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 第1章 误入古墓 1993年,我十三岁。 腊月年根的清晨,此起彼伏的炮声,像鱼钩一样勾住了我的心。 我像只老鼠,贼眉鼠眼盯着父母的一举一动。 趁他们在厨房里忙活着蒸年馍的机会,我偷偷溜进房间,从炕席底下的挂鞭上撕扯下一把炮仗,又从父亲的烟盒里抽了一根金丝猴香烟,胡乱揣进裤兜,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村外。 那天,天阴得很重,冷风带着哨子,拐着弯从衣领往里钻,冻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一手夹着烟卷,一手捏着火捻子。 双手一碰,“呲”的一声,火星四溅,手指感到一阵抽线般的窜动,随即抡圆胳膊,猛地将炮仗扔上了天。 “啪!” 我的心也跟着飞上了天。 俗话说,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就在我得意忘形之际,一个没注意,脚下突然一空,掉进了一个漆黑的洞里。 这一下着实摔得不轻,感觉全身骨头都散架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却无暇顾及身体的疼痛。 因为,周围太黑了,黑得让人心生恐惧。 同时,一股腐烂的霉味夹杂着血腥味钻进了鼻孔。 我伸手在黑暗里乱摸,什么也摸不到,心里就慌了,越慌越不停地摸,越不停地摸心里就越慌。 恰在此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我心头一紧,赶紧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那声音近在咫尺,就像猫爪子挠我的耳膜一样。 “刺啦刺啦。” 我急得都快哭了,咋还有会喘气的? 强迫自己镇定心情,从口袋摸出火柴,颤抖着手划亮一根,借助着微弱的亮光向四下望去。 我滴妈呀! 不远处赫然躺着一口漆黑如墨的巨大棺椁,那可怕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棺椁里传出来。 以前,总听人讲鬼故事,留下了心理阴影,经常被吓得不轻,甚至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这次真遇上了。 手一抖,火柴灭了。 我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赶紧又划亮一根火柴,双手拢着火焰,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凑。 突然,一条粗壮的光线从棺椁里射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只沾着黑红色血污的手,被光线包围着猛地也伸了出来,洒落的鲜血像虫子一样顺着棺材板缓缓蠕动。 画面太恐怖,极具视觉冲击力,把我吓了个半死。 “鬼呀!” 我转身要跑,可衣服猛地一扯,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 回头一看,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竟然是那只血淋淋的手。 “放开我!” 我又蹬又踹,拼命挣扎。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我的衣服,根本挣脱不开。 情急之下,也管不了许多,一口就咬了上去,直咬下来一块皮肉,对方吃痛不住,这才松了手。 我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在黑暗中横冲直撞,一头撞在了墙上,人仰马翻。 我心里一急,躺在地上哭出了声。 “我要回家。” 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棺椁里传来。 “别喊了,没人能听得见。” “小娃娃,别害怕,我不会害你。” “……” 他一直说着,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大脑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心里的恐惧也减轻了些许,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你……你是人还……还是鬼?”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快说,你到底是人还……还是鬼?” “我是人,不是鬼。” “那你咋……咋会在……在这里?” “我曲三千遇人不淑,唐乐歌那个贱人瞎了心,跟我那孽徒吴朝寒勾搭成奸,吞了遗珍不说,还想杀了我。” 这个叫曲三千的人伤得不轻,明显体力不支,可提起唐乐歌和吴朝寒,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话都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有些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一阵长吁短叹之后,他冲我招了招手,说道,“小子,拉我出去。” 我还没完全从惊恐中恢复过来,哪敢过去,只能缩成一团,脚蹬地面,连连后退,躲得远远的。 最后,他自己挣扎着爬起来,一翻身,直接从棺椁里滚落到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这才发觉,他下半身动不了,像面条一样软塌塌的。 喘匀了气,曲三千嘴里叼着手电,一点点向前爬。 光线在黑暗里胡抽乱打,四周的壁画跟着忽明忽暗,张牙舞爪如同群魔乱舞,可怕至极。 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想,那就赶紧回家,越快越好。 我死死盯着刚才掉下来的洞口,心凉了半截,洞口实在太高了,像挂在天上的月亮,遥不可及。 “别看了,出不去的,这是一座砖石结构的唐代大坑,盗洞口在券顶正上方,足有十米高。” 曲三千给我泼了一盆凉水,爬到一个褡裢旁边,从里面摸出一包水晶饼,扔给我一块。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出去。”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问:“你有办法?” 曲三千神秘一笑,没有说话。 我本来没心情吃,可听他这么说,心想着不出去就得困死在这里,于是讨好似的,急忙捡起水晶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小娃娃,你叫啥名字?" “白云深。” 我抹了抹嘴,指了指他的腿,“你的腿……咋了?" “被我那孽徒用撬棍打断的,说我腰杆太硬,他师娘在床上受不了,看他师娘受不了他也受不了。” 曲三千带着恨意,将手里的水晶饼捏成了粉末,随后拍了拍手,拿起手电照向一扇刻着模糊兽纹的石门。 “这个坑是唐代永安公主的墓,规格不低,我们身处主墓室,打开这扇墓门就是墓道,找到天井,才有活路。” 我忙不迭说道:“那还等啥?赶紧找。” 曲三千再次向我招手:“我就叫你小白吧,来,背我过去。” 我立刻将曲三千背起来,向墓门走去。 走近一看,我的心凉了半截。 墓门和地面各有一个凹槽,一根水桶粗细的石柱斜着镶嵌在两个凹槽之中,把墓门封的死死的,根本出不去。 第2章 稀世珍宝 曲三千说这叫自来石,也叫地宫锁魂石,是古代最经典的防盗机关,靠重力自动顶死墓门,有“一石当关,万夫莫开”的说法,是盗墓贼最头疼的机关之一。 我用瘦小的肩膀扛住自来石,使出浑身力气往上顶,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自来石却像长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就凭你?快别费劲了,把肠子累断也无济于事。” “那咋办?” “去把绳子拿过来。” 曲三千回头用手电一照,光线里出现了一条攀岩绳。 我走过去,捡起绳子一看,断口平整,显然是被人故意割断的。 “快点,把自来石顶端捆住。” 按照曲三千的吩咐,我用攀岩绳把自来石捆好,打了个死结,两人各抓一端,将绳子在胳膊上缠了好几圈。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一起用力拉,攀岩绳逐渐收紧,勒得胳膊生疼,自来石才勉强被缓缓拉了起来。 可是,只要我们一松劲,自来石又会重新落回凹槽里面复位。 如此反复好几次之后,力气也快用光了。 我气喘吁吁:“这样不行,得想个办法才行。” 曲三千略一思忖,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那笑容让我浑身不自在,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干啥?” “小白,见过伐树吗?” 我不置可否,心里却已有画面。 农村伐树,先把树干砍掉一半,然后用草绳捆住树干上方,几人一起用力,很轻松就能将碗口粗的大树拽倒。 曲三千兀自说道:“把自来石拉出凹槽,我松手,你使劲,让自来石斜着倒向你那边就可以了。” 一听这话,我使劲摇头。 本来就觉得他不像好人,为了出去,没办法才同他并肩为伍,没想到这么快他就露出了狐狸尾巴,想害我的命。 “亏你想得出来,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想砸死我啊?” “你死了我也出不去。” 曲三千突然抬高语调,死死盯着我,表情严肃,像是劝说,也像命令,“这是唯一的办法,赌一把或许还有希望,要不然咱俩只能活活被困死在这里。” 他说的有理,可的我态度更坚决。 “那也不行,我不想死。” 曲三千脸色一变:“一起出去,还是我现在就杀了你,自己选。” 我没有选择,只能咬牙答应了下来。 自来石再一次被缓缓拉起,就在脱离凹槽的瞬间,他突然把绳子一松,我这边还拼命拉,自来石就朝我砸了下来。 曲三千大喊:“小心。” 情急之下,我本能一个驴打滚,滚向了一旁。 刚刚躲开,就听"轰隆"一声,自来石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整个墓室都在晃,烟尘瞬间弥漫开来。 太悬了!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向曲三千,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 “这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曲三千语气稍显轻松,扔给我一根撬棍,“从外往里,一推就开,如今我们从里往外,墓门平整光滑,没个抓手,只能硬撬了。” 深吸一口气,我拿起撬棍往墓门缝隙里插,可两扇墓门严丝合缝,根本插不进去,又用尖头猛撞接缝处。 “咚、咚、咚。” 墓门石质坚硬,撬棍撞上去,只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还震得我虎口生疼。 也不知撞了多少下,“啪”地一声,崩开了一道豁口。 我心头一喜,抄起撬棍朝那豁口一顿火力输出。 最后,我两条胳膊软得像面条,手里的撬棍也很织布的梭子一样,拿都拿不住了。 那个豁口在不断撞击下加深了不少,像个镶嵌在墓门里面的碗。 “差不多了,你歇会,我来。” 曲三千爬过去,把撬棍插进去,使劲一撬。 “嘎吱吱——” 厚重的墓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一条阴森的墓道出现在了眼前。 手电光打过去,照亮了墓道两侧。 墙壁上,画着丰腴的仕女图,比真人还高,脸上涂着浓艳的红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墙上跳下来。 曲三千拉了拉我的裤腿:“背我起来,愣着干啥?” 我蹲下身子,他像个蜈蚣一样爬上了我的背,曲三千顺手把撬棍拿在手里,说还能用得着。 我背着他,跨过墓门,向墓道深处走去。 我用余光偷偷看向那些壁画,没想到上面的人眼珠子好像会动,也在盯着我看,我赶紧收回目光,脚底下不由自主快了起来。 刚走了几步,曲三千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我下来。” “干啥?” “当然是有事了。” “赶紧走吧。” 我心里着急,一秒钟也不想留在这里,没干脆理这茬,没想到曲三千就屁股一沉,泥鳅一样挣脱开来,滑了下去。 我转身一看,正要说话,只见他向前爬了两米,抄起撬棍就往墙壁上捅,“噗”的一声,捅出个窟窿,又伸手扒开泥坯,一个拱形的壁龛赫然出现。 我俯身一看,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战马、武士、侍女的陶俑,一时惊呆了,墙壁上没有任何标记,曲三千却能一击必中,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咋知道这里有壁龛的?” “我下过的坑,没有一百,也在八十,对于这类墓葬结构早就熟烂于胸了,碎碎个事,这不算啥。” 曲三千盯着壁龛里面,摇了摇头,“真晦气,都是泥捏的,不值钱。” 抱怨一句之后,他又爬到另一侧,再起举起撬棍,捅了进去。 我催促道:“赶紧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曲三千扒开泥坯:“我现在啥也没有了,拿啥跟那对奸夫淫妇斗?必须得有本钱才行。” 灯光如流水般滑过壁龛深处,变魔术似得反射出一阵流光溢彩,像一片彩云缓缓流动,轻柔却又让人为之惊叹。 他把手伸进壁龛,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唐三彩,指尖轻抚过骆驼背上的乐师,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件遗珍堪称唐三彩的绝唱,连西域乐师的姿态,衣袂飘动的弧度都如此传神,太妙了。” 手电光闪了一下,灭了。 第3章 天井 黑暗再次来劲,我心里一慌,使劲拍了两下,手电重新亮起昏暗的光线。 曲三千又从壁龛深处请出一尊鎏金佛像。 “这尊金铜佛以青铜铸造、表面经鎏金工艺处理,鎏金层薄如蝉翼却历经千年不褪,也是一件难得的遗珍啊。”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件宝贝用外套裹严实,交给了我,贪婪的目光再次锁定壁龛,又开始摸索起来。 我左手拎着铜佛,右手提起骆驼载乐俑,蹲下身子,嘴里一个劲催促。 “快走吧,多了也拿不下了。” “一定妥善保管,别磕着碰着。” 叮嘱一句之后,曲三千一搂我的脖子,爬上了我的背。 又往前走了几米,他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怒气,可他的话却让我转怒为喜。 “快看,天井。” 仰头望去,只见一条四四方方的通道笔直地通向天际,每边约莫一米来宽。 想到即将重见天日,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顿时涌上心头。 我丢了手里的遗珍,把曲三千往地上一扔,跑过去手脚并用就往上爬,耳边传来曲三千的责骂。 天井四面光滑,根本没有抓握蹬踏的地方,我乱抓乱蹬,手脚都出了残影,连一点用都没有。 抬头一看,天井顶部收敛,用木头撑着,像个小塔,把我们牢牢困在其中。 我愁眉道:“咋上去啊?” 曲三千一字一顿:“挖脚窝。” 一语点醒梦中人,我立即想起家里红薯窖两侧那些错落有致的凹坑,正是靠着这些简易的落脚点,才能在里面上下自如。 眼下只需如法炮制,在光滑的井壁上凿出类似的脚窝就可以上去了。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竟然忘了害怕,一个人返回主墓室,找来了一把旋风铲,几铲子下去,一个勉强能塞进半只脚的脚窝随即成型。 就在这时,曲三千突然用绳子把我的脚给捆住了。 我问:“你干啥?” 曲三千打了个死结,面无表情地说:“刚才要是能上去,你早就跑了。” “不会的,放心吧。” “人心隔肚皮,还是保险点好。” 我又挖了第二个脚窝,踩实之后一边挖,一边往上爬。 这活看着简单,实则极其耗费体力,而且凶险无比。 既要防止脚下打滑掉下去,又要腾出手来挖新的脚窝,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敢放松。 没一会儿,我就开始双腿抽筋,手腕都快抬不起来了。 看我浑身抖得体若筛糠,曲三千也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沉着老道,语气里终于透露出了急切。 “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了,累了就歇会,千万别掉下来。” “没事,我还能……” 话没说完,曲三千手里的手电突然熄灭,黑暗再次来临,我右腿骨折一样剧烈抖了一下,整个人当下失去重心,掉了下去,还被旋风铲狠狠地拍了一下脑袋,幸好没开瓢。 “小白,你没事吧?” “下面都是虚土,没事。” 我听见“嘎吱嘎吱”几声响,紧跟着是“呸呸”吐口水的声音,随后又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动。 手电重新又亮了起来,光线比之前暗了不少。 曲三千擦了擦嘴:“坚持不了多久了,得抓紧时间了。” 我瞪了他一眼,心说时间都被你耽误了,这会知道着急了,早干啥去了。 天井不算太高,也就七八米。 干一会歇一会,前前后后大概一个多小时,我的脑袋突然顶到了什么东西。抬头一看,是一根碗口粗细的木头。 这是支撑天井的横梁。 横梁之上,被封砖封死。 我心中一喜,却不敢大意,生怕再掉下去,于是把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往腰间一捆,另一端牢牢绑在木梁上,这才松了口气,冲下面喊话。 “到顶了。” “选定一处,清理掉三合土,把封砖撬开。” 我屏住呼吸,手指沿着砖缝小心翼翼地摸索,用旋风铲把里面的三合土一点点抠出来,随后用力一撬,一块封砖掉了下来。 伸手一摸,指尖却触到了另一层冰凉的砖块,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咋还有一层?” 曲三千似乎早有预料,语气平静道:“应该还有两层,一共三层封砖。” “那你不早说?” “我要说了怕打消你的积极性。” “你这样更打击士气。” “别废话了,手电快没电了,抓紧时间吧。” 为了活下去,也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坚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第三层封砖终于松动。 用旋风铲使劲一撬,封砖动了动,但是没掉下来。 起初,我也没在意,以为是自己手抖了,于是又撬了几下。 封砖忽忽悠悠,就是掉不下来,只要我一松劲,原本已经微微下探的封砖就会诡异地被提上去。 曲三千看出异样:“咋了?” “好像上面有人拽着封砖跟我较劲。” “别自己吓自己,使劲撬。”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憋着一口气,尽量把旋风铲插得更深一点,铆足了劲,再次撬动封砖。 由于用力过大,旋风铲发生了反向弯曲变形,封砖也一丝一丝地往下坠。 同时,一阵轻微的断裂声传来。 随着断裂声越来越密集,封砖突然失去束缚,整个掉了下来,露出了外面的黄土。 我瞪大眼睛仔细一看,封砖掉下来的位置生长着许多草根,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网,将封砖给包裹住了。 “老曲,通了,通了。” “一鼓作气,挖出去。” 接下来就容易多了,旋风铲扎进泥土,铲断草根,发出“嚓嚓”的声音。 突然,旋风铲冲破土层,从地下穿了出去。 我一个没注意,脚下一空,整个人垂直掉落。 腰间猛地一紧,被吊在了半空,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 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驱散了黑暗。 我看到了天上的云彩,还有一飞而过的鸟儿,笼罩心头的阴霾也烟消云散,赶紧手脚并用爬了出去。 我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新鲜空气。 突然,一股巨力拽着我迅速向洞口移动,我暗道一声不妙。 “坏了。” 第4章 天塌了 我双手乱抓,但那股力量实在太大,转眼间半截身子掉进了天井里面,那股力量也消失了。 “小子,是不是想跑?” “没有,还不让人喘口气了?” “别耍花招,拉我上去。” 我赶紧爬出去,把绳子放进了天井。 曲三千抓住绳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活不撒手。 他双腿使不上劲,跟死猪一样沉,等把他拉上来,我的手掌都被磨出了血道了。 我俩躺在地上,被冷风吹得透心凉,可心里却是火热的。 我侧脸看他:“你不是说你下过很多坑吗,咋也有害怕的时候?” 曲三千也侧脸看我,虽然没有说话,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爬起来,拆开包袱,将那尊鎏金铜佛拿出来,递给了我。 “小白,你救我一命,无以为报,这尊铜佛,送你了。” 我摆手推辞:“没有你我也出不来,扯平了。” “哈哈哈。” 曲三千突然放声大笑,直接将铜佛塞进我怀里,又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本《地脉密藏》,你也拿着,好好钻研,往后定能衣食无忧。” “我不要,我……” “行了,就这么定了。” 回家以后,我把鎏金铜佛偷偷塞进了炕眼里面,又挨了一顿混合双打,这事就算过去了。 时光飞逝,五年过去。 这五年里,我像着了魔般迷上了《地脉密藏》,里面记载了易经、葬书、风水堪舆、寻龙点穴等晦涩难懂的内容。 不过,这本书却像一座藏着无尽秘密的宝库,每读一遍,都能挖出新的东西,让人欲罢不能。 高中毕业,我没考上大学,在家晃了两年,整日无所事事。 要么戳猫逗狗、上树掏鸟,要么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地脉密藏》一看就是一整天。 那时候的人思想保守,刚过二十,母亲就急着给我张罗婚事。 为了我的婚事,父母没少操心,托了好几个媒人,镇子上大大小小的饭馆都吃了个遍。 钱没少花,人没少求,烟酒糖茶也没少往外送,但属于我的缘分迟迟未到。 母亲坐在炕沿上,用锥针在头上轻轻一划,扎透了手里的千层底,然后穿针引线,拽着绳子,发出“嚓嚓”的声响。 突然,她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忧郁地看向了我。 “咱家条件本就不好,你又没个正经营生,说了几个女娃,不是你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你,这可咋办呀?” 父亲本来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烟锅“吧嗒”响,看着院子里公鸡骑在母鸡身上踩蛋,发出欢快的“咯咯”声,又听了母亲的话,心中生气一团邪火,猛地瞪了我一眼。 “靠你顶门立户?我看是没指望了。” “大,妈,你们别操心,姻缘没到罢了,真到了,就跟洪水猛兽似的,挡都挡不住。” “呸,羞你先人。” 父亲将烟锅往地上一磕,“啥姻缘不要钱,你倒说说,钱从哪里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水尽淹独木桥。 没过多久,在我的一次相亲宴席上,父亲喝多了,酒后骑摩托车,一头撞在了树上。 命是保住了,人却傻了。 整日里眼神涣散,嘴歪眼斜地流着口水,唯独攥着我的手时,会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媳妇呢?” “媳妇呢?” “……”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短短几天,头发就白了大半。 家里的积蓄花光了,还欠了四万多的外债。 我的世界天塌了。 我突然意识到,家里的困顿处境,全是我一手造成的。 深夜,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让我的心智在痛苦中迅速成熟。 我终于明白,该是时候挺直腰杆,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撑起一片天了。 一天,村里来了个“铲地皮”的古董贩子。 我突然想起藏在炕洞里的那尊鎏金铜佛。 当我把铜佛掏出来时,整个人都傻了。 经年累月的烟熏火燎,早已让铜佛面目全非,鎏金剥落得如同患了皮肤病的老者,斑驳不堪。 我抱着铜佛,仿佛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当天就踏上了去西京城的长途汽车,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文茂古玩城。 踏入这座巨型古玩交易场,千余家店铺与成排地摊绵延不绝。 瓷器泛着温润釉光,古玉凝着岁月包浆,字画墨香萦绕,钱币铜器静静诉说过往。 五湖四海的藏家与摊主摩肩接踵,议价声此起彼伏,处处是古韵与市井烟火交织的盛景。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来西京城,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我缩着脖子,垂着脑袋,自卑得就像一只老鼠。 街上时不时有警察巡逻,我根本不敢把铜佛拿出来。 我心里清楚,这东西来路不正,一旦被抓,免不了牢狱之灾。 就这么熬到下午五点多,人渐渐少了,这才找了个僻静的小巷角落,打开背包,把铜佛放在了地上。 没等多久,一个穿着夹克,嘴里叼着烟卷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起初,他只是随意撇了一眼铜佛,随即眼前一亮,停下脚步,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一见有人感兴趣,我忙说:“喜欢的话可以看看,价钱好商量。” 中年男人一提裤腿,蹲了下去,拿着铜佛仔细看了起来。 须臾,他起身拍了拍手,问道:“小伙子,多少钱割?” 四万外债,加上父亲的药钱,像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伸出一个巴掌:“五万。”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品相好的话,五万倒也值,可你这都花了,不值这个价,两万,割不割?” 我说:“五万。” 中年男人让了一步:“三万。” 我说:“五万。” 中年男人一咬牙:“四万,不能再多了。” 我说:“五万,少一分都不卖。” 中年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浑身不自在,立刻变得警惕起来,急忙弯腰想将铜佛收起来。 中年男人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我盯着他:“你到底买不买?” 他笑着说:“买,五万就五万,等着,我去拿钱。” 第5章 故人相遇 忐忐忑忑等了十几分钟后,中年男人果然提着一个黑色塑料回来了。 打开一看,五捆崭新的钞票露了出来。 钱货两清,交易达成。 这钱来得太顺,总觉得不踏实,我数都没敢细数,慌忙把塑料袋一缠,塞进了怀里。 此时,西京城已经华灯初上。 我得赶最后一班长途车回去,不敢多耽搁,脚步不由得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往车站方向去。 谁知刚走出古玩城的拐角,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窜出来,狠狠撞在我身上。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怀里的钞票差点掉在地上。 抬头一看,那人满脸是血,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滴,眼神凶得吓人,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他妈瞎眼了?” “对不起,我没看见。” 对方得理不饶人,手越攥越紧,勒得我喘不过气。 “对不起就完了?赔钱。” 独在异乡,遇上这样的事,我心里只剩一个想法,赶紧赔点钱了事。 “多少钱?” “五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对方开出的价格跟我卖铜佛的钱分毫不差。 我不由萌生了一个想法,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这伙人来者不善,这下不好办了,我把心一横,猛地挣开他的手,转身就想跑。 “全国都解放了,你往哪走?” 两个壮汉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钻出来,堵住去路,眼神不善地盯着我,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一步步逼近。 “你们想干啥?” 我后背贴着墙,退无可退,怀里的塑料袋被我死死按在胸口。 “把钱交出来。” “死也不会给你们。” “给我打。” 刹那间,几个黑影如饿狼般扑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在我的身上,每一记都像是要把骨头敲碎。 “他妈的,这货还真是要钱不要命。” “松开,再不松手把狗日的手剁了。” “……” 我寡不敌众,终究是人财两空。铜佛没了,钱也没了,撕扯之中三个手指甲盖也掀翻了,鲜血直流。 偏偏这时,胃里传来一阵阵绞痛,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 我摇摇晃晃找了个背风的墙角,把衣服裹紧,靠着墙壁蹲了下去,蜷缩在地上,心想着睡着了,就不疼了,也不饿了。 模模糊糊中,有人轻轻晃了晃我的肩膀。 “醒醒,醒醒。” 我费力地睁开眼,一张陌生而又恐怖的脸闯入视线。 那人鼻梁上架着超大框墨镜,左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牵拉着脸部肌肉向刀疤收缩,整张脸都跟着变形了。 “小白,还认得我吗?” 我一脸懵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看我愣神,他摘下了墨镜。 我拼命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这张脸的踪迹,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方身子晃了几下,用腋下拄着的铁拐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我盯着那一笔一画,口中念道:“曲?” 对方点了点头。 我死死地盯着他,记忆的片段瞬间停留在了七年前。 “曲,曲,你是……” “嘿嘿,算你小子有良心。” 眼见我想了起来,曲三千笑了,却比哭更难看。 在这举目无亲的西京城,突然遇到了一个熟人,委屈一下子涌上心来,我眼睛红了。 “没出息,憋回去。”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强忍着没让眼泪留下来。 曲三千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先吃饭。”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铁拐,领着我到了不远处的早点摊,点了两个肉夹馍,两碗豆腐脑。 我像饿死鬼托生一样,把嘴往碗沿上一搭,头就在没抬起来。 曲三千问:“你来西京城干啥?” 我把这几年的遭遇,以及卖铜佛、钱被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声音里满是绝望。 曲三千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喝了口豆腐脑。 “江湖路险,这点亏算啥?就当买个教训。” 我没好气道:“你说的轻巧,我都已经走投无路了。” 曲三千不以为然:“遇到我,很快就会否极泰来的。” 我用怀疑的眼光打量曲三千,看他一身朴素打扮,心说你估计比我强不了多少。 吃过饭,曲三千抹了抹嘴,架起了铁拐。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曲三千神秘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俩停在了一处三层古建前。 正门两侧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商鼎周彝秦砖汉瓦凝藏古韵。 下联:汉帖晋书唐诗宋词尽展风华。 横批:古今流芳 我疑惑道:“你带我来这里干啥?” “这彧彦阁,本该姓曲。” 曲三千带着不甘,拐杖在地上戳了戳,“当年若不是被人算计,轮不到旁人占着。” 我惊讶道:“啥?你是说……这是你家的产业?” “嘘!” 曲三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拄着铁拐,挪到了对面墙角下。 我跟过去问:“这么说,你的仇还没报呢?” 曲三千咬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五年前。 曲三千拖着残躯回到西京城,将那尊价值连城的唐三彩骆驼载乐俑变卖后,换来的银钱尽数填进了医院的无底洞,终究只保住他一条瘸腿。 为了能够顺利接近仇人,曲三千竟然效仿古代刺客豫让,用刀割烂了自己的脸,生生毁去了面容。 老天爷偏要作弄人。 一来吴、唐二人自知心里有鬼,警惕性很高,二来曲三千人不人鬼不鬼,谁见了都得绕着走。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始终没有交集。 曲三千一边讲述这几年的际遇,一边揭开一块彩条布,下面是几块木板拼成的桌面,几枚铜钱、一叠黄纸,便是一个简陋的挂摊。 “问卜吉凶,测字算命。” “趋吉避凶,不灵不收费。” “……” 卦摊距离彧彦阁只隔了一条街道,不过十几米,曲三千在这里摆卦摊,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想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了彧彦阁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下来,衣着鲜亮,妆容精致。 曲三千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贱人。” 我心里一惊,料想此人定是唐乐歌无疑了。 老牛吃嫩草,也难怪会红杏出墙。 唐乐歌径直朝着卦摊走过来,曲三千老脸一黑,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第6章 恶毒的计划 曲三千的手悄悄摸向铁拐,手指在某个位置按了一下,“哒”的一声轻响,铁拐突然断成两截,露出里面藏着的利刃。 寒光一闪,看得我心里一紧。 我赶紧按住他的手:“老曲,你要干啥?” 曲三千咬牙:“松开。” 我急道:“别干傻事。” 曲三千一脸杀气:“这一天我等了整整七年。” “杀了唐乐歌,你也会被抓,不就便宜了吴朝寒?” 曲三千不说话,可我明显感觉到他握着铁拐的手松了一下,于是趁热打铁说了下去。 “我有办法,不但能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还能让你全身而退,重新夺回彧彦阁。” 曲三千身上的杀气这才慢慢收敛,悄悄把利刃收起来,重新把铁拐接好,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时,唐乐歌已经走到卦摊前,在凳子上坐下来。 曲三千吊着嗓子问:“测字还是算命?” 唐乐哥声音轻柔:“测字。” 曲三千拿出纸笔,推到她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乐歌拿起笔,顿了顿,缓缓写下一个“债”字。 曲三千看了一眼,眉头微挑,只说了八个字。 “财星虚浮,官杀攻身。” 唐乐歌神色一紧,追问:“何解?” “财来似狂风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财去如洪涛决堤,留都留不住,到头来,不过一场大梦而已。” 正说着,一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男人从彧彦阁里走出来。 唐乐歌招了招手:“亲爱的,我在这呢。” 吴朝寒快步走到唐乐歌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宝贝,你干啥呢?” 唐乐歌眉头微蹙:“这几天总心慌得很,想来算一卦。” “都三个月了,关键时期,可不能到处乱跑了。” 面对吴朝寒略带责备的话,唐乐歌回了个幸福的微笑。 吴朝寒瞟了一眼曲三千,语气突然一转。 “算命的,你一天赚多少钱?” 曲三千一愣:“这个不好说,有时三十,有时……” 吴朝寒掏出一沓钞票,少说也有两三千,施舍一样扔在桌子上,有几张还滑倒了曲三千的怀里。 “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了。” 曲三千盯着吴朝寒不说话。 吴朝寒不耐烦道:“听到了吗?” 曲三千的脸紫的跟茄子一样,可他只能隐忍不发,答应了一声。 吴、唐二人如胶似漆,相伴而去,风中飘来一句话。 “要多看美好的事物,咱们的宝宝才能长得跟你一样好看,以后那个怪物再也不会来碍眼了。” “亲爱的,你喜欢男娃还是女娃呀?” “都行,多生几个都有了。” “讨厌。” 曲三千气得浑身发抖:“好哇,连狗杂种都生出来了。” 我嘀咕道:“别激动,这么多年了,这都算慢的了。” 曲三千猛然回头盯着我:“你刚才说你有办法,到底是啥办法?说。” “我……我……” 刚才情况紧急,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哪有什么办法,如今面对曲三千的咄咄逼人,只好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曲三千皱着眉,沉默了半天,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歹毒的笑。 “七个月后小杂种出生,正好赶上春拍,找个魂瓶做个局,把小杂种装进去,到时候不但能夺回彧彦阁,还能让这对奸夫淫妇生不如死,妙啊。” 曲三千使劲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浑身打了个哆嗦。 “小白,这个办法好。” 收了卦摊,我们搭乘2路公交车,绕了大半了西京城,到了一处二层小楼。 院子里停着一辆天津大发,车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挡风玻璃都被灰尘糊死了。 “你会开车吗?” 我有点不自信地挠了挠头:“驾照倒是有,不过是买的。” “有就行,这车放着迟早变成废铁,干脆送你了。” 男人没有不爱车的,听了这句话,我激动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真的?” “当然。” “钥匙呢?” “门没锁,钥匙就在上面插着呢。” 我拉开车门,刚要上去感受一下,曲三千就给我泼了盆冷水。 “你别高兴的太早,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一愣:“啥条件?” 曲三千很干脆:“跟我干。” 我试探着问:“挖坑?” 曲三千点头:“没错。” “砰”的一声,我又把车门关上,对他说:“不行,你不知道,我抱着那个铜佛,一见警察腿肚子都转筋,干不了这事。” “看来还是没把你逼到份上。” “想想你大你妈,想想你那摇摇欲坠的家。”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非要等到……” 曲三千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刺痛着我脆弱的内心。 我大声吼道:“别说了。” 曲三千摘下墨镜,凑上来盯着我:“想好了再给我答案。” 就在这时,一阵“嘀嘀嘀”的声音传来,我掏出bb机,屏幕里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号码。 曲三千掏出手机递给我,我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喂,妈,咋了?” “该给你大买药了。” “妈,我……我……” “云深,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没有,遇到个熟人,说给我找个活干,我打算去看看。” “哦,那是好事,你忙你的,长途贵死了,妈先挂了。” “妈,喂,妈。” 听着母亲有气无力,充满无奈的声音,想象她低三下四,求爷爷告奶奶的画面,我恨死了自己。 那一刹那,我下定了决心。 “只要能挣钱,挖坑就挖坑,我干。” 曲三千拍了拍我的肩膀:“把车收拾一下。” 我把天津大发里里外外清理了一番,又找人换了一块新电瓶,一拧钥匙,居然真的打着火了。 “老曲,跟你说件事。” 没听见回话,我往屋里一看,曲三千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 我走过去问:“想啥呢?” 曲三千做了个深呼吸:“要想骗过这对奸夫淫妇,必须得到一个高等级魂瓶,得先找到一个王子或者公主坟才行。” 我晃了晃手里的钞票:“你慢慢想吧,我去给家里汇点钱,这钱算是我借你的。” 曲三千厌恶的摆了摆手:“我嫌恶心。” 这钱是吴朝寒扔在卦摊上的,我数了数,有2500,本来打算给曲三千的,可他死活不要,还跟我急眼,索性拿来给我救急用了。 傍晚,发现曲三千手指轻敲膝盖,嘴里“咿咿呀呀”哼着秦腔《定军山》选段,表情很是得意。 第7章 无计可施 “……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 我问:“想到办法了?” 曲三千没回答,摇头晃脑,表情十分得意。 我追问:“公主坟还是王子墓?” “非也,非也。” 曲三千用秦腔特有的腔调唱罢,伸出两根手指在胸前一定,亮了个相。 “但凡名刹古寺,必定有宝塔,而宝塔之下,多半藏有存放舍利的皈依罐,也就是魂瓶。” “老曲,你该不会想偷塔吧?” “明天跟我去一趟咸州。” 翌日,天津大发一路二挡大油门,直奔咸州慈悲寺。 路上,我问曲三千,凭他的本事,这几年只要挖一两个大坑,肯定是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何至于过的如此清贫。 曲三千说这个圈子其实很小,放个屁都能尽人皆知,只要他一出手,肯定会暴露行踪,吴朝寒和唐乐歌就会知道他还活着,那么他报仇的希望也会大大减小。 所以,这几年他才一直按兵不动,只为有朝一日大仇得报。 一说到报仇,曲三千又开始说年轻就是好,脑子活泛,能想到那么好的点子。 我百口莫辩,也不去理他,专心开车就是了。 很快,就到了慈悲寺。 大雄宝殿,香烟缭绕。 儒释道三尊金身佛像依次端坐莲台,威严肃穆。 跨过门槛的瞬间,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心也跟着一下子沉了下去。 曲三千双手捧着三炷香,额头重重地磕在蒲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直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功德箱里。 小和尚眼睛瞪得溜圆,慌忙放下法器,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取来功德簿,生怕错过这位出手阔绰的施主。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踏着青砖缓缓走来,目光深邃地望向殿内。 “师父,这位施主捐了一千。”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罚你抄写心经一百遍。” “是,师父。” 小和尚灰溜溜地退下了。 老和尚微微摇头,双手合十,打了个佛手。 “阿弥陀佛,让两位施主见笑了。” 曲三千回了个礼:“敢问大师法号?” “贫僧法号智云。” “智云大师,可否带我在寺内游览一番?” “既然施主有此雅兴,当然可以了。” 秋风萧瑟,黄叶满地,漫步寺内,别有一番滋味。 智云老和尚侃侃而谈,曲三千却目光流转,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踏上一处石阶,眼前出现了一座青灰色砖石垒就的四角七层宝塔,曲三千才来了兴致。 “大师,这座宝塔恐怕大有来历吧?” “施主所言非虚。” 智云老和尚讲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 大唐年间,敌兵犯境。 玄空法师独坐边关城楼三日,周身梵文流转,如金钟倒扣,敌营战马皆屈膝长嘶,不战而退。 玄空法师圆寂后,虹化成七颗舍利,就藏在空灵塔地宫之内,被视为至高无上的佛宝。 拿到这个关键线索后,曲三千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慈悲寺。 一条叫做裕民街的小吃街与慈悲寺隔街相望,直线距离不过三十米左右。 吆喝声、煎炸声此起彼伏,各色小吃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与寺院的清幽形成鲜明对比。 我俩找了家临街餐馆坐下,点两碗水围城,借机与服务员攀谈了起来。 曲三千捏着筷子搭话:“这条街可真热闹啊。” 服务员正擦着桌子,头也不抬地应:“晚上更热闹,烧烤摊、小吃车能摆到凌晨,等收摊了才消停。” 曲三千有些吃惊:“能到那么晚?” 服务员反倒愣了,直起腰看他:“你咋这么大反应?” 曲三千忙打圆场:“肉烂汤浓,嘹咋了。” 吃完饭以后,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打个饱嗝,满嘴都是羊肉味。 曲三千愁眉不展:“智云老和尚说五点钟慈悲寺就会敲钟做早课,与裕民街的喧闹几乎无缝衔接,根本没时间下手啊。”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啥意思?” 曲三千神色凝重:“在慈悲寺动手,我们只有一个晚上时间,一旦天亮,那么大点地方,这坑绝对藏不住。” 顺着曲三千的目光,我望向不远处那座刺破苍穹的塔尖,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涌上心头,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个晚上,也太冒险了吧?” 曲三千给我算了一笔账:“慈悲寺晚上九点熄灯,九点半动手,凌晨四点半撤退,只要手脚麻利,时间是够用的。” 我反问:“既然时间够用,那你担心啥?” 曲三千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问题在于,慈悲寺四周只有裕民街能停车,可这条街一直营业到凌晨,人流车流不断,暴露的风险也会增大。” 我有点心存侥幸:“那就九点半动手,应该也不会有人特意注意我们的车吧?” 曲三千转头盯着我,眼神犀利道:“小白,你给我牢牢记住,盗墓挖坑,安全第一。” “哦,知道了。” 转眼进了十二月。 北风连着刮了好几天,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曲三千始终没有想到破局之策,就像被架在火上靠,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虽然心里也很着急,可更多的是矛盾。 着急的是想尽快打开地宫,得到遗珍,换了钱,给我爸看病,让我妈享福。 矛盾的是一旦曲三千得到皈依罐,那个恶毒的计划就会付诸实施,就算吴、唐二人死不足惜,可孩子是无辜的。 人总是愿意选择对自己有利的立场。 我说服自己,曲三千是一定要报仇的,跟我参与不参与其中没有关系,我根本不需要为此事而纠结。 这一天,雪刚停,路面还结着薄冰。 我跟曲三千在裕民街转悠,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日你妈,电褥子你也咬,差点把老娘电死。” 循声看去,一个穿灰棉袄的女人,手里攥着铁锹追一只灰老鼠,铁锹“啪、啪、啪”砸在冰面上。 那老鼠倒机灵,一蹦一跳躲着,最后“嗖”地钻进路边井盖的缝隙里,没了踪影。 看到这一幕,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想法在我心里萌生。 第8章 想到办法了 “老曲,我有办法了。” “快说,啥办法?” “打破固有思维,跳出慈悲寺。” 曲三千急切道:“别绕弯子,说明白点。” 我指了指刚才那个井盖,说道:“挖地道,像老鼠一样钻过去。” 听了我的话,曲三千皱眉想了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是个好办法,可这样一来,没几个月是不行的,时间一拉长,啥意想不到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我带着一丝无奈:“时间是有点长,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让我再想想。” 言毕,曲三千迈开步子,独自向前走去,我紧追几步。 “老曲,唐乐歌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不能再等了。” 曲三千停下脚步,巨大的墨镜下,可那道触目惊心的刀疤抽动了几下,猛地把铁拐往地上一戳,雪沫子都被震起来。 “就按你说的办。” 裕民街距离慈悲寺外墙三十米,外墙到空灵塔差不多二十米,一共就是五十米。 虽然这只是牙齿长一段路,可要是挖地道过去,绝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还有,这是一个大工程,挖出来的土得有地方放才行。 另外,曲三千说得没错,战线拉得太长,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也会跟着增大。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距离短,空间大的地方,既能把摊子支起来,又能存放挖出来的土。 冷风吹过,飘来一阵酸醋味,让人口舌生津。 酒香不怕巷子深,醋香也不怕巷子深。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看过去,是家挂着“连胜发”木牌的老字号醋坊。 这家店虽说不上门庭若市,但陆陆续续也有顾客上门,生意还可以。 曲三千突然问我:“小白,你喜欢吃醋吗?” “啊?” “走,进去看看。” 没等我反应过来,曲三千就拄着铁拐走了过去。 行至门口,曲三千低声说:“一会你去打醋,吸引店家注意力,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那你呢?”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了。” 进门以后,我去打醋,曲三千则盯着墙壁上那些文字介绍仔仔细细看了起来,认真得像一个品学兼优的小学生。 片刻之后,曲三千走了出去,我拎着二斤醋也出了连胜发的大门。 “老曲,咋出来了?” “目的达成,不走还留下喝茶吗?” 我挠挠头:“刚才说的那么神秘,进去啥也没干,你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 曲三千则回头看了一眼,拉着我走远了,才说连胜发的老醋之所以能远近驰名,全部得益于后院的一口古井。 据说这口古井深达200多米,由地下自然水系汇聚而成,井水清甜甘冽,酿造出来的醋口感醇厚,香气独特。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裕民街数次改造升级过程中,为了不破坏地下水系,始终保留了连胜发古朴典雅的原貌。 刚才,曲三千瞥见了连胜发的后院,面积足够大,也比较僻静,更重要的是距离慈悲寺很近。 “小白,你觉得在这里支摊子咋样?” “你疯了吧,没看见人来人往吗?“ “我自有办法。” “啥办法?” 曲三千神秘兮兮,大笑着离去,留我一人在寒风中凌乱。 “喂,说话留一半,我看喜欢绕弯子的人是你吧。” “还有,你那腿脚,别说走就走,小心摔倒。” “……” 很快,夜幕降临。 我躺在床上,正在想事情,就听门外传来铁拐敲击地面发出的“哒哒”声,曲三千推门进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放到了桌子上。 “今晚,你想法把这包东西倒进连胜发的醋坛子里。” 我拿起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白色粉末,还散发着淡淡的臭味。 “老曲,这是啥?” 面对我吃惊的目光,曲三千嘴角浮起一丝阴森的笑容,没说话,冲我点了点头。 我赶紧把油纸包推了回去。 “咱们只求财,可不能害人性命。” 曲三千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东西要不了命,只会让人拉得提不起裤子来。” 我怀疑道:“真的?” 曲三千说:“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我心里有数。” 凌晨时分,一切逐渐归于宁静。 裕民街只有零星几个摊位还亮着灯,也都开始收拾了。 我偷偷溜到连胜发后墙根底下,将一个铁钩扔过墙头,使劲拽了拽绳子,确信牢固之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骑在墙头上,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院子里没半点动静,这才放下心来,轻手轻脚跳下去,直奔院角那排醋坛子而去。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旁边传来。 我浑身一僵,心脏狂跳,快撞破胸膛,急忙竖起耳朵细听,原来声音是从古井那边来的。 我贴着墙挪过去,才发现古井的石盖板没盖严,留了道三指宽的缝隙。 “怪了,井里咋会有动静?” 正纳闷之时,一只硕大的老鼠从缝隙里探出头来。 一人一鼠,四目相对。 三更半夜,我被吓了一跳,老鼠也被吓了一跳,一缩脑袋,原路退了回去。 刚开始,我以为老鼠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可转念一想,曲三千之前说这口古井深达200m,掉下去肯定爬不上来。 “这就怪了,咋回事呢?难道……”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言自语道,“看来只有一种可能,老鼠就生活在古井里面。”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口古井,很显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了验证这个大胆的设想,我决定打开盖板一看究竟。 盖板是石头做的,有七八公分厚,十分沉重。 “嘎啦啦”一阵响动。 我憋足了劲,将盖板给推开了。 用手电筒往里面一照,我看见了一根水管,上面竟然趴着好几只老鼠,全都昂着头,被光线一照,全都瞪着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我看。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同时也印证了我的猜测:古井里面根本没有水! 曲三千虽再三保证,可万里还有一,他的办法风险太大,一旦闹出人命,就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有了这个惊人的发现,一个更加精妙绝伦的计划,在我心底悄悄萌生出来。 第9章 节外生枝(1) 相比之下,我的计划就稳妥多了,只要把古井没水,连胜发用自来水酿醋的消息散播出去,这制假售假的罪名一坐实,连胜发不关门才怪。 计议已定,我悄悄溜了出去。 第二天,连胜发制假售假的消息登上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不出所料,连胜发关门大吉。 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记者们早已架好“长枪短炮”,随时准备捕捉第一手消息。 一辆工商部门的车缓缓驶了过来,稳稳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两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下来,径直朝着连胜发的大门走去,手上拿着封条。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大家一拥而上。 “贴封条是不是说明已经掌握了连胜发制假售假的直接证据了?” “作为本地很有影响力的老字号,发生这种事,是不是管理上存在很大缺失啊?” “……”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两位工作人员神色镇定,给出了统一回复。 “我们正在进一步核实情况,贴封条是为了确保物品在调查过程中不被篡改或销毁,这是正常的执法程序,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我和曲三千站在人群外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小白,你看封条像啥?” “像我们的护身符。” 曲三千“哈哈”大笑。 几天之后,有关连胜发的一切喧嚣归于平静,而我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这段时间,二层小楼陆陆续续来了三个人。 狼娃子,身材矮小,撑死了也就一米五,长了一张娃娃脸,但他眼神阴鸷,像淬了毒,强烈的反差更让人觉得可怕。 封叶舟,中等身材,大方脸膛,脖子粗得像坛口,力气更是大如牛,没事就把两个石锁扔来扔去。 谢春红,三十岁左右,学生短发,很漂亮,这个人不爱说话,脸上总是挂着阴郁的表情,有点冷。 这三个人跟曲三千是故交好友,据说有过命的交情,信得过,靠得住,可我总感觉他们跟正常人不一样,似乎都藏着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 自从决定采用挖地道的方式进入慈悲寺以后,曲三千未雨绸缪,做了一系列的前期准备,基本上可以说事无巨细,甚至还采购了n95口罩,可以说是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最让我开心的是为了方便沟通,他还给我买了一部摩托罗拉手机。 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果第一铲子下去差了几公分,随着挖掘距离的增加,等到了五十米以外,可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为了确保地道像一把利剑直插空灵塔地宫,曲三千特意教会我使用地质罗盘仪,用来给地道定向,并再三叮嘱每三米就要定向一次,随时纠偏。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封叶舟、狼娃子、谢春红四个人站在小院里,齐齐看着曲三千,曲三千也看着我们,说了两个字。 “出发。” 我们几个钻进面包车,直奔裕民街。 为了安全起见,车子停在了几十米外的地方,谢春红走在前面探路,我们三个一人拎着一个帆布包,跟在后面,向连胜发摸了过去。 一切进行的很顺利,几人翻墙而入,进了连胜发后院。 院内靠墙,三座蒸料的灶台错落有致,每个灶台上都放着一口大锅,盖着厚重的木质锅盖。 谢春红说最好从灶台下铲,挖出来的土倒进古井里,完事之后再把大锅复位,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封叶舟还献殷勤似的猛夸谢春红,结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几人围到锅边,将大锅抬了下来。 狼娃子抄起桶子掀,站在灶台边缘,已经开工了。 筒子锨其实就是大号的洛阳铲,足足有20公分宽,是用来快速取土打洞的神兵利器,甚至有一位同道中人夸下海口,一把筒子锨,能把地球都挖穿。 “砰,砰,砰。” 灶台下的土迅速被挖开,进尺肉眼可见的增加。 一个多个小时转瞬即逝。 谢春红问:“多深了?” 封叶舟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一米五。” “不行,太浅,万一中途坍塌,可就把咱活埋了,接着挖。” 时间悄然流逝,时间又向前推进了近两个小时,垂深进尺已接近三米。 “差不多了。” 谢春红让他们两个休息,转头又对我说,“小白,定位。” 我拿来的质罗盘仪,指针在玻璃罩下微微颤动,最终稳稳指向了慈悲寺空灵塔。确定好方向之后,我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沿着这条轨迹,在地层中开辟出一条横向通道,直达空灵塔地宫。 不知不觉,耳边传来悠扬的钟声,一夜的时间就这么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大家也都累坏了,放下手中的工具,一边休息一边吃东西。 封叶舟拉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盒糖心柿饼,拆开之后递给谢春红一个。 “春红,尝尝,正宗富平柿饼。” 封叶舟满脸堆笑,谢春红却一脸冷漠。 “不吃,太甜了。” 封叶舟尬笑一声,转身又摸出一个苹果,递了过去。 “那你吃苹果,洛川苹果,好吃。” 谢春红没搭话,拿了一个石子馍,一扭身,自顾自吃了起来。 我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狼娃子:“哎,他俩咋回事儿?” 狼娃子用眼角撇了我一眼,阴鸷的眼神让我顿时打消了八卦的念头。 此后,几人昼夜不分,累了就躺下睡一觉,醒了再接着干。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世间事,无巧不成书。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一切顺利进行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天,我们正在埋头苦干,突然就拉响了警报。 谢春红踮着脚尖,快步走到后院,声音压得极低,让我们赶紧停手,说门口突然来了好多人。 “快,快,快,都停下,别干了。” 大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全都提高了警惕。 我问:“红姐,啥人?” 谢春红说:“着急通知你们,没来得及细看。” 第10章 节外生枝(2) 情况不明,谁也不敢怠慢,慌忙将工具扔进竖洞,又把大铁锅复位,做好了伪装。 狼娃子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我去看看。” “冷静点,别出乱子。” 谢春红提醒了一句,但狼娃子就跟没听见一样。 谢春红忙对我说:“小白,愣着干啥,跟着他。” “知道了,红姐。” 我快步跟出去,只见狼娃子眯着眼从门缝往外看。 看了一会,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把匕首收了起来。 我蹑手蹑脚走到门前,也看了出去。 只见连胜发门口有七八个学生装扮的人,正围坐成一个半圆,面前摊开着画板与画纸,笔下勾勒的,正是慈悲寺的景致。 原来,这是一群写生的学生。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却把每个人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特别是第一个发现门外有人的谢春红,作为一个入行多年的老人,在没有摸清情况的前提下,先自乱了阵脚,这显然不合常理。 我当时还纳闷呢,如今看来,谢春红比我们每个人考虑得都更全面,她早就意识到我们好比是笼中鸟,瓮中鳖,看似安全,实则极其危险。 没人进入自然最好,一旦有人闯入,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逃都没地方逃。 门口虽然贴着封条,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因为,这是在玩命。 整整一天,我们什么也没干,说话都是压着嗓子,就连撒尿都要调整角度往墙上浇,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当晚,裕民街冷清下来以后,我们回到了二层小楼。 连日只吃速食食品,每个人的嘴里都淡出鸟了。 谢春红下厨,擀了裤带面。 “啊,真香。” 封叶舟端着海碗,由衷赞叹了一句,又说,“挖地道可比打盗洞累多了,一会把头来了,让他加钱。” 我看了看门外,射出去的光将黑暗撕成两半。 “封哥,小声点,别让老曲听见了。” 封叶舟瞟了一眼谢春红:“听见又咋了,我就是个腿子,出来就为挣钱,我还没娶媳妇呢。” 谢春红舀了碗面汤,双手捧着暖手,“吸溜吸溜”喝着,听了封叶舟不嫌害臊的话,差点被呛得喷出来。 狼娃子见状,赶紧用袖子护住了碗口。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哒哒”声,曲三千拄着铁拐,踏着透出去的光,一瘸一拐走了进来,手里还握着一份报纸。 “说啥呢?还挺热闹。” “没啥,谝闲传呢。” 谢春红应了一句,放下手中碗,“把头,面都擀好了,水也开着呢,我给你下一碗面。” “别忙活,不吃了。” “不忙,添把柴的事。” 曲三千没搭茬,将报纸扔在桌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大家看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一听话锋不对,几人纷纷放下碗筷,围着报纸看了起来,目光瞬间被一则报道吸引。 大年初一慈悲寺要举行盛大的庙会,一直持续到破五(初五),旨在传承与弘扬传统文化,诚邀社会各界人士共襄盛举。 时逢新春佳节,为了给广大人民群众营造一个平安、喜庆、祥和的氛围,届时公安机关将在现场维护秩序。 同时,因原建筑空间不足,需扩建殿堂、寮房等,将于庙会后进行建设工程场地考古调查与勘探。 这下,谁也没心情吃面了。 我说:“老曲,照此推算,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足两个月了。” 曲三千说:“是啊。” 封叶舟问:“那咋办?” 曲三千思索道:“得想个办法让人们彻底远离连胜发,我们才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话虽没错,可到底还怎么做,谁也没个主意。 众人七嘴八舌,莫衷一是。 最后,全都看向了曲三千,等他来拿最后的主意。 曲三千也举棋不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办法我来想,大家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封叶舟的声音突兀响起,把我从梦中吵醒。 “都别睡了,出事了。” 我赶紧披了件衣服,打开门,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封哥,咋了?” “狼娃子不见了,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人还在呢,早上起来就不见了,我一摸被窝都凉了。” 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问:“他那么大人了,应该不会出事的。” “话是没错,可我觉得他昨天晚上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狼娃子昨天对我说他又要捕猎了。” 我挠了挠头:“这能代表啥?” “你入伙时间短,有些事还不知道,他说这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找女人,要么杀人。” “啊?他……” 我本来想的是狼娃子这么瘦小,还有找女人的癖好,可又一想,眼下这节骨眼,应该不会,那么就只剩另一种可能了。 封叶舟觉得不放心,一把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小白,你跟我去找把他找回来。” 这时,曲三千拄着铁拐从屋里走过来,出言拦住了封叶舟。 “慌啥,我让狼娃子出去办件事,这几天都消停会,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去连胜发。” 按理来说,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下,最着急的那个人应该是曲三千才对,可他却像个千年老龟,一反常态的平静。 联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封哥,很可能被你猜对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把头这么淡定,狼娃子领命外出,绝不可能是去找女人,那就只能是杀人了。” “那咋办?” “把头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凉拌。” “咱们不是只求财,不害命吗?” 听了我的话,封叶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嘲笑我的天真。 一天,两天,一直熬到第三天,狼娃子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我追着他问:“这几天你干啥去了?” 狼娃子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冲我摆了摆手,话都懒得说。 “快说,你到底……” “啪”的一声,狼娃子把匕首往桌子上一拍,打断了我,说道:“出去,我要睡觉。” 狼娃子是回来了,裕民街却炸开了锅。 第11章 红姐差点丧命 一个叫做老白的流浪汉冻死在了连胜发门口,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都冻得硬邦邦了,嘴角也被老鼠啃食,呲着大门牙,死相极其恐怖。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连胜发一下子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不祥之地,连带着左右几家铺子都遭了殃,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面,如今冷清得能听见落叶声。 这一招确实够绝、够狠,也够残忍。 让我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从狼娃子的脸上,竟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同情与悲悯,冷漠的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不过,更骇人的是曲三千。 他那种诡异的平静,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比起狼娃子的冷漠更叫人脊背发凉。 当晚,一行人再次潜入连胜发,继续挖掘通往空灵塔的地道。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这次我们就地取材,在灶台上支起了一个三脚架,安装了一个简易绞筒。 运土策略也随之改变,采取了中转的方式。 蚂蚁搬家似的分了三道工序:地道里的人把土装进编织袋子,灶台下的人拽着绳子往外拉,地面上的人摇着绞筒往上提,不用一袋一袋往外扛,效率翻了几番。 不知不觉,几天过去了。 看着时间一点点流失,每个人心里都很着急,再加上曲三千每天一早一晚询问进展情况,虽然没有明说,可言语之间尽是催促的意味。 我们几乎没有停工,都累屁了。 我端着水杯的手直打战,一个不小心,水洒了满裤裆。 他们几个看了看我,也没心情取笑,因为大家情况都差不多。 这些天来,重活累活都由我们三个大老爷们包揽,谢春红只负责递水送饭的后勤保障。 看到我们累成了狗,谢春红同样心焦。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挽起袖子主动请缨。 “你们歇会,这次换我下去。” 封叶舟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春红,你在上面搭把手就行,钻地道这种脏活累活,还是让我们男人来。” 我也赶紧帮腔:“是啊红姐,封哥说得对,你就别下去了。” 谢春红却皱着眉头:“现在时间这么紧,哪还分什么男女?” 封叶舟厚着脸皮:“我真不累,只要能看见你,我浑身都是劲。” 谢春红拉着脸说:“都别争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眼见谢春红黑了脸,封叶舟也只得闭嘴,可他放心不下,跳进竖洞,在下面接应。 我和狼娃子守着绞筒,随时准备把装满土的袋子拉上来。 半个小时后,一阵电流声响起,封叶舟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春红,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我看半天了,一袋子土都没见运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绞筒依然纹丝不动。 洞底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心里发毛。 封叶舟突然提高嗓门,回声在竖洞里嗡嗡作响。 “春红,说话。” 谢春红有呼吸急促:“有点......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封叶舟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仿佛已经预感到什么不对劲。 “你先出来,换个人进去。” “没事,就是有点胸闷。” 谢春红大口喘气,“呼呼”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听得人心惊胆战。 封叶舟对着对讲机大喊:“快出来,听见没有?” 谢春红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我浑身没劲。” “春红,春红。” “坚持住,我来救你。” “……” 任凭封叶舟如何呼喊,再也没有任何回音。 他头顶矿灯,俯下身子,手脚并用爬进了那条狭窄的地道。 几分钟后,对讲机“刺啦”一声,如子弹一般,射出来一个字。 “拉。” 我和狼娃子心里也急,早就抓着绳子蓄势待发。 得到口令以后我俩一起用力,绳子瞬间从地上弹起,升腾起一团土雾。 谢春红双脚被捆,颠倒着被拉了出来,平放在了地上。 她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脸白得跟纸一样,被冷风一吹,头上还冒着热气。 封叶舟连滚带爬,上了灶台之后,慌慌张张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狼娃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干啥?” 封叶舟甩开他的手:“打120,叫救护车。” 狼娃子脸色骤变,猛地将他按在墙上:“你疯了?电话一打,条子立马就能查到这里。” 此时的封叶舟早已乱了方寸,瞳孔剧烈收缩,盯着狼娃子扭曲的面容,什么也听不进去。 “我不管,我一定要救春红。” 说着话,他已经拨通号码,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嘟……嘟……”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狼娃子身影闪动,一巴掌将封叶舟手里的手机扇飞,电池也被摔了出来。 封叶舟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攥住狼娃子的衣领,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日你妈,如果躺在地上的是你,你也希望我们放弃吗?” 狼娃子不躲不闪,平静地迎上那道锐利的目光,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对。” 这简短的回答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封叶舟的手突然一颤,力道松了下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发凉,心头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战栗。 狼娃子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得可怕。 “吃这碗饭的,迟早都得走这一步。” 封叶舟转向谢春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在哀求。 “可是,春红她……她还有救,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咽气吧。” 狼娃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就要看她的命硬不硬了。” 他们两个争论拌嘴之时,我解开了谢春红胸前的纽扣。 封叶舟问:“小白,你要干啥?” 我说:“解开衣领,改善呼吸。” “这能行吗?” “封哥,黄金救援时间也就几分钟,想救红姐,必须听我的。” “好,听你的,只要能救春红,都听你的。” 我立刻探向谢春红的鼻息,指尖下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连一丝气流都感受不到,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 第12章 地道打通了 时间不等人,现在是跟死神赛跑。 谢春红究竟能不能起死回生,我心里也一点没底,可眼下这情况,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封哥,去找一把剪刀来。” 封叶舟一脸苦相,原地转了个圈,四处踅摸。 狼娃子拔出匕首:“这个成吗?” 我点头回应,接过匕首,调整呼吸,挑断了谢春红的内衣,当那一抹荡漾的春光映入眼帘,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红姐,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我双手交叉,放在谢春红软绵的胸口,揉面一样压了下去。 “1001,1002,1003……1030。” 连压三十下之后,我深吸一口气,捏住谢春红的鼻子,又轻轻打开她的嘴巴,用我的嘴包住了她的嘴,把气吹了进去。 同时,我死死盯着她的前胸,直到胸膛缓缓起伏。 如此反复做了四组,谢春红突然身子一震,猛地咳嗽起来,一口浊气喷在我脸上。 “憋……憋死我了……”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封叶舟使劲抹了一下红红的眼眶,露出了笑容。 村里修了引黄灌溉的大渠后,每年都有淹死的,大队组织了巡护队,不给工资,但是自家灌溉免费,我就报名学了心肺复苏,之前总是对着墙上的明星海报做,没想到这回还真派上用场了。 谢春红死里逃生,命是保住了,可身体十分虚弱,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于是被连夜送了回去。 我望着天上的月亮,陷入了沉思。 “干我们这行的,谁都有这么一天。” “……” 这句话不断地在耳边回响,给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迟迟缓不过劲来。 我们干的本就是挖坟掘墓的勾当,一脚在阳间,一脚在阴间,哪天栽了,就是粉身碎骨,连个全尸都未必有。 这条路,一旦踏进来,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而我,已别无选择。 睡了一觉,挖坑继续。 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随着地道的延伸,里面的空气愈发稀薄,得想办法往地道输送新鲜空气。 正是因为忽略了这一点,才让谢春红险些丧命。 连胜发倒是有一台现成的空气泵,试了试,还能用,不过声音太大了。 封叶舟从筛选清洗机上放了一点机油,用来给空气泵润滑,折腾了半天,声音果然小了一点,但效果有限。 “那就把声音再搞大一点,用别的声音来遮挡空气泵的声音。” 听了我的话,封叶舟和狼娃子全都看了过来。 “小白,你啥意思?” “让老曲假装残疾人,旁边放一个大音响,再写一个凄惨无比的简介,沿街乞讨。” 封叶舟直打鼓:“这不糟蹋人吗,把头能答应吗?” 我肯定地说:“放心,老曲一定会答应的。” “为啥?” “他看起来很平静,其实是最着急的一个。” 狼娃子接过话茬:“没错,把头要报仇。” 封叶舟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随即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要是到了晚上咋办?” 我挠了挠头:“那就只能加快换人频率,半小时一个班,事先在腿上绑好绳子,五分钟联系一次,一旦有情况,立刻拉绳子救人。” 计议已定,我拨通了曲三千的电话,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 电话那边,曲三千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老曲,在听吗?” “……” 许久之后,曲三千的声音传来,透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我断腿毁容,全都是那对奸夫淫妇害的,只要能报仇,我没话说。” 第二天,连胜发门口果然响起了催人泪下的歌曲。 说来也巧,天空十分配合地飘起了零零散散的雪花,更显得凄凄惨惨。 “……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冬天的风啊夹着雪花,把我的泪吹下……” 当时,我们几个正在干活,听到声音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猫腰垫脚向门口走去。 我、封叶舟、狼娃子三个人,三个脑袋从下往上依次排列,眯着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偷偷看了出去,全都一脸惊讶。 曲三千简直是把落魄演绎到了极致。 他蓬头垢面,身穿破衣烂袄,趴在地上,用胳膊肘艰难地往前挪动,每前进一小步,就费力地推一下身旁的大音响,动作稍显笨拙,但却十分接地气。 音响里播放着悲歌,雪花纷纷飘落,太悲惨了。 曲三千警觉地四下一看,发现四周空无一人,赶紧加快动作,蹭到了连胜发门楼底下。 音响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段简短的自传。 那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我无意间瞥见主角的名字:老白。 猛然间,我想起了那个冻死在连胜发门口的流浪汉。 我看向狼娃子,他迎着我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曲三千把音响音量调小了一点,脑袋贴着门板。 “进度如何?” “还算顺利,估计快挖通了。” “要加快进度,我在外面打掩护,你们放开手脚,大胆地干就是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地道也在一点一点变长。 腊月二十八。 我钻进地道,像一台机器一样,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旋风铲突然“嚓”的一声,铲尖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对讲机“刺啦”一声响,封叶舟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白,时间到了,该换人了。” “封哥,我没事。” “不行,半个小时到了,必须换人。” 我没理他,使劲铲了几下,黄土“唰唰”往下掉,裸露部分不断扩大,一块青石终于逐渐显露出来。 我心头一喜,刚要凑上去查看突然就脚腕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从地道里硬生生地拉了出去。 上去以后,我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封叶舟和狼娃子面面相觑,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白,你咋了?” 我一边一个,一把将他俩抱住:“封哥,狼娃子,地道通了。” 第13章 青石墙 封叶舟使劲抓住我的胳膊:“小白,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都看见地宫外面的青石条了。” 封叶舟使劲亲了我一下,硬硬的胡茬扎得我浑身一个激灵。 狼娃子见状,嘴角一撇,一脸嫌弃的表情。 我火急火燎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曲三千。 曲三千也兴奋不已,播放了歌曲《好日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千金的光阴不能等……” 就在这喜悦之中,天色逐渐微明,我恍然发现,外面已经张灯结彩,满树的灯笼染红了天空。 年味,越来越浓了。 一首歌还没听完,曲三千就关掉了音响,隔着门板问我:“说说看,啥情况。” 我说:“那些青石就跟西京城的城墙一样,呈‘【表情】’形状,是梅花钉。” 曲三千“嗯”了一声,似乎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青石有多大?” “没来得及细看,我就被拉出来了,不过个头应该不小,一块青石的高度差不多有……有一拃半。” 曲三千大吃一惊:“你确定?” 我伸出大拇指和中指,脑海中浮现出青石条的画面,再次确定了一下。 “没错,就是一拃半。” 这次,曲三千的眉头皱了起来,喃喃道:“梅花钉的横线叫顺砖,两个点是丁砖,按照长宽高比例算下来,青石的尺寸应该是长一米,宽五十公分,高三十公分。” 一听这话,封叶舟顿时惊掉了下巴:“啥?这墙的厚度竟然……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米。” 这可给大家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刚才的兴奋劲也烟消云散了。 “老曲,咱们挖的地道才六七十公分宽,一个人进出都费劲,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根本不可能打开这么厚的青石墙,这可咋办?” “碌碡拉到半坡了,总不能松了劲,让我想想。” 曲三千揉了揉眉心,想了一会儿,方才开口继续说道,“这样,在地道尽头挖了一个可以同时容纳三个人的空间,你们几个都进去,一定要把石墙打开。” 就在这时,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突兀响起。 大门里面,我们三个慌忙闪身,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曲三千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一脸悲苦相。 一个拉着行李箱的人停下脚步,看了看曲三千,随后走了过来,从钱包里掏出50元钱扔进了挂在音响上的破口袋。 “过年了,买点好吃好喝的。” 曲三千连声说:“谢谢老板,祝您能发大财。” “但愿吧。” 那人苦笑一声,拉着行李箱走了。 这个人我认识,他就是连胜发隔壁福寿祥的老板。 福寿祥是裕民街最大的餐饮公司,也是一家老字号,主要承接寿宴、婚庆宴席,因受老白惨死连胜发门口的影响,生意一落千丈,人吃马喂,早就入不敷出了。 不过,老板为人诚信,一直等到腊月年根,结清了最后一笔欠款,退还了所有会员款项才关门歇业,年后打算换个城市,另谋出路。 这对我们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别的店铺几乎都关门歇业,回家过年了,福寿祥一直拖着,到了晚上,空气泵不敢运转,会大大影响效率。 如今,这个隐患消除,绝对算是重大利好。 时间紧迫,几人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稍作休息之后,便又投入到紧张的挖掘工作中。 八个小时后,也就是当天下午三点多钟,一个勉强容纳三个人的空间终于被清理出来了。 我、封叶舟、狼娃子三人齐聚在那堵神秘的青石墙前。 狼娃子手里拿着扁铲,一只脚稳稳地横在地上,另一条腿微微弯曲,肩膀用力顶住扁铲,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 那动作,有点像老板5元钱上面的矿工。 狼娃子按下开关的刹那,一阵剧烈震动响彻四周。 “哒哒哒。”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反复加强,震得人耳膜生疼,“嘶嘶”作响。 突然,意外发生了。 铲头猛地在光滑的青石上打滑,巨大的反作用力让狼娃子瞬间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前扑去。 “咚。” 狼娃子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的石墙上,立刻鼓起了一个大包。 再看那块青石,上面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划痕。 狼娃子捂着脑袋,龇牙咧嘴道:“这石头跟秤锤一样,也太硬了。” 慈悲寺建于唐朝,青石条埋在地下一千多年,长期受到各种地质作用的影响,变得十分致密。 根据《地脉密藏》记载的内容推断,青石条是用糯米和石灰的混合物作为粘合剂砌筑在一起的,只要用水泡上一段时间,粘合剂就会失效。 可这个办法眼下根本行不通,一来地道里没有水源,二来距离春节也只有两天了。 时间不等人,我们根本耗不起。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都陷入了沉默,真有种老虎吃天,无处下爪的无力感。 曲三千知道情况后,用对讲机通知我们先清理粘合剂,再以顺石作为突破口,打开青石墙。 狼娃子拔出匕首,我和封叶舟一人一把旋风铲,刮、抠、铲、撬,每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顺着石缝一点一点把掉粘合剂扣出来。 地下湿度大,粘合剂受潮发软,性能大大减退,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清理。 三人通力合作,没要多长时间,一块顺石四周的粘合剂就被清理了一大半,露出了筷子一般的缝隙。 狼娃子将拐钉插了进去,捣炉灰似的捅来捅去,将缝隙里面够不到的粘合剂也给震松了。 “封哥,换家伙。” 我俩扔了旋风铲,抄起撬棍,一边一个,插进了石缝里面。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跟封叶舟确认过眼神,二人同时用力向下一压。 “砰。” 一声闷响,青石条终于松动了。 我大喜:“动了。” 封叶按捺住兴奋提醒道:“先别高兴的太早,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14章 破墙而入 狼娃子早已等在一边,重新把拐钉从缝隙里伸了进去,手腕轻轻转动,勾住了青石条边缘。 三人齐上阵,抓住拐钉,使出全身力气往外拉。 “嘎啦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块一米长的青石拉抽屉一样被硬生生地拉了出来。 临近最后,封叶舟说:“空间太小,你俩躲开,别砸了脚。” 我和狼娃子便纷纷后退,只见封叶舟一撸袖子,双手抓住拐钉,依靠蛮力猛地爆发了一下,青石条重重地栽在了地上。 外面的顺石被清理掉以后,里面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顺石。 接下来的作业,必须在一个仅一米宽、三十公分高的狭窄空间里完成,其难度可想而知。 三人之中,只有狼娃子身形最小,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封叶舟粗声道:“狼娃子,该你表演了。” “扶我一把。” 狼娃子一提裤腿,把一只脚伸了进去。 我托着他的屁股,把他送进了那个狭小的空间。 狼娃子调整身形,手拿匕首,开始清理粘合剂。 我和封叶舟只能干看着,一点忙也帮不上。 这一次,用的时间比之前多了两倍不止。 当第二块顺石被艰难地拉开后,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混杂着尘土、霉味和腐朽气息的阴风从洞口扑面而来。 狼娃子当下提高警惕,屏住呼吸,对着洞口小心翼翼地扇了扇风,片刻后才松了口气。 “问题不大,没有明显的毒气。” 我头顶矿灯顺着洞口照了进去,立刻就彻底僵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见地宫中央,一尊高达四五米的巨大佛像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仪态威严。 佛像自下而上被一层由深变浅的暗绿色苔藓包裹着,在矿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阴森的渐变色。 四周的石墙上,绘制着色彩依然鲜艳的十八罗汉彩绘。 有的怒目圆睁,仿佛在怒斥闯入者,有的拈花含笑,神态悠然,栩栩如生。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一下子压住了人心,让我就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封叶舟和狼娃子利落地系好安全绳,沿着布满青苔的湿滑石壁,谨慎地滑入了空灵塔幽深的地宫之内。 见我站在原地出神,封叶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小白,别发呆了,赶紧的。” 我回过神来:“哦,知道了,马上下来。” 等我双脚落地,立刻加入战队,三人一起对地宫内部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查找,除了地上散落着几个腐朽的烛台和一个布满铜绿的香炉外,整个地宫里空空如也,再无他物。 封叶舟士气大跌:“把头这次是失算了,这里面根本没有遗珍。” “不应该啊……” 我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花了这么大功夫,咋会是空的?而且,智云大师说过这里面有七颗舍利,再仔细找找。” 又是一番仔细搜寻,仍旧一无所获。 “小白,估计那个秃驴没说实话,咱们被骗了。” “封哥,你也不想想,智云大师根本没有骗咱们的必要。” “那可不一定,谁能想到连胜发那口古井里根本没水,这年头,没他妈好人。” 封叶舟一句话把我噎得无言以对,我摇摇头,转身看向狼娃子。 “你觉得呢?” 狼娃子的声音有点冷:“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不是地宫里面没有遗珍,而是我们忽略了某个关键线索。” “没错。” 虽然我和狼娃子的看法相同,但具体突破点在哪里,我们却是毫无头绪。 我用对讲机将地宫内的情况通报给了曲三千。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足足几十秒,就在我以为信号中断时,那沉稳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好好检查一下那尊大佛,只有那里能藏遗珍。” 姜还是老的辣,曲三千一语道破天机,我们又重燃希望。 封叶舟当仁不让,一个箭步上前,端起了扁铲。 铜的质地本就偏软,哪里经得起扁铲的连续冲击,莲台很快就像凋谢的花朵,一片片铜片打着卷不停地往下掉落。 几分钟后,他身子一晃,扁铲“噗”的一声,穿透了莲台。 封叶舟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重新站定身位,开始用扁铲转着圈向四周扩展,直到穿孔有拳头般大小。 随后,他迫不及待扔了扁铲,配合着灯光,眯着眼睛往里面瞧。 我拍了拍封叶舟的屁股:“封哥,看见啥了?" 封叶舟却像被点了哑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我又重重拍了拍他的屁股:“到底有啥?快说。” 封叶舟依旧紧闭双唇,仿佛石化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我有些急了,使劲拍了封叶舟的屁股。 “封哥,你哑巴了,倒是说句话啊?” 封叶舟被拍得一哆嗦,似乎也毛了,“卟”的一声,竟憋出一个屁来,那股气味奇臭无比,瞬间弥漫开来。 我赶紧捂着鼻子,连退几步,躲到了一边。 封叶舟唉声叹气:“妈的,里面连个屁也没有。” 我不甘心,也凑上去看了看,莲台里面果真空空如也。 狼娃子抬头望着那圆鼓鼓的佛肚出神,这个举动一下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怀疑遗珍都藏着佛肚里?” 狼娃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就在佛肚上再开一个孔,我就不信了,这么大的地宫,真的连个屁都没有?” 这次,封叶舟彻底没了心情,一屁股坐在佛脚上,摆了摆手。 “别折腾了,贼不走空,直接把佛头掰下来,也算没白来一趟。” “我来。” 话没落地,狼娃子捡起扁铲,往腰上一挂,手脚并用,顺着光滑的莲台一点一点往上爬。 佛身长满了苔藓,又湿又滑,狼娃子脚下打滑,好几次险些失足掉落,好在有惊无险,顺利爬了上去,开始在佛肚上打孔。 在扁铲强烈的冲击下,铜屑如雪花般纷纷飘落,被矿灯一照,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就在这光线游移之间,我意外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第15章 佛语 我看见大佛好像眨了眨眼,嘴巴也跟着动了一下,似乎在责备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打扰了他的清修。 “见鬼了!” 嘀咕一句,我强压心头的震惊,赶紧用力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再次看了过去。 “额滴神啊!” 大佛的嘴巴,真的在一张一合。 这一幕吓得我浑身一哆嗦,一把抓住了封叶舟的胳膊,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完整了。 “封哥,大……大佛……好像在……在说……说话。” 封叶舟侧目瞥来,见我面色惨白如纸,手腕一翻,矿灯刺眼的光柱直直打在佛头之上。 佛像庄严肃穆,什么异样也没有。 “小白,你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不……我刚才明明看见大佛嘴皮子在动,它在说话。” 封叶舟摇摇头,显然没当回事,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我不死心,战战兢兢地再次将矿灯扫向佛头。 光束触及的刹那,大佛的嘴巴竟真的又开始缓慢地一张一合。 我浑身一激灵,颤抖着伸手狠狠捅了捅封叶舟,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封哥……又……又动了……你快看。” 封叶舟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再次将矿灯照射过去。 然而,邪门的一幕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随着强光覆盖,那诡异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有?哪有?我看你就是神经过敏,疑心生暗鬼了。” 我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都快被逼疯了。 我明明不止一次看见大佛说话,可为什么封叶舟一看就没有了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才接二连三发生的离奇之事。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我照向佛头的时候,每次都能看见大佛“说话”,可一旦封叶舟的灯也照过去,那一幕就消失了。 “难道……问题出在光线的强弱上?” 为了证明这个猜测,我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封叶舟的肋骨。 “封哥,你自己单独照一照佛头,就明白了。” “还有完没完,我说你就是自己吓自……” 封叶舟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珠子瞬间瞪得像铜铃,差点掉出眼眶。 “日……日他……他妈了。” 显然,他也看到了。 没有任何心理铺垫的他,反应比我刚才还要夸张,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我慌忙拿起对讲机:“老曲,大佛说话了。” 对讲机那头红灯骤亮,传出曲三千疑惑的声音:“你说啥?” “大佛开口说话了,嘴巴一直在动,活像活人一样。” 曲三千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语气中透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 “不是大佛开口说话,而是你的眼睛欺骗了自己。” “咋……咋回事?” “光斑亮度不足时,人眼无法分辨相近的色谱,视网膜会在不同颜色间不断跳转,造成视觉误差。” 顿了顿,曲三千又说道,“很多年前,我在一个西汉大坑里,见过镇墓俑也出现过这种‘鬼眨眼’的现象。” 我们几个当中,我入行最晚,自不必说,其他人里面,曲三千诡诈,谢春红心细,狼娃子心狠,封叶舟虽然鲁莽,但算是胆子大的那一个。 而且,他是最早跟着曲三千混的,这些年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 如今,和我一样,被鬼眨眼吓了个够呛,封叶舟多少有点挂不住,冲我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小白,这一行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去了,啥事都有可能遇到,以后你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狼娃子已经用扁铲在佛肚上硬生生凿穿了一个洞。 突然,他手里的动作停了,抬起沾满苔藓的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狐疑。 封叶舟为了掩饰尴尬,便又冲狼娃子吼道:“愣着干啥?别停啊。” 狼娃子眼神有些发直:“不对……我好像听见有和尚念经的声音。” 我刚缓过一口气,听狼娃子这么一说,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封哥,你听到了吗?” 封叶舟此刻对自己的判断已经产生了动摇,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是该听见,还是不该听见?” 我挠挠头,没敢接话。 三个人都不说话,地宫里面静悄悄的,静的让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约摸一分钟左右,什么也没有发生。 狼娃子自己也犯起了嘀咕,愣怔了半天,摇了摇头,开始用矿灯顺着洞口往佛肚里面照。 封叶舟带着期待,急切的问:“啥情况?” 狼娃子说:“连个屁也没有。” 封叶舟又问:“看清楚了吗?” 狼娃子重新抄起扁铲说:“洞口有点小,我扩大一些再看看,不过希望不大。” 就在扁铲碰触到大佛的一刹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嗡……嗡……嗡……” 那声音低沉而诡异,宛如草原上神秘的呼麦,又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诵经,清晰地回响在空旷的地宫之中。 这下子,每个人都慌了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狼娃子声如冰锥:“谁,谁在装神弄鬼?” “这里除了我们几个,连个喘气的都没有啊。” 我直接炸毛了,在近乎超自然诡异力量的连环暴击下,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声音都开始发颤。 “太邪性了吧。” 封叶舟咽了口唾沫,警惕的环视四周,整个人的状态也紧绷到了极点。 害怕归害怕,有了前车之鉴,我强迫自己镇定心神,在心里将大佛说话与和尚念经联系在一起,试图找到突破点。 看我愣神,封叶舟问:“咋了,吓傻了?” 我没理他,专注于自己的思考,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只要进行某种干扰,便会出现无法解释的事情,可一旦干扰没有了,一切光怪陆离之事也就不会出现。 鬼眨眼的干扰因素是光线,和尚念经会是什么呢? 顺着这条思路细想下去,我很快抓住了一个细节,推断和尚念经很可能取决于是否对穿孔进行扩展。 可问题随之而来,莲台上也开了孔,为什么没有和尚念经的声音呢? 第16章 供养钱 一筹莫展之际,狼娃子一个没注意,别在腰间的匕首滑落在了佛腿上,“铛”的一声,带着颤音,掉落在地,也掉在了我的心里,划破了我心头的迷雾。 “我明白了,是共振。” 狼娃子诧异道:“啥?共振?” 我肯定道:“没错,就是共振。” 封叶舟一脸茫然:“啥,啥叫共振?” 扁铲与佛肚不断摩擦产生的频率与大佛腹中空气的固有频率一致,从而引发了共鸣腔效应。 至于莲台,因为位置太低,且结构不同,轻微震动都被大地吸收,所以什么也听不见。 听了我的分析,狼娃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封叶舟使劲扒拉一下我的肩膀,差点没把我拉倒。 “小白,虽然我听不明白,但是感觉你很厉害,行啊你。” 接下来,狼娃子将洞口扩大了一圈,再次把矿灯伸进佛肚,手腕慢慢转动,仔仔细细地将里面的情况看了个一清二楚。 过了片刻,他一脸失望地看向我们,摇了摇头。 “屁也没有,空的。” 虽然我们对这个结果早有心理准备,当真正面对时,情绪还是十分的失落。 曲三千知道情况以后,也是大失所望,再三权衡之后,没落的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时莫强求,让我们收拾东西,撤出来。 狼娃子从佛肚返回地面的过程中,因为苔藓湿滑,他一个不小心,脚下打滑,从佛腿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赶紧将他扶起来,问道:“不要紧吧?” 狼娃子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苔藓说:“没事。” 一问一答之间,我不经意间瞥见他的脸颊上,竟然多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图案。就在他再次去擦脸的时候,我一把拉住了狼娃子的手。 “别擦。” “咋了?” 我凑上去盯着他的脸看,那个图案十分特别,外廓是个半圆,里面则是一个类似于订书针的半正方形凹槽。 我指着狼娃子的脸:“封哥,快过来。” 封叶舟走过来,也盯着看了起来。 狼娃子不明就里,被我俩看的浑身不再在,眼睛一瞪,阴鸷的眼神让人浑身发冷。 “到底咋了?你俩看啥呢?” 我说:“你脸上有个图案,被擦掉一半,还剩一半。” 闻言,狼娃子也斜着眼睛看,看了半天,却什么也看不到。 我问:“封哥,你看这个图案,像啥?” 封叶舟端详片刻,迟疑道:“像……像个金元宝?”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个图案内方外圆,如果是完整的,倒很像一枚铜钱。 铜钱……寺庙……地宫…… 一些碎片化的信息迅速在脑海中闪过,串联起来之后,我突然想起了《地脉密藏》里面的一段记载,一下子就有种拨开云雾重见天日的感觉。 古时候,善男信女为了表达对神佛的虔诚与尊敬,会特意铸造专门的铜钱用于供养,这种铜钱就被称作供养钱。 我蹲下身,仔细搜寻起来。 封叶舟问:“小白,你找啥呢?” 我说:“供养钱?” 封叶舟眼前一亮:“啥钱?” 没过多久,就有了令人惊喜的发现。 墨绿色的地面上,一枚古旧的铜钱若隐若现。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供养钱捡起来,用袖口擦去表面的污垢,仔细一看,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按理说,历经千年的岁月变迁,这枚供养钱表面肯定会布满铜锈,可眼前这枚不仅表面光洁如新,还隐隐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银白色光泽。 不谦虚地讲,《地脉密藏》我早已滚瓜烂熟,可以说理论知识十分扎实,虽然有些内容还未融会贯通,但至少也算是个半瓶子了。 不过,对于实际方面,就比如说鉴宝,我简直就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封叶舟却不一样,这方面他比我懂得多,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他爱财,只要和钱有关系,他都比较感兴趣。 “封哥,这玩意该不会是银币吧?” “拿来看看。” 封叶舟伸手把供养钱接了过去,眯着眼睛端详片刻。 “看成色,估计是铜镍合金材质的。” 话刚出口,他眉头一锁,又道,“上面有字。” 我忙问:“写得啥?” “好像是……开元通宝,一个小钱,也就值个三五块钱。" 说着,他把那枚供养钱揣进了口袋。 见状,我打趣道:“你可真行,三五块的钢镚,你也不放过。” “你懂啥,这叫捡到篮子都是菜,这几个字要是有考古价值的铭文该多好,一个字起码顶一个万元户一年的收入。” 封叶舟唏嘘不已的时候,我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尊庄严肃穆的大佛身上。 “封哥,大佛的重量恐怕有好几吨吧。” “小白,你不会真想把大佛搬出去吧?” “不是。” 我摆摆手,解释道,“你想想,能挥霍这么多铜来铸造佛像,其背后的财力相当雄厚,地宫这么大,供养钱为祈福之用,肯定不会只有一枚孤品,所以,我敢断定供养钱不仅数量庞大,更有可能暗藏稀世之珍。” 封叶舟一拍脑门:“对啊,我咋没想到呢?别愣着了,找找看。” 当下,我们三个俯下身子,开始一寸一寸地在地上仔细搜寻起来,随着一枚一枚供养钱重见天日,现场的气氛也逐渐轻松了起来。 我回头一看,封叶舟把供养钱收集到一起,一个一个擦干净,两眼发直仔细观瞧。 “封哥,有啥发现?” “没有,都是小钱。” 搜寻了十几分钟,狼娃子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一句话也不说,抄起旋风铲开始铲地皮。 这倒给我提了个醒:“对啊,这样跟小鸡啄米似的,不知搜到猴年马月才能是个头,不如咱们干脆点,连地皮一块铲了。” 旋即,三人各自抄起一柄旋风铲,开始铲地皮。 四周一片静谧,唯有旋风铲摩擦地面发出的“嚓嚓”声不绝于耳。 很快,我像摊煎饼一样翻开一块地皮,一枚特别的供养钱瞬间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第17章 祸不单行 供养钱全被泥土包裹,按理来说要想一眼看出不同不太现实,但那一枚供养钱明显要大两圈,这让我一下子注意到了它。 我将那枚供养钱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分量格外轻盈,全然没有金属铸币应有的沉实。 带着疑惑,又将供养钱擦拭干净,再次仔细观瞧,只见其温润细腻,仿若玉石雕琢而成,只是岁月悠悠,一抹苔藓的绿色悄然渗透其中。 最奇怪的是,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是一枚素面供养钱。 “封哥,你看看。” 封叶舟看过之后,皱眉猜测:“这可能是个骨钱。” 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几个月前,我和曲三千游历慈悲寺,记得那日智云老和尚说起佛经,以金龟比喻即生死即涅槃的佛性,这么说的话这枚素面供养钱极有可能是用动物的甲壳制作而成。 “刺啦”一声响。 我腰间的对讲机发出一阵急促的电波声,愣是吓了我一跳。 曲三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时又有一丝急切,从里面传来。 “你们赶紧撤出来。” 我心头不由一紧:“老曲,啥情况?” 曲三千语速飞快:“我刚才混入慈悲寺的香客之中,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啥人?” 曲三千一字一顿:“阎、铁、手。” 这三个字一出口,封叶舟和狼娃子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二人瞬间达成一种无声的默契,开始向出口走去。 我虽不知道闫铁手是何来历,但已经从他们的反应隐隐感觉出危险的气息,也不敢多有耽搁,匆匆跟了上去。 三人抓着绳子攀岩而上,从地道里面鱼贯而出。 天津大发如离弦之箭,疾驰在空旷的街道上,朝着二层小楼疾驰而去。 路上,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封叶舟。 “封哥,那个闫铁手……到底是啥来头?看你俩的样子,好像很怕他。” 闻言,狼娃子鼻孔出气,“哼”了一声,眼神极为阴冷,有种不惹事但绝不怕事的狠厉。 封叶舟深吸一口气,给我讲了一段陈年旧事。 闫铁手,原名闫三多,在闫家三兄弟中排行老三。 他还有两个兄长,分别叫做闫大宝、闫二好。 闫家兄弟,干的也是盗墓挖坑的营生,不过他们属于南派盗墓。 挖坑这一行当,终究是在刀尖上舔血,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一次,闫家三兄弟潜入了一座机关重重,毒气弥漫的千年老坑。 尽管三兄弟经验丰富,但还是在开启一座棺椁时,闫三多不慎被棺中涌出的黑色液体溅到了右手。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继续随两位兄长深入,寻找遗珍下落。 几天后,他的右手开始剧痛难忍,紧接着发黑溃烂,甚至蔓延到了手臂,若不及时截肢,性命难保。 闫三多也是个狠人,心一横,挥刀斩断了自己的右手。 且说闫三多断手后,行动大不如前,于是花费重金,请来一位能工巧匠,打造了一只铁手。 这只铁手不仅灵活自如,还能暗藏机关,内设毒针,杀人于无形。 同时凭借这只铁手,他能轻易破解复杂的锁具和机关陷阱,更有“铁手破千关”的赫赫威名。 反观曲三千,则以谋略过人著称,善于布局和策划,常常能通过巧妙的手段获取稀世珍宝。 曲三千久居西北,闫铁手混迹江南。 按理来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但挖坑盗墓,脱不开贪婪本性。 因一个豫省的宋代大坑,双方结下了无法磨灭的冤仇。 那个坑是宋代一位权贵的陵寝,藏有无数遗珍,但也机关重重,无数高手有去无回,埋骨其中。 当时,流传着一个说法,要想成功挖开这个大坑,除非“南闫北曲”出手,其他人只能是瓤子的陪葬品。 闫铁手率先行动,借着一身登峰造极的技艺,将重重机关一一破解。 殊不知,曲三千早已在暗中注视着一切。 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悄然上演。 就在闫铁手即将开启棺椁的关键时刻,曲三千抢先一步,将大量遗珍尽收囊中。 闫家老二闫二好,也在这次行动中不慎丢了身家性命。 闫铁手陷入绝望与愤怒之中,发誓一定要让曲三千血债血偿。 可奇怪的是,从那以后,闫铁手仿佛人间蒸发,音信全无。 圈内更是传言,闫铁手自知斗不过曲三千这样的老狐狸,为了估计脸面,故意放下狠话,实则来了一招金蝉脱壳,认栽了。 天津大发一头扎进了小院内。 几人下车,顾不上休息,快步走向曲三千的房间。 曲三千说此次行动历时数月一无所获,一下子打乱了他苦心经营的报仇计划,而且距离春怕越来越近,他心中愁闷不已,便混迹于慈悲寺一众香客之中,想进一步了解一下慈悲寺。 没想到曲三千不经意间发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于是目光紧紧锁定那人的右手,对方却把手藏在宽大的衣袖里面,难见真容。 说来也巧,那人身后站着一个小男孩,对宽大的衣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撩开了那人的衣袖。 一只乌黑透亮的铁手就这样毫无遮拦地露了出来。 曲三千意识到情况不妙,不敢久留,立刻返回连胜发通知了我们。 闫铁手隐匿多年,此番突然出现在慈悲寺,曲三千分析无非两个原因,要么是来报仇的,要么他也盯上了这批遗珍,无论哪一种情况,对我们来说,都是极大的隐患。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水尽淹独木桥。 闫铁手的出现让本就扑朔迷离的事情变得更加充满了不确定性。 同时,地宫里面除了一尊大佛,空空如也。 这次历时数月的探险最终无功而返,已是铁一般的事实,更令人忧心的是,回来的路上,我发现警方已经在裕民街设置了治安点,并派出两辆巡逻车辆,随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第18章 未完待续 一旦庙会正式开始,人潮涌动之际,我们的行踪将无所遁形,暴露的风险将成倍增长,可以说真正把脑袋挂在了裤腰带上。 基于这些考虑,继续冒险深入那座神秘地宫,似乎已无太多实际意义。 我忍不住问:“老曲,那咱们接下来咋办?” 曲三千没有直接回答,声音极其低沉,吐出一句话。 “盗墓挖坑,安全第一。” 狼娃子用匕首剃着指甲,闻言一抬眼皮,脸上写满了疑问,似乎在等一个明确的答复。 封叶舟干脆道:“把头,别绕弯子,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暂时休整,从长计议。” 曲三千的回答依旧云山雾绕,众人还要追问,他却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散去,自己则闭上眼,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刚躺下,门外就传来杀猪般的喊声。 “春红去哪了,咋没看见她人呢?” 我连忙披上外套推门出去:“封哥,出啥事了?” 封叶舟一脸急切:“春红不见了,从回来就没见着她人,我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有。” 连日的奔波劳顿,让每个人都身心俱疲,反应都变得迟缓起来。 直到这时,我才猛地回过神来,从我们回来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没瞧见谢春红的身影。 我试着建议:“要不...给红姐打个电话?” “打了,没人接。” 封叶舟急得团团转,抬脚就要往外冲,“不行,我得去找她,她身体还没恢复好,别再出事了。” 这时,曲三千打开房门,拄拐走了出来。 “站住。” 封叶舟停下脚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询问似的喊了一声:“把头。” 曲三千没有多做解释:“回去睡觉。” 封叶舟态度坚定:“我一定要找到春红。” 曲三千语气平静:“我让她去跟踪闫铁手了。” 一听这话,封叶舟当时就急了,说话也没了轻重。 “秃头,你老糊涂了,闫铁手是啥人?心狠手辣,春红要是被他发现……” 话没说完,曲三千抬手就是一巴掌,把封叶舟打了一个趔趄,鲜血像虫子一样从嘴角爬了出来。 “反了你了。” 曲三千怒不可遏,死死盯着封叶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封叶舟捂着脸颊,也死死地盯着曲三千,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铛”的一声,曲三千把铁拐使劲往地上一戳。 “给我滚回去。” 封叶舟权当没听见,仍旧站着不动,那意思今天非要较劲不可了。 见状,我急忙去拉扯封叶舟,可他劲太大,死活拉不动。 “狼娃子,过来帮忙。” 狼娃子和我,两个人连推带搡,连哄带骗,这才把封叶舟给推走了。 “封哥,你先回屋。” “红姐不会有事的。” “……” 封叶舟心中有千般不愿、万般不舍,可面对曲三千的威严,他无可奈何,使劲甩开了我的手,如一头牛一样冲到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回到院子里,轻声说道:“封哥也是担心红姐,才失了分寸。” 曲三千余怒未消:“不用你替他开脱,我心里自然有数。” 我又说:“老曲,红姐不接电话,会不会有啥危险?” 曲三千眼神不善地盯着我:“咋,你也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我忙摆手道:“不是,我只是担心她的安危而已。” “哼,难道我就不担心吗?” 曲三千反问了一句,随后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谢为人谨慎,又是女性,不容易引起怀疑,闫铁手这个人机警多疑,派她去执行这个任务,是最为合适的。” 我细一琢磨,曲三千说得有理,让她去跟踪闫铁手,这也是无奈之举。 就在这时,曲三千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谢春红”三个字,曲三千接通了电话。 “把头,闫铁手离开慈悲寺之后,又去了大雁塔游玩,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看起来很可能只是一次普通的旅游行程。” 曲三千半晌无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随后叮嘱了一声。 “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要注意保护自身安全,紧盯闫铁手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新的情况,立刻汇报。” 时间,已接近凌晨两点。 我一头倒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入睡。 这次探险寻宝,前后花了几个月时间,封叶舟不甘心,曲三千更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这段时间,我家里的经济状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雪上加霜。 为了给父亲看病,能敲的门都敲了,能求的人都求了,能借的钱都借了。 结果旧债还不上,新债借不来,亲戚朋友把我们家的人当成了瘟神,全都绕着走,唯恐避之不及。 本来打算着这次能有不小的收获,解决一下燃眉之急,可到头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心里又急又恼,却无计可施。 迷迷糊糊,似梦似醒之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当下坐了起来。 我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强打起精神,出门敲响了狼娃子的房门。 “快开门。” “谁呀。” “我,小白。” 狼娃子打开门,面无表情问:“大半夜的,咋了?” “老曲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啥来着?” “哪句?把头今晚说的话多了去了。”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你快帮我想想,他到底说了啥。” 狼娃子打了个哈欠,努力将思绪拽回到之前的场景。 “盗墓挖坑,安全第一?” “不是,再想想。” “暂作休整,从长计议?” 我精神为之一振:“没错,就是这句,你仔细品品这八个字的深意,其实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四个字?” 狼娃子一抬眼皮,看了我一眼,带着些许不耐烦:“别卖关子,快说。” 我一字一顿:“未、完、待、续。” 听了我的话,狼娃子眼前一亮,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我点头:“当时我就纳闷,老曲说话咋只说一半呢,原来他想再探空灵塔,只是眼下形势不明朗,才犹豫不决。” 狼娃子问:“你说把头在担心啥?” 第19章 九层塔下藏真经 狼娃子提出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目前的形式对我们确实不利,用封叶舟的话说,曲三千越老越胆小,常常把安全第一挂在嘴边,可曲三千自己也说了,他不甘心,这对天然的矛盾体导致他举棋不定。 曲三千在等,等一个外在因素,让他不得不做出决定。 狼娃子突然披上外套,把衣服一裹,连扣子也不扣,就向门外走去。 “你干啥去?” 狼娃子就跟没听见一样,压根没理我。 这个人真是怪,说好听点叫独来独往,说难听点那就是不合群,装逼贩子。 我跟着他,刚刚走到曲三千房间门口,灯突然亮了起来。 屋里传来曲三千低沉的声音:“进来说话吧。” 我和狼娃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推开门,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这么晚了,你们有事吗?” 大家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也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索性开门见山问了一句。 “老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大家?” 曲三千的手指在铁拐轻轻敲击,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依旧沉默不语,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你不想报仇了?” 略一停顿,我接着又问,“还有彧彦阁,也不想夺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终于刺破了曲三千的伪装。 这个平日里稳如老龟的老江湖,此刻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波动,死死握住铁拐,因为用力发出“嘎吱吱”的摩擦声。 曲三千长叹一声,终于开口说出了真相。 所谓有备无患才能事半功倍,这是曲三千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所以这段时间,他在给我们打掩护的同时,还查阅了大量有关慈悲寺的文献资料,还真就有了惊人发现。 我忙问:“老曲,你到底发现了啥?快说说。” 曲三千用铁拐一指椅子,示意我俩坐下。 慈悲寺,原本叫做定国寺。 公元756年,安史叛军攻破潼关,唐玄宗仓皇出逃蜀中,行至马嵬坡发生兵变,杨国忠、杨贵妃被杀,玄宗继续入蜀避难,太子李亨北上灵武。 李亨以国都沦陷、天下大乱、君王远避、军心民心无主为由,在灵武自行登基,是为唐肃宗,遥尊蜀地的唐玄宗为太上皇。 此次即位事前并未得到玄宗许可,属于时局倒逼下的自立,很快获得各地唐军藩镇认可,成为平叛核心领导,并组织兵力收复长安、洛阳两京,重创叛军主力,为最终平定安史之乱打下坚实基础。 次年,定国寺改名为慈悲寺。 曲三千觉得改名事件与唐玄宗和唐肃宗父子之间的矛盾脱不了干系。 唐肃宗未经授权,夺取了最高权力,是儿子对父亲的公然违抗。唐玄宗不甘放弃权力,在蜀中发布诏令,任命官员。如此一来,大唐最高权力形成重叠和竞争。 安史之乱平定以后,天下重归太平,唐玄宗知道自己垂垂老矣,已经无法和唐肃宗分庭抗礼了。 于是,他审时度势,主动示弱,将定国寺改名为慈悲寺,以此来向唐肃宗表明自己无心权力争夺的心境。 曲三千用铁拐敲了敲地面,他斜睨着我和狼娃子,眼神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 “这说明啥?” 我挠了挠头:“老曲,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揭晓答案吧。” 曲三千拄着拐杖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字一顿,说了个爆炸性的信息。 “慈悲寺,原本是九层。” 听闻此言,狼娃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脑子里也嗡的一声,因为从之前的信息来看,无论如何也得不出这个颠覆性的结论。 对于我俩的震惊,曲三千似乎早有预料,于是徐徐说了下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七层佛塔寓意着积德行善、功德无量,九层佛塔则被视作不可侵犯的权威,是权力的象征。” 直到此时,我才回过味,把话头接了过来。 “定国寺改名慈悲寺的同时,还将下面两层掩埋起来,改为了七层佛塔,唐玄宗此举实际上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曲三千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我深吸一口气:“这个推断合情合理,但说到底也只是猜测而已,真想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没错,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曲三千又说起了今日去慈悲寺的经过,“我今日去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求证这个推断的真实性,因为我不相信地宫里面啥也没有。” 说着话,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展示了一张托塔罗汉的图片。 我和狼娃子凑了上去,盯着看了半天。 “看着有点眼熟啊。” 我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地宫,我在地宫里面的壁画上见过。” 托塔罗汉手中有个佛塔,有了之前的分析作为铺垫,我自然而然地数了数佛塔的层数。 “一、二、三……” 我瞪大眼睛,一一点数,最后果然停在了数字九。 九层! 通常来讲,托塔罗汉手中佛塔只有七层,象征七级浮屠,可这尊罗汉却举起九层佛塔,实在太奇怪了。 我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从一堆模糊的像素点里发现了令人大为吃惊的一幕,托塔罗汉托起的九层佛塔第二层也有一尊大佛。 我震惊道:“这不是地宫里面的大佛吗?” 狼娃子也看出了玄机,随声附和道:“没错,看着是一样的。” 接下来,我又盯着第一层佛塔,想从里面找到蛛丝马迹,却什么也没看到。 这时,曲三千说:“我已经看过了,第一层被动过手脚,有用的信息都被毁了。” 我大胆推测:“难道是闫铁手干的?” 曲三千微微摇头:“上面的痕迹十分古旧,从风化程度来看,应该在唐代时就被动了手脚。” 狼娃子喃喃自语:“唐玄宗如此处心积虑,第一层佛塔到底藏着啥秘密呢?” 我盯着窗外浓稠的夜色:“不管他到底想隐藏啥?有一点可以肯定,地宫下面还有一层。” 曲三千则说:“塔非塔,层不层,九重塔下藏真经。” 第20章 券洞 我、曲三千、狼娃子三人正说着话,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封叶舟忽然推门而入,光着膀子,背着一捆树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把头,对不起。” 曲三千却把老脸一拉,端着架子不说话。 “刚才我在房间发现了一张纸条,是春红留给我的,让我不要意气用事,要以大局为重。” 封叶舟粗声粗气,一边说一边把纸条递给曲三千。 曲三千还是沉着脸,看都不看一眼封叶舟。 我心里明白,曲三千这是放不下面子,于是决定打个圆场。 “老曲,封哥这都负荆请罪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说着话,我给狼娃子递了一个眼色。 狼娃子立刻会意,忙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把头,算了吧。” 曲三千这才开腔:“起来吧。” 我赶紧将封叶舟扶起来,拿掉了他身上的树枝。 此时,时针已悄然滑过凌晨三点。 既然空灵塔是九改七,可以肯定地宫之内必然设有券洞以供上下连通。根据上层建筑来看,券洞很有可能在西北角,只要找到券洞所在,就能顺利抵达地下二层。 封叶舟跃跃欲试:“把头,时间不等人,下命令吧。” 曲三千当机立断:“时间紧迫,动作一定要快。” 天津大发驶离了二层小楼。 几人轻车熟路,翻墙进入连胜发,一个跟着一个,钻进了地道。 进入地宫一层后,一人拿着一把旋风铲,径直朝着西北角奔去,苔藓打着卷成片的掉落,露出了斑驳的墙面。 我们发现,墙壁上出现了两种不同的颜色。 一种是青砖特有的灰青色,另一种是黄白色,有点像穿旧了的白色衣领一样。 灰青色占据了绝大多数面积,黄白色只零星分布在整个范围之内,整体来看,好似夜幕星河。 狼娃子仔细一看,黄白色附着于表面,伸手一碰,就成片地往下掉,附着在手指上,触感细腻,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这很可能是用白石灰写在券洞上的佛字。” 听了这话,封叶舟风卷残云般的扩大清理范围,“嚓嚓”几声过后,整个券洞就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了眼前。 券洞找到了! 每个人都非常兴奋,封叶舟重燃希望,甚至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小白,你说春红是不是接受我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这话从何说起?” 封叶舟沾沾自喜地拍了拍口袋:“她给我留纸条了。” 我忍不住反问:“就凭这?” “那可不?” 封叶舟斩钉截铁地点头,脸上写满了笃定,“你想啊,她要是心里没我,能给我留纸条吗?” 我忍不住摇头苦笑,他敢跟曲三千叫板,事后倒知道光着膀子背树枝去请罪,这份粗中有细的心思也算难得,可一碰上感情的事,他那脑袋就跟榆木疙瘩似的,半点不开窍。 我琢磨着,谢春红怕是早就料到封叶舟会冲动。 封叶舟那性子,一旦知道谢春红跟踪闫铁手,准会被怒火冲昏头脑,指不定干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来。 谢春红留下那张纸条,多半是为了顾全大局,免得封叶舟一时莽撞坏了事。 这些念头在我心里转了几圈,可嘴上却不能说,何必戳破他那点自欺欺人的美梦呢?让他继续做着也好。 “封哥,别净想好事了,也不看看时候。” “对,你说得对。” 封叶舟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等我攒够了钱,就把春红娶进门做我的婆娘,再生一堆娃娃,嘿嘿。” 券洞是后来封堵的,即便当初做得极为细致,可岁月流逝,连接处已经互脱节,我们就以此作为突破口,十几分钟后,就被我们攻克了。 狼娃子缓缓取下一块封砖,一股浓烈臭鸡蛋味如幽灵一般悄悄钻进了人的鼻腔。 三人当下大惊失色,纷纷捂住口鼻,后退了好几步。 说时迟那时快,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狼娃子迅速掏出n95口罩,就往耳朵上挂。 我这才想起自从我找到青石墙之后,n95口罩我们都是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这玩意捂得慌,地道里面本来就空气稀薄,戴上真是不舒服,所以也就没戴。 我有样学样,慌里慌张也戴了起来。 狼娃子戴好口罩,冲过去说:“快,迅速扩大洞口,加快气体排出。” 我一愣,还以为是要跑呢,没想到这是要硬着头皮上啊。 封叶舟动作也不慢,二人手里动作干净利落,陆续拆下来好几块青砖。 看我反应慢半拍,狼娃子声音毫无温度地喊道:“时间紧迫,快。” 我压了压鼻梁上的金属条,快步走了过去。 刚到地方,封叶舟往后退了一步,跟一堵墙似得把我撞了个趔趄。 “你们两个让开,看我的。” 封叶舟深吸一口气,以肩为锤,蛮牛一样猛烈撞向那堵墙。 青砖砌成的封墙忽忽悠悠,晃了几晃,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浑浊之气如同被禁锢千年的恶龙一样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狼娃子声如冷箭:“快撤。” 我们不敢有丝毫怠慢,抓住绳子攀岩而上,顺着地道爬了出去。 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让人极不适应。 一夜未眠,大家都累坏了,眼睛一闭,便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日已西斜。 他们两个都还没醒。 狼娃子身体蜷缩着,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酷无情,此时的他像一只流浪的小猫,无言地诉说着没有人知道,只属于他自己的故事。 封叶舟鼾声如雷,一口气没出来,憋得翻了个身,开始咿咿呀呀地说起了梦话。 “春红,我稀罕你。” “我给你洗脚,你给我生娃。” “……” 这时,连胜发墙外,零零散散的炮仗声忽近忽远地响起,也把我的思绪带向了远方。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听见母亲声音的那一刻,我的心一下子被刺痛了一下。 第21章 争执 “云深,这都三十了,你咋还不回来?” “妈,我……” 我鼻子一酸,说不下去了。 知子莫若母,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明显着急了起来。 “咋了,在外面不顺心吗?” 我急忙整理了一下情绪:“妈,最近有点忙,今年我可能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母亲陷入了沉默。 她的沉默让我一下子生出一种自责而又酸楚的情绪,多少个日日夜夜,母亲盼望儿子回家的希望到头来成了泡影,她的心里该有多难受。 “妈,等忙完这阵我就回去,陪您过十五。” “哎呀,妈没事,回不来就回不来吧,别记挂家里,都好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大好点了吗?” “好着呢,好着呢。” 母亲应付一句,急忙岔开了话题,“那你忙吧,今天半天集,这都快散了,趁着便宜我买点菜去。” 说来也巧,一阵歌声悠悠然从墙头飘了进来。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呀,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 我再也抑制不住,靠墙坐下,抱着脑袋失声痛哭起来,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活出个样来。 没过一会儿功夫,封叶舟被尿憋醒了。 他走到那口古井旁边,一抬脚上了井台,把自己的“意大利炮”拉了出来,冲着井口一通“狂轰滥炸”。 我忽然想起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来。 “封哥,我记得空气泵是你安装的,对吗?” 封叶舟抖了抖腰身:“对啊,咋了?” “那你看没看排气量是多大吗?” “没看。” 我叹了口气:“你可真行,回答得倒干脆。” 封叶舟反问:“小白,你知道你身上有多少根毛吗?” “不知道。” “你可真行,回答的倒干脆。” 闻言,我白了他一眼:“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嘿嘿,地宫里面味那么大,肯定有不少遗珍,这回错不了。” 封叶舟提好裤子,在我身边坐下问,“你刚才问空气泵干啥?” 我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地宫一层的面积应该在一百平方米左右。 大佛高四五米,上方还有一些空间,按照六米来计算,剔除顶部锥形空间的影响,整个地宫一层的体积在四百到五百立方米。 照此推算下来,地宫二层还要更大一些,体积怎么也在七八百立方米上下。 如果知道空气泵的排气量,就能计算出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里面的有毒有害气体全部置换出来。 听了我的想法,封叶舟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牛批,挖坑挖出了新高度,新境界。” 我摇摇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戴上n95口罩,自己下了一趟地道,查看了一下空气泵的铭牌,上面写着:排气量,300l/min。 返回地面以后,我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封叶舟问:“干啥呢?” 我指着满地的数字说:“经过计算,要想将地宫二层的空气全部置换完毕,需要两天半左右的时间。” 封叶舟“嗯”了一声:“然后呢?” “明天就是初一了,留给我们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十个小时。” 我扔掉树枝,起身指了指墙外,兀自说道,“外面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庙会一开始。咱们可就没法下手了,就算侥幸得手,也撤不出去。” 封叶舟又“嗯”了一声:“然后呢?” 我真是有点对牛弹琴的意思,索性说道:“如果贸然进入,处境将会十分危险,咱们可能被毒气所伤,现在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万万没想到,封叶舟不屑地“切”了一声:“小白,你这副嘴脸像一个人。” “谁?” “把头。” 言毕,封叶舟抽身离去,不再理我了。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这时,狼娃子也醒了,我又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一遍,谁知他对我的分析更是不屑一顾,甚至我还遭到了批斗。 狼娃子阴阳怪气:“纸上谈兵。” 我反驳道:“挖坑可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安全第一。” 狼娃子嘴角掠过一丝不屑:“盗墓挖坑,哪次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一句话,我竟无言以对了。 傍晚时分。 闪烁的霓虹灯将天空映照得五彩斑斓,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西京城笼罩其中。 新年,马上就要到来了。 狼娃子和封叶舟着手收拾,准备开始行动。 地宫里面的毒气尚未散尽,此时执意进入,无疑是在自取灭亡,我拦住了他们两个。 “不能下去。” 封叶舟没理我,眼睛死死盯着灶台下黑漆漆的洞口。 “毒气虽说不小,可从经验来看,里面应该没有‘瓤子’,毒气可能来源于淤泥、木材,也就一股子,浓度不会太高,十几个小时过去了,问题应该不大。” 我挡住洞口:“封哥,这是在玩命,不能仅靠经验之谈。” 封叶舟哼笑一声:“小白,你才入行几天?这里的门道,你不懂。” “这跟时间长短没关系,我……” 我正试图说服封叶舟,狼娃子走上前来,一抬眼皮看着我。 “让开。” 我张开双臂,寸步不让:“不行,我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 “我最后再说一次,让开。” 狼娃子那阴鸷的眼神让我浑身发冷,每一个字更是冰冷如箭矢,从他嘴里射出。 我迎着他的目光,往前逼了一步:“不让。” 狼娃子也不再多言,肩头猛地一沉,生生把我撞开,轻盈地从灶台上跃下。 “小白,你要是害怕,就在上面接应我们。” 封叶舟说完,紧随其后,身影迅速没入幽深的地道之中。 “狼娃子,封哥,回来。” 我连喊几声,他俩置若罔闻。 情况紧急,我只得拿起对讲机,想把情况通报给曲三千。 万万没想到,之前由于闫铁手半路杀出,我们撤离太过狼狈,这次来得又过于仓促,对讲机没来得及充电,彻底没法用了。 事已至此,我别无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第22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没过多时,我、封叶舟、狼娃子三人便陆续来到了券洞外。 他俩并没有急于进去,而是在洞口仔细检查起来,洞口其实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他俩在看什么。 我好奇地凑了过去,惊奇地发现,砖缝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钉子,钉子上还系着一根细细的绳子。 “这,咋回事?” 看我有些惊讶,狼娃子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却没有立刻揭开谜底,而是开始慢慢拉拽绳子。 只见那绳子如同钟摆,左一下右一下不停摆动,越到最后越剧烈,当绳子一点一点被完全拉出来,另一头竟然拴着一只老鼠。 三个人,一只鼠,大眼瞪小眼。 老鼠受了惊吓,蹦跳着想咬人。 狼娃子眼疾手快,拔出匕首凌空一刺,将老鼠扎了个对穿,然后扔在地上,一脚踢开。 原来,我睡觉的时候,他们两个在连胜发的粮仓里面抓了一只老鼠,用这种办法来检测毒气的浓度。 封叶舟有点得意:“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既然老鼠都安然无恙,看来里面的毒气浓度已经不足以对人造成影响了。 我挠了挠头:“封哥,那咋不早说,害得我担心了那么久。” “小白,你说得都对,但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封叶舟想了想,打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茅房里臭气熏天,你还憋着不拉屎了?关键在一个度。” 闻言,我差点栽倒。 此时,狼娃子已经拿矿灯往里照,借助着光线我看见券洞以里,一条由青石铺就的螺旋阶梯,蜿蜒向下。 石梯很窄,一米左右,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踩在上面软软绵绵,却又湿又滑。 “滑得很,小心。” 狼娃子提醒一句,在前面打头阵,我和封叶舟紧随其后。 三人扶着墙壁,一步一个脚印,走向了未知的黑暗之中。 走下石梯,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石门。 奇怪的是,那道石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淤泥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堆积成了一个扇形。 见状,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既兴奋又紧张。 兴奋是因为终于到达了最神秘的地宫二层,紧张是因为石门开着,担心在我们之前,有人捷足先登了。 不过,转念一想,应该不会。 从现有的情况来看,这应该是个生坑,发生这种事情,理由有二。 其一,地宫二层隐藏极为隐秘,饶是曲三千这种圈内资深老手,也是查阅了大量古籍文献,才偶然发现了空灵塔九改七的秘密,其他人根本不会知道。 其二,地宫二层来去只有一个进出口,那就是券洞,而在我们之前,券洞丝毫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更不会有人先与我们进来。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石门应该是随着淤泥逐渐增多,被一点一点推开的。 狼娃子站在门口,用矿灯往里面照了照,随即一侧身,率先挤了进去。 封叶舟有点迫不及待,步子迈得大了一些,脚下一滑,打了了趔趄。 越往里面走,淤泥就越来越深,没过了小腿,像一个巨大的吸盘。 双脚被牢牢吸住,拔也拔不出来,必须不停活动,从泥里踩出水来,才不至于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们每走一步,都异常吃力。 矿灯发出的光线扫过每一寸黑暗,地宫里面的景象被悉数看在眼里,除了墙壁上一些斑驳脱落的佛教壁画,其他一无所有。 封叶舟直接开骂:“日他妈了,咋还是屁都没有?” “封哥,再仔细找找,别有遗漏。” 三道光线来回交织,再次仔仔细细地搜寻起来。 突然,狼娃子用矿灯晃了晃我们,声音压得极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有人。” 说话的同时,他架起双臂,弓背提跨,迅速向门口移动,那动作像极了在水面疾走的鱼鹰。 狼娃子后背紧贴石门,拔出了匕首。 看这架势,只要对方一露头,直接就能将其一刀毙命。 “小白,待在这里,别出声。” 封叶舟语气急促,动作大开大合,几个大步,一脚深一脚浅的跨过去,也埋伏到了石门后面。 我立刻关闭矿灯,竖起了耳朵。 一阵脚步声从石门外面传来,在券洞的加强下形成了一种沉闷而又空灵的混响,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紧张得要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脑海中第一个想到了闫铁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到底还是被他给找来了。 一场恶战,似乎不可避免。 那脚步声在石门外面戛然而止,显然对方已经知道我们就在里面,气氛紧张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门里门外,非生即死。 这可真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无尽的黑暗里,死一样的寂静如狂潮般席卷了整个地宫。 突然,我的耳边传来一阵“嘎啦嘎啦”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铛”的一声金属碰撞声,随后又响起“砰”的一声闷响,同时封叶舟“哎呦”了一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道灯光亮起,顺着石门照射进来。 一个声音传来,不瘟不火,稳如老龟。 “是我。” 听到曲三千的声音,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纷纷打开了头灯。 封叶舟捂着手腕,龇牙咧嘴道:“把头,你下手也太重了,我手腕差点被你一铁拐打断了。” 曲三千带着调侃的意味:“我看是你想一拳打死一头牛吧。” 狼娃子龇牙咧嘴,甩了甩手腕,捡起匕首,擦去上面沾染的泥土,别在了后腰。 “老曲,没听见铁拐叩击地面的声音,我们还以为是闫铁手来了呢。” 说着话,我用矿灯照相曲三千的铁拐,只见拐头上面缠了一个大大的布团。 直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曲三千这么做有两个好处,一来可以防滑,二来如果真的跟我们短兵相接,也不至于伤了自己人。 曲三千目光扫过我们几个,说道:“没几个小时就过年了,联系不上你们,我实在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瞧瞧。” 第23章 危机来临 我把对讲机没来得及充电的事情一说,曲三千一张丑陋的老脸立刻拉了下来,在这幽深黑暗的地宫里面活脱脱像恶鬼一样。 “人没事就好。” 听话听音,曲三千虽未明说,但我听的出来,对这次仓促行动导致的准备不足,他心里颇为不满。 当然,不光是对我们不满,也是对他自己不满,因为任何一个细小的差错都有可能让我们有来无回。 封叶舟念念不忘心上人,问道:“春红那边啥情况?” “一切如常。” 曲三千简单回了一句,便开始在查看现场情况,推测道,“遗珍可能被淤泥覆盖了,仔细找找,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矿灯再次缓缓扫过每一寸空间,封叶舟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东西斜插在淤泥里,显得有些突兀。 不及多想,他就迈开大步走了过去,生怕别人跟他抢一样,然后用力将那东西从泥里拔了出来,一把撸掉了沾染在上面的污泥。 “把头,是一条桌子腿,还包着铜皮脚呢。” “很有可能是供桌,扩大搜索范围。” 封叶舟把手伸进淤泥里面摸了起来。 片刻之后,又挖出来一样长条形的东西,看着跟个枕头似的,蹭掉淤泥,再次观瞧,顿时整个人惊呆了。 “是……是一口金……金棺,发……发财了。” 至此,连日来的辛苦劳作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收获的喜悦。 这个重要发现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在场每个人都兴奋不已,干劲十足。 须臾,狼娃子发现了一个粗细如镐把,圆柱形的遗珍。 那东西埋在淤泥里,难见真容。 狼娃子单手提了几下,没提起来,又双手抓紧,猛地使劲往上一拉,没承想用力过猛,竟给掰弯了,但两端仍然深深地掩埋在淤泥里面。 他双脚稳稳扎进泥里,挖莲藕一样,把淤泥一点点挖开,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那东西整个拿了出来。 “把头,是一根禅杖。” 曲三千面露喜色:“几根筋骨?” 狼娃子点卯数道:“一、二、三、四……把头,一共四根筋骨。” 曲三千再问:“多少个金环?” 狼娃子一一点数:“每根筋骨各有一条金链子,每条链子上有三个金环,总共十二个金环。” “迎真身四股十二环金锡杖。” 曲三千难掩狂喜,继续说道,“这可是佛教里头最高等级的法器法,法门寺出土的银花双轮十二环锡杖也不过是鎏金工艺,眼前这件遗珍,实打实是纯金打造,更是上乘啊。” 便在此时,我也有了重大发现。淤泥里面,一个圆滚滚的遗珍深陷其中。我像挖红薯一样清理掉周围的淤泥,使劲将其抱了出来,又用脚窝里渗出的水简单擦洗了一下。 “老曲,这看着好像是一个瓷罐。” 听了我的话,曲三千的声音由刚才的喜悦变成了激动。 “看清楚了吗?” 我把手里的遗珍高高举起:“你看。” 曲三千用矿灯一打,吩咐道:“再找我,应该还有盖子。” 我又附身搜寻,还真就发现了一个工艺复杂,造型奇特的盖子,同时还找到了一个底座。 这件遗珍由盖、罐、座三部分组成。 上部是高耸的圆锥形顶盖,顶盖上堆砌了层层叠叠,十分繁复的造。中部器身作罐形,鼓腹,平底,上面还有纹饰,不过被淤泥覆盖,无法辨识。 曲三千声音微微颤抖:“快拿过来,我看看。” 我捧着那遗珍,脚踩淤泥,向石门走了过去。 曲三千忙不迭将铁拐一丢,坐在石梯上,拿起遗珍仔细观瞧,嘴角不自觉挂上了一丝志得意满的冷笑。 他伸手在里面摸了摸,用手指夹出来一个东西,擦去泥污一看,竟然是一截指骨。 我咋舌道:“智云老和尚说玄空法师圆寂后,虹化成七颗舍利,就藏在空灵塔地宫之内,这不会就是指骨舍利吧?” 曲三千重重点头:“小白,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指骨舍利,不过是用白玉仿制而成的。” 我顺着往下说:“这么说,这件遗珍就是专为收敛得道高僧舍利而制作的皈依罐。” “正是。” 曲三千嘴角的冷笑不断放大,终于忍不住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显然,在众多价值连城的遗珍当中,这个皈依罐才是他的心头好,因为他要报仇。 随着寻宝的不断深入,一件一件的遗珍接连被发现,有铜香炉、瓷器、玉器、金银器、如意、以及各种造像的佛像。 众人的心情也如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升。 俗话说: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我们谁知没有无聊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一步一步向我们逼近。 “曲三千,别来无恙啊。” 突然,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地宫中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幽幽浮起,听得人毛骨悚然。 曲三千脸色大变:“闫铁手?”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没错,是我。” 封叶舟如遭雷击,当下站直身子,声音像淬了毒。 “春红,春红她咋样了?” 闫铁手说:“放心,她死得很快,没有痛苦。” “我把你妈日翻了。” 封叶舟急火攻心,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栽到在了淤泥里面。 转瞬之间,我们不但成了瓮中之鳖,还损失了一位成员,这种天堂地狱的变化让人难以接受。 曲三千深知以闫铁手的诡诈,此番大张旗鼓亮明身份,定是做好了置我们于死地万全准备。 不过,曲三千也不是白给的,惊慌之余并没有方寸大乱,反而大手一挥,示意大伙散开。 “快,四处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闻言,几人立刻四散开来,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 曲三千定了定神,和闫铁手周旋了起来,尽量争取更多的时间。 “闫老三,你是咋找到这里来的?” 闫铁手颇为得意地说:“我想引蛇出洞,你真就派人来监视我,我便将计就计,找到这里,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第24章 几乎团灭 曲三千玩了一辈子鹰,却被鹰啄了眼睛,不由额角青筋暴起。 “闫老三,你真卑鄙。” 闫铁杀气腾腾地说:“我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仇,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我二哥陪葬。” 曲三千朗声说道:“南北两派素来相安无事,你偏偏把手伸进别人的锅里抢肉吃,怪不得我。” 闫铁手反唇相讥:“自老娘娘仙逝以后,豫省便成了无主之地,各路高手齐聚中原,凭什么你去得,我就去不得?” 曲三千理直气壮:“豫省自古属于北方,理应由北派继承老娘娘的衣钵,轮不到南派插手。” “哈哈哈。” 闫铁手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狂笑,“说到底你我一样,都是为了埋藏在地下的千古遗珍,又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这时,我鼻子一阵发痒,嗅到了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 “不好,有烟气。” 几人听了,纷纷戴上了口罩。 起初,那烟气只是丝丝缕缕,从螺旋阶梯缓缓蔓延。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越来越浓重,翻滚着从石门涌入。 “曲三千,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二哥,我终于为你报仇雪恨了。” “……” 闫铁手的话像末日的丧钟,不停地在耳边回响,让人心乱如麻。 经过一番寻找,除了进来的盗洞,根本就没有别的出口,除非再挖一个地道出去,可这显然是痴人说梦。 狼娃子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撤掉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口罩,一脸视死如归的气势。 “跟狗日的拼了。” 封叶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闫老三,老子要亲手杀了你,给春红报仇。” 二人说着,便向石门走去。 “冷静点,地道口易守难攻,闫老三有备而来,出去就是白白送死。” 曲三千断喝一声,目光如电,在四周来回扫视,竭尽全力试图从绝境中寻得最后一丝生机。 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小白,我记得你说过,那口古井已然干涸无水,对不对?” 闻言,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心说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关心这个干什么,可曲三千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发问,我也只得如实相告。 “对。” “空灵塔九改七,地宫应该与外界没有多少地坪差才对,古井那么深都没有水,地宫之中咋会有这么多淤泥呢?” “老曲,你的意思是有水流到了这里。” 曲三千顾不上回答,直接甩出第二个问题。 “此处虽是地宫二层,但若以九层来看,又成了第一层,用巨大青石条垒砌而成,极其坚固,淤泥又是咋进来的呢?” 这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一拍大腿:“我咋没想到呢?” 按照曲三千的分析,四周的青石条一定有缺失,给淤泥留下了涌进地宫的通道。 曲三千做出布置:“所有人分散开来,仔细查看四周有无渗水之处。” 烟气愈发浓烈,人已无法站立,只能弓着背,遮住口鼻,与死神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赛跑。 我们寻找渗水点的时候,曲三千则放下身段,以退为进,对闫铁手表现出了示弱,用以拖延时间。 “闫老三,你赢了,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闫铁手十分警惕:“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曲三千反将一军:“眼下这境况,难道你还担心我能肋生双翼,飞了不成?” 闫铁手“哼”了一声:“那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交易?” 眼见闫铁手上钩了,曲三千抛出了诱饵。 “这里的遗珍全都归你,我从此销声匿迹,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如何?” 此言一出,换来的却是闫铁手更加狂妄的笑声。 “等你们都死了,我同样能够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所以,你们必须得死。” 烟气以更快的速度涌入地宫。 我慌乱地挥舞着矿灯,刺眼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凌乱的轨迹,一丝微弱的反光在视线边缘闪过。 我立即调整光线角度,终于捕捉到那若隐若现的光点。 走近细看,那里果然缺失了两块顺石,形成一个洞口。 那洞口在底部,与污泥表面平齐,几乎被遮盖了,这才导致之前没有被我们发现。 而且,这个洞口跟我们在地宫一层破拆出来的一模一样。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挠了挠头,“难道这里真的已经有人来过了,如果那样的话,为啥遗珍还都在呢?” 眼下,情况万分紧急,这个想法转瞬即逝,根本来不及细想便被我抛之脑后。 因为,我的目光被一条不易被察觉的水线吸引。 那条水线如同一条蚯蚓,缓缓流动,指向了更深处。 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生怕被外面的闫铁手听见。 “这里有一条水线,应该就是出去的路。” 曲三千立刻吩咐:“下铲。” 封叶舟一铲子下去,挖掉了一大块泥土,却皱起了眉头。 “把头,水线不见了。” “肯定是污泥把水线给遮盖了,接着挖。” 封叶舟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卯着劲挖了几下,就见原本平整的断面突然渗出大量水珠。 我招呼道:“狼娃子,快,一起挖。” 三把旋风铲上下翻飞,切豆腐一样将大块大块的泥土挖开。 几分钟后,就听“哗”的一声。 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四十公分的口子,巨大的水流裹挟着刺鼻的恶臭冲破阻碍,仿佛一条被封印了千年的恶龙一样咆哮而出。 我们几个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突如其来的巨浪掀翻在地。 封叶舟被灌了一大口水,弯着腰剧烈咳嗽,跟吃了翔一样,脸都憋成了茄子色。 地宫内顿时乱作一团,下面的水气和上面的烟气剧烈对撞在一起,参杂着恶臭,霎时间将地宫内搅了个天翻地覆。 曲三千又说:“挖,接着挖,这是唯一的出路。” 我挣扎着抓起旋风铲,试图在湍急的水流中开辟通道,但每次刚举起旋风铲,就被狂暴的浪头狠狠拍回原地。 “老曲,不行啊,根本站不住。” “起开,看我的。” 封叶舟推开我,顶着巨大的冲击力逆流而上,双脚像生了根一样稳稳扎住,狠狠铲了进去。 第25章 劫后余生 说来也怪,封叶舟几铲子下去,臭水突然急剧减小,转眼就像关闸断水一样,最后竟成了涓涓细流,缓缓流动。 烟气则如幽灵一样趁虚而入,钻了进去。 此时,洞口已经扩大,足够一个人进出。 曲三千火烧眉毛地喊道:“遗珍能带多少带多少,不宜贪多,尽快撤出去。” 几人憋着一口气,手忙脚乱把遗珍塞进编织袋子里,陆续从洞口爬了出去。 臭水冲刷出来的通道极不规则,蜿蜒曲折,不知道通向何方。 另外,烟气也在不断侵入,形成了烟囱效应,带着“呼呼”的风声,又熏又臭,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迎头而上。 封叶舟呼哧带喘:“不行了,肺管子跟烟囱一样,快喘不上气了。” 我们几个,就属封叶舟身体最壮,他反倒先怂了。 这也难怪,他的耗氧量比我们都要多,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自然受到的影响也最大。 我剧烈咳嗽几声:“封哥,坚持住,别放弃。” 封叶舟使劲甩了甩脑袋:“我他妈有点头晕。” 曲三千嘴脸乌紫,五官拧成了菊花,已经是勉力强撑了。 狼娃子呼吸如风箱,一言不发,看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几人咬牙硬挺,又过了十几分钟,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全都累瘫了。 接下来,似乎就只能挑个舒服的姿势迎接死亡的到来。 也不知是麻木了,还是产生了错觉。 烟气如天上的流云,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浓度也比刚才小了不少。 我敏锐地意识到这种现象很可能是由于压强差造成的,这么说的话,我们或许距离出口不远了。 我强打精神,做起了最后动员。 “都起来,别睡了。” “再坚持一下,就能出去了。” “……” 曲三千第一个爬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别装死,都给我起来。” 几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纷纷爬了起来,继续艰难的向前爬行。 此时,每个人都已到了绝望的边缘,完全是靠着求生的本能在咬牙硬挺着,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过,我们命不该绝。 几分钟后,隐约之中传来了“呼呼”的风声。 出口就在前方,一想到马上就能出去,我们回光返照一般打起了精神,脚下自然也快了一些。 终于,到了出口的地方。 狼娃子率先爬了上去,我紧随其后。 我俩又用铁拐把曲三千和封叶舟一个一个拉了上去。 大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一具具尸体,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见证着我们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死亡之路。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排水沟渠,空间颇为宽敞,人在里面可以直立行走。 喘息稍定,大家爬起来,相互搀扶着,沿着水流一路而下。 一个小时后,我们走出沟渠,重见天日。 恰在此时,不远处升起一道星光,在夜空中轰然炸开,幻化成一朵绚丽的烟花,点亮了漆黑的夜幕。 紧接着,四面八方不断有烟火升起,刹那间交织成一张五光十色的大网,笼罩在西京城上空。 新的一年,终于来临了。 忽明忽暗的烟花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大家互相看着彼此,露出了疲惫而又庆幸的笑容。 一派热闹非凡中,我们如鬼魅,行色匆匆。 返回二层小楼之后,刚一进门,二楼就传来一阵凌乱的碰撞声。 抬头一看,谢春红房间本来亮着的灯,也跟着灭了。 见状,封叶舟将扛在肩上的编织袋子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以肩为锤,猛地撞开房间的房门,打开了灯。 眼前的一幕让人又惊又喜。 谢春红此刻正斜倚着墙角,左肩头赫然有个触目惊心的伤口,衣襟上绽放着一朵血色的莲花,一只冰冷带血的箭矢随意被扔在地上。 封叶舟一个箭步上前,将谢春红扶了起来,红了眼眶。 “春红,你担心死我了。” 谢春红气若游丝:“死……死不了。” 封叶舟笑了,脸上却带着泪水。 我们几个劫后余生,虽然狼狈不堪,可都活生生站在眼前,谢春红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她把目光投向曲三千:“把头,我……我没有……没有完成……” 曲三千抬手打断:“人没事就好。” 说来也是谢春红命不该绝,闫铁手射出来的箭矢距离她的心脏很近,稍有差池恐怕她早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盗墓挖坑,说到底是刀口舔血的营生。 受了伤,不敢去医院,只能自行处理,福祸全交给老天爷定夺。 一些常用药物,二层小楼一直都有准备,在我们回来之前,谢春红已经自行对伤口进行了止血消毒。 我又想起狼娃子说过的那句话:干我们这行的,谁都有这么一天。 看我愣神,封叶舟一歪脑袋,盯着我问:“小白,想啥呢?这么认真。” 我回过神来:“没事,封哥。” 安顿好谢春红之后,封叶舟转身出去,轻轻关上门,使劲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 我关心道:“封哥,你没事吧?” “没事,可能被烟熏着了。” 封叶舟使劲甩了甩脑袋,迈开腿,向一楼走去。 刚下了几个台阶,他就身子一晃,下意识用手去扶栏杆,结果抓了个空,整个人像个球一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封哥,封哥。” 我暗道一声不好,加快脚步追了下去,只见封叶舟牙关紧咬,已经不省人事了。 “来人啊,出事了。” 听到喊声之后,本来已经回房休息的狼娃子只穿着秋衣秋裤,火急火燎打开了门。 “咋了?” “封哥晕倒了。” 这时,曲三千也开了门,对我俩说:“快,把人抬进来。” 我和狼娃子慌手慌脚,将封叶舟抬进了曲三千的房间。 封叶舟在地宫之中,接连起获遗珍,有点得意忘形,徒手伸进淤泥寻找遗珍的过程中,不小心被划破了右手。 此刻,他的手又黑又紫,肿得像个熊掌,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有性命之危。 第26章 放血 寒光一闪,狼娃子一只手拔出匕首,另一只手抓住封叶舟的手,语出惊人。 “直接把手剁了。” 说着,他就要手起刀落。 见状,我赶紧抓住狼娃子拿着匕首的手:“别冲动。” 狼娃子说:“弃车保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曲三千摆了摆手:“情况没有那么严重,放放血就行了。” 闻言,我暗暗松了口气。 “把头,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 狼娃子毛遂自荐,找来一瓶酒精,往匕首上一浇,甩了甩,这就准备动手了。 我对昏迷不醒的封叶舟嘱咐道:“封哥,你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只见狼娃子抓起封叶舟的右手,刀尖从封叶舟的大拇指指甲盖根部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刮。 俗话说,十指连心。 在剧烈的疼痛下,昏迷中的封叶舟恢复了一点意识,眉头一皱,本能地把手往回缩了一下。 狼娃子说:“小白,抓紧他的手。” 我感到一阵牙疼,站着没动。 狼娃子催促道:“麻利点,再耽搁一会,就只能剁手了。” 我只好把心一横,死死地抓住了封叶舟的手。 狼娃子把封叶舟五根手指的整个指甲都刮了出来,就像剥香蕉一样。 封叶舟疼极了,也疼急了,凭着本能猛地爆发出一股蛮力,一甩胳膊,铁臂差点把我扫了个人仰马翻。 狼娃子语带责备:“我的刀快,你可抓紧了,刚才差点把封哥手指头切下来。” “封哥,别怪兄弟,这可是为了你好。” 我嘴里嘀嘀咕咕,拉起封叶舟的胳膊,牢牢夹在了腋下。 黑血染红了封叶舟的手,也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渗,黏黏腻腻,让人心里隐隐犯呕。 我瞟了一眼狼娃子,他居然一脸轻松,嘴角还带着笑,我心说这狗日的,心是石头做的,下手真黑啊,还一点感情也没有。 整个过程中,封叶舟一开始还有反应,到了后来就跟尸体一样任由摆布,估计是疼麻了,疼晕了。 最后,狼娃子擦了擦带血的匕首,对我说:“使劲撸。” 我也不知道,我也没经验,我也没多问,我就照做了。 与此同时,狼娃子紧急提醒:“小心。” 但,还是晚了一步。 我像拔萝卜一样使劲一撸,“噗”的一声,黑血从封叶舟的五根手指喷溅而出,射了我一脸。 整个世界,也瞬间变得猩红一片。 曲三千急道:“快去洗洗。” 我赶紧冲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把脸上的黑血给洗干净了。 翌日清晨,一阵急促的鞭炮声在院子里炸响。 出门一看,狼娃子在放炮,震得面包车“吱哇”乱叫,灯光也跟着闪烁不停。 满院子都是喜庆的红色纸屑,就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曲三千打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弥漫着淡淡硝烟味的空气。 “大地红,好兆头。” 封叶舟打着哈欠,推开了窗户,虽然看上去没精打采,可说到底身体好底子厚,看起来已经问题不大了。 封叶舟说:“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忙问:“封哥,你的手咋样了?” 封叶舟举起已经消肿的右手,展示了一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一条贱命,没那么金贵,死不了。” “还是小心点好,别感染了。” 封叶舟一边应付似的“啊”了一声,一边抬头看向二楼谢春红的房间,转头对狼娃子说:“听个响就行了,剩下的别放了,春红还没醒呢。” 话音未落,就听“吱呀”一声,谢春红推门走了出来。 经过几个小时休息,她精神好了一些,但依旧面色煞白,看上去还很虚弱,有气无力地给大家拜了个年。 “新年好。” 我们互相看着每一个人,昨夜那生死一刻恍若隔世。 大家互道一声:新年快乐。 新春佳节,阖家欢乐。 我们这些人非亲非故,却聚在了一起,经历了生死,也算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要吃顿团圆饭。 收拾妥当,我开车拉着他们,找了一家春节连市的餐馆,点了一桌子菜,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曲三千给每个人包了一个大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万块钱。 “先过个好年,等遗珍出手,再按比例分成。” 封叶舟把钞票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嗅了嗅。 “啊,真香。” 见状,众人无不失笑摇头。 “这几个月大家辛苦了,恰逢新春佳节,也该歇歇了。” 曲三千稍作停顿,语气凝重地说道,“昨晚连胜发着火了,百年老字号就这样付之一炬,警方一定会介入调查,咱们先就地解散,等风声过了再做打算。" 我诧异道:“着火了?” 曲三千点头:“是啊,肯定是闫老三干的,他以为把我们全杀了,一把火毁灭证据,从而全身而退。” 曲三千端起酒盅,一昂脖,“吱”的一声,将酒盅里的酒干了,放下酒盅,目光扫过众人,表情极为严肃。 “就在昨晚,智云老和尚也死了。” 我一惊:“这也太巧了吧?” 谢春红猜测道:“把头,智云老和尚的死还不会跟闫老三有关吧?” “小谢,你只说对了一半。” 我忍不住插嘴道:“老曲,你就别绕弯子了,到底咋回事?” 曲三千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然后才给我们讲述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智云老和尚确实死在了铁手的箭矢之下,但这个老秃驴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那日,我与曲三千同游慈悲寺,智云老和尚敏锐的捕捉到我们对地宫里面有遗珍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据此对我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这位慈悲寺的住持,并非心如止水,反倒早已动了贪念,一心想将地宫内的遗珍占为己有。 慈悲寺扩建在即,前期考古发掘一旦启动,地宫中的所有遗珍都将尽数上缴公家,连个瓦片也落不到他手里。 智云老和尚急了。 他身为住持,身份摆在那里,绝不可能明目张胆地盗掘地宫,只能按兵不动,伺机而动。 偏偏就在这时,我和曲三千找上门来,成了他眼中最趁手的棋子。 第27章 避风头 智云老和尚心生毒计,布下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妄图借我们之手,悄无声息打开空灵塔地宫。 这数月以来,我们的每一步行动、每一次探查,竟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他牢牢监视着,我们却浑然不觉。 在场之人听了全都后背发凉,这也太悬了,我们竟一直被人蒙在鼓里。 曲三千端起酒杯,浅浅呷了一口烈酒,缓缓道出后续的隐情。 闫铁手的出现,本是计划之外的变数,可这变数,反倒成了智云老和尚完美阴谋里,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一来,他心里清楚,一旦春节庙会开启,香客云集,即便我们侥幸挖出地宫遗珍,他也会被庙会琐事缠身,根本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带着珍宝离开。 二来,若是我们最终一无所获,地宫珍宝依旧逃不过被考古发掘、陈列博物馆的命运,他的贪念终究会化为泡影。 那天,曲三千化作香客混迹于慈悲寺,智云老和尚却一直在暗地里盯着他,就在这个间隙,智云老和尚意外发现曲三千在看见闫铁手后表现出了少有的震惊。 他料想其中一定另有隐情,于是便暗中调查,很快就进一步了解到曲三千与闫铁手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一个更为阴狠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 他打算坐山观虎斗,等我们与闫铁手两败俱伤,再出面将双方一网打尽,独吞所有遗珍。 事后再散播谣言,说曲三千与闫老三分赃不均、黑吃黑,他便能撇清所有干系,全身而退。 好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 封叶舟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怒骂出声:“这秃驴,看着慈悲,心比炭还黑。” “封哥,别打岔,仔细听老曲说。” 我赶忙拉了拉他的胳膊,满眼疑惑地看向曲三千,“我越听越糊涂,智云老和尚一直躲在暗处,怎么反倒被闫老三杀了?” 狼娃子闻言眼神一凛,显然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曲三千眸子一沉,声音冷了几分:“智云老和尚等不及了,决定铤而走险,主动找上了闫老三,也正是这一步昏招,彻底断送了他的性命。” 智云老和尚与闫铁手做了交易:地宫遗珍两人五五分账,曲三千与闫铁手的私仇,他一概不插手,只等坐收渔利。 闫铁手表面假意应承,心底却早已杀意翻涌。 他本就心狠手辣,岂会真的甘心与人分赃? 待设计将我们困杀之后,闫铁手一把火烧了连胜发,随后又马不停蹄直奔慈悲寺。 智云老和尚还做着美梦,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闫铁手暗射箭矢,一箭封喉。 这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知道了事情真相,每个人都惊掉了下巴,谁也不会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可是闫老三明明说她是通过红姐找到我们的,这到底是咋回事?” 没等曲三千开口,一直沉默不言的狼娃子率先开口道:“那个老秃驴在他眼里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挠了挠头:“你是说他们在达成交易之前,闫老三就已经发觉了我们的行踪,智云老和尚突然跳出来,反倒成了一个不确定因素。” 狼娃子用匕首轻轻削着指甲,应道:“所以,他必须死。” 吃饱喝足之后,曲三千说警方肯定会介入调查,最起码得查清楚起火原因,目前形势并不明朗,让我们就地解散,暂时躲躲风头,也好好过个年,休整一下。 封叶舟忙献殷勤:“春红,你重伤在身,身子弱,也没人照顾,跟我走吧。” 谢春红瞟了一眼封叶舟受伤的手,冷着脸轻轻“哼”了一声。 “我没事,真的,你看。” 封叶舟伸出手,刚刚攥紧拳头,就疼的咧了一下嘴,刚刚愈合的指尖,皮肉再次撕裂,鲜血渗了出来。 这时,曲三千提议:“小白是新人,不管是闫老三,还是公家,应该不会找到他身上,就把小谢交给小白照顾吧。” 封叶舟虽有不舍,可也是个明事理,通情理之人,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起来。 "小白,你一定要照顾好春红。" “放心吧,封哥。" 曲三千继续说道:“遗珍放在西京城,总归是个隐患,让小白一起带走,暂时保管一阵,不知大家同不同意?” 几人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曲三千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白,人和遗珍我可都交给你了。” 当我和曲三千四目相对,他那张丑陋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可不知为何,这笑容让我心里顿感一阵寒意,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曲三千怕我跑路,这是让谢春红监视我啊。 看我愣神,曲三千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和颜悦色道:“咋了?” 我忙回过神来:“放……放心吧。” 回到二层小楼之后,遗珍被悉数装箱,抬到了天津大发面包车上,又用破纸箱子做了伪装。 我摇下车窗:“大家保重,我走了。” 曲三千挥了挥手:“走吧。” 封叶舟扒着车窗,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春红,记得给我打电话。” 谢春红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睛,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下午两点钟,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 一路上,家家户户都贴着对联,燃放爆竹,唯独我家门口什么也没有,只有冷风吹过,连一丝年味都感觉不到。 母亲静静地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发呆,身影孤独而落寞。 那虚掩着的栅栏门,把人间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门外,万象更新。 门里,萧条寂寥。 “妈。” 母亲缓缓抬起头,看着我愣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逐渐红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娃回来了。” “嗯,回来了。” 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变得哽咽。 为了不让母亲察觉,我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将紧闭的栅栏门拉了开来,又把天津大发开进了院子。 母亲注意到坐在副驾驶的谢春红,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第28章 回家过年 我拉开车门,将谢春红扶了出来。 谢春红拖着病体,嘴唇微动,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姨,过年好。” 母亲先是一愣,看看谢春红,又看看我,随后后知后觉地点头回应。 “好,好,都好。” 我把谢春红扶进屋里,安顿好了之后,听见母亲在院子里喊我的名字。 “云深,你出来一下。” 出门以后,母亲神神秘秘把我拉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这人是谁啊?” “我同事。” “这大过年的,咋上咱家来了?” 母亲给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于是赶忙岔开了话题。 “妈,回头在跟您说,我饿了。” 母亲白了我一眼,却充满疼爱地说:“你就糊弄我吧。” 我拉了个长音:“妈,我真饿了。” “好,我去做饭。” 母亲走进厨房,很快便传来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响声,我便趁机将车上的遗珍全部搬下来,藏进了后院的红薯窖里面。 记得以前,这红薯窖可是我们家的百宝洞。 夏天,在里面冰镇西瓜,凉甜可口,简直堪比消暑神器。 冬天,换成了白菜、红薯,既能长时间保鲜,又经济实惠。 现在,父亲瘫卧在床,母亲身体孱弱,红薯窖也就基本上荒废了,用来藏匿遗珍再合适不过了。 从红薯窖爬上来,正拍打着身上沾染的尘土,我就听见房间传来“咣当”一声,父亲沾满茶垢的搪瓷缸从门帘下面滚了出来。 我心里一紧,深吸一口气,拉了拉衣角,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光线很暗,炉火如同鬼火,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窗户上糊着一层白霜。 房间,好似囚笼。 父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用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仍旧重复着那句话。 “媳妇呢?” “媳妇呢?” “……” 我坐在炕沿边,轻轻握住父亲粗糙而又冰凉的手,在心里快速盘算后,决定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大,媳妇领回来了。” 父亲眼睛一亮:“在哪呢?” “你等着,我领她来见你。” 我刚要起身,父亲却用力拉着我的手,使劲摇了摇头。 “大,咋了?” 父亲抿着嘴,仍旧不说话,可他的眼角滑落出两行浑浊的泪水。 我家条件不好,但父亲一辈子要强。 他现在这样,肯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吃喝拉撒全在炕上,又脏又臭,所以才不愿意见人。 他等我回来,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啊。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却退缩了。 我的老父亲啊,你让儿子情何以堪? 我鼻子一酸,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初一早上吃饺子,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不过,这顿饺子,我是傍晚吃的。 母亲眼神里满是宠溺:“云深,你最爱吃妈包的饺子了,有一次你一个人就吃了七十二个呢。” 一旁,谢春红瞪大了眼睛,“啊”了一声。 我不好意思道:“有那么多吗?” “那可不,妈都记在心里,错不了。” 是啊,山珍海味再香,也比不上老母亲做的一碗热饭。 吃过饭,母亲去洗碗,我收拾完桌子,把那一万块钱拿了出来。 “妈,这钱你拿着。” 母亲吓了一跳:“这么多钱?” 我故作轻松:“以后您就等着享福吧。” 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妈实话实话,你在外面到底干啥呢?” 我胡乱编了个理由:“国家搞西部大开发,西京城到处都在拆旧盖新,我租了个院子,收废品呢,可挣钱了。” 母亲狐疑未消:“那个女娃又是咋回事?” 我已想好对策,照本宣科地说:“她呀,她叫谢春红,外地人,是我的员工,不小心被钢筋扎伤了。” “那送医院不就行了,咋还带回家来了?” “哎呦,你是不知道,西京城的医院,钱得一捆一捆往里送。” 眼见母亲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我索性说道,“妈,你忘了,你还没有儿媳妇呢。” 母亲的双眼登时亮了起来:“真的?”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云深,你可不能骗妈。” “哪能啊。” 一听说谢春红是自己的未来儿媳妇,母亲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吃过饭,还去村里请来了村医,给谢春红挂上了液体。 母亲说,输液好得快,啥都比不上。 夜,渐浓。 家里有两间房,一间父亲母亲居住。 另一间是我的,同时还是仓储间,不过粮食都被卖了还账,显得空荡荡的,连老鼠都懒得来我家。 所以,我不得不和谢春红同寝而眠。 谢春红靠在炕头,手上扎着针管,一滴滴液体流进她的体内。 “红姐,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 我摸了摸滴管:“用不用拿热水温一下?” “没事,马上快完了。” “红姐,我……” 我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全一句话。 谢春红微微坐起,带着歉意说:“你还没结婚呢,是不是有人说闲话了?” 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谢春红自顾自道:“等过两天,我好点了就走,不给你添麻烦了。” 我一看越描越黑,也急了,不由抬高了声音。 “红姐,我想求你帮个忙。” 谢春红愣了一下,随即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你已经救过我两次了,有啥事你说吧,我答应你。” “你也不问问我想让你帮啥忙?” “放心,啥忙姐都帮你。” 我鼓起勇气:“我想让你当我媳妇。” 闻言,谢春红表情僵住,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抽了自己一巴掌:“别误会,我是让你假装是我媳妇。” 谢春红收回眼神,“哦”了一声。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说,谢春红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深情莫名变得落寞起来。 “红姐,你要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没有,这个忙姐帮了。” “那你……” 没等我说完,谢春红打断道:“小白,你真幸福。” 这话莫名其妙,听得我一头雾水,可眼见谢春红情绪不高,我也没有多问。 十几分钟后,我刚刚拔了针管,母亲突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放着热气腾腾的红薯。 “刚蒸的,赶紧趁热吃。” 母亲拉着谢春红的手,开启了查户口模式。 第29章 合家欢 “你家在哪里呀?” “家里还有啥人呀?” “……” 母亲连珠炮似地一连抛出了许多问题,恨不能把谢春红祖宗八辈都摸个底朝天。 谢春红一脸尴尬,本来她就性情冷淡,不爱说话,如此一来,更是如坐针毡,频频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假装生气:“妈,你这是干啥呀?” 母亲嗔怪道:“问问还不行啊?” 我说:“你这跟审犯人似的,别把人吓着。” “你个白眼狼,算我白养你了。” 母亲白了我一眼,又用一种意味深长地口吻说,“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向着你媳妇说话啦?” 我一脸无奈:“好啦,妈,你还让不让人吃了?” 母亲轻轻拍了一下嘴巴,握着谢春红的手,带着一丝抱歉说:“哦,对,你看我,那行,你们吃着,有啥事等到了明天再说。” 母亲喜滋滋的走了,我刚刚关上门,一转身看见谢春红“噗嗤”笑了出来,随即又秀眉紧蹙,“哎呦”了一声。 “红姐,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谢春红轻轻摆手,蹙眉道:“没事,我就是觉得姨太有意思了。” “我妈做梦都盼着有个儿媳妇,肯定高兴坏了。” 谢春红平时给人感觉冷冷的,我从没见过她笑,没想到她笑起来,特别的好看,特别的美,可这种美如同昙花一现,令人心疼,让人惋惜。 “红姐,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情不自禁的一句吐露,不知碰触到了谢春红哪根脆弱的神经,一张俏脸霎时间晴转多云,冷得像一块冰。 我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不不明白。” “啥事?” “从空灵塔地宫逃出来的时候,我发现地宫二层的青石条无缘无故少了两块顺石。” 谢春红眼神变得犀利:“你的意思是有人进去过?” “不知道。” 我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喃喃道,“可是遗珍都在,而且也没有任何人活动过的痕迹。” 谢春红又问:“那你们出来那个地道呢,是不是人为挖掘出来的?” 我肯定道:“我看了,不像,应该就是被水冲出来的。” 谢春红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会不会智云老和尚意外发现了那个地道,然后顺着地道进了地宫,发现里面藏着大量遗珍,在巨大的金钱诱惑下,他财迷了心窍。” 我问:“理由呢?” 谢春红说:“你想啊,他如果没有进去过,咋会知道里面有大量价值连城的遗珍,又咋会故意设局坑害我们呢?” 我提出了不同意见:“红姐,你说的固然有一定道理,可是换个角度想,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想到空灵塔地宫里面有遗珍吧。” 谢春红放慢语速,盯着我说:“小白,智云老和尚也算是个得道高僧,能让他干出不惜杀人越货的勾当,一定是超出常人想象并且确定性的巨大利益才行。” 经谢春红这么一解释,一直以来萦绕在我心头的迷雾消散大半,可还有一个问题无法解释。 “红姐,你说既然智云老和尚知道地宫里面藏着大量遗珍,为什么一开始不拿走,却要颇废周折的引我们入局,到最后还搭上了一条命?” “我估计不是他不想拿,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一时无法下手,后来迫于形势,不得不狗急跳墙。” 我“嗯”了一声:“这么分析倒也说得通,智云老和尚一死,真相究竟如何,恐怕没有人知道了。” 谢春红以一个过来人的姿态,对我说:“行了,别想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答案。” 我一想也是,索性不去想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少有些尴尬,谁也不说累,东拉西扯,谈天说地,聊着聊着,我俩就双双困得不行了。 谢春红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也像被传染了一样,跟着打起了哈欠。 我看看她,她看看我,全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红姐,你睡床,我打地铺。” “地上太凉了,你会感冒的。” “我火力壮,没事。” “这哪行?哪有烧香的把和尚赶走的道理。” “我可不是和尚。” “呸呸呸,怪我。” 在我们当地,和尚用来形容取不上媳妇的光棍。村里有些长舌妇看我家条件不行,背地里经常说我要做一辈子和尚。 日子一天天过去。 母亲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十分满意,好吃好喝都紧着她,我都快沾不上边了。 她甚至开始计划,让我们五一订婚,十一结婚,今年就把婚事一办,明年就能抱上孙子了。 父亲的精神也好了不少,每天都要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看着我们忙忙碌碌,他嘴里又总是重复着同一句话。 “好着哩。” “好着哩。” “……” 看着年迈的父母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看着谢春红的伤势一天天好转,我心里也感到十分满足,甚至幻想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 然而,有件事像鱼钩一样勾着我的神经,提醒我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假象。 谢春红不属于这里,我用谎言编织的的美好迟早会像泡影一样破灭。 这一天很快就来了。 转眼到了正月底,正方一切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时,我突然接到了曲三千的电话。 曲三千在电话里说警方已经结案,连胜发的火灾是因炮仗意外引燃,让我带着遗珍,跟谢春红尽快返回西京城。 母亲又包了饺子,把我爱吃的韭菜鸡蛋馅换成了谢春红爱吃的萝卜肉馅。 晚上,隐约之间,我听到了一阵细碎的抽泣声。 借助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看见谢春红身子微微颤抖,正在独自伤心落泪。 我轻声问:“红姐,咋了?” 这一问不要紧,她哭得更凶了。 我也更担心了,从地铺上爬起来,我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抱着双臂走了过去。 “到底咋了呀?” 话刚出口,谢春红就一把将我抱住,滚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洒落在我的脸上。 “我舍不得姨,舍不得离开这里。” “红姐,你心里有过不去的坎,对吗?” 第30章 红姐的身世 “呜呜呜,呜呜呜。” 谢春红哭成了泪人。 “红姐,说出来就不那么难过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一个忠实的倾听者。” 我轻轻拍打着谢春红的后背,柔声安慰着她。 她像个孩子一样抽泣着,十几分钟后,她情绪稳定了一点,哽咽着给我讲述了一个令人心碎到无法想象的人间惨剧。 谢春红出生在秦省北部一个小山村。 原本,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日子虽然清贫,可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安稳踏实。 然而,老天爷偏要捉弄苦命人。 谢春红五岁那年夏天,天刚下过雨,她就吵着要吃地软臊子面,那是儿时最美味的佳肴。 地软也叫地木耳,是雨后山野特色野生山野菜,春夏大雨过后快速萌发,变成半透明胶质片状。 母亲担心道:“刚下过雨,山路陡峭难行,还是算了吧?” 谢春红拉着母亲的手,撒娇道:“不,我就要吃娘做的地软臊子面。” 母亲把脸一沉:“红红听话,不吃。” 谢春红撅了噘嘴,转身又拉起父亲的手,摇来摇去:“爹,红红就是想吃嘛,啊,好香啊。” 说着,她还砸吧着嘴,咽了口唾沫。 父亲摸着谢春红的脑袋,充满溺爱地说:“既然红红想吃,爹就去山坡上采地软。” “哦,爹最好了。” 谢春红高兴得手舞足蹈,母亲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家男人一定要小心。 谁也没有想到,意外发生了。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父亲正在采集地软的时候,刚刚放晴的天突然又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很快下起了瓢泼大雨。 回家的路上,父亲在下一个长坡的时候脚下一滑,顺着山谷滚了下去。 母女俩一直等到晚上,也不见人回来,心里就慌了。 “你爹该不会出事了吧?” 谢春红六神无主,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哭哭哭,就知道哭。” “娘,快速把爹找回来,红红害怕。” 后来,谢春红的父亲被找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可他再也站不起来了,两条腿就像折断的树枝一样在裤管里当啷着。 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也让谢春红毕生难忘的是父亲手里仍旧死死地攥着采集来的地软。 父亲瘫痪了,一家人的生活遭遇了灭顶之灾。 一晃几年过去了。 母亲为了这个家操劳过度,累弯了腰,可在靠天吃饭的小山村里,那点微薄的收入根本无法应付家庭的开销。 母亲就帮别人放羊,赚点钱补贴家用,有一次走丢了一只羊,母亲没钱赔就把自己的身体赔给了别人。 后来,那人就隔三岔五让母亲去陪他,母亲不去,他就明目张胆找到家里来当着父亲和谢春红的面和母亲发生关系。 那段日子,天就跟塌了一样。 谢春红突然问我:“小白,你知道那时候我最常听到的话是啥吗?” 我木讷地摇了摇头。 “我爹捶打着自己的腿说狗日的老天爷,咋不叫我死了呢,活着还有啥味气哩。” 谢春红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我娘天天挂着两行泪水,说活着太累,还不如死了算了。” 听着谢春红的讲述,我无法想象那种压抑的环境是多么让人窒息。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哭着说舍不得走,舍不得这里,因为我们两个的遭遇十分相似,可她比我更惨更艰难。 我轻声问:“红姐,那后来呢?” 谢春红语气逐渐低沉,痛苦地说道:“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他们。” 听了这话,我先是一愣,紧接着猛地推开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红姐,你说啥?” 谢春红语气冷漠:“我杀了我爹我娘。”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看着谢春红,大脑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 那个衣冠禽兽又来家里对母亲进行了蹂躏,母亲赤条条躺在土炕上,死了一样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也不知是哭干了泪水,还是心彻底死了,眼见竟没有一滴泪水流下来,只在嘴里嘀咕着一句话。 “活着还有啥味气,不如死了算了。” 另一边,父亲无处发泄内心的悲愤和痛苦,一边不停地捶打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一边“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而那个禽兽,却不停发出畅快的笑声和满足的呻吟声。 终于,压抑在谢春红心里许久的冲动彻底爆发,她抓起剪刀,把母亲亲手给她缝的花书包上的背带剪了下来,愤怒的冲出自己的房间,从后面死死的勒住了那人的脖子。 谢春红在极度的悲愤与绝望中爆发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任凭对方怎么挣扎,她死活不松手,活活将那人给勒死了。 杀了人之后,谢春红突然冒出了一句视死如归的话来。 “娘,爹,咱们一起死,死了就解脱了。” 她又用花书包的背带发了疯似地勒住了母亲的脖子。 “红红,我娃别做傻事啊?” “娘,活着太遭罪了,死了就没有痛苦了。 母亲抓着背带,一开始还挣扎了几下,后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就把双手垂下,一动不动,眼角挂着泪水,安然赴死了。 随后,迷失了心智的谢春红又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父亲的生命。 父母双双气绝之后,她又勒住自己的脖子,打算随他们而去,离开这个让人绝望的世界。 听到这里,我不愿意,可又控制不住去设想那种恐怖、绝望、残忍的画面,以至于浑身都在颤抖。 谢春红决心赴死,可老天爷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谢春醒来一看,一家三口,两个人成了冷冰冰的尸体,能喘气的就剩她一个人了。 那一瞬间,她害怕了。 然而,一切都晚了。 谢春红不知道怎么办,鬼使神差地守着父亲母亲的尸体过了一个礼拜,直到屋子里的尸臭蔓延到楼道里面,起了疑心的邻居报了警。 谢春红案发被捕。 第31章 短暂的美好 根据警方专业而又严谨的判断,谢春红自杀的时候由于缺氧,导致了昏迷,侥幸捡回来一条命。 她犯罪时未满十五岁,整个悲剧又因家庭矛盾引起,而且许多善良的村民写下请愿书,请求对她减轻处罚。 综合各种因素,谢春红最终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七年后,谢春红出狱了。 因服刑多年,谢春红与外界彻底脱节,身无分文,偌大的城市没有容身之处,过往的罪孽像枷锁捆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城郊小巷游荡,满心茫然与落魄。 就在她走投无路之时,遇见了行踪神秘的曲三千。 曲三千看人眼光毒辣,瞧出谢春红身手沉稳、心性隐忍,吃过牢狱苦更懂得收敛性子,便主动开口收留。 曲三千不追问她入狱缘由,只给住处和口粮,偶尔带着谢春红见识古墓遗迹、辨别古玩土沁。 谢春红感念曲三千收留之恩,就此跟着曲三千走上了盗墓挖坑这条不归路。 “红姐,我……” 听了这个令人心碎的故事,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默默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希望能驱散她心中丝毫阴冷。 第二天早上。 “妈,行了,别拿了,车都装不下了。” “城里东西贵,你挣钱也不容易,能省点是点。” “……” 母亲往面包车里塞满了东西,还拉着谢春红的手,把一个红包塞了过去。 “红红,拿着。” 谢春红连忙推辞:“姨,我不要。” 母亲嗔怒道:“让你拿着就拿着,第一次到家里来,这是哈数。” 父亲也在一旁帮腔:“拿着,拿着。” 谢春红推脱不过,看向了我。 我说:“那就拿着吧。” 谢春红这才收下红包:“谢谢姨。” 母亲握着谢春红的手一直没松,又嘱咐了起来。 “没事多回来看看,姨给你包饺子吃。” “对了,云深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看我咋收拾他。” “……” 说着说着,母亲的眼睛红了,谢春红的鼻子算了,父亲脸上老泪纵横。 我心里也涌上一股酸楚,狠心道:“妈,回去吧,走了。” 面包车缓缓启动,谢春红突然摇下车窗玻璃,探出头去,喊道:“姨,我给你留了2000块钱,在枕头底下。” “这娃,我不能要你的钱,云深,别走,等一下。” 母亲转身快步进了屋子,很快又跑着出来,手里拿着钱一个劲地追着车跑。 “云深,回来。” “红红,回来。” “……” 母亲跑不动了,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远去。后视镜里,我看到她早已泪如雨下。谢春红也哭成了泪人。 这一场双向奔赴的短暂美好在这一刻残忍地结束了。 迎着初升的太阳,满载母亲的爱意,我和谢春红返回了西京城。 刚拐过一个弯路,距离二层小楼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我就看看封叶舟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我按了一下喇叭,封叶舟拉了拉衣角,跺了跺脚,看起来精神抖擞,冲我们挥了挥手,然后推开了门,还摇着手腕,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院子里,曲三千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呢,看起来还挺惬意。 等车子停稳,封叶舟又迫不及待拉开了车门,满脸堆着笑,目视谢春红下了车。 从谢春红一下车,封叶舟就跟在她后面嘘寒问暖,问长问短,可谢春红依旧冰冷,不管封叶舟火烧得多旺,也无法融化她内心的冰山。 封叶舟倒也不在意,眼见心上人已无大碍,他心情大好,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特意对我表示了感谢。 “小白,你把春红照顾得这么好,封哥请你喝酒。” 我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封叶舟用手晃了晃我的肩膀,一脸狐疑道:“咋了?过个年还害羞了。” 我心里一慌:“哪有?对了,封哥,你的手好了吗?” “早好了,你看。”封叶舟说着拎起石锁展示了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给带了好多东西,我去搬东西了。” 封叶舟把石锁放在地上,轻轻拍着手,嘀咕道:“怪了,咋都奇奇怪怪的。” 这段时间,曲三千联系了一些老主顾,一个叫做九纹虫的古董贩子对我们手里的遗珍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准备上桌了。 西京城的春天来得比较早,春风吹过,一夜之间花红柳绿,生机盎然。 这天,曲三千让我陪他去踏青。 我一听这个提议就直挠头,就他这腿脚,铁拐还不把地皮戳的满地窟窿啊,估计走路都费劲,踏什么青啊。 再说了,除了狼娃子,我们几个都在,他偏偏叫上我去,估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不过我也没问,一问他就云山雾绕的绕弯子,老让我猜,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干脆也不费那脑细胞了。 我俩到了附近一处公园,有跑步锻炼的,有打拳跳舞的,还有谈情说爱,抱在一起没羞没臊的,到处洋溢着祥和的气息。 曲三千连车都不下,眯着眼睛睡起了觉。 “老曲,你搞啥名堂?” “睡觉。” “睡觉?” “对,睡觉,晒晒太阳,补补钙,多好。” 言毕,曲三千裹了裹外套,眯上了眼睛。 我一脸郁闷,根本睡不着,把车窗摇了下去,趴在窗户上看几个穿着瑜伽裤的美女跑步。 其中一个穿的是肉色瑜伽裤,线条勾勒的就跟没穿衣服一样。 画面太美,我都不好意思看,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有勇气穿出来。 功夫不大,一个人站在面包车前面东张西望,挡住了我的视线。 “叔,让一下。” 对方回头,冲我露出了一抹狡黠的微笑。 我着急道:“叔,让一下,你挡住我了,一会看不见了。” 对方踮起脚尖,轻轻把裤腿往上提了提,我看到他小腿因静脉曲张,血管全部暴起,就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 我立刻来了精神,猛一抬头,脑袋重重磕在车门的门框上。 “你,你,你是九纹虫?” 第32章 彻底沦陷 “没大没小。” 曲三千睁开眼睛,责怪我一句,目光看向窗外,“九爷莫怪,刚入行的,不懂规矩。” 九纹虫摆摆手,示意无妨。 曲三千说:“小白,快把九爷请进来。” 我赶紧下车,拉开车门:“九爷,上车。” 九纹虫一低头,钻了进来。 落座之后,九纹虫一句废话也没有,上来就直奔主题。 “上菜吧。” 曲三千陪笑道:“今天动不了筷子,先看看菜单吧。” 九纹虫讪笑一声:“老曲,你还是那么小心。” “九爷别不爱听,这一行,小心驶得万年船。” “怎么,你连我也信不过?” “哪里的话?我这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改不了啊。” 说着话,曲三千从座椅底下拿出来一个牛皮纸做的信封,取出一叠照片递了过去。 九纹虫接过照片,一一看过,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深深埋在心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曲三千试探道:“九爷,菜合胃口吗?” 九纹虫说:“卖相不太好啊。” 确实,我们从空灵塔地宫逃命的时候丢了不少遗珍,留下的也都磕磕碰碰,挤得有点变形了。 这一行,天上要,地上还。 从九纹虫的话里,曲三千捕捉到九纹虫想压价,便顺着说了下去。 “九爷,出个价吧。” 九纹虫不说话,左手撩开衣角,把右手伸了进去。 曲三千立刻会意,也伸出手,抓住了九纹虫的手。 接下来,二人开始捏码子。 表面上谁都不说话,可表情极为丰富,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而瞪眼,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价格终于敲定。 一桌菜卖了八十万整。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开着面包车,封叶舟押运,把遗珍拉到了一处建筑工地外的堆场。 来的时候,曲三千留了个心眼,让我把车停在外面,车别熄火,先观察一下情况,别被九纹虫黑吃黑了。 等待的时间里,封叶舟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说说呗。” 我一愣:“说啥?” “春红在你家里的事呗。” “那……” 我拉了个长音,搪塞道,“那有啥好说的,天天待在家里,就那点事,没啥好说的。” “哪点事?” 封叶舟刚才扭着脸,这下直接把身子侧了过来,一脸的求知欲。 我正琢磨着怎么跟他说,突然一辆车开进了堆场里面。 我坐直身子:“封哥,人来了。” 封叶舟也立刻集中精神:“再等等,看有没有尾巴。”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一看是九纹虫打来的,我接通了电话。 “怎么回事,还没到呢?” “马上到。” “哎呀,有没有电契约精神,说好了凌晨一点,时间都过了。” “九爷,真是不好意思,昨天吃的羊肉有问题,有点儿闹肚子,上了两趟厕所。” “好啦好啦,快点吧。” 挂完电话,我俩又等了十分钟,确信没有问题之后,这才把车开进了堆场里面。 交易很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前后用了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封叶舟最开心的就是数钱,回去的路上,他就无聊的输钱,数的手指头都抽筋了。 这笔钱除去人吃马喂,留够了活动经费,我分了八万。 当曲三千把八万块钱交给我:“这是你那份,收好。” 我捧着散发着油墨香味的钞票,手都有点颤抖:“这么多?” “头一回见嫌钱多的。” 曲三千笑了笑,身子微微往前一倾,盯着我,放慢语速说道,“这才哪到哪,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此时,那个被冻死的流浪汉老白,狼娃子说过谁都有这么一天那句话,还有我一直以来的心里负罪感,在金钱面前,全都被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老曲,往后我跟定你了。” 曲三千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好好干。” 说到这批遗珍,曲三千唯独把那个收敛舍利用的皈依罐留了下来。 我知道,他的复仇计划进入了最后实施阶段。 那日,在地宫之中,皈依罐被淤泥覆盖,难见全貌。 今时再次得见,它已洗去铅华,真容尽显。 这是一尊白瓷,胎质细腻,釉质细洁。 顶盖采用双层镂空设计,堆塑着花瓣、孔雀、佛陀等造型,罐身饱满圆润,下部底座成莲花状,整体工艺繁复,十分难得。 “老曲,你别笑话我,我咋看咋像一个香炉。” “真的?” 本来,我以为曲三千会嘲笑我是个外行,万万没想到他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盯着我,反问了我一句。 我毫无准备,被问懵了。 曲三千自顾自说道:“如果所有人都看这个皈依罐像一个香炉,那才正合我意呢。” 我不解的问:“为啥?” “你想啊,谁会花巨资买一个皈依罐?” 我挠了挠头:“我打了眼,可是吴、唐二人混迹这一行多年,眼力不可小觑。” 曲三千眼神一冷:“哼,孙猴子本事再大,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虽然曲三千看起来自信满满,可就眼前情况来看,届时春拍,他根本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骗过所有人的眼睛,尤其是那些在古玩行混迹多年的老手。 万里还有一,只要有一个人认出了这件遗珍是皈依罐,那么曲三千的计划就会泡汤。 “老曲,就算吴、唐二人眼拙,可春拍肯定有不少高手到场,你骗得了所有人吗?” 曲三千将皈依罐的底座翻了过来,冲我一挑眉毛:“你看看这底款写得啥?” 我带着一丝好奇,瞪大眼睛一看,上面写着“翰林”二字。 “唐玄宗时期,白瓷达到鼎盛,‘翰林’款是定烧的器物,极为珍贵。这些年我也看了,那对奸夫淫妇经营不善,彧彦阁如今只剩个空壳子,急需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只要放出诱饵,他们一定会上钩。” 曲三千向来稳重,像一个老龟,特别是在复仇大计上,按理说更应该万无一失才行。可他所说的一切都基于自己的主观推断,这太反常了。 “老曲,假作真时真亦假,到时候大家众口铄金,都认为这就是一个香炉,不就弄巧成拙了。” 曲三千一声冷笑:“这皈依罐另有玄机,到时候只要我将谜底解开,真相自会大白于天下。” 第33章 欺负人 “玄机,啥玄机?” 我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忙问,“快说说,在哪里,我也见识见识。” 曲三千却神秘一笑,卖起了关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唉,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多余问你。” 我不死心,围着皈依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曲三千架起铁拐:“行了,狗看星星一大片,别看了,跟我办件事去。”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问:“啥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鉴宝阁是当地最负盛名的鉴定机构,也最具权威性,只要鉴宝阁出具了鉴定证书,就算是一块砖头也能身价暴增。 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和曲三千去了一趟鉴宝阁,以重金相许,成功得到了鉴定证书,上面写着: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 我咋舌道:“嚯,这就有身份证了。” “小白,你说错了,这是那对奸夫淫妇的催命符。” 曲三千看着鉴定证书上这一行字,嘴角露出了一丝阴森的笑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股风,很快就来了。 以“千古遗珍,传世之选”为主题的春拍宣传册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古玩界,一时间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本次拍卖会涵盖瓷器、玉器、书画、杂项等多个品类,每一件都是艺术与历史的结晶。 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以其稀缺性、珍贵性成了拍卖会官方认定的顶级标的,估价100万,压轴出场。 一场没有硝烟的明争暗斗悄然拉开了序幕。 不出曲三千所料,吴、唐二人果然上钩了。 他们想将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收入囊中,一来可以大大提高彧彦阁在业内的声望,二来物以稀为贵,一经转手,轻轻松松就能赚几十上百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曲三千说过,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收徒,所以我依旧佯装成一个小跟班,以卦摊作为掩护,暗中盯着彧彦阁的一举一动。 每天一早一晚,吴朝寒都会搀扶着唐乐歌出来散步,好不亲昵。 曲三千不忿道:“贱人就是矫情。” 彧彦阁账面空虚,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就开始打折促销,以求快速回笼资金。 曲三千又心疼道:“就这么低价割了,太可惜了。” 一天,彧彦阁来了几个人,吴朝寒长迎短接,一副谄媚之相。 那几人里里外外,楼上楼下地查看一番,一件东西没买就走了。 傍晚时分,打折促销的牌子被摘掉了。 吴朝寒也一扫连日来的愁眉不展,一副雄心勃勃的样子。 曲三千老脸阴郁:“看来钱的问题解决了。” 我疑惑道:“那是好事啊,他要是凑不齐资金,你的计划岂不成了竹篮打水?” 曲三千把铁拐往地上一戳:“怕就怕他是拿彧彦阁作为抵押。” 我恍然大悟,要真是那样,就算斗败了吴、唐二人,彧彦阁也会被他人收入囊中。 曲三千轻轻抚摸着磨得发亮的铁拐,面色十分沉重,近乎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碌碡拉到半坡了,总不能松了劲,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春拍这天。 我和曲三千刚刚到达拍卖会现场,一辆奔驰车同时抵达。 吴朝寒拉开车门:“亲爱的,慢点。” 唐乐歌托着肚子,迈步下车。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彧彦阁这块招牌,吴朝寒在西京城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与来往之人频谈笑风生。 “吴老板,听说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彧彦阁势在必得呀。” “吴老板夫妻同心,定能心想事成。” “……” 见状,曲三千冷哼一声,拄着铁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老曲,等等我。” 我紧追几步,却在门口和一帮人挤在了一起。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唐乐歌“哎呦”了一声。 突然,有人从背后用力推了我一把,差点摔倒。 “你他妈瞎啊?” 吴朝寒骂了一句,转身关心地问,“宝贝,没事吧?” 唐乐歌轻轻托着肚子,摇了摇头。 吴朝寒腾出手,快步向我走来,左手揪住我的衣领,右手抡圆了扇了我一巴掌。 “他妈的,我老婆孩子要是有个闪失,老子弄死你。”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吴朝寒就算是个人物,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我心中“腾”的一下升起一团怒火,恶狠狠地盯着吴朝寒。 “啪!” 吴朝寒又扇了我一巴掌:“跟你说话呢,听见了吗?” 我攥紧拳头,心说去你妈的,干吧,谁也不认识我,打输了不丢人,打赢了更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乐歌突然开口说了句话。 “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担心被她认出来,于是就想赶紧脱身,胡乱应了一声。 “没……没有吧。” 唐乐歌思索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算命先生。” 此时,吴朝寒也认出了我,阴阳怪气道:“我说这几天眼皮子总跳,原来是你小子方的。” 我装作一脸无辜:“吴老板,这么说可冤枉死我了。” 吴朝寒说道:“上次你那丑八怪师父说啥财星虚浮,官杀攻身,全是满嘴胡言,这次又要耍啥花招?” “吴老板,我就是来见见世面的。” “哼,也不撒泡尿照照,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这时,唐乐歌说:“亲爱的,时间快到了,赶紧走吧。” 其他人也都打起了圆场。 “吴老板,算了吧。” “是啊,正事要紧。” “……” 吴朝寒也觉得再揪着不放,反倒失了身份,另外拍卖会马上也要开始了,于是他像哄苍蝇一样摆了摆手。 “赶紧滚。” 我一边走一边想,从吴、唐二人的表现来看,他们虽然认出了我,但对我并没有起疑心。 不过,人心隔肚皮,在这一行混的,那个都比一般人心眼子多。 为了保险起见,我决定还是要告诉曲三千一声,万一有个别的情况,让他也有个心理准备。 第34章 拍卖会(1) 我走进预展厅,里面人头攒动,找了一圈,没看见曲三千的身影。 “这个老曲,都瘸了,走得还挺快。” 嘀咕一句,拍卖会买上开始,我估计曲三千是直接去了拍卖厅,因为他的目标很明确,不会在别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于是我径直向拍卖厅走去。 正走着,一阵“哒、哒、哒”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我很熟悉,是铁拐敲击地面的声音。 循声而去,果然在一个稍显偏僻的走道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曲,你咋在这?” “人老了,憋不住,提早上个茅房。” 这一说,我也有点尿意顿生,便向洗手间走去。 曲三千一把拉住了我,力气很大,脸也阴了下来。 “快走。” 我一看情况不对,忙问:“咋了?” “没时间细说,快跟我走。” 二人加快脚步,迅速离去,“哒、哒”声像重锤敲击着人的内心,让气氛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刚走了没几步,有个冰冷的声音如刀子一样从身后射向了我们。 “站住!” 曲三千老脸一黑,绷紧着身体,缓缓转过身去。 我回头一看,一口气喘了一半就给憋回去了。 闫铁手! 对视,沉默。 紧张,瞬间被拉到了极致。 闫铁手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咬牙切齿的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没死!” “要死也得你先死。” 老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曲三千话音未落,就听“噌”的一声,铁拐利刃出鞘。 闫铁手也毫不示弱,肩膀一抖,亮出了铁手,一根箭矢紧跟着飞射而出,直奔曲三千咽喉而来。 “老曲,小心。” 闫铁手动作极快,要是一般人恐怕根本躲不过去,肯定会被一剑封喉。 不过,二人恩怨由来已久,曲三千早有心理准备,只见他侧身躲过,“咻”的一声,箭矢擦着面门飞过,深深扎在了墙上。 同时,曲三千单腿起跳跃起,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利刃直刺闫铁手心口位置。 闫铁手估计没料到,曲三千只剩一条腿,竟然还能如此敏捷,当下大吃一惊。 就是这一愣神的时间,已是躲不可躲,避无可避。 转瞬之间,曲三千不但化险为夷,反而占据了上风。 谁也没有想到,命悬一线之际,闫铁手竟然用他的铁手护住心口,打算硬抗这致命一击。 “铛”的一声。 利刃与铁手撞击、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二人跟织布的梭子一样擦身而过,互换了身位。 “闫老三,你欺人太甚,我非杀了你。” “好啊,新仇旧恨,今日就做个了断。” 一言不合,争斗又起。 两个人你来我去,都铆足了劲,那阵势今天非要有一个躺在这里才行,可一时半会谁也占不到半分便宜,僵持了起来。 见状,我急忙苦苦相劝。 “别打了,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动起手来,只会两败俱伤。” 他们把我的话当成了空气,双双怒目圆睁,眼睛里都冒出了火,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就在这关键时刻,两个保安向洗手间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掏出烟盒,叼了一根烟在嘴里,刚要点烟就看见前面不对劲,于是快步走了过来。 “喂,干啥呢?” 我急得直跺脚:“来人了,快住手。” 曲三千使劲推开闫铁手,率先收起了利刃。 闫铁手也后退一步,一抖袖子,把铁手缩了回去。 “哼,姓曲的,让你多活些日子。” “闫老三,阴谋诡计尽管使出来,我奉陪到底。” 二人互甩狠话,各自转身离开。 我迎了上去,对保安说:“没事,俩人意见不同,为一件古玩吵起来了。” 保安用嘴皮子粘着烟卷说:“别闹事啊。” 我应承道:“不会,不会,放心吧。” 时间来到十点整,拍卖厅的大门准时闭合。 里面坐满了人,有相互吹捧恭维的,也有拿着图册翻看的,拍卖师手持木槌起身时,场内此起彼伏的喧哗声骤然停歇。 首先进行的瓷器专场,前面几件拍品都是溢价成交,随着拍品等级的不断攀升,场内热度也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登场了。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翰林’款唐代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 拍卖师话音刚落,聚光灯瞬间打在展台上,引来一阵惊呼之声。 “起拍价100万,每次加价不低于10万,现在开始竞价。” “150万。” “160万。” “……” 刚一开始,场内竞买人纷纷举牌抬价,十分干脆利落,价格很快来到了250万。 拍卖师语速陡然加快:“250万,还有更高的吗?” 短暂的安静一会,又有人举牌了。 “260万。” “……” 经过轮番加价,价格很快来到了300万。 自始至终,吴、唐二人一次都没有举过牌,就跟看客一样。 根据拍卖行预测,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的最终成交价就在300万左右。这都已经到预测价了,吴、唐二人还不咬钩,这完全超出了曲三千的预料。 “老曲,吴、唐二人不会不举牌吧?” 曲三千没说话,搓弄着磨得发亮的拐杖,发出“吱吱”的响声,明显感觉到他有点慌了。 “他们该不会察觉了吧?” 曲三千看了我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300万,两次。” “300万……” 拍卖师落锤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330万。” 全场瞬间安静半秒,随即议论声四起。 循声望去,举牌之人竟然是闫铁手。 我压低声音:“他咋还掺和进来了?” 曲三千全然没有了平素的沉稳,阴沉着一张恐怖的老脸,但还是依旧一言不发。 突然,二楼包厢也传来了不甘示弱地声音。 “340万。” 闫铁手毫不犹豫地跟价:“350万。” 此时场内只剩下这两方角逐,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拍卖师举起木槌,声音带着兴奋:“350万,这位先生出价350万,二楼那位先生360万可以吗?” 我手心里全是汗,忍不住问:“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他们咋还不举牌?” 第35章 拍卖会(2) 曲三千比我还紧张,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再也绷不住的他,嘴皮微动,喃喃自语起来。 “这俩狗东西,到底耍啥花样?” “要是不举牌,我这局就输了。” “……” “350万一次,350万万两次,350万……”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锤的刹那,吴朝寒猛地举起牌子,报出了价格。 “400万。” 霎时间,全场哗然。 拍卖师高高扬起木槌,目视众人,手臂绷得笔直。 “400万一次。” “400万两次。” “400万三次。” “成交。” “咚。” 木槌重重落下。 掌声瞬间爆发。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再看曲三千,肩膀一松,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吴朝寒春风得意,频频点头示意,唐乐歌挽着吴朝寒的胳膊,笑的像一朵花一样。 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中,唐乐歌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随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痛苦表情。 吴朝寒急道:“宝贝,你咋了?” 唐乐歌捂着肚子:“要……要生了。” 几分钟后,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 离开拍卖厅的时候,曲三千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嘴角却带着阴冷的笑,阴恻恻地说道:“好戏才刚刚上演。” 下午,消息传了回来,唐乐歌喜得贵子,七斤二两。 吴朝寒发出请帖,至此双喜临门之际,于麟儿满月之时,在大秦食府设宴款待亲朋好友,届时将会展出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用以助兴。 曲三千用铁拐使劲敲了敲地:“哼,还双喜临门,我看这对奸夫淫妇就快要祸不单行了。” 春拍结束以后,时间就来到了3月底,天一天比一天热,昼短夜长也在悄然转变为昼长夜短,已经进入了挖坑的淡季。 曲三千一门心思想报仇,我们手里也没有点子,待着也是待着,我就回了趟家。 回去以后,我清了外债,又给漏雨的房顶搭了彩钢,那蓝色的顶棚在古老的村子格外引人注目,成了免费的广告。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看我挣了钱,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以前不怎么来往的人全都登门拜访,快把我家门槛给踩烂了。 这些人来路不同,目的却出奇地统一,全都想托我找个挣钱的营生,让人不胜其烦。 另外,母亲总是把谢春红挂在嘴上,说她就认这个儿媳妇,就是给个天上的仙女都不换,还一个劲催我们赶紧结婚,说等着抱孙子呢。 我脑袋都大了,没待几天,就返回了西京城。 刚一进门,就听见狼娃子的房间好像有动静。 挖坑盗墓,安全第一。 一般来说,不挖坑的话,大家就地解散,相互是很少走动的。 自从遗珍换米,分得钱款以后,封叶舟、狼娃子、谢春红各自离去,二层小楼就剩我和曲三千两个人。 这平白无故出现个人,看来多半是遭贼了。 我们挖坑用的东西都在小院藏着,还有一些破损严重的遗珍没顾得上处理,这要是被捅出去,可就麻烦大了。 我顺手从门后抄起一根棍子,心想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管他花脸还是麻子,先一闷棍撂倒了再说。 我踮着脚尖来到窗前,透过玻璃往里一看,狼娃子坐在床上,用匕首剃着脚指甲,眼睛盯着电视机,播放的是《小李飞刀》。 一个不小心,我用脑袋碰了一下玻璃,狼娃子猛然回头,用阴鸷的眼神盯着我,愣是让我感到一丝寒意。 发现是我,他就跟没看见一样,又盯着电视机看。 我推门进去,问道:“你咋回来了?” “把头让我回来的。” “是不是又要挖坑了,那封哥和红姐呢?” “他俩没回来。”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又问:“不是挖坑,那老曲让你回来干啥?” 狼娃子用手扫了扫床上的指甲:“没说。” 说来也怪,一连好几天,狼娃子白天躲在家里看电视,早上看《小李飞刀》,下午看《少年英雄方世玉》,到了晚上就追《还珠格格2》,可一到晚上九点半,他就出门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我突然想起连胜发门口冻死的流浪汉,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把狼娃子堵在了屋里。 “你天天晚上神出鬼没干啥去了?” “耍去了。” “你是不是又要捕猎了?” 狼娃子一抬眼皮,斜了我一眼,懒得回答。 不管我怎么追问,他嘴巴很严,就是不说。 我本来打算直接去去问曲三千的,转念一想,他肯定又要云山雾绕,而且他连狼娃子都没告诉,我问了也是白问。 不过,我心里结下了疙瘩,决定要把这件事搞个水落石出,于是我打算偷偷跟踪,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一天晚上,关灯以后,我和衣而睡,躺在床上,眼睛盯着窗外摇曳的枝丫,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 当《还珠格格2》片尾曲响起的时候,狼娃子关了电视,“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 我迅速移步到窗前,看见狼娃子鬼鬼祟祟出了门。 我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戴,缩着脖子,双手插兜跟了上去。 狼娃子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我也拉开一辆出租车的车门:“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爽快答应:“没嘛达。” 七拐八绕,狼娃子最后在一处街道下了车,还心虚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徒步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子。 我快走几步,也走进了那条巷子,但还是慢了一步,狼娃子已经没了踪影。 “人呢?” 正纳闷之时,我感觉背后突然多了个人。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坚硬物体就顶住了我的后腰。 “动一下,戳死你。” 这是狼娃子的声音,但我心头还是一惊,急忙举起了双手。 “是我,小白。” 狼娃子声冷如刀:“你跟踪我?” “我……我就想知道你天天都干啥呢?” 狼娃子犹豫了一样,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冲我一甩下巴。 “走着。” 万万没想到,他领着我,来到了一家叫做五洲国际娱乐会所的娱乐城。 第36章 五洲国际 这家叫做五洲国际娱乐会所的娱乐城规模很大,装修也很豪华,金碧辉煌,十分气派。 门口站着两个身迎宾小姐,人美笑甜身材好,穿着旗袍,开叉到了大腿根,个比我还高,白花花的大长腿好看极了。 “欢迎光临五洲国际。” 二人异口同声,我莫名有了一丝紧张感,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我俩直接上了二楼,因为早就狼娃子定好了包间。 进去以后,我看见两盒华子,两箱喜力啤酒,色彩斑斓的果盘早就逐一摆上了茶几。 服务生问:“狼哥,今晚咋安排?” 狼娃子眼睛一邪:“问我兄弟。” 我根本没来过这种地方,此时如同身处另一个世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连连摆手推辞。 “不用……不用管我。” 狼娃子也不墨迹,点起一支华子,深吸了一口,把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国际航班。” “好的,狼哥,稍等。” 片刻之后,外面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后十几个不同肤色,衣着暴露的外国美女鱼贯而入。 站定之后,用蹩脚的中文异口同声说道:“先生,早上好。” 此时,我已经有点喉咙发干了。 狼娃子目光一扫,选中了一个厚嘴唇,前凸后翘,肤如巧克力的黑妞。 那女人黑中透着亮,黑中透着红,就跟盘红了的葫芦一样,笑起来露出满嘴雪白的牙齿。 狼娃子扭头看我:“小白,你也选一个?” 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了,还是走吧。” 狼娃子将了我一军:“不是你要来的吗?” “我……” 狼娃子用力压住我的肩头:“来都来了,潇洒一回。” “不不不,不行。” 狼娃子擅自做主,手指夹着烟卷,指了指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又指了指我,那意思是让她过来坐到我身边。 金发美女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股香风就过来了。 我没忍住偷偷瞄了一眼金发美女的胸牌。 国籍:捷克。 姓名:安吉莉卡。 突然,霓虹开始闪烁,灯光变得昏暗起来。 安吉莉卡在我身边落坐后,一股令人心醉的香水味幽灵一般刺激着我的神经。 她倒了一杯酒,举杯递了过来。 “尊贵的先生,我期待能给您的夜晚增添一抹别样的色彩。” 我偷偷瞄了一眼安吉莉卡,她也用蓝色的眼睛看着我笑。 我的心砰砰直跳,嗓子眼就跟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真的,太美了。 我接过酒杯,一口干了。 一开始还算比较正经,就是喝酒、唱歌、跳舞,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就变味了。 安吉莉卡把她光滑白皙的大长腿往我腿上一搭,搂住了我的脖子,就献上了一个吻。 我的身体很诚实,瞬间给出了反应,只感觉憋得慌。 另一边,那个黑妞人高马大,尤其是屁股和前胸,大到了夸张的地步,俩人抱在一起,啃了起来,狼娃子淹没在了波涛汹涌之中。 霓虹闪烁,音乐如潮,酒精发酵。 人的意志变得极不坚定,就像肥皂泡一样轻易就能被攻破,从而飞向无边的自由。 我被酒精麻醉,又在安吉拉卡的不断挑逗下,身体感觉火辣辣的烫,快着火了一样。 我当时就一个想法,这他妈比盗墓挖坑可刺激太多了。 去他妈的,那就来吧。 终于,我扑倒在了安吉莉卡白花花的大腿上。 次日清晨。 我脑袋跟戴了紧箍咒一样疼得厉害,发现一丝不挂地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想起昨晚发生的那一幕,脑袋“嗡”的一下子大了好几圈。 我从床上爬起来,顿感天旋地转,好悬没跌倒,一把抓起手机,拨通了狼娃子的电话号码。 “狼娃子,你在哪?” “隔壁。” “等着。” 胡乱穿好衣服,开门出去的时候,我正好看见那个黑妞从狼娃子房间走了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她也认出了我,还冲我抛了个飞吻,然后扭动大胯迈出地动山摇的步伐,向电梯口走去。 我冲进房间:“昨天晚上都干啥了?” 狼娃子躺在床上,身后靠着床头抽烟,耸了耸肩膀。 “你不都看见了吗?” “我是问我有没有和那个叫安吉莉卡的……”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狼娃子坐直身子,意味深长地问:“有没有啥?” “明知故问。” 狼娃子盯着我半天,忽然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昨天你喝多了,吐了那大洋马一身,是我把你送回房间,帮你收拾的。” 我将信将疑:“你没骗我?” 狼娃子很随意:“爱信不信。” 我琢磨了一下,一来狼娃子没有骗我的必要,二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还行,没有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这才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我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狼娃子,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狼娃子有点不耐烦:“别婆婆妈妈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有点心虚,如同劝一个瘾君子戒毒一样,毫无底气地说道:“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咱们挣钱也不容易,给家里……” 万万没想到,这句善意的劝解碰触了他最脆弱的神经。 狼娃子突然抬高声音打断了我:“你以为我想来?” 我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幕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心想一连好几天,天天来,还说不想来,谁信呢。 狼娃子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两口,语气又突然软了下来,软得不像他说的话。 “小白,我真羡慕你。” 这回我彻底懵了,挠了挠头:“你是不是有啥事啊?” 狼娃子没回答我,神情低落道:“你有妈,有大,也有家,而我,就是角落里的垃圾,啥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把垃圾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追问道:“到底咋了?” 狼娃子带着恨意说:“我出生在一个叫东风镇的地方,可我恨那里的人,恨那里的狗,恨那里的花草树木,恨那里的一切一切。” 第37章 狼娃子的故事 狼娃子出生以前,他的母亲以每两年一个或者三年两个的速度一连生了五个女娃,却没有一个活下来。 一开始,还能取个名,叫招弟、唤弟、引第,后来干脆连名字也不给取了。 当地流传着一个可怕的说法,只要他的母亲一生娃,附近的山谷里总能听到令人心惊胆寒的狼嚎。 直到狼娃子出生以后,狼嚎之声才销声匿迹。 母亲成了生育机器,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像母鸡下蛋一样将狼娃子生下来的同时,连同肚子里红的、黄的、白的,也都跟着流了出来,铺了一炕。 母亲就这样死了。 狼娃子趴在母亲的尸体上,吃了唯一一顿热乎的母乳。 父亲给狼娃子取名郎恨晚,一是为了怀念母亲,二来这个儿子确实来得太晚了,也太不容易了。 人们说郎恨晚命硬,是恶鬼托生,克死了母亲和五个姐姐,所以都叫他狼娃子,背后指指点点,唯恐避之不及。 可想而知,他是在怎样一种环境里长大的。 久而久之,仇恨的种子在郎恨晚心里悄悄生根发芽,并且茁壮成长,长成了参天大树。 郎恨晚一直隐忍,直到父亲去世后,他告诉自己,报仇的时候终于到了。 那年夏天,天降流火,阳光似火般炙烤着大地。 东风镇几百亩小麦在风中摇曳,麦浪翻滚,沙沙作响。 郎恨晚望着这片金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将火把掷向麦海,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在风势催动下如一条肆虐的火龙,将几百亩小麦吞噬殆尽。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流落到西京城以后,郎恨晚决心忘掉过去,满心期许能在这里开启新的生活,收获新的人生。 然而,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由于他体弱多病,看起来就跟未成年一样,到哪都被轰出来,根本找不到活干,吃饭都成了问题。 渐渐的,郎恨晚成了一个乞丐,从垃圾桶里找吃的,穿人家扔掉的衣服。 有一次,他捡到了一个红色女士健美裤,就穿了起来,娇小瘦弱的身材让他看来就像一个小姑娘。 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郎恨晚被一记闷棍砸倒在地。 醒来之后发现下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羞愤交加之下,郎恨晚想到了死,可不能就这样便宜了那个畜生。于是,他暗暗发下毒誓,一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那个变态的衣冠禽兽付出惨痛代价。 从此,郎恨晚踏上了漫长的复仇之路。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对他施以暴行的恶魔,亲手割下了那人的命根子,扔给了街边的野狗。 大仇得报,本该高兴才对,可郎恨晚没有一丝快意。 他累了,也活够了。 最后,郎恨晚纵身投入了滔滔渭水,却阴差阳错被冲到岸边,被踩点路过的曲三千捡回了一条命。 “小白,你知道吗,我来这里,就是想得到一种认可,看着这些人在我面前低三下四,我心里就特别满足。” 听了这段令人心碎的过往,我的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郎恨晚却冷漠得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份冷漠,让我红了眼眶。 我同情郎恨晚的同时又觉得他很可怜,因为这一切都是短暂的幻觉。 我长叹一声,说出了残忍的话:“你真的满足吗?” 郎恨晚看着我,沉默不语,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迷茫。 此后,我试着找郎恨晚谈了几次,可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都当成了耳旁风,依旧每天沉醉于声色犬马当中,用金钱换取所谓的满足。 直到有一天早上,他一直没回来。 曲三千打了一盆水,在院子里洗头。 “老曲,狼娃子没回来,你知道吗?” 曲三千挤了一点海飞丝,涂在脑袋上,搓出一头泡沫。 “他走了。” “你不是让他回来办事吗,咋就走了?” “事情办完了。” 曲三千一边抓挠头皮,一边闭着眼岔开了话题,“小白,给我冲冲。” 不一会儿,曲三千又对着镜子刮起了胡子。 我好奇道:“收拾这么齐整,这是要干啥呀?” 曲三千像神采飞扬:“哦,对了,你也收拾一下,一会跟我吃席去。” 一说吃席,我想起来了。 拿出手机一看,今天正是吴朝寒儿子满月的日子,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底油然而生。 “老曲,你真的让狼娃子去……” 曲三千戴上那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使劲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还多亏了你替我想出用魂瓶报仇的好办法,年轻人脑子就是好用,走吧。” 我心里不由就是一颤。 大秦食府门口张灯结彩,就跟过年一样,好不热闹。 吴、唐二人身着盛装,满脸笑容,站在门口长迎短接。 “老曲,场面不小啊。” “哼,人越多越好,看这对狗男女咋死?” 我俩一直等到门口都没人了,才混了进去。 此时,吴、唐二人正在包间招呼其他人,我和曲三千在大厅找了两个空位坐了下去。 十二点整,宴席开始。 吴、唐二人手持酒杯致开场词。 “尊敬的各位来宾,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参加麟儿吴千禧的满月宴,希望大家吃好喝好,开怀尽兴,也祝各位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现场掌声雷动,气氛热烈。 有人奉承道:“吴老板拍的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又喜得贵子,取名吴千禧,简直是三喜临门啊。” 又有人举杯说道:“今年可是千禧年,我看还得再添一喜,应该是四喜临门才对,大家说是不是啊?” “说的对。” “……” 气氛一浪高过一浪,推向了高潮。 吴、唐二人春风得意,笑开了花。 宴席过半,就有人吵嚷着要一睹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的庐山真面图,吴朝寒自然不会扫了大家的兴致,再次举杯站了起来。 “既然各位有此雅兴,今日借此良机,就让所有人大饱眼福。” 这些人大多都是混古玩行的,听了这话,就跟光棍进洞房一样,全都翘首以盼起来。 第38章 谁说的是真的 吴朝寒话音刚落,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怀抱着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来到了现场,脑门上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哎呦,看着分量不轻啊。” “那肯定了,这可是重器。” “……” 人们的交口称赞之声不绝于耳,曲三千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气氛达到了高潮,吴、唐二人被捧上了天。 人群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突兀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撕破了一派祥和的气氛。 “一个皈依罐,有啥好看的。” 吴朝寒脸色一沉,高声问道:“谁在说话?” 曲三千端起酒盅干了杯中酒,而后抹了抹嘴,架着铁拐站起了起来。 “西凤盛世珍藏10年,酒不错。” 有人认出了曲三千,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不是那个算命先生吗?” “是啊,他咋来了?” “……” 吴朝寒厉声质问:“你刚才说啥?” 曲三千清了清嗓子,重复了一遍,把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说那博山炉其实是一个皈依罐而已。” 刚才有些人还没听清楚,这次曲三千的话如同巨石,砸进了沸腾的锅里,让在场之人无不惊愕。 “这可是吴老板花400万拍来的,怎么可能是皈依罐?” “就是,所有人都认为是真的,你却说是假的,简直是哗众取宠。” “……” 不管别人怎么说,曲三千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全局尽在掌控的架势。 吴朝寒许是气急了,不屑地嗤笑一声:“你说它是假的就是假的,是真的就是真的,你算啥东西?” 曲三千缓缓摘下墨镜:“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吴朝寒不由眯起了眼睛,盯着曲三千。 曲三千左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牵拉着脸部肌肉向刀疤收缩,整张脸都跟着变形了。 这副尊容,简直比鬼还要可怕三分。 吴朝寒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个臭算命的,老子管你是谁,赶紧滚。” 这时,曲三千用手扶了一下后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哎呦,这人一老,腰越来越不行了。” 当时在唐墓里曲三千说过,吴朝寒说他的腰太硬,唐乐歌在床上受不了之类的话。 突然,吴朝寒脸上表情一愣,一惊,一呆,整个人当场石化,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唐乐歌的惊恐无以复加,结结巴巴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曲……曲……曲三千,你……你竟然没……没死?” 曲三千一声冷笑,紧紧握着拳头,言语之间透着无以复加的恨意。 “我活着,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讨回我所有的东西。” 这时,有些圈里的老人也认出了曲三千,同样也是一脸震惊。 “曲把头,你不是已经……” “曲把头当年可是古玩界的风云人物,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 眼见时机成熟,曲三千慷慨陈词,滔滔不绝,将吴、唐二人如何勾搭成奸,如何谋害于他,如何鸠占鹊巢,夺取彧彦阁,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听的大家目瞪口呆。 吴朝寒情绪激动,矢口否认:“你血口喷人。” 曲三千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也没有与之争辩,而是看向了我。 “小白,你来说说看。” “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曲三千直接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对狗男女是不是勾搭成奸?” 我说:“是。” 曲三千又问:“他们是不是要杀了我?” 我也说:“是。” 曲三千再问:“是不是你救了我?” 我还说:“是。” 整个过程,曲三千语速很快,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根本不给我思考时间,我的思绪完全被他带入到了自己的节奏之中,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工具人。 我突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我被他给算计了。 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听曲三千说的,就算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总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我会这么想,其他人自然也会这么想。 至于吴、唐二人,只要拒不承认,曲三千丝毫没有办法。 所以,曲三千在没有知会我的情况下,突然把我推了出来为他站台,借我的嘴说出我并没有看到过的事实。 只有这样,才显得更真实。 妙就妙在从现实情况来看,他的每一个问题我都只能给出肯定的答复,只能说“是”。 如此一来,我的话无疑成了最为关键的证言,一下子让吴朝寒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在场所有人都盯着吴朝寒,似乎在等一个说法。 吴朝寒黑着脸不说话。 曲三千使劲把拐杖往地上一戳,发出“哒”的一声:“姓吴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我对你如何?” 吴朝寒还是不吭声。 曲三千身子一震,加重了语气:“说,你为啥恩将仇报?” “哈哈哈。” 吴朝寒突然放声大笑,又刀切一样止住笑容,说道,“老东西,别在这装好人,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听了这话,曲三千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奇怪表情。 吴朝寒手指曲三千,以攻为守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乐歌的身子。” 曲三千怒道:“你胡说。” 吴朝寒一句话差点让局势逆转,众人又齐齐看向了曲三千。 “越来越有意思了。” “好家伙,真是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事呢。” “……” 吴朝寒自顾自说道:“你明知道我们情投意合,可你还是趁我不在,竟然玷污了乐歌的清白,还威胁她不要声张。” “哗!” 一片哗然。 曲三千瞪大眼睛,同样充满了震惊,怒目看向唐乐歌,脸上写满了愤怒与疑问。 “这个臭婆娘说吴朝寒脚踏两只船,有了别的女人,是她自己偷偷爬到了我的床上。” “哗!” 又是一片哗然。 “别说了。” 唐乐歌不住摇头,泪洒当场。 吴朝寒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一脸吃惊地看着唐乐歌,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第39章 大仇得报 面对吴朝寒无言的审问,唐乐歌眼神变得闪躲。 “亲爱的,你听我说。” 这近乎等同于默认的辩解让吴朝寒身子一软,发出一声自嘲般的苦笑。 唐乐歌紧紧抓着吴朝寒的手:“是他……是他迷奸了我,还威胁我如果声张出去,他就……他就要杀了我。” 事情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爆出来的猛料也一个比一个劲爆。 “今这顿汤水吃得值啊!”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呢?” “……” 吴朝寒呆立在原地,眼神呆滞,没有一点反应。 唐乐歌紧紧抱着吴朝寒,语气里满是紧张。 “亲爱的,我是爱你的,要不然我不会帮着你杀他,不会给你生娃。” “你相信我,为了千禧,你要相信我。” “……” 一提到儿子吴千禧,吴朝寒涣散的眼神逐渐聚敛了光芒,缓缓伸出手,抱住了唐乐歌,却显得那么无力。 “我,我相信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唐乐歌才是整件事情的操盘手。 她深爱着的人是吴朝寒,却利用曲三千迅速上位,然后又嫁祸曲三千,与吴朝寒一起杀人灭口,既得到了彧彦阁又能和心上人出双入对。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不管吴朝寒心里怎么想,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让曲三千得逞,于是他振作精神,看向了曲三千。 “彧彦阁在我手上,香港那边已经有人出价800万让我割爱博山炉,而你一无所有,老东西,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拿啥和我斗?” 曲三千牙齿咬得“咯咯”响:“我刚才说了,这就是一个皈依罐,一文不值。” 吴朝寒反问:“空口无凭,你有啥证据?” “好,那我就让你无话可说。” 曲三千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向博山炉走了过去,“哒哒”声响彻在每个角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般大小的荧光灯,放进了博山炉顶盖的空隙之中,又连接好了事先准备好的电源。 一通古怪操作下来,看得在场之人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要干啥呀?” “曲把头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 就在人们交头接耳之时,曲三千说道:“拉窗帘,关灯。” 几个近水楼台的人立刻伸手拉上了窗帘,关了灯。 现场瞬间变得昏暗起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曲三千,想知道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各位可要瞪大眼睛,好戏就要开始了。” 曲三千卖了个关子,电源了打开,荧光灯发出冷冽的光芒。 光线透过博山炉顶盖的缝隙,将上面的花鸟人物清晰地投射到了墙壁之上。 奇山异水,云卷云舒,置身当场,如临奇境。 “哗!”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骚动。 吴朝寒遍观四周,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摊了摊手。 “只是把博山炉顶盖的景致投影到了墙上,这能说明啥?我看你只是在故弄玄虚罢了。” “没见过投胎还有嫌晚的。” 曲三千冷冷一笑,接着说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言毕,他轻轻转动双层镂空设计的顶盖,外面一层缓缓转动,里面一层不动,光线被切割,投影在墙上的画面也跟着动了起来。 刚才还是阳光明媚,佛陀讲经,鸟飞花开的祥和场景,一下子就变成了纸钱乱飞、妖魔横行、抬棺送葬的恐怖一幕。 见状,在场之人无不变色,更有小孩被吓得直接哭出了声。 曲三千看向脸色煞白的吴、唐二人,嘴角噙着一丝得意。 “这回,你们满意了吧?” 吴朝寒一张脸如同被铁锹狠狠拍了一下,愣在了原地。 唐乐歌更是被吓得不轻,身子一晃,跌坐在了椅子上。 “姜还是老的辣,曲把头技高一筹啊。” “那还用说,他们可都是曲把头一手带出来的,还是嫩了点。” “……” 人们如墙头草一样,随风倒来倒去。 半晌之后,吴朝寒仍不愿面对,喃喃自语个不停。 “这可是我全部身家。” “这回全完了。” “……” 看着吴、唐二人一败涂地,曲三千自然得意,可也没有表现得多么兴奋,用他的话来说,这仅仅只是碌碡拉到了半坡,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我心里也提着一口气,毕竟曲三千曾亲口说过,要把吴千禧装进皈依罐。 就在这时,一个保姆模样的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老板,太太,千禧……千禧不见了?” 唐乐歌急忙从抽离状态清醒过来:“咋回事?” 保姆急得语无伦次,手腕上还留着被绳子勒出的红痕。 “今天早上起来,我被人绑在了床上,嘴里塞着枕巾,好不容易挣脱开来,才发现千禧已经不见了。” 吴朝寒怒吼道:“那还愣着干啥,快找去啊。” 保姆带着哭腔直跺脚:“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 唐乐歌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时也没了主意,六神无主地抓住吴朝寒的手。 “这可咋办呀?” 吴朝寒只是反复念叨:"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突然,他看向曲三千,眼睛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是不是你干的?” 曲三千嘴角露出一丝阴森的笑容,手指无意识摩挲铁拐,眼神隐晦扫过皈依罐。 唐乐歌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疯了一样冲过去。 她颤抖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揭开了盖子。 皈依罐里赫然有一个婴孩,呈蜷缩状被人塞进了里面,就像在娘胎里一样,已然没了生命迹象。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有人有人流露同情,有人摇头唏嘘,也有人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千禧,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唐乐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当场晕死过去。 吴朝寒见状,双目赤红,环顾四周,一把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嘶吼着冲向曲三千。 “老不死的,我跟你拼了。” 第40章 来者不善 吴朝寒猛刺过来,只见寒光一闪,曲三千暗藏在铁拐里的利刃已然出鞘,深深刺进了吴朝寒的大腿,鲜血汩汩而流,染红了地面。 吴朝寒身体一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怨毒至极的眼神死死盯着曲三千。 “你为啥不杀我?” 曲三千咬着后槽牙:“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后半辈子都生活在妻离子散的痛苦之中。” 话没落地,曲三千拔出利刃,一股鲜血顺着吴朝寒腿上的伤口喷射而出。 吴朝寒知道大势已去,整个人丢了魂,拖着伤腿,艰难地爬到唐乐歌身边,呼唤着心上人的名字。 “乐歌,醒醒。” 在我的印象里,吴朝寒只要喊唐乐歌,前面必然加上宝贝二字,唐乐歌则喊吴朝寒为亲爱的。 如今,吴朝寒直呼其名,恐怕在他心里,也有了芥蒂。 唐乐歌缓缓睁开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 吴朝寒说:“乐歌,我们走……” 谁也没料到,唐乐歌看到吴朝寒失势,竟一把推开了他,像狗一样爬到曲三千脚边,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起来。 “老曲,整件事情都是吴朝寒指使我做的。” “你饶了我,我跟你好好过,我给你生娃。” “……” 曲三千的嘴角剧烈抽动着,猛地一脚将唐乐歌踹开,眼中满是厌恶。 “贱人,给我滚开。” 看着昔日的仇人如同丧家之犬般瘫在脚下,曲三千终于心满意足地放声大笑。 那笑声尖锐而诡异,听得人毛骨悚然。 出了大秦食府,曲三千直接去了彧彦阁,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忍不住发出一句感慨。 “我,回来了。” 晚上,曲三千还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兴奋之中,特意准备了一桌酒菜,非要拽着我陪他喝酒。 我心里五味杂陈,有点心不在焉。 “小白,你咋不喝啊?” “没事。” 我端起酒盅,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曲三千放下酒杯,砸吧了几下嘴问:“你有心事?” 我口是心非道:“没有。” 曲三千直截了当地说:“你觉得我出手太狠,对吗?” 我没忍住说道:“就算吴、唐二人罪有应得,可是吴千禧是无辜的。” “无辜?” 曲三千刚刚夹了一筷子猪耳朵,又把筷子放了回去,指着门口继续说道,“如果当时那对奸夫淫妇下手再重点,我恐怕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我猛地站了起来:“冤有头债有主,那也用不着赶尽杀绝啊。” 曲三千没料到我反应如此剧烈,愣了一下,随后也单腿站了起来,身子晃了几下。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危险重重的丛林,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话说回来,我大仇得报,还要感谢你想出来的好主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击垮了我的心理防线。 虽然从一开始我只是顺嘴一说,主意也不是我直接提出来的,但一切的起因,确实源于我那无意中的一句话。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真的是他的帮凶。 曲三千端起酒杯,举在半空,等我与他碰杯。 我强装镇定,可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酒洒了一半,声音也跟着发颤。 “老曲,来,喝酒。” “好,一醉方休。” 推杯换盏之间,我俩都已经头晕目眩,摇摇欲坠了。 就在这时,彧彦阁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曲三千眯着醉眼,冲门口挥了挥手说:“太晚了,明天……明天再来吧。”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 我回过头,使劲眨了眨眼经,几个重影归于一处,来人竟然是闫铁手,当下酒醒了一半。 曲三千急忙架起铁拐,却不料在酒精的麻痹下差点栽倒,撞得杯碟碗筷一通乱响。 “闫老三,你来干啥?” 闫铁手四处看看,漫不经心地说道:“吴朝寒还不上钱,这地方,自然该归我抵债。” 曲三千狠狠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幕后黑手是你?” 闫铁手颇为得意,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把话题扯到了春拍。 “那个棒槌对皈依罐势在必得,我就给他添了一把柴火。” 我也想起了一件事,春拍那天我还纳闷,闫铁手突袭慈悲寺,就算没有亲眼看见皈依罐,但以他的狡诈,猜也能猜歌八九不离十,他怎么还举牌了呢? 现在我明白了,他没想要罐子,他想要的是彧彦阁。 吴朝寒呀吴朝寒,算你时运不济,被曲三千和闫铁手这种千年狐狸盯上,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闫铁手踱步绕着博古架转,随手抄起个青花缠枝瓷盘,举到半空突然松了手。 “啪”的一声脆响,瓷盘摔得粉碎。 “全是赝品,300多万买这么个空壳子,有点不值当啊。” 曲三千气的拐杖往地上一戳:“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欢迎不欢迎,可不是你说了算。” 闫铁手从怀里掏出份合同,接着说道,“白纸黑字写着,彧彦阁现在是我的了。” 曲三千当即反驳:“彧彦阁姓曲,你们签的合同不作数。” 闫铁手反唇相讥:“作不作数,得看规矩,现在这规矩,由我来定。” 曲三千有点急了,因为从法理和道理上讲,闫铁手都占尽了上风。 “300万,我还给你。” 闫铁手摇头,指尖在合同上敲了敲:“现在不是这个价了。” “你想要多少?” “1000万。” 听了这个价格,曲三千被气笑了。 “闫老三,你是来寻仇的?” “你说对了一半。” 闫铁手毫不掩饰,脸一黑继续说,“彧彦阁是我的,你们也得死。” 不知什么时候,曲三千咬破了嘴唇,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 随后,猝然发难,利刃直刺闫铁手。 闫铁手轻松躲过,曲三千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眼下,我和曲三千摇摇晃晃,站稳都费劲,加起来也不是闫铁手的对手。 不过,也不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反正都是死,不如搏一把,说不定还有生的机会。 第41章 不速之客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也只能不讲武德了。 此时,曲三千一击不成,反身再次攻击,闫铁手抓住他的胳膊顺势一带,曲三千就倒在了地上。 闫铁手用脚踩着曲三千的脑袋,言语之间尽是不屑与羞辱。 “姓曲的,你也有今日?” “从此之后,世上只有南闫,再无北曲。” “……” 我暗暗握紧一个酒瓶,准备趁其不备,搞个偷袭,先给他砸懵了再说。 万万没想到,就在我举起酒瓶的一刹那,灯光将我的影子完美投射到了地上。 闫铁手脚踩曲三千不放,同时头也没回,用铁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不自量力,杀了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他这么说,可没这么做,闫铁手一点一点开始用力,似乎想要折磨我,让我在痛苦中慢慢死亡,他才能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得到最大的满足。 这一点倒和曲三千对待吴、唐二人如出一辙。 我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脑子里飞速运转,拼命想着破局的办法。 然而,眼下这种情况,又有什么办法呢? 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拼尽全力从嗓子眼挤话。 “我……我能找到……乾坤之刃。” 闫铁手先是愣了一下,仿佛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能真切的感受到,他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我说我能……能找到……乾坤之刃。” 闫铁手逼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咳咳,你先……松手,我快喘不上气了。” “你小子胆敢耍花招,我饶不了你。” 闫铁手冷哼一声,铁手猛地收回。 我捂着脖子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咳嗽得直不起腰,思绪回到了拍卖会。 今日在拍卖会现场,闫铁手鬼鬼祟祟出去了一趟。 我怕他又耍花招,就悄悄跟在了后面,却意外听见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闫铁手接了一个电话,有人托他找一件神兵。 我记得《地脉秘藏》里有一段记载。 当年干将莫邪铸造雌雄双剑的同时还铸造了一把神兵利器,取名乾坤之刃,曾经在秦朝出现过,后来下落不明。 对方托闫铁手找的,正是失踪千年的乾坤之刃。 由于信息太少,闫铁手在电话里表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只要价格美丽,他会竭尽全力。 闫铁手与曲三千以“南闫北曲”并称,连闫铁手都束手无策,可以想见这件事情的难度有多大。 我,就更别提了。 为了活命,也只能乱吹牛皮了。 闫铁手追问:“快说,乾坤之刃在哪?” “催啥催,让我喘口气。” “小子,你要是敢骗我,我会拧断你的脖子。” “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闫铁手盯着我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断真假。 我看他犹豫了,心里一喜,急忙趁热打铁。 “你也知道,自秦朝以后,乾坤之刃便没了消息,所以你得给我时间。” 闫铁手思索片刻,兀自说道:“以半年为限,如果我拿不到乾坤之刃,或者我先找到了乾坤之刃,到时候别怪我手下无情。” 我心里没底,嘴上却十分强势,尽量迷惑对方。 “不行,时间不够,这都三月底了,昼长夜短,已经不适合挖坑了。” 闫铁手使劲攥紧铁手,不屑地说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这时,曲三千开口说道:“好,半年就半年,如果我们找到乾坤之刃,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闫铁手冷冷一笑:“如果找不到呢?” 面对咄咄逼人的闫铁手,曲三千也豁了出去。 “闫老三,你若真要赶尽杀绝,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好,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撂下一句狠话,闫铁手拂袖转身,黑色的衣摆在门口扫过,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我把曲三千从地上扶起来:“你咋就答应他了?” 曲三千擦去嘴角的血迹:“你没听见吗,他也在寻找乾坤之刃,现在能做的就是立刻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查阅了大量秦代史料,整理出可能有遗址的区域。 秦朝时期的陵墓选址极讲究风水,必是背倚巍峨山峦,前临蜿蜒溪流,多建于丘陵缓坡之上。 秦始皇陵恢宏的格局,便是最完美的例证。 我们准备从关中开始寻找。 此后五个月,我们的足迹踏遍了整个秦省,也找到了几个大坑,大多早已被多次盗掘,简直成了马蜂窝。 然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乾坤之刃的消息。 这一日,我和曲三千到了渭市庶康县。 八月的太阳像团火球,烤得地面发烫。 一家凉皮店内,我俩一人点了一碗凉皮,一个肉夹馍,一大扎啤杯宝鸡生啤。 这三样搭配在一起,简直是消暑神器,嘹咋了。 我舀了一勺油泼辣子倒进碗里,用筷子搅了搅,红油瞬间裹住凉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里一马平川的,根本没有山,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此处虽无名山大川,可在秦朝却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秦献公曾迁都于此,离这不远就是商鞅变法的地方。” 这时,有个苍蝇飞来飞去,几次落在碗沿上,赶都赶不走,十分讨厌。 我一边驱赶苍蝇一边说道:“老半年之约已经过去了五个月,把咱俩折腾的胡子拉碴,黑不溜秋,连一点线索也没找到,就跟这无头苍蝇一样。” 曲三千老脸一沉:“赶紧吃,哪那么多废话?” 我用筷子扒拉着凉皮问:“那吃完去哪?” 曲三千看向门外:“前面有个老村落,据说有秦代遗址,去看看。” 吃过饭后,我驾驶着蒸笼一样的天津大发,经过一个路口。 红灯变绿,我观察了一下路况,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移动。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嗖”地从旁边蹿了出来。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辆电动自行车,直直就撞了上来。 我心里一紧,一脚急刹踩到底。 但,还是晚了一步。 第42章 我撞人了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天津大发和那辆电动车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慌了。 “坏了坏了,撞人了。” 正要开门下车,曲三千一把拉住了我,让后探出脑袋看了看现场。 “咱们得找乾坤之刃,耽搁不起。” “人恐怕不行了。” “还愣着干啥,赶紧跑啊。” “……” 曲三千连珠炮似地说个不停。 我慌里慌张,手底下也没了准,一通操作猛如虎,结果车身猛地一震,憋灭火了。 这时,周围已经聚拢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曲三千带着埋怨道:“废物,这下走不了,只能直面惨淡的人生了。” 推开车门下车一看,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娃歪歪扭扭躺在地上,脚上一只白色的帆布鞋都飞到了一边,电动自行车的轮子还在那儿"咕噜咕噜"地转着。 “喂,你没事吧?” 对方不省人事,额头渗出了血。 我不敢耽搁,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没过多久,救护车就到了,几个白大褂七手八脚用担架把人抬上了救护车。 我捡起那只遗落的鞋子,开车跟在后面,去了庶康县人民医院。 一系列检查下来,我捏着一叠片子,忐忑地找到了医生。 “医生,那女娃人没事吧?”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漫不经心地说:“轻微脑震荡,没啥大麻达,观察两天就行。”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随后又去了病房。 那个女娃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人还没醒过来。 我拿了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整理单子的时候一张身份证掉了下来。 我捡起那张身份证,看着上面那张清纯的面孔,又看看病床那张青春的脸,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白色床单衬得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愈发透明,额头和膝盖的擦伤触目惊心,看得我心里一阵自责。 我悄悄靠近过去,打开她的斜挎包,将身份证放了进去。 下午三点钟,她醒了过来。 我关切道:“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她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只是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同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而又机械的声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然后,她就那么无声地哭了起来。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要不要叫医生?” “……” 不管我说什么,她都没反应,也不说话,就是默默流泪。 哭到伤心处,身体也跟着颤抖。 我又说:“不管咋说,你骑电动车,属于弱势群体,我负主要责任,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你算老几啊你,你负得了责吗?” 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火药味,把我问得一愣。 “当时已经绿灯了,要不是你抢行……” 我准备以理服人,可话没说完,她就打断了我。 “你瞎啊,礼让行人,那么大的字你看不见吗?”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到无语:“我?” 她白眼睛仁多,黑眼睛仁少,盯着我,补了一刀。 “咋没话说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呛了回去:“尤仁嘉,我正常行驶,是你违反交通规则,别一盆脏水泼到我身上,好不好?” 她猛地睁大眼睛,看向枕边的斜挎包,登时火冒三丈,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因为疼痛蹙紧了眉头,重新躺了回去。 “不要脸,你翻我包?” 我辩解道:“你别冤枉好人,医院要登记信息,是护士从包里找到你的身份证。” 尤仁嘉一噘嘴:“哼,鬼才信呢,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彻底无语了。 “你非要这么说,我还就不管了,拜拜。”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尤仁嘉崩溃的声音。 “走,都走。” 不知怎么的,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尤仁嘉冲我吼道:“你一开始不就要肇事逃逸吗,那你倒是走啊。”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心说公鸡不跟母鸡斗,我现在有要事在身,先安抚住她,别回头她一报警,可就麻烦了。 “饭点了,你吃啥?” “不要你管。” “那我就自己看着买了啊。” 医院门口有很多小吃摊,大街上到处飘散着香风辣雨,我买了一份羊肉泡膜。 尤仁嘉蒙着被子,显然还在生气。 我说:“趁热吃吧。” 不说还好,一说她更来劲,用脚猛蹬被子。 我摇摇头,这哪里像个病人,简直是个夜叉。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 我也生气了,把羊肉泡膜往桌子上一扔,转身走了。 我和曲三千在四海宾馆落脚。 回去的时候,他对着镜子,一手揪着下嘴唇,一手往上面撒药。 我一看这是上火了,嘴上起了燎泡。 也难怪,和闫铁手的半年之约越来越近,我们却连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搁谁都会着急上火。 “小白,那个女娃啥情况?” “脑震荡,不过不严重,得住几天院。” 言毕,我打了个哈欠,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曲三千嘱咐道:“这几天你陪着她,此地地形很是独特,我四处看看,希望有所发现。” “知道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曲三千已经走了。 我收拾妥当,去了医院。 路上,吃了两个韭菜盒子,喝了一杯豆浆,顺便给尤仁嘉捎了一份糖枣甑糕。 等我到病房的时候,她正神情落寞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一见我来了,便把手机收起来,侧身躺了下去。 那份羊肉泡馍还原原本本放在桌子上,她根本没吃。 “你真不吃?” “不吃。” 话没落地,她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还说不饿?” 他忽然坐起来,用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瞪着我,手指着桌子。 “把这个拿走啊?” 我摇摇头,撤下羊肉泡馍,换上了糖枣甑糕。 她吃着我买的东西,理直气壮,连句感谢也没有,甚至搭理都不搭理我。 不过,我无所谓,反正也就三天,坚持一下就过去了,可我没想到,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第43章 错金多宝铜墩 尤仁嘉不理我,那我也不理她。 闲来无事,我在医院里瞎转悠,转来转去也没啥意思,就回到病房外面,坐在长椅上玩手机。 不经意间,我抬头一看,尤仁嘉又捧着手机发呆,还偷偷抹着眼泪,可能是情到深处,她竟然亲了一下屏幕。 见状,我打了个哆嗦,没想到她还是恋爱脑。 时间很快中午,我出门吃了一份凉皮,搭配了一瓶西北狼啤酒。又给尤仁嘉复制黏贴了一份,不过把啤酒换成了冰峰饮料。 这次,她倒也不客气,拿过去就吃了起来,仍旧连句感谢也没有。 正吃着饭,她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叫啥?” 说实话,我的心性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爱答不理地回了一句。 “白云深。” 她听到我的名字,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自从认识以来,她不是偷偷伤心就是给我掉脸子,真没想到她那一瞬间的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一样,很美很治愈。 “你笑啥?” “你牙上沾了片香菜。” 我顿时觉得一阵尴尬,赶紧转过身,用手指使劲蹭了蹭,低头一看,可能用力过猛,牙花子都出血了。 她又说:“你不觉得咱们俩的名字很像一句诗吗?” 我问:“哪里像?” 尤仁嘉说:“白云深处有人家。” 我皮笑肉不笑:“那这还真不是一般的缘分啊。” “你差点把我撞死,这种缘分我宁愿不要。” 我双手合十:“感激不尽。” 尤仁嘉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昨天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可惜……都被你毁了。” 她和男友彼此深爱,但男方家长坚决不同意,说尤她就是个丑小鸭,想攀高枝当凤凰,做梦。 没办法,二人只好分开。 男友办理了出国留学,临走之前想要再见尤仁嘉一面。 然而,尤仁嘉失约了。 男友删除了她的电话,这段感情也无疾而终。 俗话说:宁拆一堵墙,不拆一桩婚。 我是真没想到,自己耽误了一段姻缘,这罪过可大了。 我不好意思道:“是不是你手机里那个男生?” 尤仁嘉点了点头。 我带着歉意说:“对不起。” 尤仁嘉吸了一下鼻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她拿起那个斜挎包,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住了那个失去的人一样。 “这个包很好看,是他送你的?” “嗯,有一次我们去……” 就在尤仁嘉陷入回忆的时候,我的目光突然被斜挎包上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配饰给吸引住了。 那物件造型古朴奇特,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历史厚重感。 我打断道:“嘉嘉,那个……我能看一下那件东西吗?” 尤仁嘉不悦道:“我跟你很熟吗?” 我急忙解释:“行行行,我错了,尤大小姐,行了吧?” 尤仁嘉翻了个白眼:“随便你吧。” 我又回到刚才那个问题:“我能看一下那件东西吗?” “可以啊。” 尤仁嘉没有多想,将配饰摘下来递给了我。 我拿在手里,细细端详着。 越看,心里越觉得不对劲,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尤仁嘉带着一丝好奇:“这是啥东西?” 我反问:“这是你的东西,你问我?” 尤仁嘉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是觉得好看而已,快说嘛,这到底是啥东西?” “不好说。” 我含糊了一句,补充道:“跟我一起的那个老头是这方面的行家,我带回去让他看看,明天再还给你,行吗?” “没问题。” 这东西一看就是个老物件,怎么说也能值点钱,尤仁嘉却毫不犹豫就交给了我,看来是真的不识货。 从庶康县人民医院出来,我直奔四海宾馆。 房间里空荡荡的,曲三千还没回来。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老曲,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到处转转,咋了?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啥东西?” “很可能是一件遗珍,你回来就知道了。” “行,我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曲三千推门而入,一句别的话也没有,就直奔主题。 “小白,东西呢?” “桌子上呢,自己看。” 曲三千的目光落在配饰上,只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不少。 “瑰丽独特,纹饰秀美,真是一件珍罕难觅的遗珍啊。” 我马上问:“快说说。” 曲三千说:“这是一件春秋战国时期的错金多宝铜镦。” 铜镦起源于商周,套在枪、戟、戈等长兵器尾端,呈筒形矛状,战国时期开始错金错银、镶嵌宝石,是身份的象征,这件无疑是精品。 曲三千使劲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像是有了重要发现,整个人变得兴奋而又紧张。 “小白,上面有图案,我有点眼花,你来看一下。” 我早已仔细看过,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于是顺嘴说了出来。 “三行六个短横,坤卦。” 曲三千带着一份谨慎的推测,问我:“那你说这个坤卦会不会和乾坤之刃有关?” “不太可能,干将莫邪是铸剑师,乾坤之刃是他们所铸,应该是一把剑才对。” 曲三千喃喃自语:“难道乾坤之刃是一把枪或者戟?” “人总是喜欢相信对自己有利的消息,你这充其量是一种猜测而已。” 我摇摇头,又宽慰似的说道,“老曲,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别太心急了。” “你说的也对,不管乾坤之刃是啥,至少附近肯定有秦代大坑,而且规格不低,先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再说,对了,这铜镦是哪里来的?” 说明原委后,曲三千立刻拉着我返回庶康县人民医院。 尤仁嘉的伤已无大碍,但心里的伤还没痊愈,正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 我推开病房门,走过去问道:“嘉嘉,这件铜镦从哪来的?” 她回过神来,白了我一眼:“你吓死我了。” 曲三千心急道:“快说,你是如何得到这件铜墩的?” 面对曲三千的尊容,尤仁嘉被吓了一跳,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一把从我手里把铜镦抢了回去,重新挂在了斜挎包上。 “捡的。” “捡的?” 第44章 过分的条件 尤仁嘉梗着脖子说错金多宝铜墩是她捡来的,但我发现只要我们目光交接,她的眼神却有些闪躲。 “你确定是你捡的?” “对啊,捡的。” 曲三千问:“从哪捡的?” 尤仁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忘了。” 曲三千语气严肃:“你没说实话。” 此时,尤仁嘉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眨了眨灵动的眼睛,非但没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你们到底是干啥的?” 曲三千缓和了一下语气:“我俩就是下乡收老货,铲地皮的。” “老头,你骗人。” 尤仁嘉嘴角一撇:“以前也来过像你们这样的人,到处打听东打听西,结果没多久,就有古墓被盗了。”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曲三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用铁拐一拨,关上了病房门。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对你没坏处。” 尤仁嘉紧张道:“你们想干啥?” 曲三千耐心劝说:“只要你说出铜镦的来源,我们啥也不会干。” 我赶紧附和道:“是啊,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尤仁嘉沉默了,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个有点任性的恋爱脑,可没想到片刻之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目光变得坚韧,简直判若两人。 “我可以说出来,不过有个条件。” 曲三千当即答应:“说。” 尤仁嘉语气坚决:“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一开始,估计曲三千还以为她只是想趁机敲我们一笔竹杠,我们也乐得花钱了事,尽快脱身,万万没想到是这样出乎意料的要求。 我和曲三千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诧异道:“你说啥?” 尤仁嘉加重语气:“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我又问:“原因呢?” 尤仁嘉没有回答,不耐烦地说:“你可真啰嗦。” 我一脸严肃:“这不是闹着玩的,出了事没人能护着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尤仁嘉态度十分坚决:“用不着你照顾,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曲三千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这回你该说了吧?” 尤仁嘉有点小得意,开始了回忆起了往事。 十年前的一天夜里,天气格外闷热,热的人睡不着觉,惹得猪狗牛羊卧不下圈,热得空气都变得浓稠。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厚厚的云层撕开,一场瓢泼大雨如期而至。 雨水汇集成一条黄龙,卷集着泥沙,裹挟着枯枝败叶,滚滚而来。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太阳升起,天空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尤仁嘉欢天喜地,一路小跑,踩着水追着彩虹到了村外,意外在被泥水冲刷过的地方,看到了一样散发着五彩光芒的东西。 她带着一丝好奇,捡起来一看,竟是一个镶着五彩宝石的筒形物体。 这便是错金多宝铜墩。 尤仁嘉说:“我看挺好看的,从那以后,就一直带在身边。” 曲三千的思绪飘向了远方,愣了愣神之后,给我使了个眼色。 “嘉嘉,你好好休息。” 嘱咐一句,我跟着曲三千来到了医院走廊里。 “老曲,你不是总说盗墓挖坑,安全第一吗,咋就答应她跟着一起去了。” “这都八月底了,不答应也没办法。” 曲三千沉重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说道,“这女娃,不简单,有事瞒着咱们。” 我点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接下来咋办?” 曲三千想了想:“这样,从现在开始,你寸步不离盯着她,就算她有啥企图,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说实话,尤仁嘉长得很漂亮,可我不太想跟她有什么过从甚密的联系。 一来,她攻击性比较强,说话总是能把人噎死。二来,从她说出要跟我们一起挖坑的那一刻,我就从心里对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 不过,眼下我只能以大局为重,再受几天窝囊气了。 次日,办理完手续之后,尤仁嘉就出院了。 正所谓,兵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下午,我开始着手准备洛阳铲、旋风铲、矿灯、急救包等盗墓挖坑的必备物品。 这些东西其实一直放在面包车上,装在一个军用帆布袋里,开始行动之前,曲三千总会未雨绸缪,要求再三检查确实。 尤仁嘉好奇地看着这些东西,眼神里满是疑惑。 她拿起一把洛阳铲问:“这是用来干啥的?” “别乱动。” 我没好气的数落一句,将洛阳铲抢过来,重新放回箱子里,用警告的语气继续说,“这个箱子就跟一个人一样,里面每一样东西都必不可少,你只能看,不能动。” “破铜烂铁,谁稀罕呢。” 天擦黑的时候,天津大发到了一个叫做古塬村的地方。 这个村子历史十分悠久,据说能追溯到商周时期。 尤仁嘉指着村外一片开阔的河滩地说:“我就是在那里捡到铜镦的。” 一听这话,曲三千当即拄着铁拐,一瘸一拐向前走去,那种急迫劲就像急着投胎去一样。 查看地形之后,曲三千脸上的兴奋消失不见,变成了失望。 别说他了,我都能看出来,这里一马平川,无遮无拦,土壤贫瘠,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古墓的地方。 “老曲,这里不像是有坑的地方,这到底咋回事?” 曲三千没理我,转身看向了尤仁嘉,眼神里满是愤怒。 尤仁嘉紧张道:“老头,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曲三千冷声问:“你没说实话。” 尤仁嘉争辩道:“我明明就是在这里捡到铜镦的,爱信不信。” 曲三千明显有些急了,身子往前一倾,铁拐深深插入泥土之中,逼问道:“我没时间陪你胡闹,再不老实交代,别怪我手黑。” 尤仁嘉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我说的都是实话。” “行了,都少说两句。” 我缓和了一下紧张的气氛,“老曲,咱们都答应她的条件了,她没必要骗咱们。” 尤仁嘉得势道:“就是。” 曲三千老脸一黑:“哼。” 我仔细回想尤仁嘉之前讲过的话,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第45章 生发之地 我抓着尤仁嘉的胳膊:“你说那天下过大雨,对吗?” 尤仁嘉用力挣脱开来:“对。” 我推测道:“铜镦会不会是被雨水冲到这里来的呢?” 尤仁嘉眼睛一亮:“对了,我想起来了,这里以前就是一条河。” 我又问:“你确定?” “当然确定,只要一下大雨,水就会从山上一直流进这条河里。” 尤仁嘉语气笃定,手指着远处继续说,“我妈说我就是从这条河里捞上来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只看到远处暮色蔼蔼,一片混沌。 “哪里有山啊?” “天太黑了,你在这里当然看不见了。” 曲三千一甩下巴:“走,上车。” 按照尤仁嘉的指引,天津大发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土路一路向上,绵延的青山逐渐显现出轮廓来。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 我们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坡下了车。 曲三千查看一番,交给我一个任务,像挖人参一样,挖出一根完整的草,连根带须,不能有丝毫损伤。 《地脉密藏》记载:但凡风水宝穴,必是天地灵气汇聚的生发之地,周围的草木根系会因吸收灵气而发生偏斜,通过观察草根的朝向,就能大致判断古墓的位置。 我小心翼翼地挖了半天,终于取出一根完整的野草。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曲三千撩开衣服,遮住矿灯的光芒,仔细端详起来。 他怀里的矿灯像一团鬼火,映照着那张恐怖的脸,活脱脱就像从地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片刻之后,曲三千猛地扔掉草根,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架起铁拐,快步向前走去,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我捡起那根野草,看了一下,丝毫摸不着头绪,于是紧追几步,跟上了去。 “老曲,看出啥了?” “重大发现。” 我边走边问:“说说,啥重大发现?” 曲三千又卖起了关子:“一会你就知道了。” 尤仁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生怕我们会丢下她一样。 “喂,等等我。” 我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你不是说你不害怕吗?” 尤仁嘉喘着粗气,胸膛微微起伏:“你们两个大男人,好意思丢下我吗?” “那还怪我啦?” “自己反省去吧。” 尤仁嘉丢下一句话,不再理我了。 曲三千一瘸一拐,身影如同鬼魅上下飘动,一会往东走几百米,看上一会,一会又折返回来,往西走几百米,驻足观察。 尤仁嘉疑惑道:“老头跟个织布梭子似的,来来回回干啥呢这是?” 我回答:“你不懂。” “你懂,那你说说。” “老曲这是在寻龙……” 话说了一半,尤仁嘉就打断了我:“老头走了,快跟上。” 曲三千选定一处高地,艰难的爬了上去,审视一番之后,接连吐出三声“妙”字。 “妙!” “妙!” “妙!” “玄武靠山厚重饱满,前方明堂开阔,两侧青龙白虎自然内收,就像两条腿一样,此地果真是块钟灵毓秀的生发之地啊!” 他激昂慷慨的时候,我举目四望,不由挠了挠头。 “《地脉密藏》我也熟烂于心,这里是一处风水宝地不假,可更像是月牙,或者元宝,你说的两条腿是咋回事?” “所谓生发之地,关键在于生发二字。” 曲三千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一丝神秘,同时嘴角挂着一丝猥琐的笑容,“小白,你还年轻,有些事还是不懂啊。” 这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追问道:“啥意思?” 这次,曲三千破天荒没有绕弯子,而是循循善诱地说了下面这番话。 “小白,你仔细瞧瞧这里的地形,有没有觉得像一个毫无遮蔽、坦诚相见的女子,正安然端坐在此?” 经他这么一番引导,我再次观察眼前的地形,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处犹如枣核般的区域。 从远处看,那里的植被长得异常茂盛,郁郁葱葱,被一层淡淡的蓝色雾气笼罩,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 想到刚才那番令人遐想的话语,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红到了耳根。 曲三千语重心长地说道:“死读书不如读活书,读活书不如多行路,小白,你经验尚浅,还得多历练啊。” 一旁,尤仁嘉凑了上来,好奇道:“你俩说啥呢?” 我赶忙打岔:“没……没啥,就是在谝闲传哩。” “我都听见了,老头说你不行,让你多练练。” “我……” 尤仁嘉听了半句话,我却有种蒙受奇耻大辱的感觉。 曲三千大笑着向前走去,笑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不绝。 沿着一条狭窄的山涧缓缓向下。 没走多远,便来到了那处所谓的“生发之地”。 身临其境,更觉此地非比寻常。 雾气凝结,形成露珠,稀疏的雨落声忽近忽远,空灵而缥缈。 时值八月,天降流火, 我们都燥的嘴上起皮了,但置身此地,有种说不出的舒适,雨滴落在身上,竟然还有种刺骨的凉意。 曲三千巡视一圈之后,用小石块在地上做了标记。 “小白,下一铲子试试。” 我打开军用帆布袋,拿出洛阳铲,接好探杆,开始打探洞。 入行快满一年,这是我第一次用洛阳铲打探洞。原本以为没啥技术含量,就是个力气活。有了上回在连胜发用桶子掀挖地道的经验,足以应付洛阳铲。 然而,事情远不是这么简单。 桶子掀又粗又大,歪点斜点影响不大,可洛阳铲却不一样,稍有偏差,铲头就会卡死不动。 另外,天也黑了,视线不好,村子里人们燥热不安,还没睡下,我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开矿灯,只能凭感觉摸黑干活。 探洞向下打了不到一米,铲头就卡死了,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愁死我了。 最后,我又用旋风铲挖了个坑,这才将洛阳铲拿了出来。 “小白,看着点。” 曲三千把铁拐往胳膊肘下面一撑,双手拿着洛阳铲,给我做了个示范动作。 经过他这么一指点,我很快就适应了起来。 探洞跟生了根一样,迅速向下延伸。 第46章 摸到盖子了 黄土被一铲一铲提上来,莲藕一样整整齐齐并排摆在地上。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十米深了,就算是帝王坑也该摸到盖子了。” 曲三千单腿蹲在地上,另一条腿斜刺里伸出去,眼睛盯着土芯一言不发。 尤仁嘉弯着腰,双手拄着膝盖,看看土芯,又咧着嘴看看曲三千那张脸。 “老头,找到没有?” 曲三千没搭理她,用铁拐撑着地站起来,对我说:“歇会,换个地方再试试。” 尤仁嘉讨了个没趣,在我休息的间隙,她拿着洛阳铲在地上一顿乱戳,好像被扎的是曲三千一样解恨。 我说:“嘉嘉,别捣乱。” 尤仁嘉戳的更凶了,嘴里嘟囔道:“就戳,就戳,谁也别管我。” 曲三千盯着尤仁嘉,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这女娃看似毫无章法,可你看她的动作,不像没干过活的。” 我没往深里想,随口说道:“她家不就在这里住吗,农村娃哪有没干活农活的,老曲,你多虑了。” 曲三千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突然意识到他刚才话里有话,又说道:“你不会是怀疑嘉嘉干的也是挖坑的营生。” 曲三千摇摇头,似乎也拿不定主意,把皮球踢了回来。 “小白,你说呢?” 我一看他又来这套,立刻没了心情。但是,曲三千说的没错,这一行不出事万幸,一出事都有可能脑袋搬家。 所以,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老曲,虽说她身上藏着秘密,可说到底咱们跟她只是偶遇,而且在遇见她之前,咱们也刚到这里,不可能被人设局吧?” “嗯,你说的都没错。” 曲三千重重出了一口气,兀自说道,“如果咱俩没来之前,全套就已经张口以待,就等我们往里钻呢。” 听了这话,我浑身一冷:“你是说这一路以来,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咱们?” 曲三千看着我:“你说呢?” 我狠狠的瞪了一眼曲三千,说道:“假设这个推断成立,那就只能是闫铁手了。” 曲三千语气肯定:“不会是闫老三。” 我问:“为啥?” “他手里有合同,我们找不到乾坤之刃,彧彦阁就会落入他手。” 曲三千带着几分不甘和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又道,“为了夺回彧彦阁,我们找到乾坤之刃,也一定会跟他做交换的。” 这一番分析十分在理,我顺着往下说:“不管咋样,闫铁手在咱们这里,咋都不吃亏,所以他根本没必要暗中监视我们。” 曲三千点头道:“没错,闫老三是个聪明人,他也一定在马不停蹄的想抢在前面找到乾坤之刃,这样不但成功的概率就会翻倍,而且他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抢走彧彦阁。” 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么深,经曲三千这么一说开,我突然意识到形势对我们很不利,也难怪曲三千嘴上一个燎泡没下去,又起了一个燎泡。 曲三千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干活吧。” 打到第三个探洞的时候,铲头的震动经过铲柄传到我的手上,明显比刚才强烈了不少,震得我虎口麻了一下。 我甩了甩手腕:“老曲,有重大发现。” 曲三千精神为之一振:“提上来看看。” 我又使劲扎了三下,缓缓将洛阳铲提了上来。 曲三千用头灯一照,情绪立刻激动,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黑白封。” 黑白封,就是白膏泥和木炭混合在一起的封泥。 这种封泥质地坚硬,防水防潮,多见于春秋战国时期的贵族大墓。 一旦发现它,就意味着,我们离目标不远了。 “找到了,终于摸到盖子了。” 尤仁嘉也凑了过来,看是没看明白,一听说找到了,她倒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几个月的苦苦搜寻,在这一刻有了喜人的结果,曲三千压住心头狂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立刻通知了封叶舟、谢春红、郎恨晚三人,让他们准备妥当之后,速来汇合。 撂下电话,曲三千的目光四处游弋。 尤仁嘉问:“老头,你看啥呢?” 曲三千脱口而出:“要在这里待一阵子了,找个隐蔽的地方,先把摊子支起来再说。” 尤仁嘉指着不远处说:“那里有片槐树林,平常不会有人进去,走,我领你们去看看。” 我俩跟着尤仁嘉走了不到一里地,前面地势突然断崖式降低,形成了一个面积不小的大坑,里面长着郁郁葱葱的槐树。 “就是这里了。” 尤仁嘉停下脚步,神神秘秘“嘘”了一声,“小声点。” 我纳闷道:“咋了?” 尤仁嘉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里面好多雨喳喳,进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千万别惊扰了它们。” 雨喳喳是一种鸟,灰毛,比麻雀大,通常群居在树冠上,一群少则几百只,多则数万只,每逢下雨前夕,便会发出“喳喳”的叫声。 我不以为意:“破鸟有啥好怕的,小时候我还用黄泥一裹,烤着吃呢。” 尤仁嘉无奈道:“等着吧你。” 槐树林里杂乱地生长着齐腰高的荒草,绊来绊去,走路都费劲。 我和尤仁嘉还好,曲三千可就惨了,跟个木偶一样跳来跳去,都不能用走来形容了。 正走着,我一个不留神,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嘎巴”一声。 这下毁了,这一脚成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起初,原本宁静的黑夜突然被几声“喳喳”声打破,紧接着,那声音像爆炸波一样迅速向四周扩散。 一呼一吸之间,整个槐树林沸腾了。 “喳喳”的鸟叫声,翅膀扇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巨涛恶浪一般将整个槐树林都给淹没了。 说实话,我当时都惊了。 我家也在农村,我也是农村娃,雨喳喳可没少见,但我没想到这么多,多到让人感到恐怖。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雨落声骤起。 尤仁嘉脸色大变,急忙拔了一些草,胡乱团成了一个圆,顶在了脑袋上,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完了,暴风雨要来了。” 第47章 狼狈不堪 雨落声越来越密,最后还真就下起了一场用鸟屎做成的疾风骤雨。 我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接受这场暴风雨的洗礼。 庆幸的是,这场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受到惊吓的雨喳喳像一团乌云,成群结队飞向远方。 鸟都是直肠子,消化极快,存不住粪便,说拉就拉。 我们可就惨喽。 我和曲三千避之不及,全被淋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沾满了鸟屎,黏黏腻腻,恶心至极。 “嘉嘉,咋会出现这种情况?” 尤仁嘉都快气炸了,咧着嘴一边清理着身上的鸟屎,一边冲我开启了狂轰滥炸。 “你属狗的,咋还反咬一口呢,进来之前我明明提醒你了,毛毛躁躁的,害得我也跟着遭殃,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你也没说有这么多雨喳喳啊。” 曲三千拔了一把荒草,拧成麻花一对折,当成扫帚用,在身上胡乱拍打了起来。 我索性把t恤一脱,使劲甩了甩。这一甩不要紧,又崩了一脸,恶心的我差点吐了。 遭受了一场飞来横祸,我们三人狼狈至极,却丝毫不敢耽搁,挑了一块地方,开始清理荒草。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水尽淹独木桥。 万万没想到的是,雨喳喳刚刚飞走,另一场无妄之灾已悄然到来。 已经安静下来的蚊子被刚才那一场雨给拍醒了。 不计其数的蚊子像一支支细小的毒箭,顺着衣领、袖口往里钻,咬了我一身大红疙瘩,又疼又痒,别提多难受了。 尤仁嘉皮细肉嫩,被咬之后,奇痒难耐,抓破了皮,疼得直哼哼,眼眶都红了。 “真痒,烦死了。” “死蚊子,臭蚊子,拍死你。” “……” 那声音像钝刀子割肉,听得人心里发毛。 “别哼唧了,木乱的很。” “有招想去,没招就忍着。” 我忍不住呛了回去:“这叫啥话,当初可是你自己死乞白赖非要跟来的。” 尤仁嘉反唇相讥:“我愿意,管得着吗?” 我被噎得说不上话来。 “呸,呸。” 另一边,曲三千往手上吐了几口唾沫,搓了搓手,脸上、胳膊、腿上全都抹了一遍。 我病急乱投医,依葫芦画瓢,也往全身涂满了口水,臭烘烘的,但确实有点效果。 我好心把这个办法推荐给了尤仁嘉,她不但不领情,还咧着嘴说我们恶心的她想吐。 我说唾沫是自己吐的,鸟屎是鸟拉的,浑身的鸟屎都没恶心到吐,咋就嫌弃自己的涂抹来了。 尤仁嘉听了,捂着耳朵,浑身直打哆嗦。 我不再理她,爱听不听,自己难受自己知道。 稍稍缓过劲来,我立刻给谢春红打了个电话,让她稍衣服过来,另外花露水、蚊香大量采购。 我们颇费了一番功夫,勉强收拾出一片还算宽敞的空地。 看看时间,已经后半夜了。 三人走出槐树林,拉开车门上了天津大发,没一会的功夫就全都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突然传来“嘎达”一声轻微的响动。 我心里一紧,偷偷睁开了一条眼缝。 只见尤仁嘉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又回头望了望后排睡得正香的曲三千。 确认我俩都“睡着”以后,她缓缓地推开车门,蹑手蹑脚地下了车,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好哇,果然有事瞒着我们。” 我心里冷笑一声,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尤仁嘉径直走到旁边的草丛里,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人,突然蹲了下去。 我正纳闷,大半夜她这是要干什么,搞得跟插入我们内部的特务发电报一样。 突然,“哗哗”的水流声传来。 我明白了过来,人有三急啊。 我尴尬不已,赶紧转身就想走,免得被尤仁嘉发现,那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而且以她的性格还不把我眼睛抠出来啊。 就在这时,尤仁嘉突然提起裤子,快步走了出来。 “站住。” 我转过身,脸上堆着笑,对着老天爷保证。 “那个,嘉嘉,我发誓,我啥也没看见。” 不说还好,一说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了。 “啪。”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烧一样。 尤仁嘉怒目圆睁:“臭流氓,死变态,你竟然偷看我。” 我解释道:“我……我啥都没看见,真的,就是刚好醒了,出来透透气。”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喂狗。” “你这人,我都说了,我就是……” “行了,行了,行了,回头再跟你算账。” 尤仁嘉又羞又怒,余怒未消之际,随即脸色一变,紧张地回头看向远处,声音压得极低。 “有车开过来了。” 我一下子也紧张了起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土路上,两道刺眼的车灯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飘忽不定地向我们这边驶来。 我和尤仁嘉猫在草丛里,死死盯着那两道光线。 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快要到达槐树林时,车突然熄火了,车灯也灭了。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拉满,尤仁嘉本能的拉了拉我的衣角,整个人立时矮了半截。 “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了吧?” “别慌,静观其变。” 十几秒钟之后,曲三千摇下车窗,开口打破了沉寂。 “小白,自己人,你去前面接一下。” 我松了口气,援军到了。 一辆二手四米二的小型厢式货车,在我的引领下,颠簸着开进了槐树林。 “衣服都在里面呢,赶紧换上吧。” 封叶舟打开车门,将一个背包扔给了我,“哎,对了,小白,你不是说有个女娃嘛,在哪?我看看。” 封叶舟四下一看,目光锁定了尤仁嘉。 尤仁嘉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的侧了侧身,一把将背包从我手里抢了过去,拉开拉链,开始翻找起来。 封叶舟用肩膀撞了我一下,低声道:“这女娃美得很,好着哩。” 我心里一动,想起了父亲也说过同样的话,想起了母亲催我结婚的事,鬼使神差地看了谢春红一眼。 第49章 美中不足 我问:“咋了,红姐?” 谢春红说:“狼娃子刚才下去的是棺椁位,也才出土了这些零碎,其他地方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我一抬下巴:“你看封哥干的热火朝天,就让他干吧。” 谢春红想了想:“也是,这年头能碰到一个生坑也不易,希望别放空炮就行。” 这次,我们的目标直指头厢。 盗洞打好以后,身材矮小的郎恨晚再次身先士卒,下了盗洞。 就在大家都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终于传来了捷报。 郎恨晚用对讲机说:“发现青铜器了。” 曲三千问:“都有啥?” 郎恨晚带着兴奋:“鼎,簠,一应俱全。” 封叶舟脸搓着手说:“哈哈,发财了,发财了,赶紧弄上来。” 很快,郎恨晚在下面轻轻晃动绳子,示意我们可以往上拽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尊纹饰繁密的青铜鼎便被绳索缓缓吊出盗洞。 封叶舟轻手轻脚将青铜鼎塞进编织袋,又赶忙拔了几把荒草,铺垫在鼎身四周,生怕磕碰损坏了这件宝贝。 这边刚收拾妥当,绳索再次晃动,一件形制端庄的青铜簠被缓缓吊了出来。 没过多长时间,又有两鼎一簠重见天日。 此时,除了曲三千,其他人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对讲机里传来了郎恨晚略带疲惫的声音:“没有了。” “应该是五鼎四簠,还少两个,狼娃子,你再找找,别遗漏了。” “封哥,找过了,确实没有了。” 封叶舟看向曲三千:“把头,另外两鼎两簠,肯定放置在其他位置。” “应该不会,鼎簠都属于食器,按照当时葬俗,必定是成套摆放在一起的。” 曲三千声音低沉,略一停顿,又说,“看来我的判断没错,瓤子就是个卿大夫级别的官员。” 封叶舟还是不甘心:“万一呢?来都来了,把剩下几个位置也一起挖了,免得留下遗憾。” 曲三千点了点头:“再给一个晚上的时间,手底下麻利点。” 此后,我们又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两侧边厢与脚厢相继被挖开,除了一些普通的陶制酒水器外,再无其他有价值的收获。 曲三千摆了摆手:“填坑。” 我们几个七手八脚开始打扫战场,赶在天亮之前,就回到了二层小楼。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越过墙头,将小院分割成黑白分明的两个部分,一半温暖,一半阴冷。 我在明处,谢春红在暗处。 她手里拿着一把细软的毛刷,沾取了一些散发着化学气味的药水,专注地擦拭着一尊青铜器的表面。 我打了个哈欠:“红姐,干啥呢?” 谢春红目不斜视:“找找有没有铭文。” 闻言,我也来了兴致,毕竟有了铭文加持,价格能翻好几倍,便凑过去盯着青铜器看了起来。 “找到了吗?” “没有。” 谢春红放下毛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突然盯着我问,“小白,你最近回家了吗?” 我一扭脸,我俩鼻尖对鼻尖,差点挨上了。 我急忙起身,支吾道:“那个……上个月抽空回去过一次。” “家里都还好吧?” “挺好的。” 这时,封叶舟打着哈欠走出房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谢春红岔开话题说:“来的正好,你们两个把那些零碎清洗一下。” “没麻达。” 封叶舟答应一声,抓住编织袋,用力一提,又用腿一顶,轻松抱了起来。 “小白,你跟春红刚才说啥呢?神神秘秘的。” “谝闲传呢。” 封叶舟回头看了一眼谢春红,低声说:“我咋觉得春红有点不对劲。” 我心里一慌:“封哥,你啥意思?” 封叶舟见我反应这么大,反问:“你紧张啥?” 我挠了挠头:“没有的事,我就是好奇而已。” 封叶舟也没细究,继续说道:“我发现自从过完年,春红变得爱笑了,也没以前那么冷了。” 我打着哈哈说:“是吗?” “那可不。” 封叶舟带着恳切,嘱咐我道,“说正经的,你没事多陪春红说说话,开导开导她。” 我连声推辞:“封哥,你可别……” 封叶舟打断了我:“只要春红开心,我就开心,多替我美言几句,算你帮我个忙,回头哥请你喝酒。” 我俩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些裹着黄泥的零碎全部倒进水泥砌筑的洗手池里,水龙头拧开的一刹那,清澈透明的水流“哗啦啦”的涌出,瞬间与深褐色的泥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浑浊而浓稠的黄泥汤,顺着盆沿缓缓溢出。 反复冲洗几遍后,水池底部渐渐露出了真面目,一层错落有致的玉片、串珠静静铺展,色彩斑斓。 “呀,这么多玉片,真好看。” 不知何时,尤仁嘉突然出现,兴奋地叫出了声,伸出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些玉片。 “白的是和田玉,彩色的是独山玉,还有当地的墨玉。” 我诧异道:“嘉嘉,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懂行的?” 尤仁嘉面露骄傲之色:“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别小看人,女孩子对玉有着天生的喜好。” 我一想也是,天底下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珠宝玉器。 我有意无意多看了尤仁嘉几眼,总觉得在那漂亮的皮囊下隐藏着一颗让人琢磨不透的心。 谢春红望着那些玉片,略显失望。 “春秋战国时期人们比较喜欢和田玉,这些玉片大多都是独山玉和墨玉,配合三鼎两簠来看,把头说得没错,瓤子的身份是贵族中比较低等级的。” 封叶舟倒是显得很满足,喜滋滋地说:“十个坑九个空,咱们的运气算是不错了。” 谢春红摇头苦笑:“行了,收起来吧。” “我来,我来。” 这时,尤仁嘉张开怀抱,将洗手池护住,自告奋勇说道,“回头给你们每个人做一个独一无二的项链。” 这些零碎没什么太大价值,大家也就没说什么,答应了尤仁嘉。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遗珍都被仔细地清理和检查,可遗憾的是,始终没有发现铭文的痕迹。 按照惯例,遗珍留在手里不安全,必须尽快上桌。 第50章 白玉吊坠 为了找到乾坤之刃的下落,曲三千整日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一连几天都看不见人影。 因此,出菜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约了九纹虫在彧彦阁见面。 我和曲三千把全部心思扑在了乾坤之刃上,因为找不到乾坤之刃,彧彦阁就会改姓易主。 本来,曲三千打算让谢春红来经营打理彧彦阁的,可她性子冷,没有那股热乎劲,想想也就算了。 至于郎恨晚和封叶舟,那就更别提了。 如此一来,彧彦阁生意惨淡至极。 这天,我正拿着手机玩叠箱子,一个人走进了彧彦阁的大门。 我低头盯着屏幕:“随便看,价格可以商量。” 那人径直走到我面前:“小白,别来无恙啊。” 抬头一看,来人正是九纹虫,我赶紧按了一下电源键,熄灭了手机屏幕。 “呦,九爷,贵客啊。” 我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关了店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九纹虫打量着我:“老曲总说盗墓挖坑,安全第一,你怎么敢让我来彧彦阁?” 我笑着说:“我把九爷当朋友,请朋友来家里坐坐,有何不可?” 九蚊虫“哈哈”大笑。 曲三千和九纹虫几十年的交情,彼此的底细双方都十分了解,如果九纹虫瞎了心,或着吃了牢饭,为了戴罪立功,也一定会把曲三千给供出来。 要知道,这是一个充满贪婪、背叛、血腥的行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如果真到了那天,我们就算躲得过初一,也绝对躲不过十五。 所以,我觉得曲三千有点过于谨慎了。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九爷,楼上说话。” 二人踩着古朴的木制楼梯,缓步来到二楼会客厅。 半年前,我第一次来到二楼。 假山上流水潺潺,雾气袅袅,硕大的鱼缸里,金龙鱼缓缓游动,耳边回想着悠扬的乐曲。 如今,流水不在,雾气散尽,鱼缸干涸。 一切,都显得有些萧条。 我给九蚊虫让了座,准备烧水泡茶。 九蚊虫挥了挥手,示意不用麻烦。 他的意思我明白,于是从屏风后面拉出来一个硕大的纸箱,三鼎两簠全在里面。 “九爷,请上眼。” 九纹虫也不客气,凑上前,轻轻拂过青铜器表面,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撩起衣角,把手伸了进去。 “谈谈吧。” “明人不说暗话,九爷,咱不来捏码子那套,出价吧?” 九蚊虫微微一怔,一双老眼闪过狡黠的光芒,脸上却堆满了微笑。 “小白,你有要价,我有还价,这才是生意。” 眼见他不吐口,我只好先报了价:“一百。” 九纹虫淡淡一笑:“高了。” 我把皮球踢了回去:“九爷是行家,出个价,我听听。” 九蚊虫伸出一个拳头说:“五十。” 我摇摇头:“九爷说笑了,这个价开不了席。” 正如九纹虫所说,古玩这一行,从来都是天上要价,地上还价。 我俩开始了来回的拉扯。 九蚊虫意味深长地说:“这年头管家查得紧,年景不好,我勉强吃下,也是屯在手里,只能给这个数了。” 我嘴角微微上扬,恭维道:“圈内疯传九爷财资雄厚,手眼通天,别说这几件青铜器,就是头顶上的天,恐怕也能捅出个窟窿出来吧?” 闻言,九纹虫“哈哈”大笑:“小白,话有点大啊。”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谁都愿意听好听的,看得出来,我的话让九蚊虫很受用。 就在我暗暗得意的时候,九纹虫却突然借着刚才的话将了我一军。 “所以,我出的价不低了,别人不可能匹配,不信你可以试试,如果有人出高价,那我恭喜你,如果没有,我随时可以再来。” 我有点措手不及,但正如曲三千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碌碡拉到半坡了,总不能松了劲。 我把心一横:“九爷,南闫北曲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北派只有曲三千能源源不断地把菜端上桌。” 九纹虫紧追一句:“那又如何?” 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可听说,单是上次空灵塔地宫里面的遗珍,九爷就赚得盆满钵满。” 听了这话,九纹虫脸上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着急。 他挣得比我们还多,可不想被断了奶。 九纹虫有点走神,我把脑袋轻轻往前一探,唤了一声。 “九爷。” 九纹虫回过神来,终于退了一步。 “七十,多出来那二十万交你这个朋友。” 我不露声色道:“既然九爷都这么说了,我要不吐核,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送走九蚊虫,我刚一转身,差点和尤仁嘉撞了个脸对脸。 “嘉嘉,你咋神出鬼没的?” “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 尤仁嘉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我,又盯着九蚊虫离开的方向,“那个人是谁啊?” “一个顾客,来买东西的。” “骗人。” 尤仁嘉紧紧盯着我,追问道,“我都来半天了,你们关着门在里面,鬼鬼祟祟的,准没干好事。” 我没接茬,急忙岔开了话题。 “对了,你来干啥?” 尤仁嘉背着手,神秘兮兮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啊?” “我看店呢,没时间陪你。” “真没良心,算了,本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 尤仁嘉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来一个白玉吊坠,又说,“喏,用那些碎玉片做的,送给你。”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女生给我送过东西。 一时之间,我愣在了原地。 尤仁嘉歪着脑袋打趣道:“感动了?” 我嘴硬道:“没有。” 尤仁嘉把白玉吊坠塞进了我手里:“拿着。” 白玉吊坠交到我手里的时候,还带着尤仁嘉温热的体温,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我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暖流。 “来而不往非礼也,说吧,你咋感谢我?” “为了表示感谢,今天晚上我带你在西京城逛一圈。” “一言为定。” 第51章 兴师问罪 太阳刚落,尤仁嘉就一个劲催促我关门歇业,要去狠狠地玩一圈。 “嘉嘉,照你这么败家,不得喝西北风去啊?” “反正也没啥生意,不差这一天。” 白天的西京城是厚重沉静的千年古都,夜晚的西京城是流光溢彩的盛唐长安。 钟鼓楼、永宁门城墙被暖黄色灯带勾勒轮廓,朱墙金顶、宫灯连片,仿佛一秒梦回盛唐。 回民街、永兴坊、各大夜市热闹非凡,香风辣雨充斥在空气里,刺激着人的味蕾。 吃喝玩乐下来,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街道车流稀疏,路灯拉出绵长光影,老城的沉稳与温柔,在晚风里缓缓流淌,藏着千年古都独有的静谧韵味。 尤仁嘉打了个饱嗝:“哎呦,撑死我了。” 我手拿方向盘:“你可真能浪,我这腿都快断了。” 尤仁嘉使劲锤了我一下:“说话咋那么难听,啥叫浪?” “别闹,开着车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尤仁嘉没了动静,我好奇地侧目看去,她竟然脸红了。 天津大发很快到了文茂古玩城附近,隔着一个路口,我猛然发现彧彦阁门口有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急忙擦了擦前挡风玻璃。 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闫铁手。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我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曲三千的电话。 “喂,老曲,你回来了吗?” “刚到,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闫铁手来了。” “也该来了,行,知道了,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一边手脚麻利地踩刹车、摘挡、拉手刹、熄火,一边提醒了尤仁嘉一句。 “待在车上,锁好车门,千万……” 话没说完,尤仁嘉已经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我压低声音,喊道:“嘉嘉,回来。” 凌晨时分,空旷的街面上突然多了个人,立刻引起了闫铁手的主意。 他转过身来,目光紧紧锁定了尤仁嘉。 我本来也要下车,看到这一幕,立刻改变了主意,把已经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轻轻关上了车门,瞪大眼睛看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闫铁手并不认识尤仁嘉,多半会把她当成一个路人,这反而是最安全的。 万万没想到,尤仁嘉回头一看,我没下车,就冲我招了招手,还喊了一句。 “白云深,到站了。” 我一看坏了,这真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啊,于是急忙跑过去,一把拽住尤仁嘉,将她拉到了我身后。 闫铁手上下打量着我们,阴腔阳调地说:“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小子,你挺会玩啊。” 我不是闫铁手的对手,援军还没到来,一旦起了冲突,绝对没好果子吃,便咽下了这口恶气,没搭理他,拉着尤仁嘉就想走。 闫铁手挡住去路:“站住。” 我厉声道:“闫老三,你想干啥?” “明知故问。” 昏暗的光线里,闫铁手那张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阴测测的问道,“曲三千,人在哪?” 我一挺腰杆:“跟我说一样。” 闫铁手一脸不屑:“我跟你这种小角色没什么好说的。” 尤仁嘉可不认识闫铁手是光脸还是麻子,刚才被言语侮辱就暗地里使劲,想站出来说道说道,愣是被我给拉住了。 这会,她再也忍不了,从我身后探出头来,冲着闫铁手就开炮了。 “吃枪药了你,会好好说话吗?” 闫铁手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威胁。 “你再说一遍。” 尤仁嘉被那眼神逼退,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身子也靠了上来,小声在我背后嘀咕了起来。 “就说了,能咋?” 那一刻,她贴着我,让我突然有了种说不上来的责任感。 “有事冲我来,别吓唬她。” “你不配。” 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闫铁手拽掉了不锈钢门把手,将锁链仍在地上,像一头蛮横的野兽,大摇大摆走进了彧彦阁。 “曲三千人呢?让他出来见我。” “我在这里。” 夜幕中,一个平静而有力的声音,伴随着铁拐敲击地面的“哒哒”声,从沉沉的夜幕中传了过来。 循声望去,只见曲三千架着双拐,身影在夜色中忽高忽低,如同鬼魅般滑行而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闫老三,你以大欺小,也不嫌害臊。” 闫铁手权当没听见,直截了当道:“半年期限到了,乾坤之刃呢?” 曲三千倒也干脆利落:“没找到。” “既然这样,别怪我铁手无情。” 闫铁手说着,猛地一抖铁手,传来“咻”的一声锐响,一支箭矢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直奔曲三千面门。 南闫北曲,齐名并称,谁也不是白吃干饭的。 曲三千知道闫铁手必定是兴师问罪来的,心里自然早就有了准备,也深知只要一见面,就免不了一场恶斗。 闫铁手射出箭矢的一瞬,曲三千身子猛地一斜。 那支箭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箭尾的羽毛甚至扫到了他的皮肤,当真是险到了极点。 一击未中,闫铁手脚下猛地一跺地面,飞身而起,铁手带着风声,直取曲三千的咽喉要害。 “去死吧。” 曲三千眼神一凛,嘴角却带着骇人的微笑,暗地里迅速按动铁拐上的机关,拔出隐藏利刃,毫不犹豫凌空刺了过去。 见状不妙,闫铁手神色大变,当即变爪为掌,一掌拍向利刃,将铁拐扫向一旁,惊险躲过这致命一击。 两人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拳脚相加,铁手与利刃碰撞,“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没过一会,局势逐渐发生了变化。 曲三千毕竟腿脚不便,久战之下力不从心,招式开始散乱,渐渐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我急道:“嘉嘉,快搬救兵。” “哦。” 尤仁嘉答应一声,慌里慌张掏出手机,拨通了谢春红的电话。 “红姐,闫铁手打上门来了,你们快来啊,要不然我们就被他给杀了。” 尤仁嘉打电话的同时,我环顾四周,一眼看到博古架上摆着一个厚重的大梅瓶。 来不及多想,我抄起梅瓶就朝闫铁手的后背砸了过去。 第52章 重要线索 我打算趁其不备要其命,一瓶子砸到闫铁手。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灯光将我的影子投射到墙上,正好被闫铁手看了个满眼。 他竟不躲不闪,甚至连头都没回,直接用那只铁拳头硬撞过来。 “啪”的一声。 梅瓶炸裂,碎片四处飞溅。 铁手穿透碎片,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胸口。 我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撞上,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喉咙里甚至涌上一股腥甜。 危急关头,我喉结一动,把唾沫和着血咽了回去,又把手伸向了博古架,不要一个大磁盘自己跑到了我手里。 我回头一看,是尤仁嘉递过来的,她对我说:“砸,使劲砸。” 尤仁嘉不管三七二十一,有什么抓什么,不停的给我输送弹药,我照单全收,全都抡了过去。 我的战力虽然不堪,可好歹也有一双手,锅碗瓢盆,一通胡扔乱砸之下,倒是给曲三千分担了一点麻烦。 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 一来,曲三千体力透支严重,此刻把所有重量全压在铁拐上,佝偻着背,不停的喘着粗气。 二来,博古架上的物件已经被我砸了大半,弹药告急不说,几乎没对闫铁手造成实质性伤害。 更重要的是闫铁手以退为进,牢牢封死了门口。 我将最后一个菩萨造像扔了出去,骂道:“闫老三,我砸死你。” 再伸手去接,没接到,回头一看,博古架上已空空如也。 见状,闫铁手嘴角一撇,露出了阴狠的笑意。 “哼,这下就算观音菩萨真的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铛”的一声。 曲三千把铁拐使劲往地上一戳,向前迈了一步。 “闫老三,说到底是你和我的事,放了这俩娃娃。” 闫铁手咬牙:“都得死。” 我血灌瞳仁,厉声说道:“来啊,眨一下眼睛,老子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就在这危急关头,门外突然响起了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封叶舟、狼娃子、谢春红三人,鱼贯冲了进来,立刻加入了战局。 转瞬之间,形势再次反转。 闫铁手就算是一只老虎再,也架不住群狼,在多人的围攻之下,也渐渐顾此失彼,疲于应付。 郎恨晚抓住一个破绽,一刀子攮过去,闫铁手“嘶”了一声,用手捂住肚子,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了出来。 立足未稳之际,封叶舟紧跟着一记势大力沉的大脚开出去,狠狠将闫铁手踹翻在地。 郎恨晚眼神凶煞,握着滴血的匕首,如死神一样一步步逼近,看样子是想要上去补上几刀。 “闫老三,就算你是阎王爷,今个也得把命留下来。” 闫铁手毕竟不是泛泛之辈,虽然受了伤,可反应敏捷,动作也快,心中更是打定了一个主意。 老太太吃柿子,先挑软的捏。 只见他射出一支箭矢,拖延了一下郎恨晚,随即一个翻滚,滚到一旁,迅速站了起来。 随后,猛地一个箭步横移,一把将尤仁嘉揽进怀里,那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说来话长,但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电光火石之间,闫铁手又占据了主动。 “都别动,要不然我杀了她。” 闫微微用力,尤仁嘉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双脚也离了地。 “小白……救……救我。” 看到这一幕,我一下子慌了,赶紧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闫铁手捂着肚子,嘴角露出一抹惨笑:“半年期限将近,你们没有按照约定找到乾坤之刃,还有什么好说的?” 曲三千黑着脸,死死盯着闫铁手,抓住了他话里的破绽,反将了一军。 “还有半个多月,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关于乾坤之刃的重要线索。” 闫铁手的神情一动:“快说,什么线索?” 曲三千故技重施,不直接回答,又绕起了弯子。 “你这么急急忙忙打上门来,难道是害怕我们先找到乾坤之刃,压过你的风头?” 闫铁手“哼”了一声:“笑话,我一只铁手破千关,凭的是实打实的本事,绝非浪得虚名,你也不必用话来将我。”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听了闫铁手近乎自夸的话,曲三千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闫铁手紧追不放:“你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就说有重要线索,以为我会相信吗?” 我估计一开始,曲三千和我一样,是怕闫铁手真的对尤仁嘉下黑手,才胡乱编了个瞎话,到了这时候,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继续编下去了。 “那好,我就让你眼见为实。” 曲三千用铁拐挑起尤仁嘉掉落在地上的挎包,举在半空,晃了几下,故意让闫铁手看清楚错金多宝铜墩。 “这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遗珍。” 他指着铜墩上一个细微的纹路,兀自说道,“上面刻有坤卦图案,这很可能与乾坤之刃有着密切的联系。” 闫铁手到底还是闫铁手,听了这话,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脸上露出了错愕之色。 “这么说……乾坤之刃不是一把剑?” “的确有这个可能。” 闫铁手一脸怀疑道:“姓曲的,你怕不是找不到乾坤之刃,瞪着眼睛在这里跟我说书呢吧?” 曲三千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他早就料到阴险狡诈的闫铁手会有此一问。 这也正中了曲三千的下怀,为了把戏做足,他没经过尤仁嘉同意,擅自伸手去摘错金多宝铜墩,不过他的动作很慢。 同时,他冲狼娃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趁闫铁手伸手接遗珍,分神的一刹那,立刻出手结果了闫铁手。 狼娃子立刻会意,微微点了点头,暗地里握紧了匕首。 曲三千将错金多宝铜墩摘下来以后,扔给了闫铁手。 “你自己看吧。” 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我知道,曲三千这是在赌,赌赢了还好,一旦郎恨晚不能制服闫铁手,那尤仁嘉恐怕就命不久矣了。 第53章 重大发现 谁也没有想到,闫铁手没有上当,任由错金多宝铜墩掉在地上,滚落到他脚下,而后他掐着尤仁嘉的脖子,两个人一同蹲下,眼睛盯着我们,摸了两下,才将错金多宝铜墩捡了起来。 整个过程,闫铁手的警惕性都很高,丝毫不露破绽。 看过之后,闫铁手脸上的疑虑明显减轻了不少。 曲三千用老师对待学生那种自信的口吻说:“你来说说,这算不算是重要线索?” 闫铁手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终于做出让步。 “那我就再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我再来取乾坤之刃。” 话音未落,一个铁掌拍在尤仁嘉的后背,将其推了出来。 尤仁嘉一介女流,本就受了惊吓,哪里经得住铁手的拍击,如一片叶子一样摇摇欲坠。 我赶紧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就在这一瞬间,闫铁手的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嘉嘉,你没事吧?” 尤仁嘉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我,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小白……我好怕……吓死我了……” 我轻声安慰:“没事,都过去了。” 谢春红轻咳了一声,我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俩。 我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急忙推开了尤仁嘉。 曲三千面色沉重道:“刚才我说有线索,只是权宜之计,半个月时间,想要找到乾坤之刃,几乎不可能。” 谢春红也忧心道:“是啊,闫老三今天没占到便宜,下次的反扑肯定会更加疯狂。" 我提出了一个建议:“实在不行,就给他来个狸猫换太子。” 谢春红接话:“小白,你是说以假乱真。” 我点了点头:“反正没人见过乾坤之刃。” 尤仁嘉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也附和道:“我看行,就给他个假的。” 谢春红担心道:“话虽如此,可要想骗过闫老三,哪有那么容易?” 大家沉默不语,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面对这个几乎无解的局面,一向沉稳的曲三千一敲拐杖,也决定赌一把。 古玩这一行,提到制假,当属豫省无疑。 我曾听曲三千说过,他就认识一个豫省的制假高手,其技艺之精湛,手法之纯属,简直无与伦比。 坊间更有传闻,此人曾经仿制了一把青铜古剑,被当做真品以天价成交。 “行,我明天跑趟豫省。” 第二天,曲三千买了最早一趟车票,带着铜墩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下午,电话打了回来。 曲三千说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他找了那个制假高手,对方对方答应出手相助,就是价格有点贵,开价二十万。 不过,从无到有是最难的,对方要根据铜墩的形制设计出乾坤之刃,加上各种复杂工序,估计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出成品。 一个月太长,我们等不了。 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对方开出条件,要想在半个月交货,也不是不可以,但价格得翻倍。 曲三千爽快答应,已经付了十万定金。 我们心里明白,短短半个月时间,几乎不可能找到乾坤之刃。 曲三千推测,以闫铁手的阴险狡诈,恐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之所以又答应给半个月时间,估计也只是被我们围攻,陷入身陷囹圄之地的权宜之计。 所以,闫铁手随时有可能疯狂反扑,为了以防万一,封叶舟和郎恨晚这段时间就留在了彧彦阁,跟我一起看店。 二人找了一副象棋,下着下着就红脸涨脖,日娘叫老地吵了起来。 封叶舟一推棋盘,棋子哗啦散落一地。 “不下了,不下了,没意思。” 郎恨晚摇摇头,用匕首一边剃指甲一边说:“落子无悔,输就输了,老悔个啥劲。” 我手里攥着手机,正低头玩着叠箱子的小游戏,听着两人吵吵闹闹,也掺和了一句。 “封哥,你好像不在状态啊,这都连输了好几盘了。” 封叶舟闻声快步走过来,伸手一把抽走我的手机,反手扣在桌面上。 他俯身盯着我,用一种审问的眼神盯着我,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说,你跟嘉嘉啥关系?” “啊?” “啊啥啊?快说。” 我无奈道:“你咋也学会八卦了?” 封叶舟微微抬着下巴:“别打岔,老实交代。” 我往椅子背上一靠:“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他并未就此作罢,紧接着又抛出一个刁钻的问题:“那你觉得春红和嘉嘉谁更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眼反问:“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随便问问。” 封叶舟说得云淡风轻,我听着话里有话,于是打起了太极。 我试探着问:“你该不会移情别恋,稀罕上嘉嘉了吧?” 封叶舟直摇脑袋:“太年轻,咋咋呼呼的,没有味道,我的梦姑永远是春红。” 闻言,不苟言笑的郎恨晚没憋住,失笑出声。 “咋,你是虚竹啊?” 封叶舟也没心情开玩笑,用鼻孔重重出了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也不知咋了,我总感觉春红心里有人了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封哥,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封叶舟“哎”了一声:“兄弟,你想多了,封哥坚信小白你永远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不知为何,我有点做贼心虚,小心地问:“那你这是……” “哎呀,我也不知道,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就在曲三千南下豫省不久,谢春红和尤仁嘉火急火燎来到彧彦阁,整件事情的走向也在这一刻发生了重大转变。 “小白别玩了,你们两个也别下棋了,都跟我上二楼。” 谢春红说完,快步上了二楼,尤仁嘉怀里抱着东西,“噔噔噔”也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地催促着我们。 “快点,有重大发现。” 我赶紧关了彧彦阁大门,一步三个台阶,跑上了二楼。 “红姐,这么着急,到底啥事啊?” 谢春红微微喘着粗气:“这件事情多亏了嘉嘉,还是让她来说吧。” 第54章 时间不够 听了谢春红的话,在场每个人都齐齐看向了尤仁嘉。 尤仁嘉神秘道:“还记得那些玉片吗?” 我点头:“咋了?” 尤仁嘉说:“那些玉片其实不简单。” 我点头:“咋了?” 尤仁嘉接着说:“这里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我瞪眼道:“快点说,到底咋了?” 尤仁嘉白眼睛仁多,黑眼睛仁少,瞪了我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我看那些玉片断口齐整锋利,应该是被土层压断的,就想让它们破镜重圆,这几天闲着没事,我把那些玉片拿出来摆弄,没想到拼着拼着竟然给复原了。” 我忙问:“是啥?” 尤仁嘉说:“我不懂,就让红姐看了,她说是一组玉璜。” 璜,半璧也。 形态为弧状扁条形,最早出现于新石器时代,春秋战国时期是玉璜发展的鼎盛时期,云纹璜盛行,还出现了出廓式、镂空式等多种新形制。 尤仁嘉从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众人看得清楚,里面正是那些玉片,不过已经被拼接在了一起。 她将玉璜轻轻取出,放在桌子上,用灵动的眼睛扫过众人。 “大家请看。” 言毕,她捏起最上面的一个玉璜,缓缓提了起来。 “丁零当啷。” 随着一阵清脆空灵的声音响起。 三个大小不一的玉璜被丝线连接,自上而下依次排列,完美地展示在了大家眼前。 玉璜材质温润细腻,一看便知是上等的和田玉。 每一个玉璜都雕刻着精美绝伦的纹饰,搭配各色晶莹剔透的串珠,还有精致的玉竹节,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美得很。” “嘹咋了。” “……” 一片惊叹声中,每个人都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尤仁嘉玩心大起,竟将玉璜挂在自己脖子上,捋了捋鬓角的青丝,作出一副娇媚之态。 一旁,封叶舟看了,心疼得要死,伸着手随时准备接住玉璜,生怕弄坏了这宝贝一样。 如此一开,他倒像极了一个服侍左右的随从。 尤仁嘉轻声道:“我美吗?” 我咽了口唾沫:“美得很。” 同时,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尤仁嘉身着凤冠霞帔,胸前三连玉璜随着莲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响,玉音流转间,人已缓缓行至近前。 “夫君,就寝吧。” 这时,谢春红咳嗽了一声,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忙说:“嘉嘉,快拿下来,这可是千年的遗珍,你小身板受用不起。” 尤仁嘉生气道:“你真没劲。” 等三连玉璜摘下来之后,封叶舟吵嚷着让谢春红也戴上玉璜试试。谢春红可不像尤仁嘉那样人来疯,一个冷眼就把封叶舟的热情给无情的浇灭了。 尤仁嘉揶揄道:“这回你就不心疼了?” 封叶舟讨了个没趣,嘴一瘪,不说话了。 谢春红告诉大家,经过她的测量,这件三连玉璜组佩达到了惊人一米。 “玉璜、铜墩、卿大夫、诸侯王。” 这四个词谢春红一连默念了好几遍,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不过千头万绪,理不出头绪而已。 谢春红问我:“小白,把这些串联起来,你能想到啥?” 还没等我说话,封叶舟先做了回答:“要我说,这组玉璜端上桌,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封哥,你脑袋里净想着钱。” 我使劲挠了挠头,嘴里不停重复着这些关键信息,“玉璜、铜墩、卿大夫、诸侯王……” 想着想着,我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使劲拍了一下大腿:“我明白了。” 接下来,我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错金多宝铜镦是兵器附属品,可是这次连那么多玉片都打包带了回来,偏偏没有出土任何兵器,这是第一个疑点。 我们一开始认为瓤子是一个诸侯王,后来又确定为卿大夫,但却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三连玉璜组佩是女人用的东西。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尤仁嘉开悟似的大声说了出来。 “那坑里埋的瓤子是一个女人。” 这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场之人无不为之震惊。 谢春红振奋道:“这么说,咱们先前找着的不过是个陪葬坑?” 郎恨晚淡淡说道:“真正的主墓大坑,怕是就藏在附近。” 我点头同意:“这就是《地脉密藏》里面记载的夫妻异穴合葬墓。” 电话很快打给了曲三千,在得到这个重要消息以后,隔着几百上千公里我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高兴劲。 曲三千料理完在豫省的事,当天就买了回程的火车票,马不停蹄赶回了西京城。 众人齐聚一堂,商量下一步计划。 一开始,曲三千不说话,让大家各抒己见,把各种各种意见,各种想法,各种可能性都说清道明,最后在通盘考虑,取一个最为稳妥的方案,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封叶舟风风火火,有点迫不及待,便先开了口。思想指导行动,在钞票的诱惑下,他的意思很明确,重返古塬村,扩大搜寻范围,重点查找东边那片坡地。 谢春红心思缜密,说出了自己的顾虑。眼下已经九月底了,地里的玉米、谷子都黄透了。最多一个星期,村民就得开始秋收,到时候田里全是人,我们带着洛阳铲、筒子锨进去,根本藏不住,一旦行踪败露,极有可能被一锅端了。 少言寡语的郎恨晚也表了态,在他眼里没有畏惧,更没有退缩,认为一个星期时间,差不多也够用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尤仁嘉比谢春红更谨慎,认为今年天干地旱,雨水稀缺,庄稼相较往年肯定熟得早,尤其是那片坡地,本来就缺水,秋收怕是还要早上几天。 分析来分析去,这一趟来回,顶天了也就四天时间。 这还是理论上的时间,因为四天掐头去尾,换算过来,也仅仅不过三个夜晚的时间,真正能用来干活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个钟头。 这么一盘算,三个夜晚要想全身而退,无疑是痴人说梦。 时间,成了摆在我们面前,几乎无解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