真是不给咱们活路,要生生饿死在这地界吗?” 此时村长家的院里还聚着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方才众人眼里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盼头,此刻尽数熄灭,一张张脸庞瞬间灰败下来。 若是寻常天灾,咬咬牙勒紧裤腰带,总能熬过去。 可如今已是第三个年头,连深山里头都成了这般光景,老天爷这是铁了心,不肯给人留半条生路啊。 不知是谁最先没忍住,低低地呜咽出声。随即一片的抽噎声响起。 一时间,整个荷花村都笼在一片死寂的压抑之中,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满站在一旁,看着大人们这副模样,小小的心里也跟着发酸难受。 她往前挪了两步,仰起稚嫩的小脸,脆生生地开口:“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别灰心呀。山神爷爷不是已经给我们指了活路吗?我还能去到那个奇怪的地方,给大家带回来吃食和水呢。咱们一定会渡过难关的!” 小小的人儿,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却迸发出明亮又坚定的希望,那甜甜的笑容像一缕微光,一点点驱散了周遭的阴霾。 “对!我们还有小满,还有山神庇佑!” “没错,山神没有抛弃咱们,咱们自己更不能先认输!” 村民们一个个重新打起了精神,灰暗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见此情形,村长悬了一整天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了实处。 “就是,山神既然已经开了生路,咱们只要肯出力,总能熬出头的。” 村长话音刚落,人群里便有人重重叹了口气,开了口。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咱们总不能一直靠着旁人接济过日子。一次两次是情分,次数多了,换谁心里都会不痛快,人家再好心,也架不住咱们这般伸手要。” 在场的都是土里刨食的乡下人,平日里难免为鸡毛蒜皮的事拌几句嘴,可大是大非面前,谁心里都揣着一杆秤,明事理、知分寸。 小满能一两次从那边带回来吃食和水,是那边的人心善,肯帮衬。 可总不能厚着脸皮,没完没了地伸手讨要。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人家没有义务一直养着桃花村所有人。 这话一问出口,方才稍稍回暖的气氛又沉了下去,众人纷纷低下头,无人吭声。 村长望着一张张愁苦的脸,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搁在从前风调雨顺的年景,家里但凡有点存粮,再上山挖点野菜、摘点野果,怎么都能换几个活命钱,饿不死人,可如今这山里山外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一把黄土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的男女老少。 “你们心里要是还有什么想法,不妨都说出来听听。等回头小满再去那边的时候,也好让她帮忙问问,看看能不能寻到一条长久的出路。” 村长的话音落下,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地琢磨着出路。 吴木匠缓了缓神,伸手撑住桌沿,慢慢站起身来。 粗粝的嗓音响在众人中间:“我有一身木匠手艺傍身,山上还剩些木料,往后我可以多雕些精巧的手工物件出来。”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媳妇和姑娘也纷纷开口,说自家闲时会绣帕子缝香囊,若是那边需要,可以多赶制些绣品。 眼下村里能拿得出手、有望换回物资的,也就木匠活和绣活这两样了。 村长点点头,连忙让小满牢牢记住这两桩事,等下次去那奇怪地方,帮忙问问。 安排妥当,他转身招呼众人准备晚饭。 晚饭很简单,小小的一口铁锅,添了浅浅半锅水,掰碎两个的馒头丢进去,慢熬成一锅稀薄的糊糊。 盛出来分到每个人手里,也不过是小半碗。 分量很少,可没有人抱怨半句。 所有人捧着碗,小口小口细细地抿着,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餐,生怕浪费了哪怕一丁点。 第九章 再遇红姐 最新网址:.biquluo夜色渐深,小满被安顿在村长家中,和阿花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阿花翻来覆去,久久没能入睡,心头又激动又忐忑,侧过身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小满。 “也不知道能不能带人一同过去。小满,明天你要是能去那个地方,记着一定要攥紧姐姐的手,千万别松开来。” 小满认真地点了点脑袋,软声应道:“嗯!我明天一定紧紧拉着阿花姐姐,不会松手的。” 夜幕彻底笼罩在桃花村,四下慢慢安静下来。 不同于往日那种绝望死寂的沉默,今夜的村子里,隐隐多了一缕微弱的活气。 天色将亮未亮时,小满猛地觉得心口一阵温热,那股熟悉的感应如期而至。 她慌忙推搡身侧的阿花,声音带着急切:“阿花姐姐,阿花姐姐!山神爷爷来了,他要带我走了!” 阿花瞬间从睡梦里惊醒,不敢有半分耽搁,一手紧紧攥住小满的手腕,一手抓起昨日收拾妥当的布包,塞进小满怀里。 可还不等两人调整姿势,床榻之上骤然一空,小满的身影凭空消失,只剩下凌乱的被褥。 阿花攥着空气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慌忙跳下床,赤着脚朝屋外跑去。 “爷爷!爷爷!小满被山神带走了!”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村长披着一件旧外衫快步赶进屋子,神色凝重。 阿花喘着气,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村长走到床边,望着空荡荡的床铺,眉头紧紧皱起,沉吟片刻。 “看来不用去山神庙前,小满也能被接引去那个地方。你先留在这里守着,看小满回来的时候,会不会直接回到你的房间。” 阿花用力点了点头,攥紧手心,静静守在床边,满心忐忑又激动。 …… 小满刚睁开眼,熟悉的巷子又出现在了眼前。 她心头一紧,眼底瞬间浮起警惕,缓缓侧过头,左右来回打量许久,确认巷子里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才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外挪动。 有了昨天的遭遇,她这次处处留神,不敢有半分大意。 东北的天亮得早,早市的摊贩早已沿街铺开,吆喝声此起彼伏,蒸腾的热气裹着各色吃食的香气漫在空气里。 小满怀里紧紧搂着怀里的包袱,站到车流不息的街道边上。 对面就是人来人往的包子铺,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滚滚热气,香气顺着风飘过来。 小满咽了咽唾沫,刚抬起脚想要穿过马路,忽然一阵疾风袭来,一辆电动车猛地从岔路口窜出,险些撞上她。 骑车的大婶猛地刹住车,眉头紧皱,满眼嫌弃地瞪向小满。 “哪儿来的小娃?过马路不会左右看车吗?真撞上了,你担得起责任?” 连珠炮似的埋怨说了好几句,大婶心头气顺了些,才拧动油门,骑着电动车扬长而去。 小满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攥紧包袱,站在原地不敢轻易挪动。 来往的电动车、三轮车来回穿梭,车流断断续续,她几次抬脚,又怯生生地收了回来,只能孤零零抱着包袱,静静站在马路旁。 包子摊前,老板娘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自家男人。 “老吴,你快瞅瞅,对面站着的是不是昨天那个小姑娘?” 老吴顺着妻子示意的方向望过去,仔细端详几眼,激动的出声。 “哟,还真是她!你先守着摊子照看生意,我过去把孩子领过来,你趁这功夫盛一碗热粥。” “这点事还用你特意交代?”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拿起大瓷碗,舀了满满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又麻利地剥好一颗鸡蛋,顺手拿上两个油润鲜香的肉包子,一并摆在桌边。 老吴快步穿过马路,走到小满跟前,顺势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温和。 “孩子,你这昨天跑哪儿去了?一早站在这儿,还没吃早饭吧?快跟伯伯过来。” 他伸出宽厚粗糙的手,轻轻牵起小满冰凉的小手,小心护着她避开来往车流,稳稳走到包子铺的桌旁。 老吴将桌上热腾腾的粥、包子和鸡蛋往小满面前推了推。 “别拘束,快趁热吃。” 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小满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却没有伸手去碰食物。 她先把怀里的包袱小心搁在长凳上,一双清澈的眼睛认真望向老吴。 “恩人伯伯,昨天你们送的水、包子还有馒头,救下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村长爷爷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带些东西过来报答你们的恩情。” 老吴听完这话,连忙摆着手,脸上带着不敢居功的局促。 “可不敢这么说,不敢当不敢当!昨天给你那些包子馒头,最后红姐全都给我们结了钱。你要是想道谢,应当去谢红姐才是。” 红姐? 小满眉头轻轻蹙起,清澈的眼眸里浮起几分茫然。 “是昨天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婶婶吗?” 这孩子气的形容让老吴微微一怔,随即爽朗地笑出声。 “对对对,就是那位厉害婶婶!你可别小看红姐,整条街面上都归她管,你左右瞧瞧,沿街这些铺面早市摊子,大半都是红姐家的产业。” 小满闻言,下意识张开小嘴,眼里瞬间盛满亮晶晶的崇拜,小小的惊叹脱口而出。 “哇,婶婶好厉害呀。” “可不是嘛,厉害着呢。”老吴笑着点头,伸手又往前推了推粥碗。 “别光顾着说话,趁热赶紧吃,粥放久了就凉了。” 热腾腾的小米粥氤氲起白茫茫的水汽,醇厚的米香直往鼻尖钻,小满喉头轻轻滚动,又咽了咽口水。 可她没有伸手去碰碗筷,反而小心翼翼解开怀里旧包袱的系带,从里面翻出一方绣着玉兰的帕子。 她双手捧着帕子,郑重地递到老吴面前。 “村长爷爷教导我,不能平白无故占别人的东西。小满身上没有钱,能不能用这块帕子抵掉早饭的钱?” 这是她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老吴媳妇擦了擦手,凑上前细细打量那方帕子,想碰却不敢碰,忍不住赞叹出声。 “哎呦,这是你们自己绣的不?针脚细密,这玉兰花绣得活灵活现,跟真的一样!好美呀。” “啥物件?什么活灵活现的?” 一道清亮利落的声音骤然从摊位外侧传来。 第十章 惊艳 最新网址:.biquluo一声爽朗豪迈的声音骤然响起,几人听到声音,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红姐顶着一头蓬松的小卷发,正悠闲的站在包子摊前,目光随意一扫,立马就看见了站在老吴夫妻旁边的小满。 “哎哟!”红姐眼睛一亮,嗓门敞亮,“这不是昨天那个小丫头吗?” 老吴上前笑着把红姐往摊子里带。 “红姐,这孩子今早拎了满满一堆东西过来,说要好好谢谢昨天救她的恩人。昨天可都是你老人家出手的,又结了我们家包子的钱,这恩人我们家可当不了。快快快。” 他侧过身,抬手朝小满示意,“小丫头,你要谢就谢红姐。昨天给你睡和包子全是红姐自掏腰包置办的。这才是你的恩人。” 听见这话,小满望向红姐。 她心头一热,猝不及防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泥土地上,额头磕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恩人婶婶!多谢恩人婶婶,救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 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红姐浑身一哆嗦,慌忙弯腰伸手去搀扶小满,语气又急又慌。 “哎哟,我的天呀!你这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可吓死我了!快起来快起来,如今不兴这套磕头的大礼!老吴,赶紧给丫头拿几个热包子。我照旧老三样。” 红姐顺势拉过一条长板凳坐下,顺势将小满拉到自己身侧。 她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眉头微微蹙起。 小满浑身衣衫脏污发黑,原本的布料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赤着双脚踩在微凉的地面,脚底还沾着尘土。 刚才扶小满起身的时候,红姐不动声色地掀开她松垮的外衣下摆匆匆瞥了一眼,见里面还穿着一条破烂不堪的短裤,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暗自松了口气。 这年头在外流浪讨生活,男娃都不容易了,更别说女孩子了,处处都是难以预料的危险。 就像昨天,这小女娃最容易被人贩子盯上了,你就算是个流浪的小乞丐,人家都能盯上。 红姐心里正唏嘘,老吴媳妇端着蒸笼放下热包子,顺势插了一句:“红姐,刚才这丫头提起,她们是从乡下村子过来的,想来应该是有家人在的吧?” 一听家人二字,红姐拧紧的眉头又往下沉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但凡有爸妈照看,孩子怎么会这样子?天底下哪有这样不尽心的父母!” 小满听不懂爸妈这个说法,却听懂了父母一词。 她怯生生抬眼望向红姐,细碎的声音带着几分拘谨:“小满没有爹娘。是村长爷爷当年在山神庙捡到我,一手把我拉扯大的。村里各位叔叔、婶婶,还有哥哥姐姐,都是我的亲人。” 话音落下,红姐心头猛地一酸,鼻尖发涩,眼眶不知不觉就泛了红。 “我的老天爷……这苦命的孩子。”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小满的头顶,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别多想,快趁热吃包子。” 小满没急着去拿包子,反倒把桌子上的包袱轻轻推到红姐面前。 “这些都是村里凑出来给婶婶的谢礼,多谢婶婶送来的清水和包子。” 她顿了顿,又认真转述村中的诉求,“还有吴爷爷托我问问婶婶,村里不少乡亲擅长绣花做衣服、做木工,不知道能不能在靠着这些手艺换些钱粮?” 小满话音落下,伸手缓缓解开包袱系绳,将包袱一层层打开。 最上头整齐叠放着好几条绣帕,针脚细密匀称,花样各不相同。 寒梅傲雪、清荷舒展、幽兰吐蕊,最惹眼的当属那条蝴蝶绕牡丹的手绢。 红姐目光一扫,立马被那条牡丹蝴蝶的手帕牢牢吸引。 跟她那些姐妹在一块儿的时候,大家可没少买这些东西。 都是玩个开心。 她有个姐妹还买了一个苏绣的围巾呢,小小的一块绣花,再加上围巾,1299呢。 那绣花跟这个小绣花比起来,还真是差远了。 她自己也买过绣花的手帕,98一条的,绣的可木讷了。 这绣花,蝴蝶以蚕丝线双面绣成,丝线泛着柔润光泽,轻轻晃动布面,蝶翼仿佛真的在上下翩跹,栩栩如生。 一旁的牡丹纹样雍容饱满,配色雅致,瞧着格外灵动。 “哎哟喂,这绣工真是绝了!瞧着也太精致了,比直播间里卖的那些手绢好看不知多少倍。” 红姐忍不住赞叹,转头看向小满,“小丫头,你们村里人绣花都这么厉害吗?” 听见红姐连连夸赞,小满心里一下子雀跃起来。 恩人婶婶这么欣赏,那秀荷姐姐她们绣的帕子,肯定能换到粮食! 小脑袋立马的点了几下,眼睛里面都泛着亮光呢。 “嗯!这条是秀荷姐姐亲手绣的,她是村里绣工最好的姑娘。底下那件短衫,也是秀荷姐姐特意让我拿来送给恩人婶婶的。” 小满伸出小手,指向包袱深处那件绯色绣蝴蝶的半臂短衫。 红姐连忙轻轻翻开上层绣帕,小心将那件半臂取出来。 料子轻薄透气,彩蝶盘旋衣服上,姿态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 衣衫领口一圈绣着牡丹戏蝶纹样,繁复精巧,层次分明。 这件衣裳刚摊开,周遭吃早点的街坊都围拢过来,看得愣在原地,连连惊叹。 “我的天,这手艺,看着像是苏绣的技法吧?” 老吴忍不住伸出手,想要上手摸一摸料子,手刚抬起来,就被自家媳妇狠狠拍了一巴掌。 “你老实点!看看你手上沾着多少油渍面粉,万一蹭脏、勾坏这衣裳,咱们拿什么赔人家!” 这样的衣服她在直播间也刷过,不!这绣花比直播间的衣服更漂亮。 直播间那些衣服动辄四五千块钱呢,这恐怕会里更贵。 红姐有个姐妹就是玩这些的,给她也科普过。 不知道具体价格,但是这衣服大概啥价,她都能猜得出来。 立马小心的把衣服轻轻折起来放回去。 “小丫头,你们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 一听到红姐不收礼物,小满就有些急了。 “恩人婶婶,是不是嫌我们送的礼不好,或者是村里边能拿出来最好的了。对了,还有吴爷爷做的小木雕。” 说着立马伸手把另一个包袱给解开。 第十一章 小满的来历 最新网址:.biquluo包袱一侧还有一个呢,小满立马打开了。 直接那个包袱里面放着一个鞋盒大小的雕花木箱,箱体上了清漆,通体刷着朱红漆料,色泽温润厚重,处处透着古朴韵味。 箱子正面精雕喜上眉梢图样,一对喜鹊栖于梅枝。盒身的侧面刻着盛放的牡丹,刀工细腻,纹路清晰。 小满伸手拨开箱扣,“咔哒”一声轻响,木箱应声敞开。 箱内满满当当码着各式精巧木作小件,一件挨着一件,各有意趣。 “这个是吴爷爷亲手做的。也是送给婶婶的。”小满小心翼翼捧出一只木雕小鸟,木鸟身形饱满,羽翼纹路雕琢得一丝不苟,眼珠灵动,活灵活现。 红姐一见便来了兴致,凑近细细打量,连连称奇:“哟,你们村的木匠手艺当真了不得,这小鸟雕得跟活物似的!” “恩人婶婶,这些东西,全都送给您。”小满捧着木箱,仰头望向红姐。 听到这一整箱物件都是送给自己的,红姐连忙摆手,心底有些过意不去。 她不过是拿了些吃食和水,哪里敢收下这么精致的厚礼,要是是收下,良心实在不安。 “你们村里人心意我领了,我只收下这条绣帕就够啦,剩下的不能要,太过贵重了。” “婶婶,您怎么能只拿一个帕子呀?这些都是给您的谢礼,您都收下好不好?”见红姐执意推辞,小满一下子急了,小手紧紧攥着木箱边缘,不肯收回去。 看着小丫头着急的模样,红姐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温和开导:“你这小丫头,性子还挺倔的。这些木雕、绣品要是单拿出去卖,可得不少钱呢。我拿这条帕子,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再说昨天送出去的那些东西,不值几个钱。” 听到红姐这么说,小满脸上的笑都没有了,小嘴微微抿起,眸子里蒙上一层失落。 红姐一看她这样子,心咯噔一下。 哎呀妈呀,孩子这是咋了呀。 这村里人也真是实在啊,不收都不行。 算了算了,先收下来吧,要不就给这孩子换成米粮,看他们这样子挺缺的。 “行了行了,你这小嘴别撅了,我看了都心疼,我都收下行不行。” 一听到红姐说可以收下,小满的眼里立马就有了光。 还不等她开口呢,红姐又说道:“不过我可是有个条件的,收下你这些东西可以,但是我还得给你再装点东西回去,不准拒绝,你要是拒绝我的话,我就不收你这些东西了。” 这个…… 小满的眼睛眨了眨,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不是来送东西的吗?为什么婶婶还要给自己。可是平白无故的拿婶婶东西,村长爷爷他们肯定会不高兴的,可是不拿的话,婶婶又不高兴了,又不收东西。 这小小的问题,一下子把小满给难住了。 红姐看到眼前小小的人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丫头,想想你们村都缺啥。” 听见红姐的话,小满猛地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望向红姐。 “水,还有粮食。”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声音急切了几分,“有没有适合小宝宝吃的东西?秀荷姐姐家的小娃娃才刚满月,天天饿得不停的哭。” 这话落在红姐耳中,心口软乎乎地发酸,满心都是心疼。 “好好好,我知道了。”她连忙应下,伸手轻拍小满的肩头。 “先赶紧吃饭,吃饱了跟着婶婶去超市,婶婶给你拿上这些东西。” 红姐连忙招呼小满坐下吃东西。 小满捧起一碗热粥慢慢喝完,吃了个包和一个鸡蛋,剩下的吃食仔细收好,舍不得再动。 红姐又额外买了些馒头包子拎起东西,领着小丫头往自家超市走去。 到了铺面门口,红姐用力向上推开卷闸门。 进门后她抬手按下墙边的电灯开关,刹那间,超市里白炽灯全都亮起,整个屋子瞬间被明亮的光线填满。 突如其来的强光一闪,小满吓得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一退,整个人躲到了红姐身后,小手紧紧攥住红姐的衣角。 红姐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丫头?” 小满伸出小手,怯生生指向头顶明晃晃的灯泡,小声说道:“有妖怪。” 红姐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你这个傻丫头,那是灯,你们村子里面没有灯吗?现在不是家家户户都通电吗?山旮旯的地方都能通上电,你们村没电吗?” 小满疑惑的看着红姐。 “电是什么?我们村里面没有,也没有那个灯。只有村长爷爷跟秀才爷爷还有柳爷爷家有蜡烛,剩下的人家点油灯,不过也舍不得点很久。天晚了就睡觉了。” 红姐眨了眨眼,有些难以消化这些消息,这都21世纪了,怎么还会有这些地方? 这么落后的地方,在她的印象里。在市区边上也没有啊,这丫头是从哪个村来的? “小丫头,你从哪个村?哪个镇上来的呀?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小满张了张嘴,小指头轻轻的戳了戳。 “是……是山神爷爷送我过来的,村里边都已经大旱三年,大家都快要饿死了,山神爷爷就把我送到这边来,给大家讨个活路。” 红姐听到这些话,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这话怎么很不对劲呀? 大旱三年。现在也没哪个视频报道哪里有大旱呀?除非是在沙漠,这就更不应该了,她家这地儿离沙漠还百八十远呢。 还山神爷爷,讲神话故事吗? 刚准备问,小满指着一旁装水的大桶子。 “婶婶,能不能再多给我点水,我们村里人多,昨天的水带回去,每个人只能喝到半碗。” “你们那连水都没有吗?” 小丫头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一滴水都没有了,柳爷爷昨天去山里面都没有找到水,大家都盼着我带谁回去呢,恩人婶婶,能多给我一些水吗?” 所有的话,红姐都能听得明白,但是很对不上号。 不过还是在小丫头的注视下,拿了超市里面最大的一个装水桶,给她接了自来水。 第十二章 看上绣品了 最新网址:.biquluo超市后头连着一间堆放货品的仓库,红姐从仓库内侧接了一根长长的软管拉出来。 她拧开阀门,清亮的水立刻顺着管子汩汩涌出,灌进摆在地上几个大塑料桶里。 水流哗哗作响,红姐一边留意着水位,一边转头认真叮嘱围在旁边的小满。 “这水看着干净,但没法直接喝,拿回去一定要烧开了才能喝,记住了吗?” “嗯嗯!小满记住啦!”小丫头用力点着脑袋。 澄澈的水流源源不断从管口倾泻而下,小满睁大双眼,新奇地凑上前,目光紧紧黏在软管上。 她仰起小脸,满眼期盼地看向红姐:“婶婶,你这个东西好厉害,居然能一直流水!这根管子能不能送给我呀?” 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那根出水的管子,要是能把这根管子带回去,往后村里就不用再为缺水发愁了。 她越想越开心,嘴角止不住扬起,嘿嘿地笑出声。 红姐一眼就看穿了小丫头的小心思,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傻丫头,能出水的可不是这根管子,是仓库里面的水龙头。只有把软管接在水龙头上,水才会流出来。” 小满闻言,小嘴瞬间张成圆圆的o型,满脸震惊。 “哇!婶婶好厉害,家里居然还养着龙!” 红姐一愣,差点被逗笑:“龙?什么龙?” 小满认真晃了晃脑袋:“婶婶刚才不是说家里有一头水龙吗?听村长爷爷说,龙特别厉害,能够喷出大水。婶婶,能不能请你们家的龙去我们村子,给我们送一些水呀?” 稚嫩又天真的话语飘出来,红姐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他们那个村子到底有多偏呀,竟然连水龙头都没有? 扶贫脱困是把他们村忘了吗? 她这般把水龙头当成神龙的童言,听着既好笑,又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水流依旧哗哗流淌,桶里的水面缓缓上涨,红姐伸手轻轻揉了揉小满干枯的头发。 红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满的头顶:“水龙头只是送水的一个工具,不是龙。你们家里没有水龙头,那平常怎么用水呢?” 小满把手指头送到嘴边,轻轻咬着指甲,小脸皱成一团认真回想:“桃花村旁边有条河,从前大家都是从河里打水喝的。村长爷爷家还有一口井呢,不过……现在全都干啦,一滴水都没有了。” 这话听着不对劲,红姐心里犯嘀咕。 今年省内雨水明明挺充沛的,周边不少地方还发了洪涝,怎么桃花村连河水和井水都断干净了? 她正要开口追问,吧台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老板!老板……” 有人找。 红姐应了一声,顺势把软管塞到小满手里:“你先在这儿帮我捏着水管,盯着桶里的水。等水面涨到这儿…”她指了指桶身上靠近桶口的位置。 “就把这个阀门往右拧死,关掉水。” 红姐手把手教了她一遍开关的动作,确认小满记住了,才匆匆往吧台那边走去。 红姐的身影刚拐过货架,小满立刻低下头,好奇地伸出食指,先小心翼翼戳了戳软软的水管,又把手探到水流底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奔涌的水柱。 冰凉的触感让她咯咯笑了起来。 她微微弓下腰,小手接了浅浅一点水,低头舔了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 甜甜的,清清凉凉。 红姐快步走到吧台后面,台面上还放着她刚才带回来的东西,乱糟糟的。 她先把小满送来的包袱小心挪到一旁,腾出手来。 “呦,今天倒是挺早的,往常早上不是赖床起不来吗?”红姐一边理着台面一边打趣。 林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头发还有点乱:“这不是昨天晚上做通宵了吗,累死了。” 她打了个哈欠,目光随意往旁边一瞥,忽然定住了。 那包袱没系紧,露出一角绣着蝴蝶的短衫。 “哇,红姐,你这个在哪买的?这绣工也太好了吧!” 林悠眼睛一亮,凑过去把短衫拿起来翻看。 衣料上彩蝶栩栩如生,丝线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随着角度变换,蝶翼上的鳞片似的绣线一闪一闪的。 她忍不住迎着光又照了照,指尖轻轻抚过绣面:“这品质……绝了,漂亮呀。” 林悠是个资深三坑玩家,家里小有资产,平时汉服、lolita、jk轮着来,对各家绣花工价门清。 之前她还跟朋友合伙做过定制,那绣工连这个一半都不到,价格却贵得离谱。 眼前这件,她一眼就能看出是真正手工绣的。 针脚密,过渡自然,丝线配色层次极多,这种活现在市面上越来越少,随便一件起步价都得上万起步了。 见她一脸喜欢的模样,红姐忽然有了主意。 “你喜欢?喜欢的话我可以优惠点卖给你。” 红姐靠在吧台上,语气随意,“这衣服在直播间里少说也得卖四五千,2500我就给你了,再搭一条帕子,咋样?” 一句话把天聊回了生意上,林悠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看看红姐,又低头看看手里这件短衫。 “真2500卖给我?”她还有点不敢相信。 红姐拍了拍胸脯:“你红姐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说2500就2500,还送你一条帕子当添头。来,看看喜欢哪个。” 说着红姐把整个包袱抱过来,往台面上一摊,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全露了出来。 各色花样,应有尽有。 有绣梅花的,兰花的,绣鲤鱼的,有绣山茶的,还有绣小雀鸟的,每一块都针脚细密、配色鲜亮。 阳光落在上面,丝线泛着温润的光,一块比一块好看。 林悠两只手撑在台面上,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挑哪块。 每一块的绣工都精细得挑不出毛病。一看就是纯手工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她越看越心动,这手绢要是发到自己的汉服交流群里,那帮姐妹不得开心疯了? “这些手绢也绣得这么好,一看就是人工绣的,这手绢怎么卖呀?”林悠抬起头,眼里闪着光。 红姐想了想,随手拈起一块绣着山茶的帕子抖了抖:“这个嘛……50块钱一块,怎么样?” “50!!!” 林悠猛地直起身子,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姐,你认真的吗?!“ 第十三章 想定制 最新网址:.biquluo林悠手一抖,帕子差点都掉了。 50块?这种级别的手工绣帕子,随便去哪家苏绣店,一块没个两三百根本拿不下来。 更别说这绣工,丝线层层叠叠,花瓣的渐变过渡自然得像真的一样,50块钱简直跟白送没区别。 “姐。你别开玩笑了,这绣工50?” 林悠把帕子翻过来,指给红姐看背面,“你看这反面,针脚收得干干净净,一般手工绣帕能比的。这要拿出去,一块至少两三百。” 红姐听到这个价格都有些震惊呢。 “哎呀妈呀,咋这么贵呀。我跟我姐妹买那帕子最多也就才100块钱,你们这些玩汉服的女孩真精致。” 林悠笑了笑。 “不是我们精致,是人家这个绣的实在是太好了,50块钱那不是占便宜吗?您再涨涨。我要这50块钱买了,挺亏心的。” 这倒是让红姐有些犯难了,她也没卖过这种东西啊。 “我就随便开个价,对你们这个也不了解,那你给个价吧。” 林悠看着手里的帕子,心底一阵天人交战。 “一张帕子120,怎么样?” 如今穿汉服的人大多不会搭配手帕,可这帕子上的绣工实在出彩,120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红姐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林悠眼底瞬间漾开喜意。 “那这些帕子,我全要了。” 听到她全都要了,红姐开心的不行。 这些东西卖成钱了,就能让那小丫头带回去了。 两人清点了一下,各色绣帕共计二十块,外加一件绣工精致的短衫。 算下来总价四千九百元。 林悠没有半分犹豫,爽快转账。 她低头望着包袱里一叠绣帕,这块爱不释手,那块也满心欢喜。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红姐,制作这些绣品的手艺人,能不能帮我牵线?我想定制一批绣品。” 她平日里专做bjd手工发饰,最近正筹备一套戏曲剧造型配饰。 头面已经采用上等点翠工艺打造完毕,唯独衣服迟迟定不下来,她想用精致的绣花展示。 之前联系过苏州的非遗传承人,对方报价高,远远超出预算。 眼前这些绣品的花样、针法正中她心意。 绣纹精巧细腻,衣领这么狭小的位置也能绣出层次丰富的纹样,做娃衣肯定也能做得很好的。 所以林悠心中立刻萌生新想法。 红姐正要说话呢,小满走了过来。 “婶婶,水接满了。” 红姐笑着抬手,朝小满方向一指。 “你想定制衣服,得问这小姑娘。这些绣品,全都是她带来的。” “她?” 林悠目光落在小满身上,心里有点难以相信。 小丫头一身粗布衣服,沾着尘土,看着灰扑扑的,还光着腿,光着脚的,怎么看都像是要饭的流浪孩子。 她实在难以相信,这些漂亮精致的绣帕是小满带来的。 林悠喉头微动,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红姐,你没和我开玩笑吧?” 红姐轻笑一声,朝小满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点。 “小满,这位姐姐想要定制几件绣花衣服,你们村里能不能接下这活儿?” 小满皱巴巴的小脸顿时浮现出迟疑,嘴唇抿紧,半天没有应声。 红姐见状,心里猛地一沉,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怎么?是绣不了?” “不是的。”小满连忙摆了摆手,小脸上满是歉意。 “秀荷姐姐的绣工特别厉害,只是……只是我们村里早就没布匹和丝线了。镇上的绣房关门好久了,想寻些好料子都难,就算想给姐姐做,也做不了呀。” 她仰起头,局促地看向林悠,指尖不安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林悠听到这话,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小满平齐,语气温和。 “那如果布料、丝线都由我来提供,绣样也由我画好送来,你们能不能动手绣?” 一听这话,小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重重点头。 “能!秀荷姐姐什么花样都能绣出来,肯定不会让姐姐失望!” 林悠沉默了一会,抬手轻轻拍了拍小满单薄的肩膀。 “乖,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哪儿都别去,姐姐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直起身,转身快步向外跑去。 红姐瞥见柜台上还放着林悠刚买下的东西,连忙扬声喊道。 “林悠!你的绣帕还没拿呢!” “等我回来再取!” 林悠头也不回,清脆的声音远远飘过来,脚步丝毫没有停歇。 红姐的目光落在小满身上,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破衣服。袖口还破了好几处小洞,红姐心头一软,轻轻叹了口气。 “你乖乖在这儿等婶婶一会儿,哪儿都别乱跑,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红姐转身快步走出超市。 小满一个人站在吧台旁,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看得她眼花缭乱。 可她都拘谨地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多时,红姐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一眼就看见小满还乖乖守在原地,连站姿都没怎么变过,心里又疼又感慨。 “来,婶婶给你买了新衣裳,跟婶婶到后面换上。” 红姐手里拎着刚在门口小摊上挑的衣服,一件水红色的棉绸小裙子,料子轻薄柔软,她还特意搭配了一条长裤、一条短裤。牵着小满的手,带到超市后屋。 小满听话地换上裙子,轮到换贴身小裤裤的时候,小丫头一下子涨红了脸,攥着衣角不敢抬头。 红姐又拿起干净毛巾,蘸了温水,轻柔地替小满擦了擦脸。 擦完脸,她脸上都香香的,看着那块香皂。小满忍不住凑上前,轻轻嗅了嗅。 “婶婶,这个好香呀。” “喜欢的话,等会儿婶婶也拿一块给你带回去,洗手洗脸都能用。”红姐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谢谢婶婶。”小满的声音细细软软的。 收拾完,红姐带着小满回了前面。 知道那边缺水少粮,日子过得紧巴巴,又搬了一袋五十斤的大米、一袋五十斤的白面,摞在柜台边。 “盐跟油,你们要不要带一些回去?” 小满眼睛一亮,随后小声问道:“真的可以给我们吗?盐……盐很贵的。” 村长家托人买回来的粗盐,原先就要五文钱一斤,后来又涨到二十文一斤,村里好多人家都舍不得买,只能省着用。 这话听得红姐鼻尖发酸,二话不说,把食盐、食用油一并装好。 又想起小满之前说有小娃娃,转身从货架上取了两罐婴幼儿奶粉,配上一个奶瓶。 红姐细心地手把手教她怎么用温水冲泡,怕小满记不住步骤,又找了张纸,一笔一划把冲泡比例、水温、注意事项全都写了下来,交到小满手上。 第十四章 答应 最新网址:.biquluo林悠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她双手撑在柜台上,微微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跑得太急,胸口一阵阵起伏,差点儿就岔了气。 小满连忙凑上前来,仰着小脸,伸出小手轻轻替她捶着腿,软软的声音里带着关切:“姐姐不着急的,姐姐先缓一缓。” 林悠缓过一口气,直起身,低头看着小满那副认真又乖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呀,你好可爱呀,姐姐好喜欢你呀。”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去解那个大袋子的口绳。 “对了,布料和丝线姐姐都可以提供,连绣花的花样姐姐也都打印好了。” 她从袋子里先翻出一叠打印好的款式图样,纸张还有些褶皱,显然是匆忙间整理出来的。 这是按照成人的戏曲款式打样的,林悠指尖点着上面繁复的绣花图案,仰头看向小满:“我想要这样子的绣花,你们到时候绣的时候等比例缩小就可以了。衣服的纸样我也装在里边了,就是这个。” 说着,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好几张裁好的牛皮纸。 “衣服的大小就按照这个纸样裁剪,一点都不能差。绣花的地方一定要小巧精致,针脚要密,线色要亮,可不能马虎。” 小满眨巴着眼睛,看得不是太明白,但她很努力地点着头,把林悠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嗯,我记住了,我会跟秀荷姐姐说的。” 林悠看着她那副懵懂又认真的样子,心里一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好可爱呀。”她收回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商量,“价钱的话,等你们绣好之后咱们再谈行不?能不能尽量给我优惠点?” 如果像苏州那边的非遗报价,那她可能就做不起了,也就只能做这一套。 小满被捏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懵懂地望着林悠:“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和秀荷姐姐说一说。” “爱你爱你。” 林悠这句直白又热烈的夸赞,让小满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紧紧的攥着衣服。 红姐在一旁看着,笑着摇了摇头。 她给小满打包了不少东西,米面油粮,一些日常用品,还有特意塞进去的零食和布料。又记得她们那边好像没通电,把自家陈年堆积的蜡烛装了三四把。 可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堆,红姐又犯了愁,她摸了摸小满的头:“小满,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带回去呢?要不婶婶让个开车的叔叔送你回家吧?” “不了不了,婶婶。”小满连忙摆摆手,抬起头,眼神认真的不行。 “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推到那边的巷子里?山神爷爷会来接我的。” “山神爷爷?” 林悠疑惑地看向红姐,红姐却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这年头,怎么还有叫“山神”的人?这名字听起来实在有些奇葩。 不过,既然小满这么说了,红姐也没再多问,点头应了下来。 好在刚才接水的时候,红姐直接把水桶放在了板车上,要不然光是那一大桶水抬都抬不动。 接着,她又把手边给小满带的别的东西都用绳子牢牢绑在了推车上。 推车顿时变得沉甸甸的,林悠也连忙上前搭把手,两人一前一后推着车,小满则小心翼翼地抱着林悠给的那袋东西跟在她们身后。 那推车重得惊人,两个人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路气喘吁吁才终于把车推到了巷子深处。 林悠累得一屁股坐在巷子里的石阶上,揉着发酸的胳膊,忍不住抱怨道:“我的天,装这么多水干什么呀?怪沉的,差点没把我给累死。” 红姐也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喘着气说:“没办法,小满说他们村子里边缺水,我这才给她装了这么多的水。” “啊?缺水?”林悠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年雨水很多吗?好几个地方还发洪灾了呢,怎么会缺水呢?小满,你们那儿确定是缺水吗?” 小满抱着袋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嗯,是的,很缺水的。龙王伯伯很久很久都没有下雨了,山里也没水了,井里也早就干了。” 这孩子气的叙事方式,带着一种天真的童话感。 林悠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好吧……那这个绣活什么时候能绣好呢?一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小满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袋子,想了想,很笃定地回答:“秀荷姐姐绣花很快的,我觉得五天就可以吧。以前秀荷姐姐在家里边绣花,我也在旁边看着,她的手指上下一动的功夫,一朵花就绣在布上了,这个小小的,应该很快就能绣好。” “ohmygod!我的天哪,五天就好了?”林悠一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一把拉住小满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哎呀,好小满,要是能这么快做好的话,姐姐以后多给你们揽生意,让你们成为娃圈顶流!” 小满虽然不太明白“顶流”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听林悠的语气,知道一定是个好意头。 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小虎牙,开心地点了点头。 不过两人陪着小满在这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红姐来回看了看。 “小满,你说的那个山神伯伯什么时候来呢?” 小满正要说话,又想起昨天晚上村长爷爷说要谨慎一些,不能让大家看见自己凭空消失。 只能先找个借口把她们两个支回去了。 “山神爷爷很害羞的。不敢见生人,婶婶,你跟姐姐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里等山神爷爷就好了。” 把小满一个人留在这里,红姐很不放心。 “那怎么行?要是遇到危险咋办?我们就在这等吧。大不了不跟你那个山神爷爷说话就行了。” 第十五章 期盼 最新网址:.biquluo见两人迟迟不肯离开,还打算陪着自己等,小满心里又欢喜又忐忑。 能有人愿意留下来陪她,她当然高兴,可她更怕待会儿山神爷爷现身带着自己突然消失时,怕婶婶和姐姐会把自己当成什么奇怪的怪物。 她连忙上前,伸出小手轻轻推着她们的后背,软软地劝道:“不用的婶婶,我真的没事。我不会跟不认识的人说话的,你们就先回去忙吧,不然山神爷爷会不好意思出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外推着她们,小小的身子挡在巷子中间,态度十分坚持。 就在这时,她心口突然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在轻轻呼应她。 小满知道,是山神爷爷来了,她要回去了。 “婶婶,你们快走吧,山神爷爷来了,别担心我。”她仰起脸,冲她们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小手却还在轻轻往外推。 林悠和红姐对视了一眼,听到小满说那位山神爷爷已经到了,就不再坚持,转身往巷子外走去。 两人刚走到巷子口,林悠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忍不住回头想再看小满一眼。 可身后原本站着小满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哪还有半个人影? 林悠猛地瞪大了眼睛,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我的天哪,这人来无影去无踪的,这么快吗?咱们才走了不到两分钟吧?他是扛着那些水桶走的吗?还是连人带车一起搬走了?” 红姐回头看了一眼,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她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林悠的肩膀。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有独门绝技。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竟然很社恐,走走走,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睡觉吧,看你那眼睛熬得通红的,跟兔子似的。” 林悠打了个哈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巷子,各自回家去了。 身后那条幽深的巷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 村长家的堂屋里此刻挤满了人,长凳上、门槛上,连屋檐下边都站满了人。 空气闷得发紧,每个人脸上都绷着一层掩不住的焦灼。 吴秀才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终于还是没忍住,凑到村长吴大仁跟前,压着嗓子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 “大仁,你说小满这次能顺利把东西带回来吗?你说那边的人会满意咱们送的礼物不?要是人家不满意……咱们村还能挣出一条活路吗?” 这一串话砸过来,村长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眉头拧成了疙瘩,摆了摆手。 “我说你这人,年纪越大话怎么反倒越多?安生坐着等就是了,等小满回来了,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小满机灵着呢,断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清晨分的那点吃食,依旧是每人小半碗稀糊糊,清汤寡水,寡淡无味,可没人敢糟蹋一口,都捧着碗小口小口抿得干干净净。 用完早饭,大伙谁也不肯散去,全都自发守在村长家的院子里,眼巴巴等着小满归来。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七上八下,忐忑得连闲话都聊不起来。 阿花独自待在屋子里,房门从外头虚掩着,没人随意进去打扰,只嘱咐她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等。 阿花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又慌又盼。 忽然,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炸开,狭小的屋子里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小满还死死握着推车的把手,身子猛地一晃,被传送回来时脑袋一阵发晕,眼前天旋地转。 刚回过神,顾不上头晕,立刻扬起声音:“阿花姐姐,我回来了!我带回来好多东西,还有盐和油!” 阿花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满当当的推车上,整个人愣在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 短暂的寂静过后,阿花清亮又兴奋的喊声冲破院落:“爷爷!爷爷!小满回来了!” 喊声传遍整个村长家的院落,屋外等候的众人闻声,齐齐站起身,朝着屋门涌了过来。 村长带着吴秀才一众村民快步冲到屋门口,哗啦一声推开木门,视线扫进屋内,所有人瞬间愣在门槛上。 狭小的屋子里被各样物资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小满身侧立着一只白色大水桶,桶身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一截,桶壁四周用麻绳牢牢捆着布匹、米面、油盐等一堆物件,层层叠叠,塞得严严实实。 村长目光缓缓扫过满屋物资,喉结滚动,难以置信地开口:“这……这所有东西,都是那位恩人送给咱们的?” 小满用力点了点头,一五一十地回话:“嗯。恩人婶婶把阿花姐姐和秀荷姐姐的绣花帕子都拿去变卖了,换成了钱。给我置办的这些东西,也都从卖帕子的钱里扣了。婶婶说余下的钱先帮我存着,等下次我过去再给我。我没有手鸡,没有那个马,婶婶也没法给现钱,就先帮我保管了。” 话音落下,一旁吴秀才好奇了。 “马?为什么要马呢?收钱为什么要鸡跟马呢?” 不同于吴秀才的好奇,村长脸上原本舒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满,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含糊的分寸:“小满,你听好。咱们送给恩人的那些绣品,本就是一份心意,是送给恩人的礼物。就算婶婶帮忙变卖了,换来的钱也该是恩人的,咱们不能平白收下。” 小满听完这话,小手一下子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白,委屈涌上心头。 “我……我也和婶婶说了的。” 她鼻尖发红,声音微微发颤,“可恩人婶婶说,要是我不肯收下东西,以后就再也不收咱们村子里的绣品了。婶婶只留下了秀荷姐姐绣着牡丹的帕子,说有这一件就够了。小满没有想过要占恩人的便宜,我真的很想把东西完完整整送给婶婶的……” 说到最后,她再也绷不住,哽咽出声,晶莹的泪珠子顺着脸颊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 阿花连忙上前,轻轻将小满揽到身侧,抬手替她擦去眼泪,转头看向村长,低声道:“爷爷,小满已经尽力了。” 村长看着小满落泪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吴秀才冷不丁锤了他一下。 “我说你就是假正经,人家恩人大大方方的,你在这矫情什么呀?看给孩子哭的,来,到吴爷爷这来。” 第十六章 订单 最新网址:.biquluo吴秀才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小满轻轻揽入怀中,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软又缓。 “我们小满最懂事最厉害了,别为那个老东西动气,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小满快跟吴爷爷讲讲,今天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说着吴秀才侧过头,目光瞪了村长一眼。 村长见状,苦笑一声,也不恼,顺势蹲下身,语气带着几分愧疚。 “小满,村长爷爷跟你说声对不住,方才不该那样说话。那些好心人心怀大义,愿意帮扶咱们村子。说到底,也是咱们小满招人喜欢,人家才愿意送东西,跟村长爷爷说说,这次带回来了什么?” 小满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村长,小声追问:“真的……不会再有事了吗?” “放心,没事了。”吴秀才接话,神色平和。 “那位恩人性子爽快洒脱,既然收下了帕子当作谢礼,这件事便就此揭过。不过人家终究是帮衬咱们的大善人,往后你再去,记得替全村人好好道谢。” “嗯嗯!”小满重重地点头,脸上瞬间绽开笑意,伸出小手,指向角落那只硕大的白色水桶。 “我带回来了好多水!” 众人的目光都看着那个比小满还高两头的白色桶子,那桶子看着就挺大的。 这一下得不少水呢。 有人就忍不住开口了。 “要是天天都有这么多水的话,那是不是就能喝上一碗了?” 村长摇了摇头,不太赞同这个提议。 “这干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呢,还是悠着点比较好,不过每人每天的用水量可以增加半碗。” 一听到有半碗水,大家都开心的不行。 小满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脆生生地讲述:“恩人婶婶特意叮嘱,这水不能直接生喝,一定要烧开了才能饮用。婶婶家里有一根特别神奇的管子,只要把管子一头接在龙头上,清澈的水就源源不断流出来,怎么都用不完!” 这话一出,围在门口的人全都愣住,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瞬间炸开。 “我的老天爷!那里的人居然能把龙养在家里,专门用来吐水?小满,那条龙长什么模样?是不是生着大大的脑袋,还飘着长长的龙须?” “眼睛是不是跟核桃一般大,瞪起来吓不吓人?”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满心好奇,全都围着小满追问那条传说中的龙头。 小满连忙摆着小手,用力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根本没看见什么龙头!” 她顿了顿,想起还有别的收获,眼睛亮晶晶的,连忙说道:“对了!婶婶还送了米面,还有盐和糖!” 说完,她立刻快步绕到小推车后方,踮着脚想要解开捆绑物资的麻绳。 可她小手太小了。绳结又系得紧实,折腾半天,指尖都勒得发红,依旧没能解开。 小满转过身,求助地看向村长:“村长爷爷,我解不开这个绳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卸下来?” “好,好好好,爷爷来弄。” 村长应声,正要伸手上前。 一旁的吴长生快步踏出一步,抢先拦住村长,抬手解开绳结:“叔,这点小事我来就行。” 他动作沉稳又小心,生怕磕碰损坏车上的物资,一件件轻柔地将捆在推车上的米面盐糖全部卸下,整齐摆放在空地上。 吴秀才微微眯起双眼,凑上前细细打量地上的袋子,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袋身印着的字样,不由得啧啧称奇。 “哎呦,这袋子上还印着文字,只是看着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的,莫非就是外头那边用的字?” 小满也凑上前,歪着脑袋盯着袋身上的文字瞧了半晌,脆生生应道: “好像是的,我去婶婶家的时候,她家那个叫超市的屋子里,好多物件上都印着这种字。” “超事?超事是什么东西?”有人茫然发问。 小满伸出双臂,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圈,努力向众人形容:“就是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面摆得满满当当,放着数不清各式各样的东西。” 众人正听得入神,村长媳妇忽然猛地惊呼一声,伸手指向袋子缝隙间露出的一角,声音都微微发颤: “那……那是不是鸡蛋?” 小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头望去,看清的一瞬间,眼睛骤然一亮,惊喜地喊出声: “哇!真的是鸡蛋!” 瞧见小满似乎也不清楚袋子里的全数物件,村长不由得皱起眉头,轻声询问: “小满,恩人帮你装东西的时候,你没在一旁看着吗?” “没有。”小满老老实实摇头。 “那时候悠悠姐姐正跟我念叨,想请秀荷姐姐给她缝制衣裳,婶婶就独自在后面帮我装东西了。” 话音刚落,人群一阵骚动,秀荷听见自己的名字,连忙从围观的村民中间挤了出来,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我缝的衣裳,那边的人喜欢吗?” “喜欢的!悠悠姐姐说秀荷姐姐做的衣服特别好看,绣的花样也美极了,还让我把布料跟丝线都带回来,让你给她做。” 说着,她小跑回小推车旁,单独拎出林悠交给她的袋子,从中翻出装着纸样的袋子。 小手高高的举起来。 “悠悠姐姐说了,照着这个尺寸裁剪衣裳就行,她还打算在衣服上绣这个花样。” 小满小心翼翼抽出一张打印好的彩色图纸,缓缓的举起来。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张色彩鲜亮的图样牢牢吸引。 “这是什么话?这么清楚?” “就像是真人一样,那边的人也太厉害了吧,画技这样的出神入化。” 小满把纸递到了秀荷的面前。 “秀荷姐姐,你看可以做吗?悠悠姐姐说了,价钱都好商量。” 望着小满递来的东西,秀荷激动的热泪盈眶,自己终于有用了。 “能,能做,给我三天时间。” 吴木匠看了看,好像没什么自己合适用的东西,有些失望的看着小满。 “小满,我的东西他们喜欢吗?” 第十七章 分工 最新网址:.biquluo吴木匠重重地叹了口气,肩头微微垮下来。 他一心想着凭着自己干了半辈子的木匠手艺,也能为村子出一份力,可到头来,人家压根看不上他这点手艺活。 一想到这,他眼底的沮丧怎么也藏不住,像蒙了一层灰。 满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迈着小短腿快步上前,伸出小手就去拉吴木匠的手。 吴木匠的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小满小小的手抓不太稳,只能小心翼翼地攥住他的几根手指头,软乎乎的指尖贴着他粗糙的掌心。 “木匠爷爷,你别难过啦。”小满仰着小脸,声音清脆又认真。 “我去那边的时候,天还亮透呢,悠悠姐姐是熬了整个通宵才出来买东西的,正好碰见了。婶婶跟我说,你雕的木雕特别特别漂亮,她喜欢得不得了呢。等我下次过去,我专门去帮你问问,好不好?” 这孩子天真直白的话语,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吴木匠心头的阴霾。 低头看着小满,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好好好,那就有劳我们小满了。” 小满听了,甜甜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可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转身就朝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堆跑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在袋子中间钻来钻去,好一会儿才翻找出一个单独存放的袋子。 小满抱着袋子,激动的走到秀荷跟前,仰着头,双手把袋子递了过去。 “秀荷姐姐,婶婶特意交代,说这个东西是专门留给你的。” “给我?”秀荷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那个袋子,又看向小满认真的小脸。 “恩人……恩人为什么要单独给我一份东西呀?” 秀荷满心疑惑,伸手接过小满怀里沉甸甸的包裹。 袋子是透明的,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一只圆滚滚的铁盒,旁边还挨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秀荷低头望着袋子。 小满扬了扬小脸,脆生生地解释:“秀荷姐姐,恩人婶婶跟我我说啦,这铁盒里头装的是奶粉,是专门喂刚出生小娃娃吃的。那个方盒子里面是奶瓶,给小宝冲奶喂奶的。” 秀荷听到这话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股滚烫的热意直冲眼眶。 她猛地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肩膀止不住轻轻发抖。 “多谢恩人!大恩大德,我秀荷永世不忘!多谢恩人!” 她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叩首道谢,激动得双手不住震颤。 小满慌忙上前,费力地将秀荷搀扶起来:“秀荷姐姐快别跪!恩人婶婶还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奶粉该怎么冲泡。” 说着,小满伸手探进自己碎花裙的小兜兜,小心翼翼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吴秀才连忙伸手接过,摊开纸条一看,纸上写的都是简体字,还夹杂着不少数字,他看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紧皱起。 “这上面的字……我只能勉强猜出个大概。” 小满凑上前,结合自己记住的叮嘱,和吴秀才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把纸条上的冲泡法子拼凑明白。 就在这时,村长清点完所有物资,迈步走了过来。 “大伙都静一静!东西都清点完毕了。” 村长环视围拢过来的村民,语气沉稳,“有了这批东西,咱们能再多撑一段时日。往后每家每日可多领一碗水,家里有孩童的,能领两碗。如今时局艰难,我同吴秀才、柳大夫商议过后定下规矩,所有吃食、用水统一在我家烧煮分发,大家每日早晚过来领取,大家有没有异议?” 这也是几人反复斟酌敲定的法子。 眼下物资稀缺,要是直接分到各家各户,每家分到的寥寥无几,就怕有人饿急了,一口全吃了,今儿有明儿没的,容易出事。 集中生火做饭,统一配给,方能细水长流,护住全村老小。 大家伙对于这个是没有意见的。 都很支持。 阿花和几个小姑娘挤开人群,凑到小满跟前,眼底藏着几分失落。 “小满,恩人是不是只看好秀荷姐姐的手艺,我们绣的花样,恩人瞧不上吗?” 一众姑娘屏息望着小满。 她们心里清楚,自己的针线功夫比不上秀荷精巧,可日日苦练,也没有很差,怎么就没选上呢。 如今恩人单单给秀荷派了活计,她们没有,难免暗自委屈。 小满连忙摆了摆小手,软声安抚:“不是的!婶婶夸过你们,说大家的绣花都十分好看。只是秀荷姐姐接下的这件衣裳,是悠悠姐姐托付的第一件活计。悠悠姐姐说了,只要成品合意,往后还会持续下单,不用着急的。” 一旁的秀荷刚将林悠给的布料丝线一一整理妥当,依照纸样在布料上比划尺寸。 听见阿花几人的对话,走了过来。 “恩人送来不少布料,做完这件衣裳余下的料子还多着呢。” 秀荷温声开口,轻轻的拉住阿花的手,“你要想试试,我照着纸样给你裁一块料子。你尽可以绣上自己拿手的花样,到时候一起交给恩人挑选,多些样式,恩人也好选择。” 阿花眼睛一亮,刚才心底的失落一扫而空,连连点头:“好!那就有劳秀荷姐姐了!” 几个小姑娘欢欢喜喜领了绣线碎布,三三两两结伴散去,一路上低声商量着要绣什么花样。 村里年轻的汉子们结伴扛起柴刀,结队上山砍伐木柴,准备柴火了。 村长又召集几名壮年,打算寻一处向阳干燥的坡地挖掘地窖,既能存放粮食干货,也能多囤些吃食,如今这日子不精打细算不行呀。 一上午忙活下来,日头渐渐升高,小满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一点一点,困意涌了上来。 村长媳妇见状,快步走了过来。 “我们小满困啦?来,跟婆婆去屋里歇晌,婆婆哄你睡觉。” “嗯。”小满乖巧应声,小手牵住村长媳妇。 村长媳妇和自家老头打过招呼,弯腰牵着小满,缓步往住处走去,准备哄孩子安安稳稳睡个午觉。 第十八章 激活系统 最新网址:.biquluo粮食比从前宽裕了不少,中午这顿又多加了一锅香喷喷的面糊糊。 熬糊糊的时候特意磕进两颗鸡蛋,撒上细盐提味,临出锅还淋上一筷子喷香的芝麻油,热气裹着香气飘满整个院子。 一众汉子,半大孩子捧着粗瓷大碗,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激动。 一碗糊糊下肚浑身暖烘烘的,吃完碗底连油花都没剩下,根本不用刷洗,众人伸着舌头把碗壁舔得锃亮。 饭后日头正毒,暑气蒸得人喘不上气,大伙便各自散了回家歇晌。 等到天色擦黑,暑气稍稍退去,乡亲们又陆陆续续聚到村长家院子里等候晚饭。 这回村长狠下心拆开一包难得的挂面,准备煮上一锅。 众人围在院里闲谈等候,正盼着开饭,一道身影急匆匆从村口狂奔而来,是负责巡守的年轻人石虎。 “叔!快!村口来了好几个人!”石虎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 自打粮食充足,日子有了盼头,大伙心里反倒多了戒备。 吃饱了有力气自保,村里特意排了轮班,安排人手在村口巡逻,就怕遇上不速之客,被人偷袭打得措手不及。 石虎远远望见外来生人,不敢耽搁,和搭伴的人交代了一嘴,一路飞奔回来报信。 这话一出,院子里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人脸色骤变。 没有迟疑,众人立刻动身,一行人脚步匆匆,朝着村口赶去。 有的路过自家院门口时,抄起门后的家伙事儿。 顶门的粗木棍、磨得锃亮的柴刀、甚至还有生锈的铁锹,都是家里面有什么就拿什么。 吃饱了饭,才更怕饿回去,谁都明白,真要起了冲突,手里没个趁手的物件,那是拿命在赌。 一行人赶到村口时。 只见两个女子跪在地上。 为首的是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旁边还有个女人,女人怀里紧紧搂着个瘦得像豆芽菜似的孩子,那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软软的倒着。 另一旁趴着个年轻的男人,约莫二十来岁,身子都飘的打摆子了,显然是饿到了极致。 那妇人见有人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我是秀荷的娘!真的是她亲娘啊!行行好,叫秀荷出来认认,一眼就能认出来啊!” 一旁的秀荷嫂子早已饿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皮肉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只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孩子,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没有。 那年轻男人也跟着磕头,脑门在干硬的土地上磕得“咚咚”响。 “求求……求求给口吃的吧……只要给口饭,让我当牛做马都行啊……” 石山手里攥着根很粗的木棍,死死堵在村口正中央,半步不退。 “走吧,赶紧走。”他咬着牙,声音硬邦邦的,“我们村自个儿都不够吃,哪有余粮接济外人。” 就在这时,跟在人群后头的秀荷,目光越过众人肩膀,猛地定在了那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她整个人愣了一瞬。 下一刻,她疯了似的推开挡在前头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娘!娘……!” 她扑通跪在尘土里,双手死死抓住妇人的胳膊,又猛地转向另一边,声音都在发颤:“嫂子?你们怎么来了?我爹呢?我哥呢?!” 这一声呼喊,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可大家也才刚刚有了活路呀,这又添三张嘴的话。恐怕…… 众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谁都没开口。 沈娘子看着眼前活生生的闺女,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团棉花。 那干枯的手死死攥住秀荷的手腕,眼泪终于决堤,混着脸上的尘土,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来。 “你爹……还有你哥,为了护着我跟你嫂子,遭了流民毒手,人都没了……” 秀荷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这样?上个月托人捎粮食过来,爹和哥还好好的,还叮嘱我好好在村里,怎么转眼就……” 沈娘子一边哭一边不住摇头,嘴唇干裂起皮,说话断断续续。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一大帮流民,冲进镇子烧杀抢掠,家家户户都遭了殃。我们没法子,只能连夜跟着你爹往外逃。本想着换个地方寻条活路,谁知道外头比咱们这儿还要乱,遍地都是逃荒的人,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后来遇上凶狠的流民,为了拦住那群人,给你嫂子和孩子留出逃命的机会,你爹和你哥拼死挡在后面……到最后,就剩我们几个逃了出来。” 话音落下,沈娘子再也撑不住,一头扎进秀荷怀里放声嚎哭,压抑许久的悲痛尽数倾泻出来。 一旁的秀荷嫂子早已红了眼眶,泪水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落,怀里瘦弱的孩子被哭声惊动,小脑袋微微抬起,细弱的声音轻轻响起:“娘……我饿。” 稚嫩的一句话,让喧闹的村口瞬间安静下来。 孩子瘦小的身子蜷缩在母亲怀中,面黄肌瘦,肚子瘪瘪的,一双大眼睛无神地望着众人。 秀荷猛地转过身,双膝重重磕在黄土路上,膝行着向前挪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哀求。 “村长叔,求求您,求求您赏一口吃的吧!往后我和缸子少吃一口,只求您救救我娘,救救我嫂子跟小侄儿啊!” 一直跟在人群后头的小满瞧着这一幕,心口酸得发疼。 她快步挤到前面,掏出自己小兜里的包子,捧着递到秀荷跟前:“秀荷姐姐,这是我早上没舍得吃完的,快给小弟弟吃吧。” 秀荷又惊又喜,抬眼望向小满,正要伸手接过包子的刹那。 一旁瘫坐在地的年轻男人像是饿疯了一般,猛地弹起身飞扑过来,一把将包子抢了过去,连纸都来不及撕扯,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塞进嘴里,噎得脖颈青筋暴起。 村里众人见状瞬间火起,几名汉子当即冲上前,攥紧手里的木棒厉声呵斥:“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敢在我们村口抢吃食,活腻了!” 粗重的木棒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满的脑海里突兀响起一道冰冷规整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拯救濒临死亡人员累计五十人,正式激活桃源3号任务。】 【恭喜宿主获得“小小小小善人”专属称号,发放特殊奖励:人工降雨一次。降雨覆盖范围二十平方米,持续三小时暴雨模式。】 【警告:请宿主维持当前庇护人数,若人员流失、伤亡,本次奖励即刻撤销。】 小满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双杏眼微微睁大。 “等一下。” 第十九章 山神显灵 最新网址:.biquluo就在那根粗糙的木棒裹着劲风,即将狠狠砸落在男人头顶的刹那,小满拼尽全力嘶喊出声,硬生生止住了石虎的动作。 那根沉甸甸的木棒,距离男人的天灵盖仅余一寸,险之又险。 要不是石虎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收力,此刻男人早已脑浆迸裂。 石虎满脸不解,额角青筋因骤然收力而微微跳动,他转头看向小满,粗声问道:“小满,为什么叫我住手?这外乡人不仅抢你的包子,还敢觊觎咱们村好不容易攒下的口粮,这种人留不得!” 旁边围观的村民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戒备和苦涩。 没办法,外人要是多吃一口,他们就得少吃一口了。 同村人也就罢了,这外乡人留不了。 “就是啊小满!这年头大旱连绵,咱们自己都勒紧裤腰带活得艰难,哪还有余力去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 “有些人喂不熟的,骨子里就是狼!你心善帮不了他的,小满,趁早断了这念头吧。” 在一片嘈杂声中,村长却缓缓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目光深沉,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随后缓步走到小满面前,声音低沉。 “小满,别慌。告诉爷爷,你为什么忽然不准我们打杀那个男人?” 小满急得额头冒汗,她努力平复狂跳的心,拼命回想方才那诡异的一幕。 “不能杀他……不能让他死!” 她喘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刚才,就在石虎哥举起棒子的时候,有个奇怪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她紧紧攥着衣角,一字一顿,尽量将自己记住的内容全说出来。 “那声音说……说我救下这个人,算是积了功德。加上这个人一共救了五十人了,凑够了数,要给咱们村奖励一场暴雨!能维持足足三个小时的大雨!” 小满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无比认真地说道。 “那声音特意叮嘱,这五十个人必须都得活着,既不能走,也不能死掉任何一个!不然的话,这雨……恐怕就下不下来了!” 小满这话音一落,方才还嘈杂沸腾的场面,骤然死寂了一瞬。 所有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小满身上。 紧接着,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小满!是山神!是不是山神跟你说话了?!”三婶子猛地往前挤了两步,声音都在打颤。 “山神说要给咱们送雨?真的吗?!” “除了山神还能是谁!”有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小满山神孩子,山神没忘了咱们!山神还记挂着桃花村,太好了……有雨了!有雨了!” “半年多了……整整半年多没下过一滴雨。” 此起彼伏的声音里,有哭的,有笑的,有不停搓着手的,乱糟糟地搅成一团。 村长枯瘦的手掌一把攥住小满的手腕,掌心滚烫,微微发抖。 老人家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小满……好孩子,好孩子啊……” 吴秀才提着打补丁的长衫下摆,快步走了过来。 他平日里总是温温吞吞的性子,此刻脸上也压不住急切。 “小满,”吴秀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你好好想想,那个声音……真的是山神说的吗?” 小满咬了咬下唇,眼神里透出几分茫然。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不是山神爷爷……但是他说了,救助够五十个人,就可以下雨。而且……而且还能选什么时候下。” “选什么时候下?!”村长倒吸一口凉气,手攥得更紧了,“这、这……” 吴秀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他还说了什么?除了下雨的事。” 小满皱起眉,努力在脑子里翻找那些一闪而过的字句,越想越急,鼻尖都沁出了汗珠:“还说……还说……什么计划来着?好多话,太快了,我记不住……对不起啊吴爷爷,我……” 她说着说着,脑袋就低了下去,肩膀也垮了,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吴秀才见状,赶紧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柔得不像话。 “哎哟,胡说啥呢,别对不起。我们小满已经很厉害了。”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村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把这人抬回去吧,别真断了气,五十个变四十九个,万一雨就不灵了呢。” 吴秀才指了指地上昏死的男人,“村里各家各户今晚凑一块商量商量,看定在什么时候下雨最合适。小满,到时候你再跟山神说一声,行不行?” 小满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好。” 眼前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离奇,沈娘子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呆呆地望着人群中央的小满,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嘴唇嗫嚅了几下,才低声问道:“秀荷,这……这是真的?” 秀荷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家娘亲的手背。 “你没听错,娘。桃花村得了山神的眷顾,咱们……有活路了。” 沈娘子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她连连点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真好,真好……就是…,我跟你爹早该带孙子来投奔你的……” 话到一半,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 当初怕来了拖累闺女,便硬撑着没来。 谁承想,一家子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沈娘子眼眶微红,眼泪又掉了下来。 秀荷见状,赶紧止住眼泪,眼下不是哭的时候。 转过身,快步走向村长。 “村长!”秀荷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那我娘、我嫂子,还有我小侄子,他们是不是也能留下了?我娘、我嫂子都会绣花,不会在村里边白吃饭的,我娘的手艺比我还好。” 为了增加让自家亲娘、嫂子留下来的机会,秀荷赶紧说出了两个人的优点。 而且小满的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里。 五十个人,一个不能少,一个不能走。 自家娘亲、嫂子,再加上那个才七岁的小侄子,正好凑齐数目! 第二十章 吃面条 最新网址:.biquluo村长转过头,对上秀荷那双蓄满期盼的眼睛。 那目光太亮了,亮得让人不忍心摇头。 老人家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带上她们,一块来吃饭吧。” 秀荷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她狠狠抹了一把脸,连连鞠躬:“谢谢村长!谢谢村长!” 她转头就朝娘亲跑去,边跑边喊:“娘!嫂子!你们能留下了!能留下了!走,咱们回家吃饭去。” 沈娘子也哭了,这次不是绝望的泪,是劫后余生的泪。 不远处,几个村民默默看着这一幕,有人叹了口气,有人低头搓了搓手。 五十个人的口粮,往后怎么分,那是今晚要商量的大事。 但眼下,至少没有人再提起赶人走的话了。 毕竟都在期盼着小满嘴里的那场大雨呢,有水了,就有活路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村里,村长媳妇和几个婆娘早就在院里的大灶前忙活开了。 一口大铁锅里翻滚着白花花的面条,热气腾腾地往天上窜,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麦香味儿。 锅沿上还打了三颗鸡蛋,金黄的蛋花漂在面上,在如今这年景,简直是能馋哭小孩的珍馐。 面条捞出来分到各人碗里,虽然每人就一小碗,汤汤水水的,但没人嫌少。 大家捧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吸溜吸溜吃得香。 沈娘子捧着分到手里的那碗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面!纯白面!一根杂粮渣子都看不到,清清爽爽的面条卧在汤里,还飘着蛋花。 她活了大半辈子,上一次吃白面面条还是年景好的时候。 自从有了灾了,都吃的粗粮,面里都是掺着麦麸。 “这……这白面面条,这也太金贵了吧!”她声音都在抖,手忙脚乱地要把碗推回去。 “随便给我们点粗粮、黑面就行,这怎么使得……” 秀荷赶紧伸手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往回递。 “娘,你别推了,村里现在都是统一做饭、统一发粮食的,规矩就是这样,在桃花村的人,人人都有一份,不分亲疏。” 秀荷压低了声音,怕旁人听见以为她们矫情,“你赶紧趁热吃,吃完了跟我回去,我还接了人家恩人的活,得绣花呢。” 沈娘子愣住了,筷子都夹不稳:“你还绣花呢?这年头外面都乱成啥样了,逃荒的、抢粮的到处都是,谁还有闲钱买绣花?这东西卖给谁去?” “娘,先吃饭。”秀荷冲她使了个眼色,“吃了饭回去再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娘子将信将疑地低下头,咬了一口面条。 那一口下去,麦香在嘴里化开,她差点当场落泪。 太久没吃过正经粮食了,上一次吃的东西她都记不清是什么味儿。 她小口小口地嚼着,舍不得大口咽,恨不得把每一根面条都在舌尖多滚两遍。 因为知道山神马上要给他们下雨了,村里人心里有了盼头,今天锅里的汤水就特意多添了些。 面条分完之后,铁锅里还剩了些面汤,村长媳妇又往里加了半锅清水涮了涮锅底,每人又分到一碗热乎乎的涮锅水。 那水带着面香和一点蛋花碎末,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角落里,那个男人也被人用肩膀架着坐了起来。 他脸上还带着伤,手脚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着。 有人端了半碗面条蹲到他面前,用筷子拨了拨:“吃。” 男人喉咙里咕噜一声,也不废话,低着头就着那人手里,一口一口地吞咽起来。 他吃得很急,却又不敢太狼狈。 半碗面条下肚,他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些,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小满身上,停留了片刻。 小满正捧着碗喝水,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吃了饭过后,村长从屋里摸出一把蜡烛,递到秀荷手里。 “拿着,晚上油灯费眼,你熬夜绣花伤身子,点这个亮堂些。这些都是。恩人特意装蜡烛,肯定是给你的。” 秀荷双手接过蜡烛,指尖微微发颤。 这年头蜂蜡比粮食还金贵,村长竟舍得拿出来给她用。 她咬了咬唇,郑重地弯了弯腰:“谢谢叔,我一定尽快把活儿赶出来,不辜负大家。“ 阿花她们已经在外面等了,见秀荷出来,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秀荷家走。 小满也跟在后面,刚迈了两步,身后传来村长的声音。 “小满,你等会儿。” 小满停住脚,回头应了一声:“哦。” 又转头冲阿花她们挥挥手,“阿花姐姐,你们先去,我跟村长爷爷说句话。” 阿花她们点点头,结伴走远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堂屋里,村长、吴秀才、柳大夫、吴木匠,村里几个顶有分量的老头子都坐在里头。 吴秀才招了招手,示意小满过来。 等她走到跟前,他伸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手掌抚了抚她后脑勺的头发。 “小满,别紧张。”吴秀才的声音放得极柔。 “你好好想想,山神除了跟你说那些话,五十个人、下雨、不能走不能死,还说了别的没有?想到啥说啥,不着急,慢慢想。” 小满靠在吴秀才怀里,紧绷的小身子渐渐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努力在脑子里翻找那些一闪而过的字句。 “好像……还说了一个什么封号,”她皱着眉。 “叫什么……小小小善人?对,好像是这个。” “小善人?”柳大夫往前倾了倾身子,“还有呢?” “还说……救的人越多,功德就越多,奖励也会不一样。”小满努力回忆着。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几个老头互相交换着眼神。 村长沉吟了半晌,开口道:“小满,下次要是那个声音再跟你说话,你帮爷爷问一句,要是咱们再多救人,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奖励?不光是雨,别的东西也行。” 小满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还有,”吴秀才补充道,“如果山神说了什么你听不懂的,尽量多记一些,告诉我们可以吗?” “嗯,我知道。” “行了,去玩吧,找阿花她们去。今天辛苦你了,好孩子。” 村长挥挥手让小满出去玩了。 小满从吴秀才怀里钻出来,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