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7,狩猎秦巴大山养全家》
第1章 重回1977,曾经的遗憾
最新网址:.biquluo“大树,不好咯,你老汉把腿给板断咯!”
暑日的阳光,刺眼而灼人。
杨怀兴下意识的用手遮挡了一下。
仿佛急诊室的冷空气,都被驱散了。
唯有头顶的无影灯还挂在那。
大树?
我都一把年纪了,哪个喊我小名?
随着汗水流进眼眶,辣得杨怀兴连忙用胳膊擦了几下,等再次睁眼时,却发现本来冰冷的手术室,竟变成了一片金色的麦田。
我这是走马灯了?
还是在做梦?
看着从远处跑来的三婶,那张黑黢黢的熟悉脸庞,杨怀兴浑身一震,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个娃子,喊你那么多遍,啷个站这不动嘞?”
三婶气不打一处来,拉着杨怀兴便朝南面的山坡跑去。
“都说咯前两天下雨,山路滑,让你老汉莫上山,格老子的非不听,这哈儿出事了,这可啷个办哦!”
三婶一边跑还在一边碎碎念。
感受着迎风扑来的麦香和泥土芬芳,以及路过各家门前,闻声而出的那一张张熟悉面孔。
尘封已久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入杨怀兴的脑中。
我这是……重生了?
还是1977年,老汉上山摔断腿的那一天?
杨怀兴一把甩开三婶的手,头也不回的朝着反方向跑去。
“不是那儿,你个娃儿往哪跑?”
三婶急的一拍大腿,高喊道。
“我回且拿钱!”
杨怀兴大喊一声,脚下奔跑的速度更快了。
或许是重生回到了十八岁的缘故,杨怀兴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好似有使不完的牛劲。
而他现在只想快点跑回家中,将家里的积蓄全部取出来,哪怕是借钱,也要送老汉去县里的医院治病,绝不再留下任何遗憾。
上一世,老汉上山摔断腿后,为了不给家里增添负担,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因此耽误了治疗时间,落得了一个终身残疾的下场。
对于一个常年在山里钻泥耙的人来说,下半辈子便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那种精神上的折磨,内心的煎熬,是难以想象的。
更不用说在这个集体光荣的特殊年代,多一个壮劳力,就能多挣工分多分粮,反之不能上工,赚取工分的话,口粮自然也会少一份。
不仅全家人的口粮少了,还等于多了一张只进不出的嘴。
看着全家人为了自己节衣缩食,每天都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老汉终日苦闷,没几年便积郁成疾,活活把自己的命给熬干了。
到头来非但没能替家里减轻担子,反倒成了一家人心里一道跨不过去的伤疤。
更是成了老娘的一块心病。
后来老娘也是五十刚出头的年纪,人就没了!
如今重生回来,杨怀兴说什么也不能再听老汉的。
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人要是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上一世他虽不敢说富甲一方,但靠着秦巴大山的丰厚资源,仅仅是承包土地,种植药材,便已赚的盆满钵满,可以说是大富大贵。
重活一世,虽碍于政策上的限制,让他无法放开手脚的大干一场,但只要给他一点时间,自己随时都能把这点家底给赚回来。
杨怀兴跑回家中,从衣柜底下,翻出一个陈旧的木盒,看了眼里面的几张大团结,外加一些块、毛的票子,直接连盒抱在怀里,冲了出去。
等他赶过来的时候,就见老娘陈宝芝和几个本家的叔伯,正抬着自己老汉往山下走。
远处大队长和书记也赶着驴车匆匆而来,正要把老汉杨安国往车板上放时,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强忍着疼痛,满头大汗道:
“我不且……我回屋里养养就好咯!”
“你看看你腿都板成啷个样咯,这是养养就能好的咩?赶紧送卫生院且!”
书记沈从文二话不说,让人把他放上驴车。
“我不且,大娃儿,大娃儿!”
也不知道杨安国哪来的力气,抓着沈从文的袖口不放,大喊大叫。
杨怀兴立马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刚要说话,目光瞥见了人群中的一道秀丽身影。
然而不同于上一世的犹豫,杨怀兴直接略过对方,一把抓住了老汉那满是老茧的右手,不由分说道:
“爹,我不管你啷个说,屋里的钱我都带来了,说啥子你也得且医院。”
“你个败家子,我这腿养一段时间就好咯,哪用得着且医院?赶紧把钱拿回且!”
杨安国叫杨怀兴过来,是想他拦着书记,哪曾想,这败家玩意儿连自家老底都给翻了出来,这还得了?
“就你这腿,要是再不且医院,下半辈子就等着趟在床上,让我妈给你把屎把尿吧!”
杨怀兴知道自家老汉自尊心强,这句话一出,顿时就把他给唬住了。
“你个龟儿子,哪有啷个咒你老子滴?”
虽是这样说,但杨安国显然也有些慌了。
杨怀兴叹了口气,紧紧握住他的手道:“爹,钱没咯我们再挣就是,你这腿要是真落下一个病根,你觉得我们屋里的日子会好过咩?”
见杨安国不说话,杨怀兴把怀里的钱盒子递给老娘陈宝芝道:
“妈,你跟到爹一起且,我留在屋里照顾弟弟妹妹,钱莫省,不够滴我来想办法,哪怕是借,也得把爹的腿给治好咯!”
陈宝芝抹着泪,连连点头,虽然还有些担心两个小的,但好在大儿子向来有主见,就算把家里的事交给他,自己也能放心。
书记沈从文见杨怀兴遇事不慌,还如此有担当,也是大感欣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大树,你放心,我跟你老汉他们一起且,外面的事莫担心,你把屋里顾好就行咯!”
“书记,麻烦你咯!”
杨怀兴一脸感激道。
沈从文也不再耽误时间,跟大队长交代几句后,便赶着驴车,朝乡卫生院送去。
杨怀兴则留下来,感谢了一番帮忙的本家叔伯们。
而几位叔伯也都不是嘴上客气,直言钱不够的话,千万要跟他们说。
杨怀兴心中一暖,连连点头。
队里的人见状,宽慰了几句后,也都纷纷散去。
就在此时,杨怀兴再次看到了人群中的那道身影。
然而,他却选择视而不见,转头离开……
第2章 五月的金钗
最新网址:.biquluo“杨怀兴,你给我站那!”
看着身后追来的赵小兰,杨怀兴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干啥?”
听着他那不耐烦的语气,赵小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说好了要跟我处对象吗?你把你屋里的钱全给了你老汉,那我嘞?你咋跟我屋头提亲?咋娶我?”
赵小兰不说还好,一说杨怀兴就来气。
上一世也是这样,他本来都打算回去取钱了,结果却见人群中的赵小兰对自己疯狂使眼色。
而自己老汉之所以会在雨后上山采药,就是为了给自己攒钱,好去赵家说亲。
虽说老汉把腿摔断了,是他自己不小心,怨不得旁人。
但赵小兰却在这个时候疯狂给他暗示,当然,也怪自己鬼迷心窍,居然头脑一热,就答应了老汉回家养伤的提议。
结果赵小兰事后,却根本不承认这件事,半年之后,便嫁给了邻大队,一个生产队长的儿子。
多年以后,杨怀兴发迹,赵小兰还特意回来找过他,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直言不是她无情,而是她爹妈不让她嫁给自己,不想她每天伺候一个残废的公爹,跟着吃苦。
且不说当时的杨怀兴压根就没信,即便对方说的都是真的,那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首先,我没跟你处对象,因为你没答应,其次,我用我家的钱,救我老汉,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杨怀兴懒得跟赵小兰在这浪费时间,说完话后,便直接离开了。
留下赵小兰一人站在原地,气得脸色涨红,直跺脚。
想骂几句脏口,却又怕被人听见。
姑娘家家的,又是队里相貌最好的,赵小兰一直都挺注意自己的形象,不然以后咋寻个好婆家?
本来她是很看好杨怀兴的,人长得又高又壮,模样也不差,干活更是肯下力气,还有个有能耐的老汉,自己要能嫁过去,肯定是享福的命。
但这一切,都随着杨安国摔断腿后变了!
若是治好也就罢了,治不好的话,自己嫁过去,岂不是要天天伺候对方?
她才不当这个冤大头呢!
想到此处,赵小兰也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
五月里,正是坪上抢麦子的时候。
而这个时节,山里最值钱的就是崖上的金钗。
像是野山药的话,这会儿藤都铺开了,挖着也不顶事,卖不了什么钱。
杨怀兴盘算了一下时间,靠着前世种植药材起家的经验,对于这些野山药的采挖时机,以及生长位置,他早就烂熟于心。
不过那金钗石斛不比其它野山药,是生长在悬崖边上的,需要准备充足才能采挖。
而在这个普通社员一天工分,折算下来才几毛钱,正式工人月薪二三十块的年代,一斤的鲜金钗可以卖到五六毛,而一斤干货,品相好的能卖到八九块,就算差的也能卖个五块左右。
放在当下,绝对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了。
不过,这还是国营药店的价格,要是放在收购站的话,可就没这么高了,至少得缩水一半。
杨怀兴不知道自己老汉的腿治好需要多少钱,但凭家里那点积蓄,肯定不够的。
所以他得尽快把钱凑齐。
于是在回家准备好需要的工具后,杨怀兴便上山了。
他老汉本就经常上山采药,家里的工具也都是现成的。
而金钗石斛一般生长在背阴有水汽的石壁岩缝里,多在百丈崖,或是深涧边上。
五月里开花,花色显眼,最好找。
但因为极其凶险,本地又多叫“打金钗”。
大多数也都是两个人互相配合,需得有个把绳、放哨的,毕竟有时候人心远比野兽更凶恶。
不过他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也没想过跟谁合作,正好他又知道好几处无人知晓的隐蔽大窝,运气好的话,至少能搞个二十多斤鲜货。
而七八斤鲜货,才能烘一斤干货出来,算下来能有个二十多块钱。
都快赶上他家存款的一半了。
杨怀兴的脚程很快,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寻常人需要一两个钟头才能爬上的山崖,他却只用了半个钟头的时间。
全程健步如飞,一点也不带歇的。
当来到自己前世找到的老药窝处,得益于前几日刚下过雨,云层雾霭都集中在山腰,杨怀兴一眼便看到了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连片金钗。
杨怀兴将麻绳取下,分别在自己腰间和崖边一棵粗壮的树干上连缠了数圈勒紧,确认不会脱落后,才顺着崖壁滑了下去。
打金钗,讲究采老留嫩,但凡有点常识的老药农都不会将一窝薅绝,这样等到来年之后,还会长出新的金钗。
杨怀兴熟练的将老熟茎丛掰下,嫩苗和细芽则留在石缝里。
哪怕几十年没亲自采过石斛了,但再次上手,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生疏,没一会就采了三四斤的鲜货。
杨怀兴顺着麻绳爬了上去,跟着又去了剩下的几个崖口,如法炮制,最少的地方也采了两斤多的鲜货。
等全部采完,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三四斤,等烘成干货,也有个三斤多,只要不出意外,以他的经验绝对都是二级品相,到时候就能送去县里的国营药店收购。
这个时候只能走国营渠道,私下交易属于是投机倒把,轻则学习班,严重的还要蹲梁子,他可不敢有半点侥幸心理。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的话,最好的办法其实不是火烘,而是用太阳晒,这样出来的干货透亮金黄,品相最好,能拿到一级的价格。
把所有金钗都规整好,避免下山颠簸,把根茎压碎后。
杨怀兴便迫不及待的朝着山下走去。
就在他途径一处背阴的厚灌丛时,忽然一团黑影跳了起来,几个弹跳便跃入林中深处,消失不见。
正当杨怀兴也被吓了一跳,猜测这是什么鬼东西的时候,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嘶哑的犬吠。
“这是麂子叫?”
听到这声音,杨怀兴便知道刚才逃走的是啥玩意儿了。
这是山里的麂子,白天趴窝,晚上活动,受到惊吓了,还会发出一阵像狗一样的“汪汪”叫声。
虽不像东北的狍子那般傻,却也是极为胆小。
“差点忘了,这山里除了各种野山药外,还有不少麂子和野鸡,看来回去得准备几个套子,等明天上山的时候碰碰运气了!”
这个时候大家普遍都缺肉吃,虽说麂子身上全是瘦肉,没有一点油腥,但毕竟瘦肉也是肉!
最主要的是,它还香啊!
第3章 全家的希望
最新网址:.biquluo杨怀兴背着竹篓回到家中。
沿途遇到了不少队里的乡亲,随着消息传开,三三两两的都来宽慰了几句。
杨怀兴也是不厌其烦的附和着。
其中有来看笑话的,也有凑热闹的,但更多的还是实打实的善意,比如几位婶子,是直接提着粮食过来的。
但杨怀兴没有收,这个时候,大家的日子普遍都不好过。
尤其是在鄂西北,这片秦巴大山之中,山多地少,人稠地薄,一片熟地甚至比金子还贵,家家户户都得靠着那点土地讨生活。
不像北疆和东北这些地方,靠着种田就能养活全家,到了抢收的时候,更是几百号人都钻到地里抢麦子。
快的七八天,慢的十几天都有,哪像他们这,拢共就这么点地,几十个人,三四天就干完了。
也正因为知道种地不能养活全家,他才会到大山里面讨生活,最后承包土地,种植药材起家。
将几位婶子劝走后。
杨怀兴刚到家门口。
便听到了屋内传来的哭声。
定睛一看,只见小妹杨柔正坐在凳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妹儿?”
看到这个前世比自己还要先走一步的小妹,杨怀兴的眼眶瞬间便红了起来。
上一世,小妹所托非人,嫁给了一个酗酒的渣男,结婚以后常年遭到家暴,但因为性子太软,一直都不敢说。
等自己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因为颅内出血,伤势太重,躺在了重症急救室中。
最后他虽然将那个混蛋送了进去,但小妹也因此导致偏瘫,最后更是因为长期卧床带来的并发症,导致下肢血栓脱落而猝死。
后世每每想起此事,他都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自从爹娘去世之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赚钱,如何让弟弟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可最后,却反倒忽略了她们本身。
如今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听到杨怀兴的声音,杨柔抬起头来,看到他后,小嘴顿时一瘪,哭嚎着朝他扑去:
“大锅,狗娃子说我没得老汉咯!”
听着小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杨怀兴的脸色不禁一沉,有些心疼地摸着她的小脑袋说道:
“你莫听狗娃子乱嚼,老汉只是板了一跤,妈已经送他且医院咯,过几天就能回来,到时候还得给你带好吃滴!”
“真嘞?”
杨柔抬起小脑袋瓜,一脸天真的问道。
“我还能骗你?”
杨怀兴揪着自己的衣摆,在杨柔脸上呼噜了一把,让她别哭了。
自家小妹,他不嫌弃,但要是怀鸿那小子,早就一巴掌削他脑瓜上了,让他滚一边嗷嗷去。
正想着,杨怀兴忽然一愣道:
“对咯,你二锅不是跟你一起上学咩?啷个只有你回来了?”
小妹今年才六岁,正在上育红班,而老二杨怀鸿则已经五年级,明年就该去乡公社上初中了。
这个时候,小学还是五年制,得等到八几年的时候,才会改成六年。
杨柔这才想起什么,抽了抽发红的鼻子说道:
“二哥他且给我报仇咯!”
杨怀兴嘴角一抽,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去揍那个吓唬小妹的狗娃子去了。
结果说曹操曹操到。
杨怀鸿顶着一个熊猫眼走了进来,看到自家大哥也在,正准备扭头就跑。
但被对方的一道眼神扫过,顿时缩了缩脖子,耷拉着脑袋走了过来,心虚的喊了一声:
“大锅!”
“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把妹儿一个人丢到屋里,看我不抽死你!”
杨怀兴没好气的训斥一句后,踢了一脚,让他滚去写作业。
“大锅,我也要写咩?”
杨柔抬起头来问他。
“你且玩吧,等吃饭了再写!”
杨怀兴的表情缓和下来,摸了摸小妹的脑袋。
看着欢天喜地跑回房间的小妹,杨怀兴只能先放下竹篓,去给他们做饭。
看着缸里不多的口粮,杨怀兴将玉米面和少量的大米掺在一起蒸煮,随后切了几个洋芋,炒了一盘菜。
又把碾碎的黄豆连桨带渣,掺了一些野菜,煮成合渣,最后从坛子里夹了点腌制的酸菜萝卜,便是他们今晚的饭菜了。
别说是荤腥,连一点肉渣都没有。
但这对杨怀鸿和杨柔来说,便已是顶好的美食了。
“大锅,还是你舍得,这日子不过哒?”
杨怀鸿馋的两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了下来。
“就你话多!”
杨怀兴白了他一眼,给小妹盛了碗饭后,兄妹三人,便围着桌子,趁着天还亮的时候,吃了一顿晚饭。
吃着这些没有什么油水的饭菜,杨怀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弟弟和妹妹却是吃得很香,仿佛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吃了个半饱后,杨怀兴放下碗筷,把爹娘的事给他们说了一下,从明天起,让怀鸿多照顾着点小妹,两人一起去上学。
“大锅,我……我不想且咯,我留下来跟你一起上工!”
杨怀鸿眼神倔强的说道。
“我上你两耳巴子,你给我好好念书,成绩下降了,看我不抽死你!”
杨怀兴就算自己不吃不喝,也得供着弟弟妹妹读书,尤其是自己这老弟,生来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上一世,更是他们大木沟第一个走出大山的大学生,说是光宗耀祖也不为过。
当时条件那么艰苦,他都考出去了,如今自己能给对方创造更好的条件,要是这小子考得还不如上一世,自己非抽死他不可。
别看杨怀鸿愣头愣脑的,但也只是在大哥面前才会这样,实则脑筋灵光的很,在学校的成绩也一直很好。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杨怀兴语气一缓道:
“我跟你说,国家迟早要恢复高考,你给我好好准备,到时候考个好大学,全家都得跟着你沾光,也给妹儿做个榜样!”
他记得今年便会恢复高考,虽然有些仓促,导致许多人因为来不及复习而高考失利,但对自家老弟来说,却还有整整四年的时间可以准备。
上一世,怀鸿就是以463分的成绩,考进了华工,这一世怎么也得往500分上蹦一蹦吧?
还是那句话,要是考不好,看我不抽死你!
第4章 最好是让他穷一辈子!
最新网址:.biquluo打发了要帮忙捡碗筷的两个小家伙。
杨怀兴往大锅里惨了点草木灰,又用细竹篾捆在一起的炊帚连搓带铲,没一会便把灶上的大锅连同碗筷全部洗了。
随后又往锅里掺水,一边烧着,一边把竹篓里的金钗捡出来,去泥捋掉叶子。
等弄得差不多的时候,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只见他把一条条的金钗迅速过水一烫之后,开始搓掉表面的薄膜,这样脱的干净,等烘干后的颜色金黄,品相更好。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一个小时左右,他就把这二十多斤的金钗全部搓皮,摊放在了竹筛上。
不过这金钗娇贵的很,多放两天就要闷烂,所以不能隔夜,得尽快烘干才行。
将竹筛架在灶膛上放好,下面用文火烘着。
每隔一小时就要翻一下,光是这个步骤都要持续十几个小时之久,稍不留神就有可能烘糊了,导致前功尽弃。
这也是为什么山上有这么多可以换钱的草药,却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冒险的原因。
一来群山之中,崖势陡峭,伴随着意外和风险,二来山上还有许多潜伏的毒虫和猛兽,一旦遇上,也极有可能丧命。
就算运气好,采到了金钗、天麻这类草药,但收购站和供销社不收鲜货,还得自己费时费力的烘干才行。
两天两夜的时间,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很难熬的。
就算是他老汉,每次烘个七八斤鲜货,积少成多也就顶天了,像他这样,直接烘上二十多斤的,如果不是对火候把控极为精准的话,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就连一般老药农都不敢这么大胆。
看着自己的成果,杨怀兴十分满意。
想到今天在山上遇到的麂子,他又把前几天老汉剥下来,准备做蓑衣的棕片挑了出来,准备搓些棕绳,等明日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上山下几个活套,碰碰运气。
那时候,金钗也差不多要搓皮,盖着发汗了,需要等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上山溜一圈回来了。
随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杨怀兴算着时间,给金钗翻面,脚下也都是梳好的棕丝和撮成的棕绳。
“大锅,你在做莫子呀?”
就在杨怀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抻着懒腰时,身后忽然传来小妹那稚嫩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
“做几个套子,明天上山给你逮麂子,做肉吃!”
杨怀兴兴冲冲的说道。
本以为听到有肉吃的小妹,定会两眼放光,满脸期待,谁知她却小嘴一瘪,抓着自己袖子,都快哭了出来:
“你不许且,老汉就是上山板跤咯,我不要吃肉,我只要大锅你好好嘞!”
说到后面,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抱着杨怀兴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啷个咯?”
怀鸿听到声音,也是冲了出来。
“二锅,我不要大锅上山!”
小妹看到二哥出现,连忙抬头告状。
怀鸿年纪不小,也曾见过老汉摆弄药材,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也明白大哥这是打算跟老汉一样,上山采药。
“大锅,你忘了老汉是啷个出事滴?你可千万莫犯苕啊!”
怀鸿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大哥。
“你这小痞娃儿,还教训起我来咯?”
杨怀兴见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轻轻在老弟头上削了一下,语气突然正经道:“这些金钗都不够我收拾的,我还上个球山,一天到晚的莫胡思乱想,作业做完没得?”
“做……做完咯!”
怀鸿捂着脑袋,委屈道。
“那就带着妹儿,赶紧且睡觉,天黑了看书,莫把眼睛熬坏咯!”
杨怀兴轻轻拍了拍小妹的背心,又安慰了几句,再三保证,自己不会上山后,便让怀鸿牵着她去洗脸洗脚,睡觉去了。
至于自己……随便眯一会得了。
所幸刚重生回来的兴奋头还没过,趁着自己还年轻,也放肆一把。
……
与此同时。
赵家。
昏黄的烛火,随着开门声而微微晃动。
赵母王桂花连忙用手挡了一下,这才没有熄灭。
赵德柱则是看着进来的闺女,嘴里叼着烟杆,没好气的问道:
“让你且跟杨怀兴说清楚,他啷个说滴?”
“还能啷个说?硬气的不得了,搞得我求着跟他处对象一样!”
说起这件事,赵小兰也是越想越气,生了一肚子火。
“管球他滴,说清楚,莫让他缠着你就行咯。”
赵母十分势利的说道。
当初也是她撺掇赵小兰去找杨怀兴,也是看重对方踏实肯干,老汉又是个赶山有本事的,跟着对方,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自己也能跟着沾沾光!
结果杨安国也太不争气,居然在这个时候把腿摔断了。
真是晦气!
还好两个人的事没成,不然自家闺女嫁过去,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呢!
“这杨老二家,怕是轻易爬不起来咯!”
赵德柱吐了口旱烟,语气中既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同时又带着一丝惋惜。
毕竟在他看来,杨怀兴那小子要是不肯拿钱,送他老汉去医院的话,说不定还能撑个几年,勉强把日子过下去。
结果这小子居然把所有家当拿出来,给他老汉治病。
杨安国那腿他也看了,摔得稀烂,别说治不好,就算治好了也是个废人,又何必花这个钱呢?
不用想也知道,最后这钱,肯定是要打水漂的。
“不是还有杨怀兴咩?”
赵小兰忽然想到了今日一反常态的杨怀兴,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就他?哈娃子一个,只晓得干活,我看他呀,一辈子都是刨土的命。”
赵母一脸不屑的说道。
以前她看对方,是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都觉得满意,但随着杨安国出事后,便觉得对方哪哪都不行,以后还得带个拖油瓶,简直比茅坑里的臭石头还嫌弃。
“这娃儿肯吃苦,但最造孽的恰都是这些吃苦滴,我看他以后没啥子出息。”
赵德柱连连摆头,显然也不看好对方。
赵小兰闻言,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最好是让对方穷一辈子!
不然又怎么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呢?
第5章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最新网址:.biquluo不知不觉间。
三个小时过去。
杨怀兴总算是把需要的棕绳搓好,大概能做四五个死桩活套的样子。
只见他抓了一把草木灰,又把棕绳来回抹了一遍。
别看这麂子叫起来跟狗一样,鼻子也跟狗一样灵敏,得先用草木灰盖住上面的人味,不然麂子闻着气味就跑了,根本不会中套。
做完这些后,杨怀兴又看了眼几个竹筛里的金钗,等全都翻了个面后,这才靠在土墙上眯了一会。
但不敢睡得太深,十几分钟就得醒一次看看烘的情况,也就是他年轻身体好,不然来来回回几下,非得被折腾死不可。
不过他也打定主意,先赚几波快钱,等渡过了眼下的难关之后,就不再遭这罪了!
还是老老实实的用太阳晒吧!
虽说要七八天的时间,但也好过连熬两个大通宵。
尤其是量一旦多了,哪怕他有前世的经验,也根本罩不住。
由于现在没有时钟,杨怀兴也只能根据翻了几次金钗来计算时间,约莫到了凌晨四五点的时候,这些金钗也烘得有六七成干了。
趁热把外面的薄膜搓掉之后,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干净布袋,放在角落发汗,这样后期不容易发霉。
“可算是能休息会了!”
话虽这样说,但杨怀兴知道,离自己休息还早着呢。
将搓好的棕绳放进竹篓,又将一把柴刀别在腰间,杨怀兴便又出门了。
大木沟位于秦巴大山的腹地。
不管白天有多热,可一旦到了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不管穿多厚出门,都得被冻得打个哆嗦不可。
杨怀兴抽了几口凉风后,干脆改走为跑,没一会身体便暖和起来。
麂子一般只在夜间活动,白天趴窝,且不是群居动物,有着固定的活动轨迹和范围。
所以找起来并不是很难。
最主要的是,麂子离不开水,常会在山涧浅溪周边活动。
而它们走过的地上也会踩出一条细细的兽路,山里人叫“麂子路”,只有窄窄的一条,会来回反复的走,认老路。
杨怀兴记得跛子山上就有不少溪流和沟谷,要说哪个地方麂子最多,肯定是这。
来到跛子山。
杨怀兴顺着溪流往上走,不多时便看到了几条麂子路。
只不过附近没有灌木遮掩,不好做套子,便又往上爬了一段距离。
终于,发现了一处适合打活套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的来到一条麂子路旁,尽量不在地上留下脚印,将棕绳拴在了一根树干上。
另一头打了个活套,再用两根树枝撑圆,立起来。
之后用枯草、落叶伪装一下,就差不多了。
原理也很简单,麂子顺着兽路跑,只要头钻进套子里往前一挣,活口便会收紧,而麂子受到惊吓后就会剧烈挣扎,它越挣扎就勒得越紧。
除非这麂子开了智,会倒车,不然基本上是跑不了了。
忙完这一处后,他又往上下了几个活套,再次回到了最开始发现麂子路的地方。
那里有个小斜坡,可以趴在那守株待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逮到一只。
杨怀兴也终于发现,随着重生之后,自己的体质似乎也提升了不少。
不管是力气还是速度,就连听力和视觉这些感官,也都有了极大程度的加强。
就比如此刻天是黑的,但只有他稍微提高一下注意力,便能看清楚周围三四十米内的景象,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简直是天选赶山人!
杨怀兴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趴好,左手抄起一块碗大的石头,右手则顺势握住了腰间的柴刀。
只等麂子出现,在溪边喝水的时候,便左右开弓。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动静。
只见林中灌木摇晃,地上的腐叶枯枝被踩得咯吱作响。
昏暗的天色下。
一抹黄影缓缓来到小溪旁,开始低头饮水。
好机会!
杨怀兴知道这玩意儿胆小,警惕性也高,不敢犹豫太久,抄起左手的石头就砸了过去。
正在喝水的麂子刚一抬头,就见一块石头砸在了面前的溪流里,溅起大片水花。
弄啥嘞?
麂子一怔一惊,反应过来,刚要掉头跑的时候,一把腥锈的柴刀便劈了下来。
只见它的脑袋瞬间飞了出去,身子蹦了不到半米高后,便摔在地上,绝望的抽搐了几下。
沃日!
杨怀兴也是见左手不太灵活,石头砸偏了,这才猛地冲了出来,挥刀直砍。
没想到情急之下,力量拉满,直接把麂子的脑袋给剁了下来。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再放血了。
吃麂子,一定要事先放血,而且得放透,不然血排不干净,肉里会有腥味。
除此之外,还要把几处臭腺给处理掉,不然煮完之后,连锅都得扔了。
但现在处理,肯定是来不及的,等这麂子血放干之后,他还得上去看看自己下的活套,有没有猎物。
只能拿回去处理了。
眼看这麂子血放得差不多了,杨怀兴直接塞进竹篓里,背着就往上爬。
第一个活套不知道是被风刮的,还是麂子路过时碰倒的,直接废了,他把棕绳收了继续往上。
没等他到第二个拴活套的地方时,就听到了一阵嘶哑的犬吠声,顿时激动不已,提着柴刀就冲了上去。
见一只麂子趴在树边,脖子被棕绳死死套住,放弃了挣扎。
杨怀兴二话不说,拿出棕绳熟练的捆住四肢和嘴后,就丢尽了竹篓。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正好凑一对。
不过这竹篓也就能装得下这两只了。
或许是重生带来的运气还没用尽,之后的三个活套中,又有一只麂子中招,被他绑了直接提在手上。
没中的活套也都被他收了回来,打算明天早点再来试试。
毕竟时间长了,被套中的麂子要么磨断绳子,自己跑了,要么就引来其它的野兽被吃掉,得不偿失。
想到今日收获满满,杨怀兴就连回家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已经开始期待弟弟妹妹大口吃肉,满脸开心的场景了。
只是当杨怀兴来到家门口时。
却见一辆自行车停在坎下。
门前坐着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一点暗红的星火,在曙色里明灭闪烁,许久才飘出一团薄雾……
第6章 娘亲舅大
最新网址:.biquluo陈宝全拍了拍身上的水露。
停下自行车后,提着准备好的东西,来到了姐夫家门前。
想到这个时候,屋里几个娃儿估计还在睡觉,便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点了根白鹤,坐在门槛上抽着。
刚咂了几口,多年边防兵的侦查意识,就让他听到了下方传来的脚步声。
随着一道看不清面容身形的人影出现在眼前,陈宝全立时站了起来。
刚要询问对方是什么人时,就听对面那人喊了一句:
“老舅?”
“嗯?”
陈宝全先是一愣,随即便想到了什么,试探性的问道:“大树?”
“嘿呀!老舅,真的是你!”
杨怀兴再次听到老舅的声音,也是激动不已,丢下竹篓和手上的麂子,便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对方。
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他外爷家里就只有老娘陈宝芝和老舅陈宝全两个姐弟,加上外爷外婆去世的早,姐弟两相依为命,感情极好。
哪怕是双方重新组建家庭之后,这份亲情也没有因此变得生疏。
娘亲舅大,那是除了爹娘以外,最亲之人。
而老舅对自己和怀鸿确实好的没话说,从小到大,不管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紧着他们。
自己和怀鸿的第一件新衣裳,都是老舅跑到农场帮人割漆,干了一个多月,肿着手去供销社换来的。
那时老舅自己,也才十七岁而已,自己不过八岁,怀鸿更是才两岁。
不过十九岁那年,老舅忽然瞒着老爹老娘跑去参军,然后一去就是八年,据说是在边防当步兵,还当了几年班长,立过一个三等功。
二十七岁复员回到本县,被分配到公社当公安特派员。
上一世,还是过了半个月后,他们才知道老舅复员回来,怎么这一世,老舅却提前回来了?
杨怀兴问了几句后,这才知道,老舅也是刚回来,因为一些手续、档案、材料之类的问题,一直在县里等候安排,快的话半个月就能办好,慢的话可能一两个月都忙不下来。
说来也巧,他这几天一直住在一个战友家里,而那战友的家,就在县医院旁边,昨晚出门时,正好遇上了赶着马车进医院的姐姐姐夫。
毕竟八年没见了,陈宝全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他越想越不对,最后追了上去,进医院一看之后,竟然真是自己的姐姐姐夫。
杨安国和陈宝芝看到陈宝全时,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随着杨安国被推进手术室,陈宝全这才通过姐姐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本来陈宝芝想到家里的三个孩子,还想托弟弟回队上看看,但得知对方明天要去县安置办报到,还要去县委组织部弄啥介绍信后,便把话给岔过去了。
但陈宝全除了姐姐姐夫之外,最想念的就是两个外甥,得知自己离开这几年又多了一个外甥女后,更是早就想见一见了。
见姐姐姐夫都在这,那三个孩子在家,谁来照顾?
“大树都十八岁咯,啷个还要别人照顾?有他在,莫得问题!”
陈宝芝得知自己弟弟这次回来,能当官后,也是不敢攀扯对方,笑着说道。
陈宝全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姐姐,在手术室外等了三四个小时,看到姐夫被推出来,情况稳定后,就跟两人,还有书记打了声招呼后,离开了。
陈宝芝早就劝他回去休息他不听,见他总算要回去了,也是往外送了几步。
但陈宝全回去后,却并没有休息,而是把之前带回来的礼物提了点,骑着战友的自行车,就往队上赶。
从县里到队上,足足骑了六个多小时,从凌晨十二点,一直骑到了现在才赶到。
得知老舅因为担心他们,居然从县里连夜骑自行车回来,杨怀兴也是心头一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老舅刚复员回来,肯定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忙,杨怀兴可不能让对方一边记挂着老爹老娘,一边还要担心着他们。
当即就把自己在山上套住的麂子拖了过来,给对方看。
“老舅,我都恁个大了,还能把自己饿死咩?你赶紧回且忙你的事,屋里有我在,饿不到妹儿他们!”
陈宝全之前还纳闷这大外甥大清早的怎么从外面回来,身上还东一坨西一袋的,这才看清,对方居然套了三只麂子回来。
“狗日的,你老汉刚在山上板跤,你还往山上跑,不要命了?”
惊讶过后,陈宝全又是一阵后怕,抬手便要削他。
杨怀兴连忙往后躲去,开口说道:
“我们山里人,不就是靠山吃山,不能我老汉出了事,我们屋里的人,就一辈子不上山吧?”
“老舅,我也不小了,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小屁娃?我老汉受伤了,我就得负责把这个家给撑起来,证明我长大了,我也阔以!”
陈宝全顿时就被气笑了,虽说八年不见,杨怀兴长得比自己都要高半个头,但在他眼中,对方依然还是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爬树掏鸟,下水摸鱼的小屁孩。
“你拿什么证明?”
他气得连乡话都不说了。
杨怀兴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背着竹篓,抓起地上的那只麂子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带着老舅来到灶房,把自己闷着发汗的金钗倒在竹筛上,一边夹火复炕,一边说道:
“这是我昨天上山,一下午挖的金钗,虽然不多,但也有个二十来斤,炕干之后能有两三斤,拿国营药店且,少说也值个二十多块吧?”
“还有那麂子皮,夏皮一张三四块,三张就是十几块,加起来正好给我老汉凑医药费。”
陈宝全知道自己姐夫经常上山采药,对这些药材也都有些了解,但见自己大外甥一天时间就弄了这么多的东西回来,也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那二十多、十多块钱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跟个片毛似的,不放在心上,嘴角也是忍不住的抽搐起来。
不过该说不说,几年不见,这小子确实长本事了!
虽说男娃大了,懂得当家是好事,自己不该打击对方的积极性,但这小子现在有点太野了,几十块钱都不放在眼里。
陈宝全生怕他钻钱眼里,一扭头又往山里跑。
要是真出事了,自己怎么向姐姐姐夫交代?
于是便提了一嘴:
“钱的事你莫担心,我这些年也存了点,够你老汉的医药费了,你只要在屋里把弟儿、幺妹照顾好就行了!”
杨怀兴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怀鸿和小柔走了进来,在看到一个陌生人在家中后,也是吓了一跳。
怀鸿更是一把将小妹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对方。
陈宝全瞪了瞪眼睛,见这臭小子居然没认出自己来,上去就是一巴掌削他脑门上。
怀鸿吓得脑袋一缩。
这感觉……
怎么有点熟悉?
第7章 该省的时候,还是得省
最新网址:.biquluo看着老舅带来,摆在桌上的礼物。
小妹趴在桌面上,眼睛都要放光了。
就连怀鸿的目光也忍不住频频看去。
都是些小孩子喜欢的水果糖、饼干、芝麻酥和麻叶子之类的,放在后世,可能没有哪家小孩稀罕这些东西,但放在当下,却是顶好的吃食了。
杨怀兴甚至还看到了两个橘子罐头,肯定是老舅从外面带回来的。
陈宝全摸了摸小妹的脑袋,眼中满是喜爱道:
“老舅不是外人,喜欢就拿了吃,不够了老舅再给你买。”
他因为在边防服役,理论上是不能结婚的,但由于是超期服役,只要条件附和,就可以申请结婚,再加上这些年姐姐来信,没少催促他的个人问题,就干脆服从组织调剂,谈了个对象。
只是怕耽误对方,才一直没有申请结婚,如今复员后,等到任命下来,他就会把对方接到清溪县,今后就在老家生活。
而他对象是部队里的卫生员,爹妈走得早,就剩她一个,所以也愿意跟自己到这鄂西北来。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但此刻看着姐姐姐夫儿女双全,要说心里不羡慕,肯定是假的。
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地方,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有了儿子,基本都想要个女儿。
“舅,那你以后可得多来!”
小妹咂了咂嘴,直接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要我来也行,你管不管舅的饭啊?”
陈宝全一听,脸上沉稳冷峻的气质,顿时就化开了,忍不住大笑着将这个小外甥女给抱了起来,稀罕的不行。
小妹虽然还小,但也知道这位舅舅可亲了,也不认生,被逗得咯咯直笑。
见老舅一脸羡慕的看着小妹,杨怀兴站在一旁抠了抠脑门,心想,要是让你知道以后生了两个儿子,怕是就笑不出来了。
他那舅母是个贤惠的,但两人没赶上好时候,生了双胎,政策下来后便不敢再生了。
好在两个表弟都是争气的,就是老舅晚年的身体出了些问题,这一世只要自己多注意,在关键的时候提醒一下对方,应该就能避免。
眼看着屋外的天已经亮了,杨怀兴赶忙让怀鸿带着小妹去刷牙洗脸。
虽说今天放假,不用去上学,但自己还要看着药材,得赶紧做饭,等老舅吃了,也好尽快赶回县里办事,这是正事,耽误不得。
杨怀兴把放了血的麂子拖到水池边,刀功利落地剥皮,去除臭腺后,就将一条后腿肉给卸了下来。
起锅烧水,将肉洗干净后,扯了把葱,丢进去一起焖煮。
跟着又在一旁的铁炉里塞了些柴火,架上老汉平常用来熬药的土瓦罐,拎起苞谷糁子的袋子就往里倒,看得陈宝全一阵心惊肉跳。
格老子的,这是不过了?
哪有人扯葱一洗,切都不带切的就往锅里丢?
还有这苞谷糁子,虽然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但哪有拎袋煮的?
他们就这几个人,又是大早上的,随便对付几口就行了,你还整上席了?
这家伙够你几顿整的?
如果只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杨怀兴肯定得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但过两天,他就可以去县里卖药材和皮子了。
自己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都过好日子的吗?
总不能在吃食方面,还紧着裤腰带吧?
所以对他来说,只要吃不穷,那就可劲吃就完了!
陈宝全摇了摇头,在一旁帮忙看火,期间也跟这位大外甥咵了哈天,发现几年不见,对方的变化还是挺大的。
以前的杨怀兴,给他的感觉就是老实、踏实,而现在虽然话变多了,但身上的那股子沉稳劲,却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或者说,不该出现在他这个年纪才对。
因为麂子没有肥肉,杨怀兴只是淡淡一煮,去了点肉里的山腥味后,便捞了出来,切成大片。
随后往锅里倒油,没错,就是倒油,看得陈宝全彻底坐不住了。
“你个哈儿,放一点就够了,你拿油当汤喝啊!”
杨怀兴嘿嘿一笑,假装没听见,撒盐,把切好的麂子肉往里面一炸,炸到干酥冒油后,便把提前腌制好,用干椒和苞谷面炒制的渣辣子倒了一些出来。
混着炒了几下,香味便飘得满灶房都是。
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就连陈宝全都不由得吞咽了几下口水。
要知道,他可是八年没有尝过姐姐做的渣辣子了,这东西下饭,能把人香的舌头都吞掉。
就连在外面偷吃小零食的怀鸿和小妹,在闻到这股香味后,也觉得手上的芝麻酥不香了,纷纷跑了进来。
杨怀兴把锅里的大肉片盛了出来,又去碗里添了点坛里的酸菜,他记得老舅爱吃这个。
一旁的怀鸿和小妹早就等不及了,拿着碗去舀锅里煮好的苞谷糊糊。
“今天算是来着了,还能吃上肉。”
陈宝全脸上满是感慨道。
“老舅,快尝尝我的手艺,还有两只麂子,我们也吃不完,你带只回去。”
杨怀兴按住了小妹的手,看向老舅说道。
“我住战友家,带回去也没地方做啊,还是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陈宝全摇了摇头,夹起一块肉片,放进了小妹碗里,然后才自己尝了一口。
怀鸿眼巴巴的看着他。
老舅,还有我呢?
听到老舅的话,杨怀兴笑道:“嗐,那不正好,人家是城里人,说不定都没尝过山里的野味呢,你带回去也是一番心意嘛!”
他知道老舅说的是谁,那位黄叔也是个实在人,听说在部队里是炊事班的,手艺十分不错,后面放开之后,自己还开了个饭馆,生意红火的很。
陈宝全看了眼大外甥,想了想,最终也不再推辞,点头答应下来。
杨怀兴见状,连忙放下碗筷跑了出去,挑了那只大的,一刀灌进脖子,拉到沟里放血。
这样等吃完饭后,就能直接剥皮,帮老舅把臭腺给处理了。
既然是送人的,肯定得收拾好了才行,再说了,这皮子还能换钱呢!
该省的时候,还是得省!
第8章 来就来,走时怎么还带拿的?
最新网址:.biquluo“行了,莫送嘞!”
“等我那边安排好了,再回来看你们!”
陈宝全摸了摸揪着自己衣袖,委屈巴巴,不愿放手的小妹,对着杨怀兴两兄弟说道。
“老舅,我老汉他们那,你帮忙多照看一点,让他们莫要担心。”
杨怀兴得知老舅住的地方,就在县医院旁边后,连忙说了一句。
“这还用你说?”
陈宝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行咯,你把弟弟妹妹照顾好,还有……也照顾好自己!”
“好!”
杨怀兴笑着点了点头,将小妹抱了起来,不然老舅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陈宝全扯了扯固定在自行车前杠上的麂子,保证不会掉后,便蹬上了自行车。
似是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情绪在心间,迫使他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杨怀兴抱着泪眼汪汪的小妹,身边是怀鸿那消瘦的身影,就这么站在那,一脸笑容的看着自己。
明明只是暂时的分别,但不知为何,就连陈宝全的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
这小子!
还真是……长大了!
……
杨怀兴抱着小妹往家中走去,途中遇到了准备上工的乡亲。
他们有不少人也看到了骑着自行车的陈宝全,只是一时间没敢相认,见杨怀兴兄妹走了过来,便七嘴八舌的打听起来。
杨怀兴没说老舅以后会被调来公社,当公安特派员,只说他是复员回来,还不知道有啥安排。
乡亲们听后,也就没再问下去了。
这年头当兵确实是件光荣的事,如果在部队里能够提干立功的话,更是祖坟冒青烟,连族谱都能再开一页。
但如果是户口在农村的,就算是退伍回来的军人,大部分也还是要在原籍生产队里当社员,下地挣工分的。
跟他们没啥两样!
所以听杨怀兴这么说后,他们便以为陈宝全迟早也得回来种地,原本生出的八卦心思,瞬间就淡了许多。
毕竟像对方这种一去就是八年的,别说在队上,就是整个桃源公社,也没听过谁家能当这么久的。
原以为对方在部队,大小肯定也是个干部了,没想到混到最后,还是得回来种地。
当初瞒着杨老二两口子去当兵,这也没当出个什么名堂嘛!
这个年代的人,大部分的觉悟还是挺高的,对军人也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但见到稀奇事的时候,也不妨碍他们看热闹,在心里或是嘴上调侃几句。
杨怀兴看着众人形形色色的表情,也没放在心上,他是经历过这个时代,又见过另一个更加繁华,却也更为浮躁世界的人,自然不会以圣人的标准去衡量人心。
而且比起后世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现在的人们,相对还是比较淳朴和可爱的。
与这些邻里乡亲打了声招呼后,杨怀兴便抱着小妹,与怀鸿回家去了。
他可不敢耽搁,家里还炕着金钗呢!
而当他们回到家时,却见门口正站着两道身影,脚下还放着几个布袋。
“大伯,三叔,你们啷个来嘞?”
看到两人,杨怀兴赶忙放下小妹,上前打着招呼。
怀鸿和小妹也跟着叫人。
杨安福是他们的亲大伯,个子不高,手上拿着一个烟杆,对他们这些晚辈向来和蔼,一点也不严厉,就连小妹都不怕他。
杨安华则在家中排行老三,同样不高,还有点微胖,跟三婶一样都是热心肠,会一门木匠手艺,泥瓦工匠的活也都能做,是个大方好客的主。
他老汉家里一共四个兄弟,除了幺爸有点不太正经之外,一个大伯一个三叔对他们还是挺好的,没有那么多糟心破事。
当然,也有可能是爷爷奶奶去世早的原因吧!
“没得事,就是想到你们老汉老娘都不在,过来看哈你们,顺便带些东西。”
杨安福笑着看向他们,眼神和蔼可亲,就连脸上的皱纹都显得极为温和。
“这不是怕你们几个娃娃饿到嘛,你们三婶昨晚上就喊我过来,但我且羊角洞做活嘞,回来都啷个晚了,哪么来嘛!”
“这不,一大早就过来看哈你们!”
三叔也是一脸憨厚的笑着。
杨怀兴有心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对一旁的怀鸿和小妹说道:“既然是大伯和三叔的心意,你们先把东西拿进去吧!”
怀鸿点了点头,提着一袋往里走去。
小妹试了试,发现自己提不动,便连忙跑到二哥身边,揪着袋子的小角,装作也在使力的样子。
差点没把杨安福和杨安华逗笑。
杨安福也有个女儿,不过比杨柔大,但这闺女嘛,自家的也好,别人家的更好。
尤其是女儿大了,肯定是没有小时候那般乖。
见杨怀兴有意支开两个小家伙,杨安福也是一脸欣慰的看了眼这个侄子,随即和老三从怀里掏出一把毛票给他。
“屋里头剩的不多,你看够不够,先将就用着,不够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杨怀兴就知道他们来家里,肯定不只是来接济粮食的,连忙往后退了退,把自己老舅复员回来,手里有些存款,足够交医药费的事说了出来。
“宝全回来了?那可好啊,这娃儿也是个懂事的,回来了好,回来了就好啊!”
听到陈宝全回来,杨安福也是一脸惊喜。
毕竟不是所有娘家姐弟,都能像陈宝芝他们这般相亲和睦。
姐姐嫁人,弟弟混吃等死,整日来打秋风的事可不在少数。
所以他们这些亲戚中,就没有不羡慕这两姐弟的。
杨怀兴见他们伸出来的手,不好意思收回,便赶忙打着圆场道:“大伯,三叔,吃的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但这些钱可千万不敢拿,要不然我老汉他们回来了,非得削我的皮不可。”
“你这娃儿!”
杨安福不禁好笑,但跟老三对视一眼后,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你老汉和妈不在屋里,有莫子事尽管来找我们,都是挨着门户的亲戚,莫啷个见外!”
杨安福语重心长的说道。
“大伯,这可是你说的,你们等我一哈!”
杨怀兴刚说完,便跑回家中,三下五除二,就卸了两条麂子腿,提了出来给他们。
直到杨安福和杨安华从老二家里离开,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被杨怀兴忽悠着把麂子腿拿回家的。
不过回去了,肯定是免不了要被家里那口子唠叨就是了!
来就来,走时怎么还带拿的?
第9章 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
最新网址:.biquluo一垄垄顺着山形铺开的麦田里。
十几个或是短褂,或是布衫的社员,正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收割麦子。
汗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混着泥土,滴在金黄的麦秆上,悄无声息融进泥土里。
远处却时不时传来孩童戏水摸鱼的欢笑声。
换做其它地方,一旦到了麦收时节,不仅是全队社员齐上阵,就连老人孩子也要跟着在田里拾麦穗,为麦收贡献一份力量,赚取工分。
但在这片群山连绵,地块零碎的秦巴大山之中,能被开垦用来耕种的土地却太少了。
属于几分薄地散落在山坳坡上,抓一把土都能掺着碎石的那种。
这就导致即便上工的人再多,但最后能分下来的粮食就只有这么点,若是一年下来不够吃的,还得去亲戚家里借粮度日。
看谁家人口少,便去匀一些过来,勉强把日子过下去。
生产队长武军,看着暴晒的日头,刚要抬起手臂抹一把汗,发现胳膊比脸还湿,只能在肩上的褂子蹭了蹭后,继续干活。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日头晒得没脾气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却是响了起来。
“老武啊,这今天上工,咋个没见杨老二家的人呢?”
武军抬起头来,看着说话的王桂花,眉头立时皱在了一起:
“杨老二昨天板跤送医院且咯,队上哪个不晓得,你又在这嚼莫子牙巴骨?”
这王桂花以前就是个喜欢挑刺,怄死人的那种,一开口准没好事,武军是真怕她出声。
“唉呀,这个事我肯定晓得撒,他那口子不也陪他去了,但家里又不是只有这两口子,那杨怀兴都十八岁咯,他啷个不上工耶?”
王桂花翻了个白眼,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问道。
武军作为大队的生产队长,自然也知道队上有些人就是经文多,属于没事找事的那种。
别人不上工,管你球事?
到年底了,粮食少分点不就行了?
这家粮食少分点,别家粮食就能多分点,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说话,就你在这叽叽歪歪?
人家要真是来了,你又不乐意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作为生产队长,武军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两眼一瞪,声音洪亮道:
“杨老二出了事,两口子都去了县医院,家里还有两个小的不用照顾啊?”
“杨怀兴是能上工,但今天队小学放假,他不得看着两个娃儿?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得有人撑持着?”
“再说了,我是队长,我都没说莫子,就你硬是个二黄腔!”
他这么一说,本来还累得半死,想到少了个壮劳力,还有些埋怨的众人,顿时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干活。
王桂花被武军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脸上也是一阵黑一阵红的,差点没把自己气死。
但她又不敢去跟武军犟,只能把这份没撒出去的怨气,全部怪在了杨怀兴身上。
都是这个丧门星,咋没把他老汉克死?
半死不活的,还不如死球算了!
王桂花心里恶狠狠的想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的太投入,手上失了分寸,镰刀直接就在腿上划了一下,吓得她哎呦一声,哭天抢地的大喊起来。
武军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等众人围过来一看时,才发现对方只是裤腿被剌开了一道口子,皮肉倒是伤了些,但也只是破了皮,连血都没流。
但这大热天的,汗浸在上面,也确实有些刺疼,难怪王桂花还以为把自己腿给砍了,看都没看,便把自己吓得魂都没了。
毕竟上一秒她还在赌咒杨老二咋没摔死,下一秒就差点把自己的腿给砍了。
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
一想到这,虽然今天的太阳格外毒辣,但王桂花却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也不知是中暑了还是怎么,一整天下来,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
……
此时在家的杨怀兴,自然想不到还有人能把自己给差点吓死。
这会的他,正一边看着竹筛里的金钗,一边将处理好的麂子肉给吊起来熏干。
不然这大热天的,放几晚非得生蛆不可。
怀鸿则是带着小妹在门前的老树下写作业,写完之后,顺便还能教小妹多认些字。
眼看快要到中午了,怀鸿让小妹先自己学,他要提着桶去前面的河里打水,待会顺便帮大哥做饭。
小妹正努力的在认字,听到二锅的话后,连忙点了点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本子上的十个字,恨不得把它们全部吞进肚子里。
因为大锅说了,自己今天要是能学会十个字的话,晚上给她开罐头吃。
那罐头一看就好吃,她可馋了!
就在怀鸿跟自家大哥打了声招呼,提着水桶准备出门时,就见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下坎子的门前。
“周老师,你怎么来了?”
周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翻领衬衫,下身是条宽松直筒的长裤,搭配着标准的解放胶鞋,以及扎在身后的两个麻花辫,与背后的黄土大山,显得格格不入。
对方是七五年从武汉下乡,来到他们这的女知青。
不过她的运气比较好,才下地熬了半年,就正逢队里筹办民办小学,缺老师,便把她挑去当老师了,不用再每天刨土挣工分。
因此除了本身气质不同之外,周倩看起来也要比队上那些妇女,或是小姑娘白上许多。
再加上她本身的相貌也不差,一张秀气的鹅蛋脸颊,眼睛又大又圆,说话时的声音也斯斯文文,像只小猫一样,不知道被队上多少年轻小伙惦记着。
就连在队小学里上学的孩子,都没有不喜欢她的。
而怀鸿的成绩能这么好,自然也少不了这位周老师的悉心教导,心里也十分感激对方。
周倩看到怀鸿也在家,不免有些紧张,下意识把带来的东西往后藏了藏。
就在怀鸿一脸疑惑的时候,一旁的小妹抬起头来,看到周倩后,脸上顿时一喜,急忙扑到对方身上,朝着屋内的杨怀兴大喊道:
“大锅,周老师来屋里咯!”
听到动静的杨怀兴,急忙跑了出来。
当看到站在眼前的周倩时,表情却不禁一怔,眼神莫名变得复杂起来。
第10章 不必去选择一条没有走过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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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兴可说熟悉,却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熟悉。
或者说这份旧识的感觉,只存在于对方的潜意识中。
上一世,他对周倩的记忆只停留在对方刚来队上,因为割麦子不小心伤到了腿,是自己见她可怜,就背着她,一路跑到了乡公社的卫生所。
但那时的杨怀兴,也才十六岁,只当是做了一件好事,将对方放下之后便离开了。
之后一连许多年,也都没再想起过这件事。
还是十几年后,自己去武汉出差的时候,才再次遇到了已经嫁人,且幸福美满的周倩。
而那时的他,却已经不记得对方了,还是周倩一眼认出了自己,并拉着自己,说什么也要请他吃饭。
想着当时离谈项目还有些时间,杨怀兴就答应了。
也正是在饭桌上,周倩喝了几杯酒后,杨怀兴才终于知道,以前在队上的时候,周倩居然还喜欢过自己。
那时的周倩,并不知道自己还要在农村扎根多久,也不知道高考会在什么时候恢复。
或许是年少青涩,在最无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背影。
又或许是少女的矜持,让她始终难以将这份情感宣之于口。
而就在她鼓足勇气,准备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杨怀兴时,却又恰巧遇到了与对方纠缠不清的赵小兰。
这让周倩好不容易积攒而来的勇气,瞬间一泄而空。
随着七七年的高考恢复,她因为这件事的影响,不出意外的落榜了,但第二年的时候,她又重新备考,顺利的考回了武汉师范学院。
一直等到了十几年后,两人才在武汉再次相遇。
而看着眼前的周倩,杨怀兴还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上一世,周倩可没有来过自己家,如果不是十几年后的那次相遇,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思。
见杨怀兴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周倩不由得脸上一红,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面庞,心想难道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应该没有吧!
她来时还特意照过了镜子。
“杨……杨怀兴,我是怀鸿和小柔的老师,听说你们家的事后,便想过来看看,关心一哈学生。”
周倩脸上的红晕悄无声息的爬上耳根,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这句话的。
而听到周倩的声音,杨怀兴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
“那麻烦周老师了,正好到了晌午,待会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不不不……不用麻烦咯!”
虽说周倩心里喜欢杨怀兴,但说起来,这还是她来到大木沟后,第一次跟对方说话。
听到对方还要邀请自己留下吃饭,她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想跑却发现两条腿跟长在地上的一样,半天也挪不动。
等低头看去,才发现是杨柔抱得太紧。
而这还没完,杨柔似乎发现了什么,一脸惊喜道:
“大锅,周老师还个人带饭咯!”
“不是,没有,我这是……这是给你们的,是我自己攒下来的。”
周倩差点没晕过去,什么叫我自己带饭过来蹭饭啊!
她只是听说了杨怀兴的爹娘不在家,又担心他一个人照顾不好两个孩子,或是家里的余粮不够,这才省吃俭用了一些粮食,打算拿给对方。
怎么听着,跟我过来打秋风的一样?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没有余粮,但凡懂事的,都不可能到别人家去蹭饭,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一到饭点,也都知情识趣的走了。
要是真厚着脸皮去蹭饭,那是得被人戳脊梁骨的。
周倩本来就面子薄,被杨柔这么一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加作业!
必须加作业!
好在杨怀兴与周倩虽然接触不多,但仅有的一次谈心,便足以让他知道对方的为人。
连忙替对方解围道:
“妹儿,莫瞎闹,就不怕你回学校咯,周老师给你加作业?”
听到这话,杨柔小脸一皱,脸上的笑容立马像是挤在一起的海绵,急忙撒开对方,跑到自家大锅身后躲了起来。
至于周倩,则是瞪大了双眼,心想:
你咋知道我在想啥子?
杨怀兴又看向周倩,语气诚恳道:“周老师,这两个娃儿在学校让你多费心了,你也千万别见外,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吧!”
“不用不用,我胃口小,队上每年给的粮食也吃不完,想着你们家的情况可能有点困难,就送些过来。”
似乎担心杨怀兴怀疑自己的用心,她又立马补充道:“毕竟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娃儿,尤其是怀鸿的成绩还这么好,以后肯定是有机会走出大山的,千万不能耽搁了他。”
听她这么说,杨怀兴这才想起上一世,怀鸿在华工上学的时候,有一年回来,还特意问过自己记不记得周老师。
他当时还纳闷,哪个周老师。
想到周倩考回了武汉,怀鸿又去了华工,这小子上学的时候,怕是没少受到对方的照顾,说不定周倩还是怀鸿的引路人。
一想到这个,杨怀兴就有些惭愧。
但重生回来,他并不想改变什么。
在他看来,周倩迟早还是要考出去的,对方并不属于这里。
而他也看得出来,上一世的周倩有了更好的家庭,也彻底放下了对自己的感情,不然不会特意跟他说这些。
对方当时的脸上,没有一丝遗憾,有的只是对过去的放下。
所以他不会自私的因为知道这些,就去替对方选择一条没有走过的未来。
那不是在弥补遗憾,只是自我感动而已。
不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重活一世,杨怀兴也会用自己的办法,去回馈对方的这份心意,同样也算是报答周倩在怀鸿上学时,对他的照顾。
周倩几次想要推辞,但都被杨怀兴给拦了下来,无奈只能让他先把自己带来的粮食收下。
杨怀兴想了想,最终还是让怀鸿接过,拿了进去。
大不了等对方走的时候,再给人提点东西就是。
为了防止小妹蛀牙,老舅带的那些零嘴,他可不敢放开了让小妹吃,还有麂子肉,都是瘦肉,对方肯定也不会嫌弃吧!
想到这些,杨怀兴也不再纠结,让怀鸿去打水,自己则是回灶房做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