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诡律》 第1章 嘀嗒 烟花三月。 大衍朝,宁丰县。 因地处江南,又有乌江穿城而过,独特的地理优势,使得宁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实为物阜民丰之县。 宁丰县县学。 几位佩戴缎制文生巾的秀才郎,并齐走出学堂大门。 这其中一人,虽也是秀才打扮,但却显得与他人格外不同。 并不是因为他相貌英俊身高八尺形体健壮。 而是因为他的腰间,配有一把三尺长刀。 “易兄,我前几日听那画舫老板娘说,近日又有新茶上市,尤其是那个叫玩偶姬的姑娘,面纱一戴,露一半,遮一半,模样尤为俊俏,此外,此女曲儿唱得可是一流,尤擅吹萧奏笛,你当真不去?” “易兄你今日若不与我等前去画舫畅饮,共赏玩偶姬之技艺,属实就有些扫兴了。” 听到好友相劝,易铮拱手解释:“诸位。” “易某今日实有要事,确无法相陪各位。” “待得来日闲时,定作东相邀诸位去那乌江画舫上,听曲畅饮。” 一友人出声问道:“易兄,你这究竟是有何事非去不可?” “邻家那嫠妇体疾无康,眼疾尤重,一直以来哺食之吃喝,皆靠邻里帮衬,可这几日诸位邻居都回乡忙于农事,故而一直是易某在帮她。” “现下快过申时,倘若我去与诸位兄友乌江上畅饮,只怕是她得忍饥挨饿一顿……” 易铮这话一出,几位好友都是微微一怔。 但想起易铮一贯为人,众人均是迅速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既是这样,我等来日再聚也未尝不可。” 待易铮拱手告辞后,几位友人远远看向他的背影。 “易兄这般心肠,我等拍马不及啊……” “易兄年幼丧父丧母,算是食百家米长大,就连读书考取秀才功名,也幸得邻里帮助,故而为人才尤其乐善好施,才能有这等心性……” …… …… 易铮刚刚回到住处,便在屋内米缸盛上几盅米倒在瓢上,而后大步朝邻家走去。 敲响邻居家门,等了一会后,房门才被从内打开。 双眼有些混浊的年轻妇人,脸上带有浅浅微笑,看着面前的易铮。 “易公子,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妇人名为孙翠微,年纪比易铮要大上几岁,前两年刚刚嫁到宁丰县,丈夫便意外离世,这才沦为寡妇。 因为自幼体弱多病,加之新婚不久便成了寡妇,她的身体更是一天不如一天,又因去年患了眼疾,目力开始不佳,现在只能在家做些简易活计维持生活。 “今儿下学早,翠微姐,今日那卖柴老汉不在,故而没能买到柴禾,我从家中取了些米,寻思借你家灶火一用。” 虽然易铮说着借灶火的话,但孙翠微很清楚,对方实际上是因为自己临近傍晚便几近全盲的目力,想要帮她解决餐食。 这几日,易铮都是这么做的。 前天灶坏了,昨天锅在修,今天没柴禾。 虽然借口非常蹩脚,但易铮的心意,孙翠微的确是感受到了。 “四处传闻易公子武艺高强,行侠仗义好打抱不平,虽是秀才功名在身,但毕竟与公子相识之人是少数,更多人,还是错认为公子有勇无谋,对公子智慧了解甚少……” “但嫠家确知道,公子不仅武艺高强为真,智慧心思,也着实令嫠家感动钦佩。” “那嫠家就谢过易公子了。” 两人进屋。 易铮开始生火做饭,烟气升腾而出。 没多久,生米便煮成熟饭。 紧接着,两碗饭和一个小菜,被易铮端上了饭桌。 “翠微姐,吃饭吧,你眼睛不方便,待会我来帮你将碗洗净。” 全程在旁边帮些小忙的孙翠微面露微笑:“易公子,虽说嫠家因患眼疾不久尚未习惯,用柴的确有些不太放心,唯恐走水。但洗碗之事,却是还能做的。” “公子,你先吃着,方才烟熏得有些不适,嫠家去洗洗脸便来。” 易铮应了一声,随即才拿起筷子,对着大碗米饭狼吞虎咽起来。 在胎穿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自小便有恐怖饭量,气力也是大得惊人。 为此,生前乃是武者的父亲,在他年幼时便授他武艺传他刀法。哪怕后来父亲离世,这些东西他也一直没有落下过。 尽管大部分时间他都用不到这一身武艺,但本着对武学的爱好,平时读书之外的空闲时间,他都花在了练武上。 因为练武,他的饭量也是一天比一天大,堪称超级干饭人。 一碗饭吃完,易铮开始干第二碗。 可方才说是去洗脸的孙翠微,却始终不见从里屋出来。 “翠微姐?你再不来吃,菜都要凉了!” 喊了一声后。 里屋传来回答。 “公子先用,我刚刚才打好水。” 易铮并未多想,继续干饭。 等到他第二碗饭都已然见底。 孙翠微仍未出来。 易铮正准备再问一句时,里屋传来了些许声响。 “嘀嗒。” “嘀嗒。” “嘀嗒。” 水滴不断跌落在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犹如前世钟表走时一般,传入易铮耳中。 “翠微姐?” “你是不是看不见,把水洒了?” “翠微姐?” 里屋除了“嘀嗒”水声仍旧不断响起外,并无任何声音。 “翠微姐,我进来了!” 易铮眉头逐渐皱起,立刻起身,准备直入里屋查看情况。 可等他刚走几步,还未到里屋门前时,屋里,又传来了声响。 但这一次。 不是水滴的嘀嗒声,而是一阵“咕噜”声。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易铮瞬间大惊失色,三步作一步冲进了里屋。 几乎是在他冲入里屋的同时。 那些“嘀嗒”声,“咕噜”声,都似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年轻妇人正姿态无比端正地坐在凳上,一头乌黑长发,完全浸没在桌上盆中。 因为距离较远,又是背对,所以易铮并不能看清具体情况。 这是在…… 洗发? 如若是洗发,方才为何说是洗脸? 不! 不对! 哪有洗头发把头全部淹没进水里的! 易铮一步未停,全力冲向孙翠微。 距离近了后,他才看清楚孙翠微此时的情况。 对方的脑袋,已经完全浸没在了盛满清水的盥洗盆内,脖子位置,有着一道发红的掐痕。 一些细小气泡,缓缓从盆底涌出,正发出细微的“扑通”声。 “扑通。” “扑通……” 哪怕后脑勺都已经完全被水淹没,口鼻更是全部浸入水里。 可孙翠微却毫无任何反应。 易铮正欲将其扶起,可他的手刚刚接触到孙翠微肩膀,对方的身子便像是失去支撑一样,轻轻一碰,便直接栽倒过去。 “哐当”一声响起。 盆中清水洒了一地。 一阵风不知从哪儿吹来,闭上了里屋的门,发出“啪”一声闷响。 孙翠微仰面朝天,斜倒在地。 那双患有眼疾本就看着混浊吓人的双目,此时正瞪得犹如灯笼般大,甚至连眼白都已经看不见,尽皆是混浊黑色。 而她脸上五官歪曲的程度,仿佛是在告诉易铮,她曾经历了何等难以言述的恐怖。 霎时间。 “哗啦”一声。 孙翠微已然扭曲歪斜的眼耳口鼻。 突然不住往外溢出清水。 顺着脸颊。 顺着脖颈。 缓缓跌落在地。 “嘀嗒。” “嘀嗒。” …… …… 宁丰县,县狱。 一处独立于各牢房的单独隔间。 除了进出小门,隔间四处均密不透风,墙上更是挂满了刑具。 “易相公,你虽有功名在身,但兹事体大,我们能做的,也只是不给你上枷。”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神色颇为悲观的捕头方肃。 易铮表情如常,出声问道:“方捕头,请问调查何时结束?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方肃听到这话,脸色突然一顿,随即强作出笑容:“易相公,此事老爷已经吩咐过了,会让讯检司的大人详查,应该很快就会还你清白。” “我……” “我们会尽力的。” 明显从方肃口中听出悲观情绪后,易铮知道,目前他的处境似乎非常不容乐观。 两天前,案发当时,他刚刚确定孙翠微死亡,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恰巧有捕快巡街路过。 因为当时周遭邻居都不在,加之他承认确实没在屋内看到其他人。 作为唯一在场之人,他直接被几个捕快带到了县衙。 而在仵作得出验尸结果,由县老爷初步审过后,他便以疑犯的身份,来了这县狱。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易铮认为自己的最终结果,恐怕只能是秋后问斩。 跟方肃又讲了几句之后,对方将他礼貌请到一处单人牢房,叮嘱狱卒好生招待,随后离开了县狱。 牢房之中。 易铮心情相当复杂。 孙翠微就那么莫名其妙死掉了。 淹死在一盆水中。 一盆用来洗脸的水中…… 别说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年,哪怕是把前世数十载经历加起来。 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离谱之事。 属于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孙翠微没有自杀的动机,而她也绝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达到自杀目的。 这就像是人无法靠憋气来自杀一样。 若是孙翠微是用这种方式自杀,一旦她处于濒死状态,作为人的求生本能会瞬间凌驾一切—— 她只会直接抬头或是一手打翻那个水盆。 “翠微姐死后表情极为骇人,分明是经受莫大恐惧才会有的模样,但此前我没有听到除了水声之外的任何声音。” “明明极度恐惧,但整个过程却平静得吓人。” “不合常理之事,只可能是更不合常理之原因。” “当时屋里明明只有我跟她两人,这既然不可能是自杀,那就只能是……” “它杀。” “一种我看不见的东西。” “杀了她。” 得出这个结论后,易铮并未生出任何恐惧感,哪怕他现在已经确定这个世界有疑似鬼怪这等超自然存在。 前世他是乌维氏病患者,患有此病之人,其杏仁核组织和常人不同,所以无法感知恐惧。 这一世由于医疗条件受限,他并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病,可这二十年下来,他依旧不知晓何为恐惧。 然而此时的易铮,虽然不感恐惧,但在他平静的神情里,却流露出了些许愤怒。 “翠微姐,不能就这么白死。” “但现在这么等下去,别说为她复仇,我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尽管现在仍是疑犯身份,但在易铮看来,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被定罪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他必须离开县狱,也必须在被定罪之前找出真凶。 如此一来,既能复仇,也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一番深思熟虑后,易铮下定了决心。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我需要……” “越狱。” …… …… 县衙里。 几名衣着不凡的官差,正在和县衙捕头方肃了解孙氏一案的案情。 将大致情况告知完毕,方肃一边递去案宗,一边皱眉道:“此案最大的疑点,是作案动机。” “易相公完全没有杀害孙氏的动机,除此之外,以易相公的为人,我等都无法相信他会是这杀人凶手。” “刚巧讯检司诸位大人因事在本县停留,讯检司查案手段众多,还望大人们能查明此案,还易相公一个公道。” 讯检司数人中,为首一人接过案宗,跟着笑了起来。 “方捕头,我虽官拜讯检司司使,官至从八品,但却也是宁丰县人,关于易铮此人,在我此前调去讯检司之前,便有所听闻。” “他的确在县里名声非常好,这是事实。” “可这孙氏一案,各项证据已然确凿,有何疑点?” “孙氏脖颈处的掐痕,便是那易铮将这孙氏活活按进盆中淹死的证据。” “哪怕我等乃讯检司之人,也不能把那黑的说成白的。” “方捕头,你说可对?” “依我之见,此案已经可以由县衙定性,凶手便是这易铮,完全不必我等细查了。” 听到对方的话,方肃的表情有些僵,但却仍强扭笑容递去了一杯茶。 “周大人,此事……还请您费心,这也是县尊的意思。” 听到方肃这话,周徐楷叹了口气,接过茶水。 “也罢,但就算是县老爷的意思,我讯检司也无法将黑白颠倒,只能依据案情还原事实。” 听到周徐楷的话,想起此刻仍在县狱中的易铮,方肃心中一叹。 按对方这意思,哪怕是讯检司出马,恐怕结果也已然不能变更了…… 周徐楷不知方肃心中所想,端起茶,揭开杯盖,小抿一口。 几滴茶水,顺着杯盖跌落于地。 “嘀嗒。” “嘀嗒。” 因为天色渐晚,关于讯检司调查孙氏一案之事,被周徐楷直接安排到了第二天。 离开县衙后,他便和讯检司几位下属,一同去了宁丰县最大的酒楼,一品阁。 觥筹交错之间,并没有人提及关于孙氏一案的任何事情。 在周徐楷等人看来,孙氏一案已经是铁案一桩,此前在县衙里答应那捕头方肃查案,完全是看在县老爷的面子上。 酒足饭饱后,几位下属起身,准备离去。 但周徐楷却仍旧在坐着喝酒。 有人劝道:“司使大人,虽然此次前来宁丰的公事已经处理完毕,但毕竟那县老爷要我等查那寡妇一案,虽说明日也只是走个流程,可今夜也着实不适合酩酊大醉……” 听到这话,周徐楷摇了摇头:“无妨。” “这样,你等先去楼下,我喝完壶中剩下这些酒便下来。” 听到周徐楷这样说,几位下属也未多想,很快便下楼离去。 楼上雅间内。 在来这酒楼之前,周徐楷并未打算喝太多酒,平日里,他也并非好酒贪杯之人。 可自从喝了这酒楼的第一口酒后,他就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一杯接着一杯。 菜没吃几个,酒却喝得比其他几人加起来还多。 他只是觉得。 很渴。 将酒壶中最后一些酒倒入酒盏之中,已是满面通红的周徐楷,举杯一饮而尽。 摇摇晃晃地起身,正当他准备离开雅间下楼时,脚步却突然顿住。 “还是好渴……” 摇了摇空空如也的酒壶,周徐楷面露烦躁。 扭头一瞥,刚巧看到这雅间的角落里,有一个盛满水的浴桶。 第2章 乌江 宁丰县,一品阁。 讯检司几位下属,在酒楼下等了半天,始终未见周徐楷下楼。 几人这才重新又上楼,来到此前那处雅间。 雅间内。 周徐楷正趴在浴桶边上毫无动静。 几人同时一愣,随即便一齐冲上前去。 “周大人!” “您这是怎么了?” 有人询问出声,但背对众人的周徐楷却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一名下属眉头紧皱着上前,刚准备将周徐楷扶起。 却突然瞥见周徐楷腹部已经肿胀到了不成样子的地步,甚至连穿着的衣物,都已经被完全撑破! 而哪怕是十月怀胎的妇人,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肚子! 因为他的肚皮! 都已经被撑到仿若透明! 这人眉头一抖,下意识看向浴桶,发现桶中的水,已然没了大半。 而几人之前来这雅间时,桶里分明是盛满清水的! 这人看得心惊肉跳,完全是下意识后退一步,颤声道:“司使大人!这桶里的水……您……您给喝掉了?” 见周徐楷没有反应,他迟疑一瞬后,心惊胆战地又是朝前一步,正欲要将对方扶起,可他的手才刚刚接触周徐楷的身体…… “砰”的一下,像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响起。 几人愣愣地循声看去,却发现爆掉的,竟然是周徐楷的腹部! 在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 “哐当”一声接着响起,周徐楷的身体从浴桶边缘下滑,栽倒于地。 直至这一刻,众人才算看清了周徐楷此时的模样。 他的面部狰狞而肿胀,双目像是要挤出眼眶一般。 整张脸诡异到极致的周徐楷,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地上。 破了个大洞的腹部,正有液体不住倾泻而出。 似是因为里边的水实在太多,甚至都已经让这些液体被稀释到血色全无,更像是清水。 他的身体周遭,是方才炸开那一瞬间,从他体内冲出的部分脏器。 遍地都是。 哪怕在场几人都出身讯检司,成日与各类命案打交道,可看到眼下这一幕后,也皆是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尽管众人心里清楚,这等模样的周徐楷已然不可能还活着,但方才想要扶起周徐楷那人,仍是忍着惧意,靠近地上的周徐楷,用手探了探鼻息。 确定周徐楷已然生机全无后。 这人看了看自己的几位同僚,又看了看死状诡异至极的周徐楷。 最终,他心神不宁地咽了咽唾沫,颤声道:“司使大人……已经没气儿了。” 其他几人闻言,皆是丧魂失魄般默然无言,胆子小的,这会儿甚至已经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 而其中胆子最大一人,尽管同样神不守舍,却是强作镇定地开了口。 “我们……” “我们得立刻将此事通报县衙!” 周徐楷。 死了。 然而此时却并未有人注意到。 死状极其诡异的周徐楷的脖颈位置。 同样有着一道若隐若现的掐痕。 …… …… 宁丰县,县狱。 易铮最终定下的越狱计划十分简单粗暴。 县狱的牢门虽有部分金属结构,但整体结构仍是木制为主。 这样的牢门,对于自幼习武的他而言,完全可以直接靠力量破开。 易铮的计划,便是等待值守狱卒交接,县狱人手最少时,直接破门越狱,击晕看守狱卒,从而逃出县狱。 确定这一计划后,他就一直在等待时机。 也不知过了多久,牢门之外,响起狱卒的声音。 “易相公,马上就到我交接轮换的时间了,方捕头吩咐我等好生招待您,在这牢里没法洗浴,我给您打了桶水,您将就着擦洗一下吧。” 盘坐在干草上的易铮起身,走到牢门前,接过狱卒打开牢门递进来的水桶和汗巾。 “有劳。” 狱卒笑着重新锁上牢门的同时,开口搭话道:“易相公,我等都不相信以您为人会犯下这等案子,方捕头此前说过,此案会交给讯检司查明,一定会还您清白的。” 易铮再次点头谢过后,狱卒离去。 对于对方所说讯检司会还自己清白一事。 易铮是完全不信的。 关于这个案子的凶手是谁,明面上直接间接的证据实在太多,且完全都指向他。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县衙、讯检司能查出真相了,就算是让那个走哪死哪的小学生来查,也只会说凶手是他易铮。 在牢里等下去,结果必然是罪名定死。 越狱去找到那真凶,这是他眼下唯一的选择。 小半柱香时间过去。 狱中逐渐没了什么声响,似乎已经到了狱卒轮换交接的时间。 易铮一边听着动静,一边用方才狱卒送来的汗巾沾水擦手。 “都三月了,水还是这么森凉的?” 随口念叨一句后,他来到牢门之前,朝走廊尽头张望了一眼。 确定走廊已没有狱卒后,易铮决定不再等待。 他气沉丹田,内劲集中于拳。 一拳挥向牢门,竟有刀法的影子,似劈似斩。 牢门被直接轰碎! 易铮径直走出牢房,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尽头的县狱出口走去。 随着距离县狱出口越来越近,他的心中泛起了些许古怪。 虽说狱卒交接时人手最少,但刚才打开牢门的动静相当大,不应该没人听到。 可让他很意外的是,离开县狱这一路上,他都没有碰到任何狱卒。 不仅如此。 来到放置犯人物品的单间时,他甚至还很轻松地拿到了自己的佩刀。 因眼下离开县狱才是头等大事,所以对于这古怪,易铮也没想太多。 一路快步走出县狱,易铮直接翻墙遁出县衙。 距离他被带到县衙已有两天时间,尽管凶手还在原处的希望渺茫,可这却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离开县衙后,易铮便直接抄了近道,往乌江靠去。 月色之下,一人一刀,沿着乌江,直奔住处。 然而,他没走多久,天空中便倏然电闪雷鸣起来。 进而,狂风呼啸。 易铮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风! 地面本就湿滑,哪怕易铮自幼习武下盘极稳,也是不可避免被吹得栽倒过去,身体几乎是一瞬间被狂风砸进了乌江之中。 易铮紧皱着眉,一手持刀,双腿和另一只手扑着水。 可他不仅没能游回岸边,反倒是距离岸边越来越远。 一向平静的乌江,此时更是波涛汹涌,俨然是洪水大作模样! 尽管已经快被滔天浪涌掩埋,但易铮仍未生任何惧意,心神更是无比清明。 “不!” “不对!” 夜空霹雳翻滚,电弧好似滚滚蛟龙,交织融合,忽隐忽现。 乌江之水,滚滚波涛,如天上袭来,霎时间,浪啸声四起。 无尽江水之巨力,此刻尽皆倾泻于易铮身上。 汹涌的力道,正不停将他往水下拉扯。 现在的他,甚至连扑水的动作都无法做出,只能任由江水完全将他吞没沉江。 眼瞅着被拉扯入江面下方越来越深,胸腔更好似受到千钧巨力重压。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让易铮产生哪怕半点恐惧,他的眉头,甚至都没有因此抖动哪怕一丝一毫。 “现在不是汛期,而就算是汛期,乌江也涨不了这么大的水。” “方才风力之大,俨然到了已经可以撕毁房屋的地步,但岸边民居阁楼却没什么事……” “另外!” “之前我这么轻松就走出了县狱,没有遇到任何狱卒。” “哪怕走到这里,也没看到任何行人。” “如此多不合常理之事。” “定有不合常理之因。” 这一瞬。 不断在水中下沉的易铮,已然想通一切! “我看不到的那东西!” “找上我了!” “它这是……” “要用这乌江!” “将我活活淹死!” 第3章 掐痕 轰隆! 轰隆隆! 夜空里,雷声兀自炸响,忽明忽暗的电弧不断交错。 由于狂暴肆虐的江水还在不断拉扯,易铮整个人已经完全被拽入乌江下方极深之处。 但此刻的他却依旧没有半分慌张。 哪怕他已确定。 杀掉孙翠微的那东西,已经找上了他! 孙翠微,被那东西淹死在一盆用来洗脸的水中。 而现在那东西,是想让他淹死在这乌江里! 尽管易铮目前并不清楚找上自己的东西究竟是鬼是怪。 但他能确定的是。 这东西杀人的手段,必然是和水有关的。 易铮再次想起从离开县狱到现在的一切不合理之处。 对于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 他心中已经有了十足把握。 “难怪刚才擦手的时候,感觉那水凉的不正常呢……” “既然你是以水杀人。” “那没了水,看你又当如何。” “就是……” “这水属实有点难喝。” 易铮默默叹了口气,似是对于水质不太满意。 随后,他开始主动卸下一身气力,不再反抗仍在拉扯他的江水之力。 紧接着。 位于水下深处的他,突然张开了嘴,任由这乌江之水疯狂涌入口中。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够。 易铮甚至开始用全身力量,主动去将淹没他的江水吸入口中! 许是这吸力过大,江面之下的深处,甚至以易铮为中心,出现了像是龙吸水一般的漩涡。 伴随着江水不断被易铮吸入,漩涡愈来愈大。 原本波涛不停的江面,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窟窿。 方才还狰狞无比的乌江之水,正在易铮全力喝水的动作下,疯狂朝他口中灌去! 片刻时间过去。 雷噤风止。 略微有些腹胀感的易铮,已经停下了一切动作。 他神色平静地朝前走了一步,淡然地看向脚下被自己喝到见底,已经可以如履平地般行走的江槽。 “果然不出我所料。” “不过……” “还没结束。” 易铮双手握刀,大喝出声:“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出来受死!” 尽管他声音极大。 可无论是已然干涸的江槽之内,亦或是乌江两岸,都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就在易铮满心戒备之际。 倏尔,他眼前一片恍惚。 下一瞬。 他便已位于岸边。 夜空之上,已无任何电闪雷鸣,一轮明月高高挂起,星星点点伴于周遭,一切悠然如画。 乌江里,已经重新出现了江水,但却不似之前那般狂暴肆虐,而是平静似镜。 在他有些模糊的视线之中。 侧方不远处,正有一个背对着他的女子身影。 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下,无端出现了这样一名女子…… 这高低也得是个鬼。 易铮没有多想,直接拔刀。 但还未等他朝那边冲去,女子已经从岸边跳下,没于平静江水之中,掀起一阵涟漪。 视线再次一暗一明。 易铮的眼前,出现了一扇完好无损的牢门。 他微微皱眉。 视线下移。 他发现自己正双手抱着一个木桶。 木桶的桶把上,还放着之前擦过手的汗巾。 而木桶中原本盛满的清水,已然不知踪影。 一切都和易铮此前所想一致。 刚才遭遇的一切,刚才看到的一切。 都并非真实。 在他离开县狱之前,他便已经着了那东西的道,陷入了如同幻境的状态。 那狂暴肆虐的乌江之水,实际上,仅仅是木桶中的水而已。 此前被水淹没的窒息之感,也完全是因为他把整张脸都浸入了桶中。 按照易铮的推测,他应该是用汗巾沾水擦手的时候,着了那东西的道。 “似乎只要接触水,便会陷入幻境,从而被那东西杀死……” “此前翠微姐,就是这么死去的吗?” 就在易铮陷入思索之际,一旁传来有些受惊的声音。 “易相公……” “你这是……” 易铮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一位看着有些面生的狱卒。 这狱卒此时的视线,完全集中在易铮手中的木桶上。 刚刚完成交接轮换,这狱卒刚好巡视到了易铮的单人牢房。 而过来之后,他眼睁睁看着易铮抱着盛满水的木桶,直接把脸埋进桶中,大口大口喝着。 几息时间,一桶水就被易铮喝了个精光,以至于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吭声。 “觉得口干。” “所以喝了点水。” 看着一脸震惊的狱卒,易铮神情淡然地将手中空桶放到一旁地上。 “我们寻常人喝水用碗,您却用桶……” “早就听闻易相公武艺高强,一身体魄异于常人,却未曾想连喝水都是这般豪放不羁。” “不愧是易相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为首的。 赫然是之前将易铮带至此处的县衙捕头方肃。 方肃径直来到易铮所在牢房。 他的神情,似乎十分不安。 “易相公!” “此前孙氏一案另有隐情。” “孙氏之死,与你无关,你是清白的,柳县尊令我即刻放你出狱。” 方肃一边说,一边让狱卒打开牢门将易铮请出。 易铮虽然神色仍旧平静,但心里却是有些犯嘀咕。 杀害孙翠微的真凶,已经被他确定为鬼怪一类。 就在刚刚,他甚至还险些着了那东西的道。 这一切,自不会有假。 可他却并没办法用这些经历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毕竟由始至终,他甚至连那东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顶多是处于幻境之中时,瞥见了一个跳江的女子身影。 他自己都无法证明自己清白,那县老爷又是凭什么说他是清白的? 难道讯检司查出了什么?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一直到易铮走出监牢范围,从狱卒手中拿到自己的佩刀,来到县狱门口后。 他这才朝方肃开口问道:“方捕头,敢问孙氏一案,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为何突然我就清白了?” “孙翠微之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易铮这么一问,方肃脸色微变,但还是解释出声:“易相公。” “早前时,我与你说过此案将由讯检司的大人来查,你可还记得?” 易铮颌首。 方肃深吸一口气,继续讲下去:“之前我离开县狱后没多久,便去了县衙和讯检司诸位大人沟通案情。” “谈了没多时,因为天色已晚,讯检司的大人们决定明日再查案。” “然而……” 回想起方才急匆匆赶去一品阁,随后目睹的那一幕幕瘆人画面,方肃心中不由得一阵颤栗。 “大半个时辰前。” “讯检司的司使大人,周徐楷周大人……” “死了。” “之所以确定你是清白,与周大人之死有关。” 讯检司的人也死了? 还是官至从八品的一位司使大人? 之所以清白,还和这司使大人的死有关? 易铮微微皱眉:“周大人之死与我清白有何关系?还请方捕头明言。” 方肃似是有些犹豫,最终叹了口气:“易相公,原本此案细节不应告知于你,毕竟此案涉及从八品官员。” “不过老爷此前吩咐过我,你毕竟是孙氏一案的当事人,若是你问起,那便告诉你可以知道的内容。” 易铮:“请方捕头明示。” “周大人之死之所以可以证明你乃清白。” “是因为他的死法与孙氏一案类似。” “虽仍有部分不同,但却有极多相似之处。” “其中就包括……” “他的脖颈处,有着和孙氏一模一样的掐……” 方肃说到这里,下意识看向易铮。 他的表情。 倏然一滞。 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惊恐。 整张脸也是霎时间苍白起来,仿佛目睹了极其骇人之事。 此刻。 在方肃的视线之中。 易铮的脖颈处。 赫然正有一道掐痕! 第4章 黄泉 易铮脖颈上的掐痕。 与孙翠微和周徐楷身上的完全一致! 方肃的脸色变了又变,但却还是将方才的话继续讲了下去。 “因为周大人脖颈处有着和那孙氏一样的掐痕。” “无论是死法还是作案手法,种种迹象与细节皆表示,杀死二者的凶手相同。” “故而易相公的嫌疑,自然洗脱……” 易铮下意识出声问道:“方捕头,周大人的死,是否也与水有关?” 方肃颌首:“确实如此,但此事事关重大,更多详情,却是实在无法再透露于你了。” 说完这些,方肃心神不宁地看着易铮,目光始终停留在对方脖颈处那一道浅淡掐痕之上。 易铮并不知方肃在想什么,此时的他,也正陷入思索之中。 尽管他此前就已确定杀死孙翠微的凶手,不可能是人,必然为鬼怪一类。 可他也并未想通那东西杀死孙翠微的动机是什么。 但毕竟对方非人,所以哪怕是随机杀人,也完全说得通。 而现在看来,随机杀人的可能性几乎已经可以证实。 先是找上孙翠微。 然后是讯检司那位周大人。 而刚才,那东西找上了自己。 对于这东西,易铮目前所知实在甚少。 他仅仅知道对方的杀人条件或者说杀人手法,是与水有关的。 被那东西找上的人,一旦接触水,便会陷入类似幻境的情况,进而死亡。 “翠微姐和那周大人,想必都是这么死去的。” “但我却活了下来……” “现在想来……我能幸存,完全是因为陷入幻境不久,就勘破了它这把戏……” “兴许是因为我自幼习武,身体心神异于常人。” “也可能因为我是穿越而来,神魂自有特殊之处。” “总之,它的能力,可以说是对我无效的。” 确定这一点后,易铮心里并无任何欣喜,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虽然他有一定把握,哪怕再次遇上那东西,对方也不能把他怎样。 但其他人呢? 他能勘破幻境,其他人却未必。 如若不然,孙翠微和周徐楷也不会死。 更关键的是。 那东西已杀两人,还有一次杀人未遂。 谁知道它还会不会继续行凶? “若是任由这东西继续行凶……” “乡邻百姓,岂不都成了俎上鱼肉?” 易铮眉头紧紧皱起。 自打穿越而来,父母相继离去之后,他可以说是受尽了这宁丰县父老乡亲们的恩惠。 不谈读书的钱是邻里凑出,他幼时每日的两餐饭,也都是乡邻帮助。 如果没有这些质朴的好人,只怕是他早就饿死街头了。 有恩必还,有仇必报,这是易铮的人生信条。 “不管是为翠微姐复仇,还是为了其他对我有恩的人。” “必须要解决这东西!” “但……” “前提是我得再次遇到这东西,或者获得关于它的更多信息。” 此前遭遇那东西时,易铮于幻境之中曾看到过一名跳江女子。 虽然连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子的样貌都没有看清。 但这却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只能是顺着这条线索去顺藤摸瓜,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的信息。 易铮还在琢磨时。 看着易铮脖子上的掐痕心中发木的方肃,实在是忍不住了。 “易相公,你这脖子上的掐痕……是怎么回事?” 对于方肃提及自己脖上有掐痕这点。 易铮并不意外。 被那东西找上的孙翠微和周徐楷都有掐痕。 那么他,自然也会有。 只不过,他活了下来而已。 如果是之前方肃问起这事,易铮大概率会随口搪塞过去。 但现在的他,却想把这一点利用起来。 他虽然许多待遇高于普通人,但说到底,也只是无官无职的一名秀才。 要追查下去,搞清楚怎么才能找到那东西,亦或者查出那跳江女子究竟是什么情况,若是自己去查,肯定不如借助衙门的力量来得容易。 更何况。 易铮怀疑官府,或者说那位县老爷,极有可能知道更多的信息。 如若不然的话,就算这周徐楷死法和孙翠微类似,也不会让对方这么快就为他洗脱嫌疑。 对方能这么做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那就是这位县老爷,八成也确定凶手非人这点! 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二十年里,易铮从未听闻这世界有任何超凡存在,但如今看来,恐怕还真有。 官府一定掌握了更多的信息! 只不过这些东西一直以来都没有对普通人公开。 他必须得通过衙门来得知更多的信息。 看着眼前惊疑不定的方肃,易铮叹了口气,露出有些后怕的神情:“方捕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感觉刚才还在牢里的时候……” “可能是撞见鬼了。” 方肃听到这话,瞳孔瞬间一缩。 …… …… 县衙内宅。 宁丰县的正七品知县柳于光坐在椅上,神情复杂地看着易铮。 刚刚他接到方肃禀报,谈及易铮自称在县狱撞鬼,并且脖子上有一道掐痕后,便立即让方肃把易铮带了过来。 看着椅上的柳于光,易铮恭敬作揖道:“学生易铮见过县尊。” 秀才功名在身,易铮面见知县时,是不必行跪拜之礼的。 柳于光摆手,指向侧位一座:“易铮,这是本县内宅,不必多礼,你先到我近前来。” 易铮颌首。 看到易铮脖上确实有一掐痕后,柳于光神情有些担忧:“方肃说你在县狱里撞鬼,究竟是怎么回事?” 易铮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和盘托出。 “其实学生也不敢确定,但方才在县衙时,有狱卒给学生拿了桶水来,方便学生擦洗,而接触到水之后,学生就莫名感觉口渴,随即便像是失了魂一样往那木桶中埋头……” “后来有狱卒过来查看,这才叫醒了学生,现在想来,学生脖上这掐痕,怕是就是在那过程中出现的。” 柳于光微微一愣,足足顿了数息时间,他才再次开口。 “易铮,宁丰县学中,你是表现最为出色之人。本县和夫子都认为今年秋闱,你必大有所为。而平日里,你好打抱不平,帮助县里百姓,也曾以一身武艺帮助县衙缉拿案犯。” “本县一直以来,对你印象极好,也对你抱有厚望。” “故而,有些话,虽不足为外人道,但毕竟事关你的性命,且你若秋闱中举,将来势必为官,便提前告知你一二。” 听到柳于光这一番话,易铮心道这县老爷果然对存在那东西知情。 “学生洗耳恭听。” 柳于光叹了口气,神色莫名道:“你的感觉是没错的。” “厉魂不散为鬼,物之异常为怪。” “这世上,的确存在鬼怪。” 易铮听到这些话,虽然心中依然平静,但却作出骇然表情:“县尊,这世上竟真有鬼怪?为何此前从未听闻?” 柳于光答道:“因为这类事情极易造成百姓恐慌,甚至会引起动乱,所以一直以来,朝廷都未曾将相关之事公之于众。” 易铮犹豫道:“可那总有百姓遇到类似之事吧?为何坊间也从未有相关传闻?” 柳于光摇头:“的确会有百姓遭遇此事,但却是传不开的。” “一旦被鬼怪缠上,灾祸便会如影随形,难逃一死,几乎没有幸存之说。” “因为遇到的人都死了,官府又会对相关信息进行封锁处置,所以坊间自然不会有类似传闻。” 一旦碰上,几乎必死? 易铮听得心下微惊,但却没有作声,而是听着柳于光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此类事件放眼整个天下,数量惊人,但就地方而言,却较为罕见,有些地方甚至几十年都未发生一起。” “就连本县也没想到,仅仅在宁丰任职数年,便会遭遇这等事情。” 柳于光再次叹气:“这等事情,已经不是本县一个七品知县能够解决的了。” “本县在方才前去案发现场,确定此事必定与鬼怪有关后,便已即刻传信,将此事上报至黄泉司。” 黄泉司? 第5章 规律 易铮从未听说过大衍朝廷各部里,有黄泉司这一司。 但按照柳于光的说法,这黄泉司,大概率是专门处置各类鬼怪事件的特殊存在。 他正准备问起关于黄泉司的更多信息时。 柳于光看向他,再度开口:“本县虽在宁丰县做了这父母官,可到底也只是一个七品知县,很多事情,本县也并不清楚。” “易铮,你这次虽然大难不死,但未必之后不会再次处于险地。” “黄泉司派人赶到宁丰,还需一些时日。” “在此之前,本县也没有什么法子能确保你安然无恙,但就目前情形而言,本县给你一句忠告。” “早年间本县还未来宁丰时,曾听一位黄泉使讲过,鬼怪虽是常人不可抗力之存在,但它们行事,却并非无迹可寻,而是有着规律的。” “这几日,莫要接触任何与水有关的东西,甚至连饮水都要尽可能减少。” “待到黄泉司赶到,本县会请他们设法确保你安全的。” 尽管柳于光提及的规律,易铮早前便已推测得出,但他还是点头谢过。 如果按照柳于光所说,鬼怪往往遵循规律杀人,那么宁丰此鬼以水杀人,这应该只是规律其一。 想起此前幻境中所见的跳江女子,易铮总觉得,这只鬼的规律,应该不止“接触水”这一条。 心下思量一番后,易铮还是决定利用衙门的力量,查一查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情况。 “县尊,听您提及鬼怪行事遵循某种规律,学生这才想起方才有一细节忘记告知。” “学生在县狱撞鬼之时,曾似做梦一般,看到一女子于乌江江岸跳江之画面。” “现下想来,这一情况,是否可能与这规律有关?” 柳于光神情一震,随即直接站起身来:“你可有看清那女子长相?” 易铮摇头:“那画面仅一闪即逝,学生只瞧见对方背影,但体态身高种种,却还有印象。” 柳于光摸了摸下巴,一番思索后,朝门外唤了一声。 随后方肃进来。 “方肃,即刻去找来画师。” 小半个时辰后。 在易铮的描述下,画师画出了跳江女子的背影。 毕竟是凭空叙述,最终的画,看起来和易铮所见有极大不同。 待柳于光遣离画师,直接吩咐方肃带人凭画作查出这女子身份时,易铮主动开口道:“县尊,这画虽然与我看到的背影相像,但却并非一致。” “学生想来,现在既然要从这女子身上挖掘出更多信息,不如让学生与方捕头他们一起查探。” “毕竟学生此前已经遭遇过那鬼怪,如果学生参与,应该会是莫大助力。” 听到易铮这样讲,柳于光心情有些复杂。 尽管易铮平日里,也曾帮助衙门缉拿案犯,在一些案子上提供帮助。 但现在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他已经被那鬼怪找上过一次,虽然暂时幸免于难,可谁知道黄泉司到达宁丰之前,还会不会遇到危险? 对易铮有爱才之心的柳于光,最终决定拒绝易铮的请求,哪怕对方加入的确是一股助力。 但他还未曾开口,似是看出他想法的易铮,先一步讲道:“县尊,莫要担心学生安危。” “县尊虽是前几年才来宁丰,但对学生为人应是相当了解才对。” “学生自幼父母双亡,能有今天,全依仗宁丰的乡亲百姓,说是食百家米长大也丝毫不为过。” “现在遇到这般事件,要让学生藏着躲着,眼睁睁看着那东西为祸乡里,肆意杀人……” “学生实在做不到。” “况且。” “学生一身武艺,县尊您是清楚的,而学生还有功名在身,料想那魑魅魍魉一次未能得逞,恐怕也不敢再犯。” 什么功名辟邪的话,易铮自个儿不信。 柳于光更不信。 毕竟这才死了没多久的周徐楷,人家生前可是实打实的举人,讯检司从八品的司使呢…… 举人都能死,秀才就更不算啥了。 但听完易铮这一番话后,柳于光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易铮。 毕竟就像易铮所说那样,以他性格,恐怕就算是自己不答应,他也会私下行动。 思来想去后,柳于光出声道:“此事你可与方肃他们一起行动,但也仅仅只是此事。” “本县欲找出这女子身份的目的,并不是要以县衙之力,解决此事。” “因为鬼怪之事,只有黄泉司的黄泉使才有办法。” “在黄泉司的人过来之前,本县要做的,仅仅是查出更多有用信息,以便于黄泉司届时行事。” “易铮,你可明白?” 易铮颌首后,柳于光又是给方肃吩咐一番,叮嘱其不要让易铮接触到水。 在这之后,易铮才跟着方肃以及一帮捕快,朝着县衙内宅之外走去。 人手分成了两批。 易铮和方肃以及几名捕快,要前去易铮此前幻境中所在位置打听情况。 而其他人,则是去通报县主簿,查询近年所有跳江之人的卷宗去了。 宁丰县大小诸事毕竟是县衙统管,而此事又非同小可,调动了几乎县衙全部力量参与,甚至连讯检司那几名周徐楷的手下,也参与其中。 仅仅一日功夫。 在多方人马的努力下,经由易铮确定,跳江女子的身份,很快被锁定在了极小范围里。 次日晌午,宁丰县衙三堂处。 看着卷宗上列举的人选,又再次根据相应画像确定后。 易铮用手指向一人信息。 “王主簿,应该就是此女。” 一旁的县主簿王悠山接过卷宗,审视一番后,喃喃出声。 “吴氏,三年前自溺于乌江……” 王悠山微微皱眉,似是想起什么:“这吴氏我有印象……” “前些年任家欲要盘下县里大部分酒楼食肆,但手上银钱不够,便找了多人合伙。” “其中一人,便是这吴氏的丈夫郑谦,也就是三年前被斩首那人。” 易铮并不认识吴氏,而关于其丈夫郑谦曾和任家做生意的事,他也并不知情。 但三年前被斩首,又叫郑谦的,县里只有一人。 这郑谦当年被发现私底下贩卖私盐,随即便被收监,案件层层上报,最终依据大衍朝律例,被移送法场问斩。 此事当年闹得特别大,全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跳江女子……竟然是这郑谦之妻?” “她又为何要跳江自尽?” “是否与郑谦之死有关?” 一瞬间,易铮心中联想颇多。 但正当他想要从王悠山这里得知更多信息时,对方却一脸满意之色,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易铮,从昨夜一直查到现在,总算得出结果,辛苦你了。” “我这就去将结果禀报老爷。” 王悠山说完,正要离去,临了又是嘱咐一句。 “对了易铮,你这几日最好呆在家中,不要外出,等到黄泉司的人过来再说,县学这几日也不要去了,已经有人去跟夫子打过招呼。” 易铮点头行礼,目送王悠山离去,心中却还在琢磨着郑谦与吴氏的事情。 “难道那东西……” “就是郑谦或者吴氏死后留下的鬼魂?” 因为事情办完,易铮现下并无合适理由留在县衙,他便朝方肃等人告辞离开。 一路思索后。 易铮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关于郑谦夫妇的更多信息。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能搞清楚这些,他就能知道更多关于那东西的规律,距离除掉那东西也就越近。 不过在调查这些之前。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第6章 归家 关于调查郑谦吴氏夫妇的法子,易铮心里已有思路。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去验证一件事。 调查郑谦吴氏的原因,是因为他曾在幻境中看到吴氏跳江的画面,这二人与那鬼怪必有牵扯,若能查清,则必然能搞清楚更多关于鬼怪的规律。 而易铮之所以要搞清楚鬼怪规律,是为了再次遇到那东西,然后尝试除掉那东西。 他现在想验证的事,便是在探索出更多规律之前,直接利用目前已知的规律,看看是否能够再次遭遇那鬼物。 如果能直接再次撞鬼,那便就不用再多费心思找其他规律。 离开县衙后,易铮马不停蹄地赶回住处。 瞥了一眼隔壁孙翠微家门口,由县衙派人贴上的封条,他心中响起一声叹息。 很快,他便将那份情绪收起,神色平静地推开了自己家门。 回到家中后,易铮直接奔向庖屋水缸处。 “翠微姐,周大人,我,都是接触水之后遭遇那东西的。” “只要接触水,就能碰到它。” 看着水缸中蓄满的清水,易铮随手拿来一个空木桶,开始从水缸里舀水添进桶里。 有了此前在县狱的经历,他有相当大的把握能免疫那东西的幻境能力。 按照柳于光所说,黄泉司还要些时间才能赶到宁丰县。 没有人能确定在黄泉司赶到之前,是否还会有人受害。 易铮不想再有任何相识之人受害。 而目前县里,只有他拥有与那东西正面交锋的能力。 看着盛满清水的水桶,易铮单手将其提起放在桌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今天我非得给你弄死!” 易铮右手握紧腰间佩刀,与此同时,直接伸出左手,放进盛满清水的木桶。 几息时间过去。 易铮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回忆起此前在县狱时的经历,他琢磨着兴许是时间不够,便又继续等了一会儿。 依旧无果。 易铮又换了只手握刀,右手伸进木桶。 仍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出现。 易铮用力深吸一口气,干脆直接将整个脑袋伸进水桶,让清水完全盖过面部。 这么憋气憋了半晌,他自己甚至都觉得已有窒息感,却依旧没有任何被那东西找上的迹象。 重新将头扬起,易铮顾不得擦干脸上的水,索性整个人直接钻进了水缸里边。 又是憋到近乎窒息,也依然没有任何遇鬼的情况。 从水缸出来,他喃喃出声。 “莫非……这接触水的规律,还与时辰有关?” 易铮一番回忆,发现的确有这个可能。 此前孙翠微遇害时,时间虽然还未到晚上,但天已经逐渐黑了。 而后边的周徐楷遇害,就是在晚上。 自己于县狱中遇鬼,同样是晚上。 易铮走出屋外,看了一眼太阳,确定现在的时间后,他又重新走回屋里。 “再等一个时辰试试。”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暗去。 易铮再度用木桶、水缸尝试遇鬼。 依旧没能进入幻境。 一番分析后,他得出了自己目前不能再次遇鬼的两种可能。 其一,这只鬼可能只会对目标下手一次。 其二,除了接触水之外,还需要达成某个条件,才会遭遇此鬼。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易铮深知自己要想再次见鬼的话,堪称完全无解。 而如果是第二种可能,他还有希望见鬼。 易铮看了看窗外夜色,决定明日一早便去调查郑谦夫妇的线索。 而今夜,尽管昨夜就没休息好,他却也是不打算好好睡觉了。 在卧房放满一个又一个装满水的木桶、木盆甚至是锅碗。 易铮决定今夜就这么一边休息一边不断接触水,看看能否再次被那东西找上。 …… …… 县衙门口。 因为孙翠微、周徐楷的死,尤其是周徐楷这一从八品官员的死,县衙所有人这两日都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而大部分人,实际上是并不知道这些事与鬼怪有关,更不知这世上真的存有鬼怪。 哪怕是查那跳江自尽的吴氏一事,许多办事之人,也只认为是县老爷要调查一些重要事情,对涉及鬼怪的信息,并不知情。 但除了县衙内有品级的官员之外,也有极少部分衙吏对此事知情。 听令于县老爷柳于光的方肃就是其中之一。 忙了一天的他,这一日直至天上星月交辉,才堪堪放衙。 吩咐完几名下属今夜巡街之事后,方肃才心绪复杂地走出衙门。 他的住处在就在靠县衙的乌江这一岸,若是往常,他会从县衙外的路朝西走,沿着乌江岸边主路回家,这是最近的路线。 但因为这两日的事情,方肃实在不敢离水太近。 今日回家的路,他准备朝东绕一大圈,尽可能避开乌江。 一路朝东,没有遇到任何异常。 距离住处还有一半路程,方肃突然感觉有些尿急。 他便直接找到一僻静无人之处小解。 兴许是今日过于忙碌,这一泡尿憋了许久,无论是力度还是声响,都十分凶猛。 对于方肃这个年纪,这声势已经能说是老当益壮。 在完事后抖一抖的过程中,方肃一个方向把握不慎,洒了几滴在手上。 他也没当回事,随手擦在树上,而后离开此处。 “的确有些紧张过头了。” “虽然那些脏东西的确存在,但日子却还是要过的……” “娘子身体不佳,小儿又刚刚出生嗷嗷待哺,可不能办砸了差事。” 继续回家的路上,方肃决定明天还是一切照常,不能被那些东西影响了自己的生活。 对于宁丰有鬼怪一事。 方肃的确很害怕。 毕竟他只是一个连官都不算的小小县衙捕头。 之前在周徐楷的案发现场,从县老爷口中得知鬼怪之事后,他便一直处于战战兢兢的状态之中。 也是因此,之前看到易铮脖颈上的掐痕后,他才会那般惊惧。 “我这一辈子,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好事倒是做了不少。” “不做亏心事。” “怕什么鬼敲门?” “之前让周大人查清孙氏的案子,好为易相公洗脱嫌疑,他不情不愿,甚至断定此案凶手就是易相公。” “如此怠政,怕平日里也没做什么好事。” “指定是有什么亏心事,才会被那鬼怪缠上致死。” 念头至此,方肃倏尔叹了口气。 “唉……可这毕竟也是一条人命。” “但愿黄泉司的大人们能够快点赶到县里,除了那为祸宁丰的脏货。” 带着这样的想法,方肃晃了晃脑袋,抛掉这些思绪。 正欲继续朝前走时。 他却发现原本应是大路的前方,居然变成了乌江岸边! 方肃的前额上,陡然渗出冷汗涔涔。 “在上一个岔路口走岔了?” 心下有些慌张的方肃即刻转身,走回距离方才小解位置不远的岔路口,进而选择正确的大路。 一路快步前行,瞥着周遭熟悉的一切,方肃心下才算暂时安稳下来。 紧接着又走了一段距离后。 方肃原本安稳的心,再次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因为。 他的前方又是乌江! 尽管与之前走岔路的那里并非同一位置。 但要来到现在这个位置,势必是他又在上一个岔路口走错。 可有了第一次走错路的经历,方肃在经过上一路口时格外小心。 按理而言。 他不会走到这里才对! 又是想起自从方才小解后,他便没有再遇到什么行人一事,方肃顿觉毛骨悚然。 “现下还未到宵禁之时……” “虽说这个点人应该不多,可这大路上理应碰到行人。” “但我却一个人也没见到。” “如此之事……” 方肃已经不敢再往下想。 此时的他,甚至感觉骨血都在跟着心跳战栗着。 他即刻转身走回上一个路口的同时,从刀鞘中抽出自己的刀。 尽管心神极其惊惧,浑身已然被冷汗湿透。 但他依然握紧了刀。 如果真的着了道。 这是他唯一的兵器。 也是他唯一能幸存的希望。 好在回到路口的过程,并未再出现任何意外。 找对了路之后,一路上也并没有再出现任何异常。 就这么一路心惊胆战地走回住处位置,远远看到屋内烛光亮着,方肃心中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将手中紧握着的刀放回刀鞘,方肃加快脚步,朝家门走去。 他这一生。 从未有眼下这般渴望打开家门,见到在家中等候他的妻儿。 门前。 方肃敲了敲门。 很快,他那娘子便为他打开家门。 “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几个孩子都已经睡了。” 看到娘子的笑容,方肃也是收起了方才一路上遭遇带来的惴惴不安。 “衙门里这两日差事实在多,估摸着后几日,恐怕也不能早早归来。” 方肃并未提及路上的遭遇。 他并不想把他方才深入骨髓般的惊惧,传递给自己娘子。 娘子笑道:“最近这般忙吗?倒是苦了相公你了。” 方肃摇头,随后也是一笑:“娘子和孩儿们能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再苦再累,为夫却也是无所谓的。” “好啦,相公快别站在门前了,之前给你留了个小菜,我去帮你温点酒,吃了早日歇息罢!” 方肃笑道:“如此甚好。” 刚准备进屋,他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叫住娘子:“娘子,最近切莫过多接触水,水缸的水也需倒掉一些,这事我等下来做。” “除此之外,娘子你最近也不要去乌江江岸,尤其叮嘱那几个孩子白天出门玩耍,莫要去乌江边上。” 娘子虽不知方肃为何这般要求,但也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贤惠温婉的娘子,方肃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随后才缓步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但响起的,却不是“啪嗒”的关门声。 而是—— “噗通”。 犹如落水之声。 第7章 生意 天刚蒙蒙亮。 乌江岸边已有些许贩夫走卒。 邹老汉本是一普通庄稼汉,但因为前几年干活受了伤,失了顶着太阳下地的身体条件。 为了维持生计,全家搬到城里以后,他开始在横跨乌江的一处桥头摆摊卖些小食。 早早出门将摊位搭好,吩咐大儿子看好摊位顾好客人之后,邹老汉准备去桥下乌江岸边无人处小解。 熟门熟路的从桥头下到岸边,正要在阴影处解决时。 邹老汉突然瞥到靠近江岸的江面上,有一大块飘起来的东西,正被一块浮石挡住。 “怎的看上去像是个人?” 邹老汉看得心中一凛,连忙揉了揉眼睛。 而这时…… 那似是人影的东西,刚巧被江水冲开浮石,缓缓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漂来。 距离越来越近后,邹老汉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这就是一个人! 准确的说! 这个人! 是一具全身肿胀,裸露在外皮肤已然发青发紫的尸体! “他这穿着,这腰间腰牌……” “是县衙的捕快???” 心中虽然已有些害怕,但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严重的邹老汉,仍是强忍着惧意,朝前走了一步。 而这时。 邹老汉总算是看清了这具疑似捕快尸体的面部。 兴许是已经被水泡了一些时候的原因,这尸体的面部,同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一样发青发紫,显得尤其肿胀,已然不能辨认长相。 但邹老汉却从这尸体的脸上,看到了极其骇人的一幕! 这死去的捕快,竟有着表情! 他。 似是在笑。 …… …… 易铮看了一眼卧房中盛满水的各类瓶瓶罐罐,神情中有着些许失望。 尽管他折腾了一宿,用了各种方式各种体位接触水,可却始终都未能再次被那东西找上。 现在的他已经确定,如果不搞清楚关于这只鬼的完整规律,他确实无法再次遇鬼。 望了一眼窗外已然蒙蒙亮的天色,易铮握紧手中的刀,大步走出家门。 他必须尽可能快的调查清楚有关郑谦夫妇的信息。 这是他目前探查规律的唯一线索。 只有这样,才有早日除掉那东西的希望。 要查关于郑谦夫妇的事情,根据目前信息,并不能从一无所知的吴氏入手,只能是先从郑谦此人查起。 此前那王悠山王主簿说过,郑谦贩卖私盐一事之前,曾和任家的生意有牵扯。 易铮认为这生意兴许就是了解郑谦的突破口。 而要想从这方面获得情报,不通过衙门,就只能通过这宁丰县的其他有钱人。 刚巧。 易铮县学几位至交好友里,便就有这样一位有钱人。 宁丰县,苟府。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苟府后,如易铮所料一样。 现在时间太早,不光是苟家的人还没起,连苟府的下人们,似乎都还在睡觉。 敲了会门之后,门房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打开门。 “谁啊?这一大早的……” 门房看到来者居然是易铮,连忙一改慵懒神色,笑着招呼道:“易相公?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易铮点头,随即道:“苟盷起了吗?” 门房摇头:“通常是县学上课之前,少爷才会起。” “易相公,看样子您是有要事找少爷,这样,您先进来,我让人去叫少爷。” “我让人带您去大堂,您先喝茶稍坐会。” 门房说完这些,便准备去叫人。 易铮叫住了他:“却是不用这般麻烦了,我直接去苟盷房间喊他。” 轻车熟路地在苟府的弯弯绕绕行进,易铮一路快步来到内宅苟盷的房间。 敲了敲门后,里边的鼾声停息下来,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似是穿衣的声音。 很快,苟盷打开了房门。 “咦?怎么是易兄?” 片刻后。 两人坐在房内桌前。 苟盷正在给易铮倒茶。 “我方才还以为今日又睡过头了,是下人来叫我起床呢……” “却未想居然是易兄大驾光临。” “易兄……前几日我等去画舫时,你说你回家有事,后来听说好像你去了衙门?我们几人此前专门去问过捕快,可他们却并不透露你的事情。这几日县学你也没来,去你家也找不到人,让我等好生担心,正想着今日若再无动静,我们准备一齐去面见柳县尊问清这事呢。” 将一杯茶递到易铮面前,苟盷担忧问道:“易兄,这几日究竟发生甚么事了?” 易铮神情淡然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 看着易铮好端端在这里,苟盷还是比较放心的。 他正拿起茶杯喝茶,可易铮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直接将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得满地都是。 “也就是在县狱坐了几天牢。” 苟盷一脸呆滞,随即连忙紧张问道:“易兄,这是为何?你有功名在身,他们……怎敢抓你?更何况,易兄你一向与县衙那些人不是关系极好吗?你之前不还帮他们抓过犯人吗?” 易铮摆手道:“此事之后我会与你阐明,苟兄,现下我有一事想要向你打听。” 听到易铮有求于自己,苟盷也没再上一个话题纠结,直接讲道:“你说便是,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易铮问道:“这宁丰县里,单论财富,除了任家便就是你家,前些年任家欲要盘下县里大部分酒肆生意,但因为银钱不足,找了一些人合伙。” “而这之中,便有一人叫做郑谦,这人正是三年前因贩卖私盐被问斩之人。” “你对此人可有了解?” 听易铮讲完,苟盷并没怎么思索,便直接开口:“你说的这生意,这郑谦,我都有印象。” 易铮心中松了口气,点头道:“详细讲讲这郑谦,还有这生意。” “这郑谦的确早年间曾跟任家做生意,而且是合伙之人里边出钱最多的一人。” “之所以我会知道此事,是因为当初我家也拿过一些钱去跟任家合作。” “与任家合作之人,不光是郑谦和我家。” “当时的情况,我记得是,有许多人都参与了这生意。” 易铮微微皱眉:“有哪些人?” 苟盷略微想了一会儿,叹气道:“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心只想读圣贤书,对商贾之事实在不感兴趣。” “况且这生意距离现在已然间隔许多年,具体跟谁合作,倒确实记不太清了。能记住郑谦,也是因为这人此前投的钱最多,后来还因为私盐之事被砍了头。” 易铮略微有些失望,他正准备让苟盷去问问家中长辈时。 苟盷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还有一人我也有印象。” “这人也是咱们宁丰县人,但后来搬离宁丰,在外地念书,最后中了举的那个。” “听说他现在好像还做了官。” “这人叫什么来着?” “噢!” “想起来了!” 苟盷一拍额头:“这人叫周徐楷!” 听到这个名字。 易铮顿时怔住。 ———— p.s.苟(gou)盷 第8章 名单 两日前。 周徐楷死在了一品阁。 死状极其骇人。 而他曾经也参与过任家这门生意…… 哪怕截止刚才,易铮也仍是认为那东西大概率是随机杀人。 它杀人需要满足如接触水这样的规律,但这和它随机选择杀人目标,并不冲突。 可听到苟盷讲出“周徐楷”这三个字后。 易铮的想法产生了变化。 他此前在幻境中看到了跳江的吴氏。 而吴氏的丈夫,正是那郑谦。 郑谦生前曾与任家合伙做生意,这桩生意里,有周徐楷参与。 也就是说,周徐楷和郑谦或者吴氏,一定是认识的。 “有没有可能……” “就是因为周徐楷和郑谦夫妇有什么牵连,所以他才会被找上呢?” 易铮细细思索起来。 目前被鬼找上的人,有孙翠微、周徐楷和他自己三人。 三个目标,并没有什么共同点,甚至他和孙翠微此前都不认识周徐楷。 这一点,正是此前他认为那东西是随机杀人的原因。 但现在,周徐楷却和郑谦曾一起做过生意。 易铮的直觉告诉他。 如果那东西并非随机杀人,而是有选择目标,甚至目标如何选择本身就是规律之一的话。 他就必须得搞清楚当年任家这生意的所有参与者身份! 因为这些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东西的潜在目标! 尽管他和孙翠微都与这生意无关,却还是撞了鬼。 但目前这条关于生意的线索,仍然是最重要的突破口。 心中一番思忖后,易铮当即问道:“苟兄,你努力回想一下,看看还能否记起其他参与这生意的人。” “主要是当年这生意我也没参与,只是偶然听到家里人说起过只字片语。” “不过以易兄性格,这一大早上专门来问我这事,怕是应该很重要。” “你稍等片刻,容我再仔细想想……” “任家、我家、郑谦……还有这个周徐楷,还有谁呢?” “虽说当年我并不了解这次合作,但当时毕竟是包下全城的大部分酒楼食肆,参与之人我记得挺多来着……” 苟盷伸手摸着下巴,一番冥思苦想后,硬是又记起来一人。 他一拍大腿:“对了!” “还有方肃!” “方肃你肯定认识吧!” “县衙里边那捕头!” 听到方肃这个名字,易铮的第一反应是意外。 衙门的捕头,虽然月钱有那么些,但要参与到这种大生意里边,似乎有些勉强。 除非是家里本身就有一定积蓄。 尽管跟方肃很熟,但他并不了解方肃的经济情况。 许是看出易铮有些意外,苟盷笑道:“易兄,你也想不到这方捕头会参与到这生意里边吧?” “在我的印象里,前几年方捕头小儿子出生,他儿女本就较多,一月单靠衙门那些月钱,的确是有些捉襟见肘,应是为了妻儿,他后来变卖了一些祖产,把这笔钱给了任家。” “如此一来,他每月从任家那里拿到的分利加上月钱,才算是维持了家里的生活。” “能记起方捕头,也全是因为他卖掉祖产这事当年印象太深。” “原来如此。”易铮默默将此事记在心里,随后道:“苟兄,你还能记起其他人吗?” “实在是想不起了……主要是当年我本就不知具体是哪些人。”苟盷叹息一声,随即正色道:“这样吧易兄,当年我家参与此事时,是家父一手操办,恐怕除了家父,家里其他人都不是很清楚这事。” “他前些日子去了邻县办事,算算时间,应该这两日就会回来。” “等他一回来,我便向他问清,给你写一份名单出来,你看如何?” 易铮颌首:“如此再好不过,还请苟兄将此事放在心上。” 苟盷拍着胸脯:“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等着便是,家父回来我问清之后,第一时间就去寻你。” 易铮拱手:“那就谢过苟兄了,我这几日还有事得耽搁,暂时不会来县学,等事情处理完,由我作东,咱们去乌江画舫。” 说完这话,易铮琢磨既然苟家也参与了这生意,他便旁敲侧击,告知苟盷近日不要去乌江,一番侧面提醒,说出关于“接触水”的禁忌后,最终才告辞离去。 苟府门前。 看着易铮离去的背影。 苟盷神情有些复杂。 他并不理解为什么易铮让他最近别去乌江,还要让家里长辈别去,并且还要注意用水等等事情。 但跟易铮认识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易铮为人。 尽管易铮没有说清内情,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易铮的话,而究竟为什么这样做,他也相信易铮会在事后将原因告知于他。 目送好友离去后,他便立刻吩咐下人,放掉了家中的部分蓄水。 从苟府离开后。 易铮准备直接去找方肃。 苟盷的确会在这两日给他弄来详尽名单,但易铮却还是决定要做两手准备。 方肃作为当年这生意的参与者,虽说出的钱兴许不多,但多少也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就算他不会像苟家家主那样认识全部人,至少也能再说出几人,而易铮完全可以去问这些人,从而捋出其他更多的参与者。 如此一来,说不定都不用等苟盷这边,他就能拿到一分完整的名单。 从苟府直接往县衙走去的路上。 易铮刚好遇到了两名结伴而行的捕快,连忙走上前去,询问方肃所在。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他得知了一件让他有些无法接受的事。 方肃。 已经死了。 宁丰县县衙。 匆匆赶来的易铮,在县衙里见到了方肃的尸体。 如此前他听巡街捕快所言那般。 方肃的尸体已经被水泡肿,甚至连辨认身份都变得尤为困难。 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和县衙的调查分析。 方肃应该是昨夜离开县衙后,失足溺毙。 但比较诡异的是。 方肃的尸体脖颈上,并没有掐痕。 而根据他尸体的表情,死前的他,应是在笑。 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让众多衙吏感觉瘆人,许多人都不相信方肃是失足入江的。 毕竟没有谁会在失足落水时露出这样的笑容。 当然,这般死因,自然是衙门对外公布的。 真正的死因,哪怕没有那道掐痕,易铮也已心知肚明。 见完方肃最后一面,易铮准备立刻去见柳于光。 方肃一死,关于生意的线索,就只能等到苟家家主回宁丰。 易铮等得起。 但那些随时都可能要死的人等不起。 为了避免再出一个方肃,哪怕柳于光此前明言不允许易铮过多掺和此事,他也必须要借助柳于光之力,搞清楚生意这条线索。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柳于光拒绝了他的面见请求。 县衙内宅。 坐在书案之前的柳于光,神色凝重地看着手上的名单。 名单之上,有周徐楷的名字,有方肃的名字,有任家家主任德旺的名字。 还有…… 柳于光他自己的名字。 第9章 下雨 柳于光此刻的心情相当复杂。 早在昨日易铮查出吴氏这条线,由王悠山告知之后,他便已经联想到了郑谦与周徐楷的联系。 这二人的联系,便是数年前任家的这桩生意。 而这生意,当年他也有参与。 此刻他手上的名单,正是当年那份在县衙备案过的契约原本。 这上面除了记载合作内容之外,还详细记载了参与者的出资与分利比例。 但昨日想到这处时,柳于光也只是怀疑了一下可能与那鬼怪有关。 直至今晨接到一老汉报官,得知方肃死讯之后。 柳于光这才确信,这生意,或者说这个记载所有参与人员的名单,怕是与那鬼怪的杀人规律有着直接相关。 “尽管孙氏与易铮不在这名单之上。” “但周徐楷和方肃二人,都在。” “并且,记录人员这页,周徐楷的名字在前,方肃在后,这和他们的死亡先后顺序是一致的。” “下一个……是任德旺。” “再下一个。” “是本县。” 柳于光脑中闪过如此思绪后,心下莫名惶恐起来,好似芒刺在背。 “多年以前,那黄泉使曾言,鬼怪往往遵循规律杀人。” “按照现下的线索推断,宁丰此鬼规律,一方面,是必须接触水。” “另一方面,恐怕就是这名单了。” “而且极有可能,那鬼物就是按名单的先后顺序在杀人……” “这样一来,任德旺是下一个。” “本县……” “在任德旺之后。” 柳于光到底是正七品官员,他方才虽的确心生惶恐,但也只是那须臾片刻而已。 他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这顶官帽之事。 自幼读书,考取功名,入仕为官,这半生,他自认襟怀磊落。 为官如此,为人也是如此。 比起自身的安危,他更担心的,是这名单上的其他人。 尤其是孙氏与易铮并不在名单之上,但却也都遇鬼,说明哪怕是名单之外的人,也同样有着危险。 身为宁丰的父母官。 他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此事。 “可……” “此事涉及鬼怪,普天之下若非黄泉司那些黄泉使,他人并无任何办法。” “哪怕本县做了这父母官,也是同样……” 念及至此,柳于光下意识叹了口气。 随即,重新振作起来。 “的确无法解决。” “可也需尽人事。” “虽说现在此事尚且只是本县推测,但也不得不提防。” 柳于光将这契约原本放回书案,看向一旁站着的王悠山:“王主簿,此事,你我不能赌。” “哪怕目前只是你我推测,可本县认为,此事也须当真对待。” “本县决定即刻让人通知那任德旺,让他做些准备。” “此外,此事本县将立即写信,传书于尚在路上的黄泉使。” “虽说他赶来宁丰还需时间,但如果将这规律告知于他,本县想来,他应会给出破解之法。” 王悠山颌首,随即问道:“县尊,那易铮方才让人通报求见,您为何不见?” 拿起笔开始书写信件的柳于光摇了摇头。 “本县虽不是看着易铮自小长大,但也算是了解他的为人。” “他向来对人极好,性格坦荡,好助人,好锄强扶弱。” “以他为人,他必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等事,看着那东西作恶。” “他此时来见本县,想来大致是他自行在外调查,摸到了这条线索。” “他的确刀法极好,武艺在县里认第二,无人能配第一。” “但。” “他无法对付鬼怪。” “因为这些东西,只有黄泉司能对付。” “这宁丰县学里,他天资、心性、学识,可谓是一枝独秀。在本县看来,就算他今年秋闱不中,明年也必定得中。” “将来他是得做官的,而且一定会是个为天下苍生着想的好官。” “他已经大难不死了一次。” “本县无意让他越陷越深。” “此时不见,自是为了保护他。” 柳于光一席话讲罢,全程默然不语的王悠山,轻轻点头。 …… …… 县衙里。 也许是为了等柳于光回心转意,易铮并未在被告知拒绝之后离去。 等了半个多时辰,他却仍未见有任何动静。 不得已,易铮只好离去。 他刚刚朝县衙外走出几步。 却看见一行人,正步履蹒跚地从远处朝县衙门口走来。 有女人。 有男人。 有小孩。 有棺材。 均是披麻戴孝,双眼红肿。 这些。 都是方肃的家人。 易铮沉默地看着这些人,一步又一步,或踉跄,或带着哭腔,或面露麻木的走近县衙。 看着他们在衙吏的帮助下,于衙门之外将方肃放进棺材。 看着他们一齐抬走棺材,逐渐远去。 看着在那些大人旁边跟着的一个一个小小身影。 易铮突然想起似是前两年,他还曾与方肃开过玩笑,说起若是将来他未能入仕为官,那便回宁丰做个教书先生,届时,可以教方肃那几个小子读书识字。 然而他此时只是沉默着,远远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的神色仍旧平静。 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叹息着。 方肃死了,但却并不仅仅是他死了这般简单。 他这妻子,他这孩儿,往后的日子,怕也不再好过…… 易铮突然又想起了孙翠微。 “方肃死了,可还有妻子,还有孩子会年年祭拜。” “翠微姐……” “却已经一无所有了。” …… …… 这夜。 任府内宅,大堂。 向管家询问,得知府内所有储水器具都已经放空蓄水后,任家家主任德旺遣离管家,准备回房。 今天早些时候,柳知县差人过来告诉了任德旺一些信息。 其中最主要的,便是让他近日注意用水。 尽管那人没有明说有鬼怪作乱,但早年间曾经听闻过一些只字片语的任德旺,对于此事尤为看重。 “如果真是鬼怪之事。” “这小心用水的意思,必定是在告知我等水乃禁忌。” “不留蓄水,减少饮水,洗浴等事,最近也须彻底停了。” “如此,才能放心。” 再次细想一番,确定自己没有任何疏忽之后,任德旺已经从府内长廊凉亭走出,穿过前边的空地,就是他的房间。 就在他推门之时。 一滴水。 突然从天上坠下,落在了任德旺头上。 “下雨了?” 第10章 坠江 意识到可能下雨后,任德旺动作极快地推开房门。 “既然是能不碰水就不碰水……” “这雨水,自然也是不碰为好。” 任德旺动作小心地伸手,取下头顶的镶玉头冠。 头冠之上,赫然正有一滴雨水停留。 方才那滴水,正是被他戴着的这顶镶玉头冠挡住。 他只听到“吧嗒”一声,实际上却并未接触水。 尽管任德旺也觉得自己或许小题大做了。 但关乎性命之事,他也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任德旺先是将头冠上的水甩到门外,随后则是将其放在一旁没有再碰。 自从知县柳于光传来消息后,任德旺到现在,也没有喝过哪怕一口水。 经方才这事后,更是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希望此事能够早点结束才好。” “洗浴能停,用水能减少。” “但人总是需要喝水的……” “喝一点……” “应该没关系吧?” 如此想过后,任德旺目光看向不远处桌上的茶杯。 但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能不喝,就不喝。” “若是实在渴得难受再说。” 就在这时,他那今年刚满十七的小妾听到响动,快步迎了过来。 “老爷……您让奴家今晚陪您,早早奴家便来了,等了许久,您可算是忙完了。” 看着小妾脸上的笑容,任德旺方才的杂乱思绪才算是抛之一空。 这小妾,是他数年前在邻县买回来的。 一开始是打算买回来做丫鬟,但随着这姑娘发育起来,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愈发让任德旺欣喜。 于一次酒醉之后,任德旺决定正式收下对方,做了自己最小的一妾。 而自从有了这小妾后,他就很少与夫人或是其他妾同房了。 原因很简单。 那手感。 真叫一个嫩啊。 除此之外,任德旺现在很想再要一个儿子。 他那夫人已经不能生育,而其他妾室他也实在提不起兴致来。 而这小妾现下则正是生孩子的最佳年纪。 任德旺现下最希望的事情,便是与这小妾再要个孩子。 至于再生的原因。 主要还是因为他现在这几个儿子都不成器。 一旦他百年之后,偌大家产交给这几人的话,结果极有可能是被其败光。 为此,已经开了好几个号的任德旺,不得不下定决心再开个小号。 小妾走近,用手扶住任德旺:“老爷,之前听您吩咐,奴家已让人把茶水什么的全部撤去了,直至这会儿,奴家也未喝过一口水呢……” “虽然这些事奴家不便问,但还是不忍想问。” “其他都还好说,可咱们任府这么多人,总是要喝水的……” “这样一直下去,怕是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任德旺伸手搂住对方的纤细腰肢,笑道:“知县大人此前说过,不需几日,此事应该就能解决。” “至于喝水一事,也不是不让大家喝,只是要尽可能少喝。” “怎么。” “你可是感觉渴了?” 小妾似乎想到什么,俏脸微红,没有吭声。 任德旺笑道:“其实我也有些渴。” 任德旺双手发力,直接将小妾抱了起来。 小妾顿时娇羞至极:“老爷,您不是说了这几日不能接触水吗?” 任德旺佯装思索模样,随即笑道:“也对。” “但也无妨……” 小妾涨红着的脸露出疑惑,娇滴滴道:“啊?” “若不饮水,自然不会接触水……” 任德旺笑了一声,吹灭了屋中烛火。 “饮它物,亦可止渴。” 窗外的雨虽一直在下,但始终并未下大,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最后一点毛毛雨,也是彻底消停了下来。 这一夜的任府。 有人关窗时不小心沾到了雨水。 有人没忍住口渴,饮了些水。 有人在隔山取火。 有人在乞儿煲饭。 四更天,万籁俱寂之时。 宁丰县。 乌江岸边。 一个又一个身影,排起了长龙。 天上。 皎洁圆月高悬。 片刻功夫之后。 本来江面上那无比完整的圆月倒影,倏然变得支离破碎。 很快。 又重新完整起来。 又是一会儿。 再次破碎。 紧跟着,又重新完整起来。 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破碎重圆。 江面最终没了任何动静。 而此前岸边站着的那些人。 也已经…… 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尚未亮。 县衙之中。 方才被人叫起的柳于光,甚至顾不上穿好官服,便急匆匆跟着一众衙吏赶往乌江岸边。 一会儿功夫后。 他见到了让他此生都难以忘记的骇人一幕。 他的脸上,全无昔日的淡定从容,更无作为这宁县父母官的镇定。 有的,只有恐惧。 深入骨血的恐惧。 以至于哪怕他看到了这一切后,他也始终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几乎已经被吓破了胆。 此刻。 乌江江面之上。 赫然正漂浮着…… 数十具尸体! …… …… 晨光熹微。 县衙的捕快、衙吏,已经尽数出动,穿梭奔赴于宁丰县的大街小巷。 宁丰县的大量百姓,在极短时间里,经由这些人之口,得到了一个让他们倍感疑惑的通知。 县衙告诫大家不要在家中蓄水,不要用水,下雨天不得出门,违者按违反宵禁论处。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没人知道这是为何。 但大衍朝律例森严,违反宵禁者,最高可判斩。 因此,大多百姓虽然不解,却也只能听话照做。 一时之间,全县百姓皆是人心惶惶。 宁丰县县衙。 柳于光做梦也没想到,哪怕他已经让人通知任德旺,哪怕他已经让人把话说到几乎点透的地步。 乌江江面上飘着的尸体中,还是出现了任德旺的身影。 任德旺还是死了。 和任德旺一起死去的,还有数十人。 他们的身份,不是任德旺的家眷亲人,便是任府的家仆。 “周徐楷、方肃……” “任德旺……” “接下来。” “是本县。” 柳于光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此前他的推测,果真得到了应验。 以这般血淋淋的代价,得到佐证。 在确定任德旺已死后,他已即刻下令,倾尽县衙之力,将用水禁忌告知全县百姓,并且派人直接封锁了整个穿城而过的乌江。 让柳于光倍感颓唐的是,除了这些之外,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尽管他此前决心自己身为宁丰的父母官,绝不能对此事坐视不理。 “可就算不坐视不理……” “本县又能做些什么?” 四十余年人生中,柳于光的内心从未有如今这般灰暗过。 而这人生的至暗时刻,完全是因为他碰巧遇到了非人力能及的事件。 就在柳于光已经不知眼下还能做些什么时,堂门之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第11章 破解 “这黄泉司的人!” “怎么还迟迟未到!” “如今宁丰百姓,犹如俎上鱼肉被那鬼物肆意屠戮。” “可他们在哪?他们为何还未到?” 来者,是宁丰县的县丞朱楠。 “柳县尊,您说,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哪怕县衙传下讯息,告知百姓关于水之禁忌,但人总是得喝水的……” “就算不喝水,那也是需小解的。” “就这么撑下去,又能撑多久?” “唉……” 听着朱楠满是叹息的口吻,柳于光跟着默默叹了口气。 随后,他似乎是想到什么,将朱楠叫至近前。 “朱县丞。” “如果按照本县此前推测。” “那东西已对任德旺下手。” “它的下一个目标。” “必然是本县。” 柳于光深吸一口气,似是做了什么极其重大之决定。 “我若遭难。” “由你代任知县一位,主持宁丰大局。” “此事我已留书。” “待黄泉司解决此事后,你需将近期所有事情原原本本上报。” 听到柳于光的话,朱楠愣了半晌,随即急切道:“柳县尊!万万不可!” 他下一句话还未说出口。 堂门口,又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远远响起王悠山的声音。 “柳县尊!那位正朝宁丰赶来的黄泉使回信了!” 柳于光和朱楠都是一愣。 随后,王悠山走到近前,将一封小巧信件递给了柳于光。 柳于光将其拆开,简单浏览过后。 他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笑容:“果然如本县此前猜测那般!” “这黄泉使虽还未到,但却在信中给出了此事的破解之法!” “如此一来,我等完全可以安稳等到黄泉使到达!” …… …… 易铮昨天离开县衙后,便跟着方肃的家人一起送方肃回了家,随后,更是把身上携带的财物都交给了方肃之妻。 因为在方肃家里耽搁的时间较久,回家时已经很晚。 大概是这几天奔波劳累过度,加之睡眠完全不够。 易铮一回家便到头就睡,一直睡到了这会儿天都大亮了。 虽然仍有困意,但他还是起了床。 简单吃了些东西后,他出门来到院子,正准备练会刀,却碰到了一位捕快从家门口路过。 从这脸色难看的捕快口中。 易铮得知了任家的情况。 “那生意既然是任家牵头,自然也包括任德旺。” “周徐楷、方肃、任德旺……” “虽然死者不完全是参与生意者,但与那生意有关之人,正在一个一个死去!” “昨日兴许还只是推测。” “但今日,这推测分明已经可以证实!” “此事!” “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本来准备去找苟盷的易铮,直接改变了思路。 他决定立刻前去县衙。 哪怕是违反大衍律例,带刀硬闯县衙。 今日。 他也必须见到柳于光! 而正当他离开家门,还没跑几步,就看到了迎面快步走来的苟盷。 “苟兄?” 苟盷远远挥手:“易兄!” 两人相互靠近。 苟盷拿出一张纸,递给了易铮:“家父今早归来,我便立刻让他写出了那生意的名单,如无意外的话,这份名单上的名字,应该是齐全没有遗漏的。” 易铮一边谢过苟盷一边接过名单。 周徐楷、方肃、任德旺……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但让易铮没想到的是。 这名单上的名字,居然…… 还有柳于光! 易铮顿时出声问道:“柳县尊当年也曾参与这生意?” 苟盷颌首:“我也有些意外,但家父说县尊当年的确拿了些钱来,你也知道柳县尊为人,他是清官不假,俸禄虽然也不少,但总是有限,家里那么多人,总是得养活的。” “所以早年间也参与了与任家的生意,但只取分利,并不管事,也未因此给任家开过后门。” “话说……现在名单已经为你弄到,易兄能否透露一点,你这到底是在查什么啊?” 听苟盷说完,易铮也顾不上解释,一边跑起来一边朝身后苟盷喊道:“苟兄!此事谢谢你助我!但现下我有急事要见县尊,此事之后再向你解释!” 看着易铮跑远,苟盷虽然意外,但却也没有再追问什么。 一路奔跑前往县衙的路上。 易铮有些心乱如麻。 如今任德旺身死。 那么这份名单与那鬼怪杀人规律必然相关可以证实。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仍旧没有弄清。 名单上,没有孙翠微,也没有自己,更没有任德旺那些家眷、下人。 但现在的事实却是,这些不在名单上,与那桩生意毫无关联的人,却也被那只鬼找上了。 “名单之外的现在的确不知是为何,或许另有隐情。” “但名单上的。” “已经可以认定为必是那东西的目标!” “不管如何。” “此事必须立刻让柳县尊知晓!” 原本需要小半个时辰的路,在易铮的一路狂奔下,最终仅仅小半柱香时间。 来到县衙,易铮已经做好拔刀硬闯的准备,他甚至手都已经摸到刀把上了…… 可让他未想到的是。 柳于光似乎已经知道他会来。 刚到衙门口,便有衙吏恭恭敬敬将他带到了县衙内宅。 让易铮更为意外的是。 他刚一见到柳于光,对方便告知他,关于那只鬼的规律…… 已经得到了破解! 宁丰县县衙,三堂。 “易铮。” “你昨日欲见本县时,本县已猜到你肯定得到了什么线索,但那时不见你,实则是为了保护你。” “毕竟你此前已经遭遇那东西一次,好不容易躲过一劫,如果贸然继续与此事牵扯太深,恐怕会害你性命。” “但如今,却是不需要再有什么顾虑了。” “黄泉使给本县的回信中,已经写明了破解此鬼物的方法。” “幸好这鬼物只是寻常鬼物,只要按照黄泉使给出的方法做,它便不能再害人。” “我等现下完全可以安稳等到黄泉使到达,届时,由黄泉使一举铲除此鬼,便可。” 听完知县柳于光讲出的这番话,易铮原本悬着的心,算是暂时放了下来。 但他仍有诸多不解:“柳县尊,敢问这破解之法,究竟是什么?” 第12章 解决 “此事虽然应该保密,但说到底,这破解之法,还是顺着你此前撞鬼看到那吴氏的线索,顺藤摸瓜才最终得出,所以就算告知于你,也合情合理。” 柳于光顿了顿,继续道:“想必你昨日来见本县时,是想告知本县关于数年前那桩生意之事吧?今日过来,应该是因为得知任府出事?” 易铮点头:“学生昨日发现,周大人、方捕头多年前都曾参与那桩生意,便隐约觉察到不对,不过却没能见到县尊。” “今早又得知任府出了事,所以学生认为,那桩有吴氏之夫郑谦参与的生意,必然与鬼怪规律有关……” 柳于光颔首道:“本县早就说过,这县学里边,论学问、论心思,都无人能及你易铮。” “的确如你所说这样,这鬼物规律,正是这生意。” “本县与那黄泉使都一致认为,这鬼物不是那郑谦便是他妻子吴氏。而据黄泉使推断,这二者之一死后的怨气戾气无法祛除,便成了凶鬼,作乱人间……” “多年以前,有郑谦参与的那桩生意,合作之人众多,为了公平起见,当年契约原本,一直由县衙保管存档。” “而根据死者的信息来判断,这鬼物,完全是按照多年前那桩生意的契约原本上的名单在进行杀戮。” “周徐楷、方肃、任德旺,在他们之后……” “则是本县。” “简而言之,名单上出现的名字,都会被找上,而且顺序也与名单上的顺序完全一致。” “黄泉使在信中提到,根据目前线索,可以认定这厉鬼的怨戾之气都附着于这名单之上,这名单,可以说是那鬼物的杀人依据。” “只要将这名单彻底销毁,那鬼物便会如同无头苍蝇,无法再继续危害人间。” “等到黄泉使两日后到达宁丰,便可将之消灭。” 原来……县衙有一份契约原本的名单? 只要销毁这份名单,就可以让这厉鬼没法再杀人? 听完柳于光的话,易铮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而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很快便被他想了起来。 易铮的心再次悬起,试探问道:“可……柳县尊……” “死者之中,有孙翠微,还有任府那些家眷下人,还有被那东西找上逃过一劫的我。” “我们这些人,应该都不在那份名单上,更与生意没有牵扯吧?” “如果那鬼物真是按照名单杀人,那么它为什么还要对不在名单上的人动手呢?” 柳于光似乎早就知道易铮会这样问,出声解释道:“按照黄泉使在信中的解释,虽然孙氏、任家那些死者、幸免于难的你没在名单上,但你们肯定会与在名单上的人牵扯上因果。” “这鬼物的确不只是对名单上的人动手,它还会对于名单上的人有因果有牵扯的人动手,不过这一规律,却是随机的。” “周徐楷的家人应该无恙,而方肃的家人也没有事。” “也许是这鬼物本就没有准备对他们动手,又或者可能是这鬼物还没来得及动手。”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份契约原本,方才本县和朱县丞王主簿等人一起,在县衙内多人的见证下,已经彻底焚烧销毁。” “它的杀人规律已经被破解,等待它的,只会是被黄泉使消灭。” 柳于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就是已死之人已然无法复生……” “罢了。” “易铮,现在虽然已经彻底安全,但这几日估计你也没有好好休息。” “夫子那边,本县会让人去打招呼,最近这段时间,你便好好再在家里休息几日,缓缓心神罢。” 名单之外的人,是因为牵扯了名单之上人的因果? 尽管柳于光的解释合乎情理,还是来自黄泉司黄泉使给出的解释,可易铮仍旧没能完全放心。 任府死去的那些人,肯定和任德旺有因果牵扯。 至于孙翠微,或许有,或许没有。 但他很确定自己是绝对和名单上之人没什么联系的。 或许有些人他认识,但如果只是认识就会成为目标的话,那整个宁丰县大半的人都得死。 “可为什么,那东西还会找到我?”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虽然心里仍然感觉不太对劲,但易铮也没有再继续多问。 他知道,哪怕是问了,也是白问。 别说柳于光了,就算是他自己在柳于光这个位置上,他也会更为相信专门处置这类事件的黄泉使,而不是他这一个普通秀才。 易铮索性直接告辞。 时间一晃,两日过去。 这两日里,虽然按照柳于光的意思,易铮没有去县学。 但他虽然一直在家,却也并未休息。 一部分时间是在练刀,另一部分时间,毕竟秋闱越来越近,易铮一直在看书。 这两日,宁丰县仿佛又回到了往常的安宁。 一如此前柳于光所说那般。 因为县衙仍旧保持着一定重视的原因,巡街的人手直接被增加了一倍之多。 这两日里,甚至连什么小偷小摸的事件,都没有发生一例,更别说有什么失踪、死亡案件了。 这天下午,易铮练刀结束,去街市买东西的时候,顺带去县衙问了问。 得知今天仍未有任何异常之事之后。 他又问起了那名此前在信中说最慢两日便可到宁丰的黄泉使。 随后得知对方路途上因为其他地方的事情耽搁,所以还得延后两日才会到达。 因为现在宁丰已经解除了危机,所以县衙这边,也并未催促对方。 县衙这边是不着急了。 但易铮心中的那股古怪,却是愈发深重起来。 最终他也没多说什么。 又是一日后。 依旧没有发生异常之事。 似乎一切真的已经得到解决。 读书、练刀、恰饭。 这天晚上。 易铮伏案,看着苟盷此前交予他的那份名单。 这名单,他没事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两眼。 但一直没有从中再想到什么。 刚刚将其拿出来放在桌上。 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第13章 泡脚 此时虽不算晚,远未到宵禁时间。 但平日里这个时间,从未有人会来找易铮。 听到敲门声后。 他下意识心中一喜。 “一定是刚才喝水,又中了那鬼物的规律!” “上次让你跑了!” “这次!” “我必砍死你!” 虽是感觉自己又撞鬼了,但易铮的心情却是喜悦。 虽说这几日县里一切恢复如初,并未再出现任何异常事件。 也许柳于光等人已经放心下来。 但易铮却并未完全放心过。 黄泉使一日未到,那东西便仍然存在于宁丰。 它虽然没有再杀人。 可谁又知道,它现下之所以不再杀人是因为那名单已被销毁,还是它这两天只是懒得动手呢? 况且。 对于名单究竟是否真是破解之法,哪怕这事由黄泉使断定,但易铮也还是有着怀疑。 毕竟如果按黄泉使所推规律来,此前被鬼找上的他,必然和名单上的人有较深牵扯。 可截止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和名单上的人扯上了什么因果。 单手直接将刀拔出刀鞘,易铮屏息凝视,一步步走近房门。 开门。 挥刀。 刀停在了半空。 “妈耶!易兄!使不得!是我啊!是我!” 看到距离自己仅有不到一尺距离,散发着幽幽白光的刀锋,苟盷的喉结直接进行了一波货腮运动。 易铮微微一怔,随即收刀:“苟兄,怎么会是你?我还以为是什么贼人……” 看到易铮放下刀,仍在吞咽唾沫的苟盷,才颇为后怕地开了口:“最近县里不是挺安宁的吗?我听夫子说连小偷小摸的事件都少了,怎会有贼人?” “况且……” “这宁丰有谁不知你易铮大名?” “若真是贼人,那这贼人怕是赶着投胎,才会来找易兄你吧?” 易铮颇为抱歉地将苟盷请进屋。 “平时很少会有人在这个点造访易某……所以想岔了。” “对了苟兄,你这么大晚上来找我,所为何事?” 苟盷听易铮问起来由,连忙道:“我听夫子说,你明日便会回县学正常上课,对吗?” 易铮点头。 苟盷继续问道:“昨日你跟我家下人传过话,让我可以不必顾虑用水之事,我想着你那事情怕是应该已经解决,今天下午又从夫子那里得知你明天会来县学,所以专门过来问问你。” “一是易兄你之前可答应过作东去乌江画舫,我同他们商议了一下,决定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学后。” “二是,易兄,前几日的事情你不是说解决完就告知于我吗?现在能说了吗?” 易铮没想到这苟盷还有好奇宝宝的属性。 他都快忘记之前答应告知苟盷这事了,这家伙却是专门找上门来问。 “去画舫的时间,你们说了算。” “至于这事情。” 易铮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道:“苟兄,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本来易铮还以为苟盷会不信,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问出,对方便直接点头。 “信啊!当然信啊!不过你我都有功名在身,鬼神不敢近犯,我倒是不怕鬼。” 直到这一刻,易铮才发现一件他此前忽略,甚至忽略了快二十年的事。 他毕竟是个穿越者来着,虽然是胎穿,可以说大部分习惯思维,都已经完全融入了这方世界。 但他穿越之前却的的确确是个无神论者。 关于这一点的认知,完全是融入他的潜意识中的。 也是因此,此前在县狱之中,关于这世上有鬼怪的推测,易铮都是纠结好久才最终认定下来。 但如苟盷这些土著居民,似乎生来便觉得有鬼是理所应当的。 他易铮觉得有鬼很不正常。 但这些人似乎生来就觉得世上有鬼神很正常,没有才不正常…… 草率了啊…… 心中如此想过后,易铮便简单将事情的部分内容,告知了苟盷。 苟盷全程像是听故事一样听完,想起这几日的确未见任府的人,更没有见过方肃。 知道易铮所说恐怕为真后,他心里虽然觉得瘆人,但还是自认功名在身,不怕鬼怪。 略微思索后,苟盷出声问道:“易兄,有一个问题。” “既然你说这鬼要按照那个生意名单杀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要按照这个名单杀人?” “如果是死前怨气戾气太大,死后成了厉鬼的话,那也应当有个让它产生如此多怨气戾气的原因吧?” 苟盷所说,易铮此前也想过,但毕竟所知信息甚少,他也没能得出具体结论。 但推断却是有的。 “或因为郑谦之死另有隐情,也就是说,他因贩卖私盐问斩一事有蹊跷。” 易铮随口问道:“你对郑谦肯定比我了解要多,你知道关于这件事的更多情况吗?” 苟盷摇头,但随即却叹了口气:“关于郑谦的事,我所知道的,上次已经全部告知易兄了,倒是……” “我倒不认为私盐一事有蹊跷,他贩卖私盐,必定只能是事实,这案子,当年是柳县尊最先审的。” “柳县尊为人,你我都清楚,他是绝对不会凭空给人安上罪名的。” 易铮有些疑惑:“那你叹什么气啊?” 苟盷缓缓摇头:“我只是想起。” “郑谦之妻,也就是那吴氏,据说她跳江之时,似乎已有身孕。” “郑谦这为了求财一死,反倒是把一家人都折腾没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般,死后还成了厉鬼,那他们这业障之大,如果真有阎王,怕是连阎王爷都不会收他们。” 听到苟盷这话。 易铮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倒不是为吴氏或郑谦叹气。 而是想起了孙翠微,想起了方肃。 又与苟盷闲聊了半晌,将对方送离后,易铮回到屋内,重新拿出名单看了两眼。 仍旧没有想起有什么遗漏的信息。 熄灯睡觉。 …… …… 宁丰县县衙内宅。 这几日,原本心神不宁的柳于光,已经完全安心下来。 尤其是,这已经三日未有任何异常之事出现,那黄泉使,也即将赶到宁丰。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虽说他也会懊恼自己身为知县,却无法救下此前遇害之人这事,但他也明白,这些东西,并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只能尽最大程度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书房里,柳于光的夫人缓步走进来,轻声问道:“老爷,还不歇息吗?” “你先去睡罢,前几日耽搁下来,有许多卷宗还未看完,待会儿我去隔壁房间睡,免得吵醒你。”柳于光一边说,一边摆着手。 “也别太晚了。” 叮嘱一声后,夫人离去。 柳于光伏案看着卷宗。 一直到了三更天,他才缓缓起身。 兴许是坐了太久,柳于光觉得腿脚有些发麻,想着泡个脚再歇息。 这时间,内宅的下人都已休息,他并不愿因为泡脚之事便惊扰他人,便决定独自去堂前烧点水。 待水烧好,柳于光坐在椅上,双腿放入热气腾腾的铜盆之中。 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后,他微微闭上了双眼。 这算是他一天下来除睡觉之外难得的休憩时刻。 但还没舒服多久。 柳于光却感觉泡脚的水。 似乎已经凉了。 第14章 烹人 柳于光缓缓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向盆中的水。 虽然铜盆之上的热气,还在不断攀升而上。 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脚部传来热意,反而是有一种如坠冰窖的刺骨寒意。 柳于光神色有些恍惚。 他明明记得,他坐下来还未到半刻时间。 本来腿脚的发麻因为热水,刚刚得到缓解。 现在经由这冷水一泡,反而比刚才还要严重了。 “再加点水……” 心中如此想过后,柳于光起身去到东厨,又从壶中倒了一些方才烧开的水。 滚烫的开水倾注满盆。 重新坐下,将脚伸进盆中。 刚烧开没多久的水,虽然过了片刻时间,但仍然温度极高。 柳于光仅仅是刚刚将脚放进去,他脚部的皮肉,便迅速红肿起来。 但他却似感知不到温度一般。 仿佛盆中之水没有一点热意,反而是冷得让他忍不住发抖起来。 “怎么还是这么凉?” 柳于光起身再次去加了些热水。 哪怕水已经从铜盆边缘满溢出去,热气不断往上升腾。 但他却依旧感受不到任何热意。 那些从水面上冒出的热气,在他眼中更仿似完全不存在一般。 柳于光愈发觉得寒冷至极,身子都开始跟着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哆嗦起来。 彻骨的寒意已然布满全身。 柳于光迅速起身,重新回到东厨,找了半天,找出了一口大锅。 往锅中添满水后,直接在炉灶上生起了火。 熊熊火焰升腾。 不一会儿,大锅里的水,开始不断冒出层层水气。 柳于光用手伸进锅中水里。 “滋滋”声响起。 他的手瞬间被热水烫红,很快出现了烫伤的水泡。 可他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完全无视了这一切。 “烧了这么会儿,水怎么还是不热呢?” 柳于光有些着急起来,开始不断往炉灶中添柴。 灶里的火苗变得愈来愈大,大锅中的水温也开始极快上升。 小片刻功夫,锅中的水便已经烧得滚烫,不断沸腾翻涌。 柳于光用已经被烫得密密麻麻全是水泡的手,在锅中的滚滚开水里搅了一圈。 “总算是有点温度了。” 很快,他直接翻身到了灶台之上,紧跟着,便直接将双脚放入大锅之中。 热意出现,驱赶了些许寒意。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还是太冷。 太冷了。 柳于光连身上的官服都没有脱,直接将大半个身子浸没在这一口大锅之内。 滚滚热浪袭来。 他脸上总算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在他感觉享受至极的同时。 身上的皮肤,已经完全被烫得通红。 官服之下,一个又一个因为烫伤出现的水泡,像是雨后春笋般接连出现。 一些水泡,已经开始由于过高的温度溃烂开来。 开水直接接触皮肉最深处。 “滋滋”声音不断响起。 本应是剧痛之感,可柳于光脸上却全然是享受般的怡然自得。 “真舒服啊……” 随着时间流逝。 柳于光已经被烫得满脸红肿,多处溃烂的脸上。 眼睛正在缓缓阖上。 不一会儿。 东厨之内,彻底没了声响。 但是一股肉羹汤的香气,却是随着吹向屋外的风,飘散至了整个县衙。 …… …… 五更天后。 天色尚未亮。 但易铮却是已经醒来。 如果按照往日作息,这个时间,他并不会醒。 可关于那只鬼的事,他还是没有想通,一晚上醒了好几次,这会儿,实在是睡不下去了。 点亮油灯,易铮来到桌前,伏案再次审视起来那份苟盷交予他的名单。 看着名单的同时,他根据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重新在心里捋了起来。 “翠微姐是洗脸时溺毙盆中而死。” “周徐楷是在酒楼喝光了几乎整个浴桶的水,最终活活撑爆腹部而死。” “方肃是从县衙回家过程中,失足落水而死。” “任德旺和他那些家眷、仆人,半夜时一起去乌江跳江而死。” “最后……” “是我。” “此前在县狱中,我陷入了幻境,如果没有及时勘破的话,最终的死因,会是溺毙于那水桶之中。” 细想了一番目前所有遇鬼之人的细节后。 易铮抿了抿嘴。 “这些人之中,只有翠微姐和周徐楷,脖子上有掐痕,而这掐痕,我也有。” “但方肃和任德旺这些人,身上没有掐痕。” “根据从县衙得到的信息,他们死后的尸体上,甚至都没有半分痛苦表情,更多的,是如方肃这般,含笑而死。” “可以确定的是。” “这只鬼的能力,似乎只是让人陷入幻境,从而用被害者自己的行动,杀死被害者。” “而掐痕应该是与规律无关的。” “无非是有的人幻境估计偏美好一点,死前毫无痛苦,含笑离去。” “而像我这样有掐痕的,幻境比较凶险,故而那东西才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把我往水桶里边按。” “所以翠微姐和周徐楷死时的面部表情,才会那般狰狞扭曲。” “完全是在幻境中遭遇了某种凶险,但自己却无力摆脱,最后被吓成那样的。” 将之前已经想通的一切重新回味一遍后。 易铮喃喃自语道:“就目前所有信息而言。” “关于这只鬼的杀人规律。” “或者说杀人条件。” “有两条。” “其一是,人在那份契约原本的名单上,或者与名单上的人有较深的因果牵扯。” “其二是,必须接触水。” “鬼的杀人方式,是让人陷入幻境,只要接触水,就有可能招来那东西,进而陷入幻境。” “如果是美好的幻境,死时不会感知痛苦,反而很幸福。” “如果是凶险的幻境,死时会在幻境中经受莫大痛苦。” 念头至此,易铮回忆起此前在县衙时,柳于光曾告知的那些信息。 “黄泉使对于此鬼的破解之法,是毁掉名单。” “如果只是按照以上两条规律,这的确是破解之法。” “但现在的问题是。” “就算翠微姐兴许和名单之人有因果牵扯。” “但我找不到我与名单之人的因果牵扯。” “如果不能找出那只鬼找上我的原因,那么关于名单的杀人条件,就是不成立的。” 心下愈发觉得不对劲的易铮,开始沿着名单上的名字,逐个逐个看起来。 而这一次,他也依然没有找出任何人与自己有所牵连。 “得换个思路。” “如果找不到我。” “那就代入翠微姐的视角来看。” 生出这样的念头后,易铮再次审视一番。 依旧无果。 他瞬间皱起了眉。 他突然想起了此前被他忽略的一点。 “翠微姐没有……那她丈夫刘元呢?” 想到这里,易铮再次看起了名单。 很快。 他就得到了一个让他有些失神的答案。 孙翠微真的和名单上边的人有牵扯。 准确的说,是孙翠微的丈夫刘元,和名单上的人有牵扯。 易铮看向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诧异道:“此前看着完全没印象,但用刘元的视角来看……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人应该是刘元的远房表亲?” 易铮仔细回想起前些年刘元尚未离世时的事情。 很快,他便得出了最终结论。 刘元的确和名单上一人有牵扯。 他这表亲曾经给过他一笔钱! 现在想来,这笔钱应当是他这表亲当年参与任家这生意,最后赚取利润的一部分! 故而,刘元跟这人有了因果。 而孙翠微作为刘元之妻,也同此人有着牵扯。 “至于我……” “早年间上学读书……” “刘元曾经资助过我一笔钱……” 想到这里。 一切瞬间豁然开朗起来。 “也就是说……” “实际上我的确跟名单上的人有牵扯,尽管是间接牵扯,但却涉及到任家生意的钱。” “所以……” “我之前的想法是错的?” “名单的确是规律之一?” 易铮缓缓靠在椅背之上。 虽然这几日他一直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甚至于他笃定这事另有隐情。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如柳于光此前所说那样。 规律,就是水与名单。 毁了名单,便没事了。 “真的没事吗?” 易铮反复问自己。 但最终他也实在没想到还有什么纰漏的点。 他干脆决定暂且不想此事,毕竟黄泉使不日便会赶到,届时自会一切真相大白。 “刘元死在了两年前……” “当时他并不在宁丰县。” “具体死因,也只是说是意外。” “现在看来,这应该不是意外。” “那东西……” “早在两年前便已经开始杀人了!” “刘元生前对我有恩。” “他死后,我本应尽可能帮助翠微姐。” “但翠微姐也死了。” “刘元已死,但……究竟是怎么死的,必须得搞清楚。” 看了看窗外已亮的天色,易铮决定去县衙一趟。 起码,他得搞清楚刘元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死于那只鬼之手。 第15章 易铮 到达县衙之后,易铮本准备直接去问刘元当年的记录,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却得到了一个足足愣了半天的消息。 柳于光,死了。 宁丰县衙内。 易铮见到了朱楠。 让闲杂人等离开之后,朱楠本来还算平静的神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他不断地摇着头,神情之中尽显颓唐,而除了颓唐之外,还有着难以言述的恐惧。 易铮神色也有些恍惚:“朱县丞,县尊,他是怎么去的?” 朱楠脸上一片灰暗:“他烧了一锅水,然后自己进去……” “早上被人发现,还是因为肉糜的味道……” 柳于光自己把自己煮死了? 哪怕易铮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但在这一瞬间,他还是震惊到了极点。 顾不得心中的震惊,易铮连忙出声问道:“朱县丞,名单不是已经被销毁了吗?为什么还会死人?” 朱县丞神色难看到了极点:“那份前几日我们销毁的名单……已经重新出现了。” 易铮眉头紧皱:“黄泉使呢?他到底还要多久才到?” “晨间发现县尊遇害后,我就立即传信于黄泉使,方才收到回信,他至少还需一日才能到宁丰。” “在这之前,县尊遇害一事,衙门会尽量瞒住,你也千万不要对外透露,以免百姓恐慌生出乱子。” 朱楠强作镇定道:“按照名单规律来看,那东西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苟家。” “但是易铮,你虽然大难不死一次,可它是否还会对你下手尚未可知。” “最近你千万不要再出门了,好好在家里呆着,不要接触水。” “我知道你是想为百姓的安危做事,想为死去的人做些事。” “但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够左右,不是你我能控制的。” “回家吧,回去吧……” 听着朱县丞满是绝望与叹息的话语。 易铮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如今。 连一县之尊,正七品知县柳于光都已惨遭毒手…… 想到孙翠微,想到方肃,想到其他死者。 易铮愈发觉得憋屈和愤怒。 “不能再等黄泉使了……” “否则……别说是苟盷和他家人有危险,还有更多人会遇害!”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根据他已知的一切信息。 在那个不知何时才能赶到的黄泉使到达之前,他是唯一有希望去直面那东西的人。 他必须冷静。 心下略微琢磨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能让他再次遇到那东西的方法! 虽然他也没有十成把握,但目前的情况下,这是最有希望的办法! 易铮立马出声道:“朱县丞,那份名单现在在何处?你们有没有尝试再次销毁它?” 朱楠答道:“那名单是今早王主簿发现又重新出现的,仍然在之前存放保管卷宗的地方,现在想来,说不定那名单早在之前被我们销毁后,便已经在某个时间自行出现了。” “我们早上也试过再次销毁,但这名单很邪门,隔一段时间,它就会自己出现在那间屋子。” “现在看来,怕是销毁名单根本就不是破解之法。” 易铮立刻道:“朱县丞,能让我看一看名单吗?” 朱楠并不想让易铮再与这事有过多牵扯,正欲拒绝,易铮的声音响起。 “我就看一眼,看完之后就回家。” 朱楠思索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罢了……虽然那东西邪门,但目前看来,若只是看看的话,应该无碍。” “我得立刻让人去通知名单上接下来的几家,你去找王主簿吧。” 易铮点头谢过,随后很快便在县衙里找到了王悠山。 听到易铮想看名单,王悠山起初有些犹豫,但听到是朱楠同意的,他便亲自带着易铮去了县衙户房。 “这便是契约的名单,是一个单册。” “我们试过销毁这个册子,也试过销毁整份契约,但它都会重新出现在这间屋子。” 易铮接过名单,立刻看了起来。 “易铮,衙门出了这么大的事,有很多连带的事务需要我去处理,这名单你看过之后,放回原位即可。” 王悠山留下这话后,便离开了户房。 为了尝试那个再次见鬼的方法。 易铮本来还准备找个理由让王悠山离开,结果人家本来就没打算看着他。 “正合我意。” 易铮用最快的速度看了一遍名单,确定这份名单和苟盷提供的那份除了顺序之外没有出入后,他便没有再看。 而是随手拿起了户房里的笔墨。 他在名单上添上了几笔。 “易铮”二字,出现在名单之上。 而这两个字的位置,正好是柳于光与苟万年之间。 等了好一会儿功夫,待墨迹彻底干掉,他才将名单归还原处。 完成这件事之后,易铮并没有马上离开县衙,而是去问了一下孙翠微之夫刘元当年的具体死因。 当年衙门说刘元的死因是意外,而现在他一番询问后,也并没有得到足以推翻“意外”的实锤证据。 但他却仍然是有收获的。 当年刘元的尸体被人发现时,似乎是被水淹过。 这样的一个细节,已经足以让易铮认定刘元之死并非意外。 两年前,那只鬼就已经在杀人了。 而这两年时间里,死在这只鬼手上的,应该不会只有刘元这一人。 易铮心中愈发坚定了不能再等黄泉使的想法。 如今再多等一天,几乎就意味着还要多死最少一人! 心事重重的易铮直接离开县衙,用最快的速度朝家赶去。 而就在易铮快要到家的时候。 县衙这边。 忙完事情的王悠山缓步走入户房,挑挑拣拣一番,取了许多卷宗。 确定取走的卷宗没有问题后,王悠山正要离开,却突然瞥到了放回架子上的那份名单。 他驻足一瞬,随即走了过去。 而后,他将记录名单的小册子拿到手中,将其打开,开始一页又一页的翻着。 看到柳于光与苟万年之间出现“易铮”二字后,王悠山的表情微微一愣。 随后,他将名单放回原位,拿起刚才选取的那些卷宗,神色平静地走出了户房。 第16章 海啸 刚一到家,易铮便立刻忙碌起来。 用最快的速度,把家里最大的一个木桶找了出来。 直接灌满了清水。 “就算毁掉名单并不是破解之法。” “但就目前为止的一切信息来判断。” “名单的的确确是那只鬼的杀人规律。” “名单是。” “水也是。” 瞥了一眼窗外满是阴霾的天空,易铮看着面前盛满的一桶清水,开始在脑中思索着一切细节。 在易铮看来,这只鬼也许并没有智慧一说,更像是完全遵循规则杀人的存在。 按照他的想法,虽然这只鬼明面上的杀人规律是两条,但实际上也可以看作是三条。 接触水是第一条。 而第二条,则是人在名单上。 第三条,是与名单上的人有因果牵扯。 接触水是必要条件,而其他两个条件,任选其一,都会被锁定为目标。 之前那只鬼在县狱找到易铮,就是因为他满足一三两个条件。 “上一次它对我出手的原因,是因为我与刘元有因果牵扯,同时我也接触到了水,最终满足了它的动手条件。” “而自从之前在县狱遇到它之后,它就没有找过我。” “现在想来,它大概率只会对目标出一次手。” 在易铮的推测中,之前那一次他幸免于难,大概率已经不再被那东西视为目标。 而如果要再次遇到那东西,他必须让自己重新成为目标。 这一次,他不能再通过第三个条件,只能通过第二个条件。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去将自己的名字添到名单之上。 “我已经将名字留在了名单之上,重新满足了第二个条件。” “现在的我,应该会被它视作一个全新的目标。” “如果这一切推测成立。” “只要接触水……” “它应该会找我吧?” 再次捋了一遍,确定逻辑上没有纰漏后。 易铮单手将腰间长刀拔出。 事已至此,他除了进行这样一次尝试,看看能否再次撞鬼,进而想办法将其消灭之外,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那黄泉使一天未到,这宁丰城里的死亡事件,便会继续发生。 “刘元,孙翠微,方肃……” “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 “甚至连柳县尊都惨遭你手!” “你必须死!” 心中一横,易铮直接将手伸进桶中的水里。 小半刻时间过去,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尽管易铮已经猜到可能出现这样的结果,但在真的确定的确无事发生,自己的推测可能错误的时候,他还是露出了失望神色。 “真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去吗?” 易铮神色无比复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水桶,随即将手从中抽出,而后朝着屋外走去。 不知什么时候,屋外下起了绵绵细雨。 易铮看了一眼阴暗的天空,又朝着周遭邻里的房子看了一眼。 “农忙应该也结束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两天,他们也要回城里了。” “而到时候那黄泉使还未到的话……”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也与名单上的人有牵扯,会不会也是那只鬼的目标?” “如果不是这些乡亲邻居,我怕是几岁的时候就饿死了……” 易铮越想,心里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这只鬼,并不是那些能站在人面前吓人杀人,存在于前世影视作品中的飘飘。 在没有破解其规律之前,别说要消灭它了。 就连想碰到它,都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真的……” “没有办法了吗?” 从不知道何为恐惧的易铮,在这一瞬间,却头一次体味到了绝望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却突然欣喜若狂起来。 视线,在一瞬间定格于他家隔壁孙翠微的家门之前。 视野之中,孙翠微的家门紧锁,与以前并没任何不同。 但易铮却是激动万分。 “封条!” “之前县衙在翠微姐家门上贴上的封条!” “不见了!” 激动的心情持续了一瞬,下一瞬,易铮的表情重新变得从容起来。 他的心神也再次变得宁静。 “唰”一声。 易铮直接将刀拔出刀鞘。 神色重归淡定的易铮,于心中喃喃道:“我知道。” “你的确能做到杀人于无形。” “但对我而言,你只不过是一个藏头露尾的缩头乌龟。” “上一次让你跑了。” “这一次。” “你必死!” 几乎是在易铮念头闪过的同时。 原本淅淅沥沥正下着的绵绵细雨,顿时变作了倾盆大雨。 狂风、惊雷、阴云翻滚、电闪雷鸣如同永夜的天空! 这一切,都像极了最初易铮在县狱所遭遇的那般模样。 “之前陷入幻境时……我是因为那桶水。” “而这一次。” “也许我是刚才接触木桶里的水,从而进入的幻境。” “也有可能,我是走出家门之后,淋雨陷入的幻境。” “但不管是哪一种方式陷入的幻境。” “不管是哪种幻境。” “今天你必须死!” 雷声滚滚,天上的乌云已经覆盖了整座宁丰县城,本来还是白天,现在却已经被遮云蔽日,如同进入永夜! 而原本的大雨如注,此刻更是狂暴到了惊人的程度。 类似的场景,易铮只在前世的某些科幻片中看过。 在他的认知里,现在的天象,已经不能称作为雨了。 更像是,把陆地上的海啸搬到了天空之上! 这似乎是一场,从天上倾泻而下,欲要吞没整个宁丰县城的海啸! 漆黑的天空中,电弧如游龙般不断闪烁。 伴随着惊雷滚滚,怒涛狂浪,从天上袭来。 “轰隆”的雷声,和那惊涛骇浪的呼啸声,一瞬也没有停息过。 那滔天巨浪从天空倾倒而下,像是无尽海洋倒向陆地! 仅仅数息时间,小半个宁丰县城,已经成了一片汪洋! 房屋、树木、亭楼,一切建筑、植物,在这般巨浪面前,完全如同纸片一般被瞬间摧毁! 入眼可见的一切,都在被这惊天波涛吞没撕裂! 这一切! 恍若天罚一般! 第17章 斩 巨浪继续蔓延,很快便会顷刻而至,来到易铮的面前。 易铮神色不喜不忧,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 但他的心中,已经燃起了滔天怒火。 “刘元。” “孙翠微。” “方肃。” “柳县尊……” 一个一个名字在易铮心中闪过,一个又一个这些人名生前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翠微姐一家人是已经全没了。” “方捕头那娘子,后半生还得带着几个孩子奔波。” “柳县尊……自他调任宁丰以来,这县城大小事情,就从未出过什么问题,他兢兢业业的结果,却是把自己放进锅里煮死。” “而你。” “还要杀更多的人。” “不论你是如何化作厉鬼,不论你是那吴氏还是那郑谦,不论你生前究竟有无苦衷。” “你杀了这么多人……” “你该死!” 巨浪已至近前。 易铮身上穿着的衣衫,已经被那巨浪带来的呼啸狂风撕裂开一道又一道口子,他戴在头上的文生巾,也早已不知去向。 但他却始终不躲不逃,甚至从开始到现在,都未曾向后退出哪怕一步。 他始终以最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倾倒于眼前那足有百丈之高的巨浪。 从现在的幻境情况来看。 易铮初步断定,他应该是遭遇了类似此前在县衙时的那种幻境。 而让他陷入幻境的时机,应该是还在屋中接触那水桶的时候。 现在这只鬼要做的,是让他被这狂浪彻底吞没,届时,不论幻境中的他还是现实中的他,都会是溺毙的下场。 而对待这样的幻境,不管现在现实中的他情况如何,只要效仿上一次在县狱的经历,吞掉这幻境中的滔天巨浪,那么现实中的他,会喝光那满满一桶水,尽管这样可能会让他有点撑,但却是完全没有性命之忧的。 虽然这样做,可以完全确保自己安全。 但易铮这一回,却并没有这样做的打算。 原因很简单。 第一次在县狱遭遇这只鬼的时候,他便是这么操作了一次。 最终的结果,是幻境中风平浪静,瞥到那吴氏跳江背影后,他便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 如果这次也这么做,他的确能保证安全,但却无法消灭这只鬼。 易铮在心中的一番思索,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巨浪将至的瞬间,他双手高举长刀盖过头顶,随后,用出了他所练刀法中最简单最基础的一式——斩! 一刀斩过! 百丈巨浪竟然停滞了一瞬! 刀斩的方向,甚至凭空被这一刀撕开了数十丈的巨型空洞! 但这一切,最终却并没能阻止巨浪继续向前。 仅仅一瞬,原本被掀开大洞的巨浪,迅速被修补如初,以比方才还要凌厉呼啸的阵势,直接砸向易铮。 易铮不闪不躲,任凭这海啸般的怒涛狂浪吞没自己。 完全被这巨浪水体吞没后,他开始被汹涌的波涛之力,不断向内拉扯。 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极深之处,身上衣物更是被那股力道撕扯成了碎片。 尽管如此,易铮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他虽然依旧握住了手中长刀,但却并未再用刀劈斩。 而就算已然感到了被水浸没的窒息之感,他也并未张开嘴,像是上次那般开始喝水。 他在等。 在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一个他认为有把握攻击到那只他看不到的东西的时机。 无尽水浪捶打着他,将他在巨浪的水体内四处拍飞。 没有任何办法逃脱这一极深位置,更不能进行呼吸的易铮,那股窒息之感,已经越来越强。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传来了一阵刺痛,似乎肺泡都已经因为窒息而开始穿孔。 但他仍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他还在等。 他必须等到最极限的时候。 如此,才有最大的把握。 窒息感越来越强,当易铮认为如果再不出手,自己极有可能真的葬身于此的时候。 他终于动了。 手中持刀,随后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毫无征兆地突然朝身后劈斩而去。 “唰”的一声响起。 方才的巨浪、惊雷、被完全摧毁的宁丰县城,全部消失不见。 他重新回到了现实。 易铮迅速转身。 看到身后地上瘫倒的一具尸体。 他神色平静,快步走过去。 一切,都和易铮所预计的一样。 其他人对幻境无能为力,但他却可以在陷入幻境之后便马上勘破幻境。 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在幻境中保证头脑的绝对清醒。 之前县狱那一次时,他喝掉了整条乌江,而现实里,他喝掉了那一整桶水。 在幻境中喝水,现实中他也是在喝水。 而一旦喝水之后,他就会终结幻境,回到现实。 如果想要消灭这只鬼,就不能喝水。 而之所以孙翠微、周徐楷以及易铮他自己都有掐痕。 完全是因为在陷入这种类型的幻境之后,他们是被这只鬼按着进入水中的。 也就是说,一旦当事人在幻境中处于窒息状态的时候,这只鬼必然在按着他们的脖颈。 根据掐痕的位置及模样,易铮可以肯定,这只鬼的位置,必然是在身后! 为了以防万一,易铮刚才专门在等着对方的动作。 当他方才于水中彻底窒息,极限濒死的时候。 他已经完全确定。 这只鬼。 当时绝对就在他的身后! 此刻,易铮目光警惕地看向地上躺倒的尸体。 这是一具女尸。 看着似曾见过的穿着,易铮此前的一个问题,得到了解答。 他之前并不知道这只鬼究竟是那郑谦还是其妻吴氏,但他更倾向于是吴氏,毕竟他曾看到吴氏跳江,这与水有关。 而现在,他已经能够确定。 “果然……这只鬼,是那吴氏……” 就在易铮刚刚确定这厉鬼是吴氏死后所化时。 地上的这具女尸,骨架和皮肉迅速干瘪下来,皮下不断渗出清水,腐烂的骨肉像是液体一般顺着清水溢出。 就在易铮保持警戒的同时。 这女尸之上,一股黑色气缕毫无征兆地突然生出! 而后,以极快的速度,径直冲向他的身体! 第18章 胎儿 全程保持警惕的易铮,在察觉那黑气冒出的一瞬间,便已做出侧身闪躲的姿势。 虽然这黑色气缕的速度极快。 好在易铮的反应速度更快,最终还是轻松躲过了这朝他袭来的黑气。 正当他准备拔刀斩断这黑气时。 让他非常诧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股黑气,就像是加装了北斗导航系统一样…… 这玩意能拐弯能定位! 不仅拐弯,甚至还能加速…… 易铮正准备继续躲避,可这黑气却已经触及了他的身体。 “靠!” 避无可避的易铮,眼睁睁看着这黑气接触他的身体,随后在一瞬之间消失不见,似是已经全部被他身体吸收。 “这特么是啥东西?” “一种诅咒?” “都给你砍死了,还特么留这种后手的?” 就在这时,易铮突然感觉到一股澎湃的气血之力,正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全身气血翻涌的同时,他明确察觉到了自身的气力正在不断被加强。 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数息时间。 易铮不仅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反而是感觉极其舒适。 就像是刚刚做完一次398一样。 如果不是大衍朝没有现代香烟,他甚至都想来一支事后烟。 易铮皱着眉,远远看着仍是安静躺在地上的女尸。 “这种感觉……应该不是什么诅咒吧?” “难道是我吸收了这只鬼的某种力量?” 心中想到这里,易铮快步走出屋外,拿起手中的刀,径直来到院内一块保底千斤以上的石墩处。 他朝前横跨一步,气沉丹田,聚集全身气力于刀上,随即以较为随意的劈斩刀式,直接朝石墩劈去。 “锵”一声,原本的千斤石墩,瞬间四分五裂,甚至被刀直接而劈斩的位置,大部分都化成了齑粉。 易铮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尽管他自小练刀,但以前也从未如此强过。 按照他那父亲小时候的描述,这个世界的武力极限,用刀法威力来说,是能轻松将千斤大石头一刀两断。 尽管易铮认为也许存在更强的武者。 但绝对不会强上太多。 哪怕不谈父亲生前对这世界的武力描述,单从易铮这二十年的一切经历来判断,他也有十成的把握。 这个世界,是一个纯纯的低武世界,甚至在低武世界里也算得上最低的那一批。 没有什么修仙,更不会存在斗气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什么恐怖如斯,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 而现在的他,似乎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武力天花板! “一刀两断就算是这世界接近武力天花板的存在了……” “我特么一刀直接给这石墩大半都干成了粉……” 易铮心中虽然震惊不已,但也没有持续太久。 “不对。” “既然这个世界都已经存在鬼怪,甚至我刚刚都砍了一只鬼。” “那一定还存在更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我的力量,是因为吴氏尸体上冒出的黑气变强的。” “说不定……这个世界的人,可以利用鬼怪来让自己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 “黄泉司的那些黄泉使……就是这样获得足以对抗鬼怪的力量吗?” 将心中的一切想法收起。 就目前情况而言,易铮认为那团钻进自己身体的黑气,应该是利大于弊的存在。 至于这个世界真实的力量体系什么的,等那黄泉使来宁丰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获得解答。 易铮重新回到屋里。 因为确定那黑气并非诅咒,所以他现在也并没有刻意远离吴氏的尸体,而是保持警惕地站在一旁。 “这东西……” “应该怎么处理呢?” 易铮略微一思索,还是准备把这玩意扛到县衙去,看看朱县丞他们怎么说。 就当他在屋里翻出一卷草席,准备盖着这尸体,直接扛去县衙时。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刚才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苟盷之前说过!” “吴氏跳江时!” “已有身孕!” 易铮怔怔地看向地上女尸的腹部。 和其他位置一样,干瘪的皮肉像是沾在骨头之上,毫无任何隆起的模样。 “那胎儿……” “去哪了?” …… …… 宁丰县县衙。 自从柳于光遇害,整个县衙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情绪。 这是一种只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的绝望。 没人知道黄泉司的黄泉使究竟何时才会到达。 也没人知道在这之前,还有多少人会丧命。 可尽管如此。 在县丞朱楠的强作镇定下,一切还能勉强算得上井井有条。 一部分捕快,已经重新把整条乌江进行了封锁。 一些人已经在朱楠的安排下,前往苟府告知了关于“不得接触水”的注意事项。 县衙大堂里。 朱楠刚刚吩咐完一件公事,一身疲惫,便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 虽然他现在代行知县之权,虽然他并不在那份名单之上,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能否顺利撑到黄泉使到来。 迷茫、疲惫、绝望,各种情绪充斥他的心间。 每每如此,他便会想到柳于光遇害时的惨状,想到与柳于光公事这些年来,对方高风亮节的为人做派。 “柳县尊已死……” “我必须撑着……必须撑到黄泉使到达。” “如果我倒下了……” “这宁丰的百姓们,又该何去何从?” 朱楠长叹一口气。 这时,主簿王悠山快步走来,拿出一份卷宗递给了朱楠。 “朱县丞,你看这事我们应当如何处置?” 两人正准备商议这事时。 他们一齐瞥到易铮正大步从堂外走来,肩上还扛着一卷草席。 朱楠神色一怔,随即连忙道:“易铮,你不是说你看过那名单之后,便老实在家中待着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王悠山,也是有些疑惑地看向易铮。 易铮快步走近,没有说话,而是直接随意将肩上那卷草席扔在了地上。 朱楠起身走到草席前边,出声问道:“这是何物?” “不用等黄泉使了。” “这东西。” “便是杀害他们的凶手!” 易铮一脚将卷起的草席踢开。 吴氏干瘪的尸首,呈现在大堂之内。 看到那无比瘆人的尸体,朱楠心生惧意,脸色瞬间苍白,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差点顶在王悠山的身上。 王悠山神情复杂,扶住了朱楠的肩:“朱县丞,这尸体……” “是那吴氏。” 第19章 碎尸 听到王悠山的话,朱楠这才回过神来,朝前走了一步,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看到易铮将卷起的草席打开,发现竟然是一具尸体,他的第一反应是害怕,第二反应,则是懵逼。 虽然他此前也见过吴氏的画像,但毕竟那画像跟吴氏真人有出入,加之这地上的尸体十分干瘪,所以他并没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来这就是吴氏。 而尽管现在朱楠心中的恐惧褪去大半,但他仍然不敢走得太近。 稍远处以目光直视尸体,辨认一番后,他这才疑惑地看向易铮:“这是……吴氏的尸体?” 易铮颌首。 朱楠正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一旁的王悠山出声问道:“易铮,这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找到吴氏的尸体的?方才你说不用等黄泉使,又是什么意思?” 易铮闻言,简单将自己刚才再一次遇鬼的情况告知。 他并没有提及自己在幻境中能够保持清醒的情况,也没有告知从这女尸上飘出的那股黑气,而是稍加修饰,让两人知道了自己砍死了那只鬼的事情。 当易铮将一切说完。 朱楠和王悠山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朱楠主动走近尸体,甚至蹲下近距离再次辨认一番。 确定这尸体的确是吴氏后,他神情顿时一振,激动的情绪完全写在了脸上。 “我活了这半辈子,也没听说过除黄泉使之外的普通人能消灭鬼怪……” “但看现在这情况……” “易铮……你似乎真做到了!” 一旁的王悠山收起了脸上的震惊,流露出了些许笑意:“如此一来,哪怕黄泉使未到,我们也毋须再担忧这东西作乱害人了。” “易铮,你此举,无异于救下无数人的性命!实乃大功一件!” 听到王悠山说起“功劳”,朱楠起身,神色激动道:“易铮!此事我会在之后上报黄泉司!你立下如此功劳,于情于理,也应当奖赏!” “等到黄泉使到达,此事彻底结束之后,我会单独向知府大人上报你的功劳!” 看着喜形于色的朱楠,易铮连忙摇了摇头:“学生此举,可并非为了什么奖赏。” “这东西作乱我县,将人视作猪狗般宰杀,甚至连柳县尊都没有逃过此劫。” “如此罪大恶极,能够将之消灭,实乃学生本分之事!” “比起这个……” “朱县丞,王主簿。” “虽然我确定这东西就是那只鬼的本体,并且已经被我消灭,但为了谨慎起见……” “学生觉得还是需要立刻将这具尸体销毁为好,以免再无端生出什么乱子来。” 易铮话毕,朱楠满是赞赏地点头道:“的确应当如此!” “我立刻安排此事!” 约莫一个时辰后。 宁丰县,城郊一处树林。 数名衙吏从驴车上搬来了许多柴木,很快,便堆积成一座小山。 而后,由易铮扛起用草席裹住的吴氏尸体,放入柴堆上。 两位捕快,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两缸火油,倾倒在尸体上方。 在这之后,于朱楠、王悠山等人的见证下,易铮点燃火折,直接扔进了柴堆里。 “轰”一声后,熊熊大火燃起,虽是白天,但因为天色相对较阴,火光直冲天际,印的半边天都是通红。 围观众人纷纷朝后退去。 烈火高温之下,柴堆位置不断传来“滋滋”的气化声。 直至这一刻。 在场众人已经悬了数日的心,总算是落地。 不过,就算此前如朱楠这样,在知晓那只鬼已经消灭后生出兴奋情绪的人,在这一刻,也都全是默然无语。 这只鬼,现在的确已经得到了处理。 可…… 孙翠微、周徐楷、方肃、任德旺一家、柳于光…… 这每一个名字代表着的人,却是已经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该死的东西!” 也不知是衙吏还是捕快骂了一声后。 气氛一时间,有些悲凉。 易铮心里也相当沉重。 虽然最终将这东西消灭,他的确非常开心。 可一想到那些已逝之人,他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早在两年之前,这东西便杀掉了刘元那表亲……杀掉了刘元……” “这两年里,一定还有其他死亡案件,因为缺乏证据,被定性成了自杀案。” “孙翠微,方肃,柳县尊……” “这一个一个人,也都相继死去。” “它杀了这么多人……” “可现在我们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将其彻底消灭。” 易铮默然地看着近前方的熊熊烈焰,心中喃喃出声:“如果这世界有地狱就好了……” “如这般东西,理应将其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良久。 火堆上的烈焰,逐渐变弱。 众人的心情,也已经回复许多。 看着很快便会熄灭的火焰,朱楠环顾四周众人,出声道:“诸位……”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却是……” “不必再多想了。” 就在他话音刚刚落地时。 一名靠近即将熄灭的火堆,准备检查一下情况的衙吏,突然惊怖出声。 “县丞大人!” “这女尸!” “似乎丝毫无损!”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顿时愣住,随即,众人心中都是恐慌起来。 方才那等火势,别说是一具尸体了,就算是十具尸体,这会儿也应该烧成炭才对! 这时,火堆已经完全熄灭。 众人眼中的那女尸,的确如那衙吏所说那般,毫发无损! 不仅身躯无碍,甚至连头发都不曾被点燃一丝!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慌了神。 朱楠极不淡定,原本调整好的心绪,又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变得惶恐。 他努力定下心神,看向了正在走近那女尸的易铮。 在场众人之中,只有易铮有直面这东西的能力,并且也是他将这只鬼打出原形的! “易铮!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朱楠的问题,易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相对这些土生土长在这个世界的人,易铮的接受能力要好上许多。 当他确定这女尸压根没被大火变作灰烬后,虽然他也很纳闷,但却没有什么慌乱,而是很快接受了这一结果。 “能杀你一次。” “那便能再杀你一次!” 本着这样的想法,易铮回头告知朱楠稍等片刻,直接快步来到了女尸身旁。 火势虽然散尽,余温却依然灼人。 可当易铮试探着将手放到女尸身上时,他却惊讶地发现,这女尸浑身却冰凉至极。 就像是方才那大火完全对其没有作用一样。 紧跟着,通过一番观察,易铮算是知道为何会这样。 “这只鬼自从被我一刀砍倒之后,便没有任何动静……” “说实话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它是否已经被消灭。” “但这具尸体,无疑就是这只鬼的本体。” “也是因此,才需要将其本体彻底消灭,用火来烧掉,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不过现在看来……没办法将这东西焚化。” 易铮的目光,聚集在这女尸干瘪的皮肉之上。 他可以很直观地看到,尸体外边裹着的那层干皮,正源源不断往外渗着清水。 “是因为这只鬼的能力和水有密切联系,所以才能避火吗?” “你以为这样……我便奈何不了你?” “开什么大衍玩笑!” 心中生出这般念头的同时。 易铮直接拔出了腰间刀鞘中的长刀。 原本就惶恐一片的众人,目睹这一幕后,更是心惊胆战,甚至已经有些衙吏捕快,下意识朝后飞速退去。 在他们看来…… 易铮现在的反应,像极了这女尸似乎已经诈尸的情况。 然而。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 那女尸并没有重新站起,更没有出现其他任何异常情况。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之下。 易铮拿着手中长刀,像是切猪肉一样,开始劈斩着这不能烧毁的女尸。 数十息过去。 原本完好的一具女尸,已经被易铮彻底剁碎,成了碎块。 “不怕火,那便将你碎尸万段。” 等到易铮一番忙活结束。 在场众人,都是傻眼地看着被易铮砍飞一地的各种碎肉碎骨。 不知鬼怪之事,只是驾驴车过来送柴的马夫老头,目睹这一幕后,也是眼皮狂抖。 “这……” “这得多大仇啊?” 第20章 玩偶姬 在易铮像是菜市屠夫一样,用手中长刀将吴氏分得七零八落之后。 兴许是为了更加保险,避免这东西诈尸什么的。 易铮又自个儿将飞得到处都是的碎肉碎骨再次收集起来。 随便找了块横截面光滑的大石头,像是剁肉一样又剁了一会儿。 等到易铮认为这东西已经达到字面意义上的“碎尸万段”之后,他才总算是停下手来。 在他身后,全程远远看着的朱楠等人,这会儿是真的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毕竟,大家都很难相信,这个对着女鬼本体疯狂屠宰的人,会是一位不日便会中举的读书人…… 易铮的“残暴”程度,着实颠覆了众人对于读书人的看法。 如果大衍朝全是这样的读书人,那压根就不存在他国的生存空间,怕是早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了。 “对那么凶恶的厉鬼都能这样狠……” “这要是谁惹上这易铮……” “怕是会比焚化还处理得更干净。” “毕竟,焚化至少还能剩下一些碎骨……” 看着那石头上如肉酱般的细小碎块,朱楠默默咽了口唾沫,想到易铮平时一贯为人,心中那股惊愕随之消失一空。 易铮的确是个狠人,甚至狠到了敢直接把厉鬼本体剁成肉酱的地步。 但他却又是一个好人。 正是因为他是好人,所以他才会对这杀人如麻的鬼物如此之狠。 朱楠正准备上前对易铮说上两句,再次感谢一下对方弑鬼的壮举时。 一阵马蹄铁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纷纷看向声音位置。 只见,一架颇为奢华的马车,正快速赶来。 等到马车行至近处,车舆中下来一衣着华贵的公子哥。 正是易铮的好友苟盷。 苟盷远远望见易铮时,便已完全忽略了周遭其他人,下车之后,他便径直奔向易铮。 “易兄!我方才去你家寻你,可你却不在家,我又托人去衙门打听,这才知道你来了城郊!” “可是让我一顿好找!” 刚刚剁完吴氏的易铮疑惑问道:“苟兄,你这急急忙忙找我是做甚?出什么事了?” 苟盷连忙道:“是出事了啊!而且是出大事了!稍早时衙门派人来我家里通知家父,说是最近不要用水什么的,让我连县学也别去了。” “你此前不是说这事已经了结了吗?现在看来,还并未了结啊!” “我想着你可能还不知道此事,所以想要来通知你,免得你最近疏忽,碰到那东西。” “最近可千万别用水!县衙派来的人,那可是跟我爹再三强调过的!” 听完苟盷的话,易铮算是放心下来。 他刚才看苟盷急急忙忙的慌张表现,还错以为又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此事已经结束,但看着苟盷为自己担心的样子,易铮心中还是生出一阵暖意。 “苟兄。” “此事,已经结束了。” “你可以回家告知令尊,毋须担心用水之事。” 苟盷愣神:“啊这……” “这怎么又结束了?” 易铮随手指向身旁石头上的碎石碎肉:“因为那东西方才已经被我剁成了渣。” 苟盷顺着易铮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即一脸呆滞。 翌日,傍晚。 乌江两岸,灯火已如往昔辉煌。 江边路人,张罗生意的小商小贩,停于江上打着灯笼的画舫。 一切的一切都已恢复正常,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毕竟知晓闹鬼之事的人,也只是极小部分,绝大多数小老百姓,实际上对于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是一概不知的。 虽然吴氏事件还需要等到黄泉使到达宁丰之后,才能确定一切已经解决。 但昨天易铮在城郊的那一波操作之后,无论是县衙还是易铮,都已经算是放下心来。 那厉鬼的本体已经被彻底剁成了碎渣,届时黄泉使到达,也只不过是处理一些收尾的事情。 乌江画舫之上。 因为吴氏的事情基本算是结束,在苟盷的提议下,由易铮作东,邀请了几位好友,一齐在这画舫喝酒。 看着江岸边的行人,看着画舫上洋溢笑容的其他客人,看着几位开怀畅饮的好友。 易铮默默地举起了杯,对着自己住处的方向,对着方肃住处的方向,对着县衙的方向。 而后饮尽杯中之酒。 在此之后,他也十分洒脱地加入了好友们的闲聊之中。 就像是朱楠之前曾说过的一样。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苟盷似乎是看出了易铮在想什么,笑着给易铮倒上了一杯酒:“易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咱们既然活着,那就得好好活着,我还想着你今年中举做官之后,能让我跟四方乡邻吹吹牛呢……” 易铮笑了笑,接过酒杯:“虽说今年秋闱我有信心,但这还没开始的事情,谁又会知道最终结果呢?” 苟盷正欲开口,一位好友接着话笑道:“若是易兄今年都无法中举,我宁丰怕是会颗粒无收,倒是苟兄,你方才说的什么活着好好活着是什么意思?” 除了易铮和苟盷之外,其他人并不知最近的鬼怪之事。 两人相视一笑,并没有提及此事。 这时,画舫入口处突然一阵骚动。 众人的目光,也是跟着纷纷看了过去。 一阵轰乱的议论声,在画舫前部响起。 “是玩偶姬!” “玩偶姬来了!” “可让我好等啊!今日总算是又能听到玩偶姬的曲儿了!” “我昨日专门来画舫,就是为了听玩偶姬表演吹箫!结果昨儿她没来,好在今日总算是等到了!” “你那是为了听人吹箫才来的吗?我都不好意思说破你!” “呵!自古英雄爱美人!这有错吗?” 随着嘈杂的议论声。 易铮总算是看到了苟盷等人曾多次提及的“玩偶姬”。 稍有些昏黄的光线下,柳叶成眉,双瞳剪水,鼻梁高挺,画着妆容的一张脸庞,加上肤若凝脂般的绝好皮肤,此女确实称得上美人。 但易铮却是认为,这里边有着一定的加成。 就像是前世那些总喜欢戴着口罩的网红一样,这位玩偶姬,面上也戴着薄纱。 这种半遮半露的打扮,最容易让人不自觉脑补,直接拉升颜值分。 “就是不知道这姑娘取的这艺名,跟那玩偶姐姐有什么关系……” 易铮心里正思忖着的时候。 玩偶姬已经在两位丫鬟的陪同下,坐在了画舫中部位置。 今日她并未吹箫奏笛,而是弹起了筝。 伴随着纤细手指在筝上的律动,一曲琴音响起。 不管这姑娘去掉面纱究竟长得如何,反正这曲儿,的确弹得不错。 易铮正一边抿酒一边欣赏的时候。 他身旁的苟盷突然开了口。 “易兄。” “实际上这几日,乌江没被县衙封锁的时候,画舫我都有来。” “是这么一回事……” “我想为这玩偶姬赎身,你觉得如何?” 第21章 黄泉使 苟盷的话,让易铮一阵错愕。 相识这么多年以来,他还从未听对方说起过心怡哪位女子。 这冷不丁……居然对一卖艺女子产生了兴趣? 许是看见易铮愕然的表情,苟盷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易兄,你莫要误会了。” “我说想为这玩偶姬赎身,并非你想的那样。” “我对她的才艺其实并不感兴趣,我只觉得这女子生得正是我中意的那般,仅此而已。” 易铮有些愣神。 他本来压根就没想过一向不喜乐曲的苟盷,会是因为欣赏对方才艺才想着赎身。 这必然就是馋人身子好吧! 虽然易铮一直都知道苟盷在某些事情上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但对于此时苟盷的这番话,他还是觉得对方多少沾点那啥…… 你搁这搁这呢…… 易铮稍显尴尬地开口道:“苟兄,我也并不认为你是因为才艺才对其感兴趣的,你不必特地解释一番。” “另外……” “虽说这玩偶姬乃是画舫上名气最大的清倌,赎身的价码怕是颇高,但毕竟苟兄家大业大,银钱之事,应该是小事一桩。” “以令尊令堂的开明程度,我觉得,他们虽然不可能允许你将此女娶了做妻,但纳个小妾,应该也是无碍。” “所以啊……” “苟兄喜欢,那便做吧。” 苟盷听完易铮的话,笑着正要开口时,画舫一边的江岸上,传来一阵喊声。 画舫上,玩偶姬仍在奏乐,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明显扰乱了对方弹奏的节奏。 但无论是玩偶姬本人,还是画舫上的客人,却都并没有一人流露出不快。 因为这喊声喊的人,乃是易铮。 “易相公,那位大人到宁丰了!请您现在立刻随我去县衙!” …… …… 易铮到达县衙三堂之时,朱楠和王悠山等人,已经在和那位大人说着什么。 几人看易铮来到,纷纷主动起身。 朱楠主动介绍道:“丁大人,这位便是方才提及的易铮,若不是他,怕是这两日,那鬼物还会继续作乱我县!” 被称作丁大人的黄泉使,看了一眼易铮,随即神情平淡地点了点头。 而后,朱楠又是为易铮介绍道:“易铮,这位便是此次黄泉司派遣我县的黄泉使,丁厉丁大人。” 或许是因为丁厉这位黄泉使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路上耽搁,未能及时到达宁丰县,从而间接导致了更多人的死亡。 又可能是因为丁厉此时一脸平淡毫无波澜的样子,让易铮觉得对方恐怕压根没把宁丰的事情放在心上过。 总之,易铮对丁厉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太好。 但根据柳于光生前曾经向他介绍黄泉司所说的那些内容,黄泉司的任意黄泉使,虽然明面上没有官品,但实际上,哪怕是一方知府,都必须客客气气对待。 易铮作出十分恭敬的样子,朝丁厉行了一礼。 在这之后,丁厉脸上才算是流露出了些许表情波动。 “此次本使前来宁丰,按照预期,本来早就应该到达,但途径渭池县时,在此县遇到一桩案件,不得已,我只能优先处理这桩案子,待得那妖邪彻底被我伏诛后,这才急急忙忙赶来宁丰,却未想到,连柳知县也已经命丧黄泉。” 说完这话后,丁厉似乎颇为愧疚,叹了口气:“此事,本使心中确实有愧,但在那般境地之下,不论我怎么选,似乎都难以两全。” 朱楠听到这话,也是叹了口气:“丁大人,柳县尊的死,我等已经如实向上汇报,此事,也怪不到你身上,只能是怪那鬼物……” “好在此事现在已经基本解决,对了丁大人,你方才不是说要去看看那鬼物的本体吗?易铮也来了,咱们便一同前去吧。” “虽说我乃这宁丰县丞,现在也在代行知县之权,但关于这鬼物,实际上易铮了解的要比我们更多,你方才问的那些,他都可以为你解答。” 丁厉听到这话,神情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一行人骑马前往城郊。 路上,丁厉一直在询问易铮一些问题。 譬如他这两次遇鬼的情况。 又譬如他如何第二次遇鬼等等。 总之,对方表现得还算是正常。 无论是对此事未能及时赶到的愧疚,还是对于易铮解决此事的赞赏,都看不出有丝毫作假成分。 反倒是易铮心里有些不太是滋味。 毕竟之前刚刚见到丁厉时,他因为对于对方没能及时赶到的怨气,让他觉得丁厉非常不好。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城郊树林处。 朱楠朝丁厉介绍道:“这里,便是易铮昨日处决那鬼物本体的地方。” 丁厉颌首,随后看向易铮,出声问道:“那东西现在在何处?你们将他掩埋了吗?” 易铮翻身下马,答道:“此前试过火焚,但这东西过于邪门,虽然燃起了火堆将它放入其中,但它那皮肉会不断朝外渗出清水,所以大火并没能让它的尸体受到什么损伤。” “后来本着不出纰漏的想法,我便直接将其剁了,随后分散埋在这片地下。” 听完易铮的话。 丁厉顿时一愣:“剁……剁了?” 看着易铮点头,他又是看向身旁的朱楠。 朱楠这才解释道:“此前您刚刚到达宁丰,这些细节倒是忘记跟您说了,那东西本体的确已经被易铮剁成了碎块,他此举,也是为了不出意外。” 丁厉回过神来,没说什么只是下令让人开始挖掘地面。 因为这下边埋着一具厉鬼本体的尸体,所以县衙不仅封锁了此地,同样也在多个掩埋位置做了标记。 这样做标记,为的就是黄泉使来到之后,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很快,在一帮衙吏的挖掘下,那些此前被易铮剁成碎块的皮、肉、骨,一个一个出来。 在这之前,尽管丁厉已经有些心理准备,可当他看到这一个一个“部件”之后,还是一脸错愕。 用手巾将还能算大的半截拇指拿起,略微一观察之后,缓过神来的丁厉,命人将尽可能多的“部件”拼接在了地上。 但因为易铮之前实在剁得太碎,就算衙吏已经尽可能往完整拼接,地上的这一堆东西,依旧是看不出什么人形。 在这之后,丁厉又是一番观察,时不时会拿出一些大家都没见过的器物在尸体上游走。 最终,他似是松了口气,唤来易铮:“易铮,虽然此事你稍微有些鲁莽,但好在,此鬼应和我此前推测一致,乃是水中诞生,故而为水鬼。” “五行之中,土克水。” “这样的鬼物,如果实在没有黄泉使可以出手,那么将其掩埋,的确是最佳做法。” “不过,虽然今后你可能不会再遇到这些东西,但如果有遇到,还是得根据具体鬼物类型,来进行最终的处理,否则,可能会适得其反。” 易铮拱手道:“学生受教。” 丁厉满意地点头,随即让众人四下散开,拿出他那随身行囊中的一些器物,开始用这些众人都看不懂的器物,不断在那具并不完整且没有人样的尸体上弄着什么。 在易铮看来,对方这一套,又是画符又是滴血什么的操作,像极了前世那些驱鬼抓僵尸的老电影。 “大概是在彻底将这东西处理消灭吧?” 心中这么想着的同时,易铮认真地看着对方完成了一系列全部操作。 在这之后。 丁厉吩咐人就地掩埋。 很快,那一“滩”尸体便被掩埋至地下。 “我已经对其用了些法子,彻彻底底地将其魂飞魄散,现下只需将其埋了,便不会再有事了。” 朱楠算是彻底放下心来:“谢谢丁大人。” 摆手让众人不要再道谢,表示这只是自己份内职责之事后,丁厉看向易铮:“易铮,关于这起事件,虽然一些细节朱县丞他们已经告知于我,但还有一些东西,我想,应该只有你知道。” “你现在可有时间?本使欲与你单独谈谈。” “另外……方才你跟我说那件暂时不便讲述的事情,是什么?” 易铮看了看周围都在齐齐看着自己和丁厉的众人,轻声道:“此事……不宜现在跟丁大人说,我想和丁大人单独相谈。” 丁厉点了点头,随即跟朱楠吩咐了一句,而后叫上易铮,骑马先行离去。 后边的县衙众人,也是跟着离开此地。 宁丰县,一处静谧茶楼的雅室之内。 丁厉出声问道:“易铮,此处无人,你且讲吧。” 易铮闻言,神色平淡地开了口。 “丁大人。” “我有一好友曾言,那吴氏跳江之时,已有身孕,此事我之前已多方查证一番,确有此事。” “但在我一刀将其斩倒在地时,她的腹部并无任何隆起迹象。” “我怀疑那婴儿……” “可能跑了。” 丁厉闻言,神情顿时一滞。 …… …… 宁丰县。 城郊树林处。 天际朗月,微风吹拂。 小虫鸣叫声不绝于耳。 有些松弛的土壤位置。 一只残缺破碎到不成样子的手。 缓缓地破开松软的土壤。 伸了出来。 第22章 白骨 听完易铮方才的话后,丁厉的眉头便一直高高皱起。 雅室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丁厉思索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出声道:“这吴氏是跳江自尽时,因为内心怨气滔天,从而变成凶鬼,按理来说,它那未出世的孩子,应该是会作为它身体的一部分,存于它本体之内才对。” “现在不在,只有可能是那胎儿在吴氏跳江化作厉鬼之时,因为感知到其母太多怨戾之气,从而自身也变成了婴鬼。” “按照此前你与我所说,吴氏最早杀人,可以追溯到两三年前,那么我想,这婴鬼应该早在这之前便已经离开,它已经不在宁丰,甚至都可能已经不在这一府了……” “如若不然的话,吴氏一案的死者之中,不会全部是死在吴氏手中的,必然还有被那婴鬼所杀之人。” “先不谈这个了,易铮你告知的这个消息,的确十分重要。” “此事我会记录在案上报黄泉司,届时会有专人进行调查追踪,你无须担心。” 丁厉一番话讲完,易铮认同地点了点头。 如今身为黄泉使的丁厉已经对此事作出解释,他的疑虑与担忧也算是打消。 而丁厉已经说了黄泉司会有专人处理此事,他也就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想到对方刚才提及的“怨气”,易铮换了个话题,开口问道:“丁大人,你此前给柳县尊的信中,便曾说过那吴氏是因滔天怨气最终才沦为厉鬼,有一事我之前就不太明白。” “她到底是因何产生怨气,最终变成这样滥杀的鬼物呢?” 丁厉出声答道:“此种细节,我之前过问朱县丞时,已经初步得出答案。” “事情应该得从吴氏之夫郑谦的死说起。” “大概情况,应该是郑谦当年贩卖私盐被问斩,而因为他被问斩,获益最大的便是那桩生意的其他参与者,故而吴氏认定郑谦贩卖私盐是被构陷,从而内心生出滔天怨气,最终跳江化作厉鬼。但实际上,那郑谦的的确确是因贩卖私盐获罪问斩。” 说到这里,丁厉随口道:“一念之差,便酿成了最终这般局面。” 易铮心中有些感慨,默默叹了口气。 似是看出易铮叹气,丁厉微微笑道:“此鬼已经伏诛,那此事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易铮。” “这天下一直都存在诸多鬼怪,如吴氏这般情况,我早已见惯不怪了,倒实在没必要过多去联想。” “比起这些东西。” “本使有一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丁厉的话,让易铮心里微微一愣,但他面上却仍是平淡如常。 “丁大人,您讲。” 丁厉喝了口茶,随后开口道:“我大衍虽开设黄泉司,专职处理鬼怪之事,保天下太平,但近年来,平衡已经渐渐开始被打破,如我等黄泉使,伤者有之,战死者亦有之。” “我观你心性尚可,如果加入黄泉司,假以时日,必然成为我大衍栋梁之才。” “你可有加入黄泉司的想法?” “如果愿意,我会亲自培养你成为一名黄泉使。” 易铮是真没想到丁厉会说这个。 成为黄泉使,虽无明面官品,但实际上地位要高过一府知府。 如此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但对于丁厉的邀请。 易铮其实并不是太感冒。 他能有今天,靠的是乡邻帮扶,就连读书的机会,也都是乡邻给予。 读书,考取举人功名,是现在易铮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毕竟就连苟盷现在都眼巴巴想着他中举之后好跟着吹牛呢…… 所以,起码在中举之前,他是不会考虑其他事情的。 易铮简单几句话婉拒后,丁厉神情依然如常:“各人有各人选择,立志读书考取功名,将来为官,同样也能造福一方百姓。” “易铮,我大衍若人人如你,那些潜藏暗中的鬼怪,怕是也完全不足为虑了……” “那本使便提前祝你今年秋闱高中。” 易铮拱手,正要谢过丁厉时。 静谧的雅室之内,突然由楼下传来一个人声。 这声音并不大,但因为茶楼安静,所以二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虞二娘。” 听到这话的内容后,易铮并未多想。 这茶楼的店家娘子,名字便叫做虞二娘。 他只当是什么客人在叫对方。 随后,易铮继续拱手,将刚才未说的话讲出,谢过了丁厉。 丁厉颔首,正准备再说两句勉励后辈的话时。 “啊!!!” “啊!!” “啊!”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女声尖叫! 二人相视一眼,随即,丁厉直接起身朝楼下飞奔而去。 易铮拔刀紧随其后。 等他下到这茶楼一层处后。 算是松了口气,将长刀重新收回刀鞘。 在易铮的视线之中,虞二娘正对着一只跑到角落暗处的老鼠战战兢兢。 似乎是看丁厉和易铮来了。 虞二娘连声道歉:“易相公,这位客人,小女子方才是被这老鼠吓到……不慎打扰了二位用茶。” “抱歉抱歉!今天二位的茶钱,便由小女来出。” 见虞二娘这样说,看了一眼神情平淡的丁厉,易铮走上前一步,笑着道:“茶钱该给还是得给,不过,我倒是头一次听说虞二娘你居然会害怕老鼠这事。” “易相公,实在是让您见笑了!小女自小便害怕老鼠,茶楼一向都有放置驱鼠之药,可不知道今儿怎么会冒出一只老鼠来……” 虞二娘说话的时候,易铮已经将茶钱放在了柜台上边。 虞二娘似乎有些赧然:“这……易相公,小女不是说了今日茶钱……” 易铮朝虞二娘摆了摆手,随后便和丁厉一同走出茶楼。 “今日便就这样吧。” “易铮,我这几日如无意外,应该会留在宁丰,毕竟吴氏一事的死者中有我朝一七品知县,有许多细节还需要进行汇总,以便之后上报黄泉司和朝廷。” “我方才对你所说加入黄泉司之事,依旧有效,你若什么时候转了念,便来找我。” 易铮拱手。 二人于茶楼门口分开。 二人刚走没多时。 茶楼里。 虞二娘用掸子扫着柜台上的灰尘。 方才藏进那角落暗处的老鼠,不知何时又跑了出来,甚至不顾虞二娘就在柜台前打扫,便直接爬上了柜台。 但之前说害怕老鼠的虞二娘,神色却极其淡定。 掐准时机后,她更是直接用手中掸子一抽。 那胆大的老鼠,便直接被瞬间毙命,被砸扁的腹部位置,鲜血脏器溢出。 用一旁笤帚将其清理之后。 虞二娘面无表情地走向茶楼后院。 于通道之处,她神色冷漠地拖出了一具东西。 似是一具完整的女人白骨。 第23章 赎身 虽然易铮先是跟着众人去城郊处理了吴氏之事,而后又和丁厉单独谈了会。 但现在的时间也没有很晚。 今天本来就是由他作东邀约大家一齐去画舫饮酒,但却半道上遇到了其他事,本着不能扫了大家兴致的想法,离开茶楼之后,他便直接快步朝画舫方向行去。 来到乌江岸边后,易铮发现远处画舫上的人不仅没有比之前离去时变少,反而多了许多。 老远望见江面画舫上的人影绰绰时,他还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现在不算太晚,但这个时间,按照以往的情况,已经过了画舫客人最多的时段。 可逐渐走近之后,易铮算是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因为那玩偶姬仍在画舫上表演。 这些客人,必然都是奔着那玩偶姬来的。 “不愧是头牌啊……” “苟盷要给这玩偶姬赎身,怕是得出血本了。” 从江岸边上了画舫,朝几位好友方向走去的同时,易铮也时不时会打量一下位于中部的玩偶姬。 此前走时对方在奏筝。 而这会儿,对方正在演奏箫乐。 “真就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呗?” “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价码……” 易铮几步作一步走向几位好友的位置。 苟盷老远便招呼起来:“易兄,我等还以为你有事忙不会回来了呢……” 片刻之后,易铮落座,苟盷给他倒着酒。 “方才叫你去做什么事了?能说就说,不能说你就当我没问过。” 看着苟盷生怕喝不死自己一样给自己倒着酒,易铮轻轻笑道:“没什么大事,昨天不是给那玩意剁成了泥吗?跟着一位大人专门去处理了一下。” 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一幕,苟盷心中一冷,但念及此事已经彻底结束,他脸上又是重新出现了笑。 点了点头后,苟盷举杯看向易铮:“最近你都好些日子没来县学了,夫子虽然不担心,但是我还挺担心的,现在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吧?明日能来县学了?” 易铮举杯,二人各自小抿一口后,他出声答道:“没事了,明日能来,不过苟兄,你所说担心,是指什么?” 苟盷哈哈一笑:“能是什么?自然是担心你最近落下功课了,我跟我父亲之前可是把牛吹死了,说你今年必中举人,你若到时候没中举,那我可就闹笑话了。” “总之,易兄,明日我必须得在县学见到你,近日你缺下的,我觉得有必要加倍督促你补上才行。” 易铮没想到苟盷居然还会担心这个,随口笑道:“虽然最近没去县学,但该看的书,我在家里可一点没少看。” 苟盷笑道:“这么说来,易兄果然是对今年秋闱有必胜信心了?” 易铮干咳一声,直接岔开话题:“说说你的事吧,之前我走时你说的那事。” 瞥了一眼玩偶姬的方向,易铮继续道:“我之前还以为这玩偶姬也只是个普通清倌,顶多是有些人气,但刚才过来江岸这一路,我才发现此女似乎已经称霸乌江了?” 苟盷听得一愣:“何为称霸乌江?” 易铮抿了抿嘴:“这个时间,其他画舫、酒楼,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唯独玩偶姬这里,人声依旧鼎沸,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这画舫刚开张呢……” 苟盷乐道:“易兄,我看上的人,那能差吗?” 易铮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之前想来,你要帮她赎身应该是花不了太多钱的。但现在看来,你要从老板娘那里赎下她,哪怕你家不缺钱,可你父亲要是知道你在这种事上花太多钱,应该也会不高兴吧?而如果你不告诉令尊此事,你又哪里来这么多赎身的钱呢?” 苟盷听到易铮说起这个,噗嗤笑道:“易兄,你放一万个心好了,此事,我早有准备。” 说完这话,苟盷直接从宽袖中取出一钱袋,解开绳索让易铮看了一眼。 里边是…… 一小块金灿灿的金子。 易铮看得一愣。 虽然苟家家大业大不假,甚至在如今任家已然凉透的宁丰,已经是一家独大的存在。 但苟家家教极严,苟盷虽然有些零花,但也只是比普通人要多一些的程度。 如果不看苟盷的脸,单看他的荷包,没人会将他认为是苟家公子,只会觉得他是某个小商小铺老板的儿子。 而苟盷此时呈出的这一小块金子,保底也能值个几百两白银了。 哪来的? 似乎是看出易铮的疑惑,苟盷一边收起钱袋,一边解释道:“易兄,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不过。” “作奸犯科一类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干的,这笔钱,我保证来路合乎律法,绝不是脏钱。” 苟盷说这话,易铮是信的。 但他还是不知道对方到底哪搞来的这么多钱,于是便追问了一句。 听到易铮再次问起,苟盷先是看了一下几位已经喝到上头的好友,随后才小声开了口。 “虽说我也决心要考取举人功名,但毕竟才学远不如易兄你,尽管我很有信心,但是家父却对我没什么信心。” “于是他就做了两头打算。” “如果将来我中举,那便在一方为官。” “而如果我将来未能中举,那么我便需要接替家里的生意。” “因为这些年来我一心只读圣贤书,所以商贾之道我着实不太擅长。正是因此,家父便想着让我现在尝试着脱离家里帮助,自己去做一些生意,一边读书一边研究一下商贾之道。” “这块金子,便是他给我的本钱。” 易铮听得一愣。 你爹给你做生意的本钱,你拿来玩女人? 从易铮表情中看出诧异后,苟盷连忙道:“易兄,别想岔了!虽然我对玩偶姬的确十分欣赏,但其实为她赎身,也不单单只是因为欣赏。” “除了欣赏还有什么?”易铮不解道。 “自然是生意。” 苟盷一本正经地继续道:“父亲给我这笔钱,是希望我自己做生意,对吧?而我经常光顾酒楼画舫,对这一行算是比较了解,所以我准备先从这类行业入手。” “我花重金为这玩偶姬赎身,便是第一步。” “要经营酒楼画舫最重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姑娘。” “我把这宁丰县如今最当红的姑娘买下,以后生意还不是飞黄腾达?” 易铮干咳一声道:“咳……” “苟兄你这生意谋划的确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钱兴许刚好只够给玩偶姬赎身?你开酒楼也得有楼吧?开画舫你也得有艘大船吧?另外,你也不能只有一个姑娘吧?” 苟盷直接对着易铮翻了个白眼:“易兄,我不过只是随口一说,你怎能就当真了?”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方才与你讲的这些说辞,自然是届时家父发现我钱没了的说法。” “他若是问起这钱,我便说用于生意,只是钱实在太少,没办法正常经营,这合情合理。” 易铮:“???” 真孝啊! 属实带孝子! 这时,已经接近宵禁时间。 待得玩偶姬离去后,客人们也开始逐个离去。 和其他几位好友告别后,易铮陪着苟盷找到了画舫老板娘。 听苟盷说明来由,老板娘直接报了个价。 不偏不倚,刚好就差不多是那块金子的价钱。 用一点时间聊了些细节后,苟盷交钱,老板娘给了卖身契。 一切都很顺利。 江岸处,苟盷正和易铮告别。 “虽然快宵禁了,但是我还是决定去见玩偶姬一面,毕竟也得把我帮她赎身的事情告知于她。” 对于苟盷此举,易铮倒不意外。 根据苟盷的说法,他最近常来这画舫,为的就是玩偶姬,但却一直都没机会跟人多说两句。 现在花了大价钱将其拿下。 这自然是要去说说话啥的…… 这很合理。 易铮便朝着苟盷拱手告辞:“那我便先回家了,苟兄,明日县学再见。” 第24章 骷髅 看着易铮远远离去的背影,苟盷轻轻一笑,随即便反方向朝着玩偶姬的住处走去。 因为玩偶姬并非宁丰县人,而是近期被那画舫老板娘于外地酒楼买下的,所以她现在暂时住在一处客栈。 这客栈距离乌江西岸的画舫位置并不远,加之为了赶在宵禁时间之前回家,苟盷这一路都走得很快。 没花多少时间,他便到了这处客栈。 如果说易铮是靠着人格魅力在整个宁丰享有美誉的话,那么苟盷就是靠家财万贯在这县里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客栈掌柜一见来人是苟府的大公子苟盷,便连忙迎了上去。 听到苟盷是过来寻玩偶姬的,掌柜瞬间犹豫起来。 玩偶姬虽然才来宁丰,在那画舫的时间甚至还未满一月,但却是整座城风头最劲的清倌人。 那画舫老板娘此前给过这掌柜额外的一笔钱,其目的便是让他严防死守,不能让外人打扰到玩偶姬平日里的生活起居。 如果换作是其他人问这事,掌柜兴许已经把人给轰出客栈了。 可毕竟问这事的人是苟盷。 他这客栈虽然不小,但怎么也得罪不起苟家。 任家没倒台的时候得罪不起,现在任家家主都失踪了,等苟家将任家的生意完全蚕食殆尽,那么苟家便是宁丰县一家独大的巨富,给他十个胆,他都不敢得罪。 然而他毕竟收了那画舫老板娘的钱。 拿人钱财不帮人办事,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他这客栈,只怕是名声也会臭掉。 一时间,掌柜陷入了两难境地。 “苟少爷,这……这事情,小人有些难处……” 苟盷也不傻,看出了大概意思的他,直接将方才买下的那张卖身契拿出。 “不碍事,我方才花钱买下了这张卖身契,那画舫老板娘,管不到她了。” 看了看卖身契,又看了看苟盷,掌柜愣了半天。 他此前听说要给那玩偶姬赎身,最起码都得大几百两的银子! 而这样一个数字,足以他再开两家同等规模的客栈了! “不愧是苟家公子……” “真就说买就买啊!” 心下再次刷新了对于苟家的财富认知后,掌柜的连忙带路上楼。 很快,苟盷便到了玩偶姬的房间门口。 看了一眼下楼告辞的掌柜,苟盷敲响了房门。 不一会儿,房门便被打开。 但开门的,却并不是玩偶姬,而是一个约莫只有十四五岁的丫鬟。 丫鬟似乎是画舫老板娘给安排的本地人,她一见苟盷,便认出了对方。 “苟公子?您有什么事吗?” 等到苟盷报明来意后,丫鬟似乎也为主子赶到高兴:“公子所言可当真?姐姐现在恢复自由身了?” 苟盷笑道:“我之所以过来,为的便是告知她此事。” “这可真是太好了,不过……姐姐现在不在,方才她去那虞家茶楼取茶叶了。” 丫鬟这话说完,苟盷有些疑惑道:“她自己去取茶叶?你没有跟着去吗?为什么方才那掌柜的跟我说玩偶姬在房里?” 丫鬟解释道:“姐姐平时喜好品茗,她对茶叶有自己的喜好,所以每次都非得去那虞二娘的茶楼自己挑选,合适她才会买下,所以一直都是她自己去买。至于掌柜不知这事,是因为方才掌柜并不在客栈……” “原来如此,那我便在这里等等她吧。”苟盷听完解释,也没多想,跟着丫鬟进了房间。 …… …… 虞家茶楼。 玩偶姬步入茶楼一层后,便见到了似乎正在记账的虞二娘。 “虞掌柜,我来选些茶叶。” 虞二娘抬头看向玩偶姬,脸上带笑道:“是前几日的茶叶又用完了吗?” 玩偶姬浅浅笑道:“正是,所以专门过来买些回去。” “本来已经打烊了,不过既然是熟客,你稍坐一下,我去将昨日的新茶取来。” 虞二娘放下手中账本,示意玩偶姬坐着稍等,随即便沿着廊道走向后院方向。 玩偶姬坐在一层的一处桌边,看了一眼一尘不染的茶楼各处,不由得感慨道:“这虞掌柜还真是勤快,每次过来,都能看到这般干净如洗的模样。” 念头至此,玩偶姬朝茶楼后院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却是叹了口气。 “虽然独自一人经营这茶楼苦是苦了点,但总归旱涝保收,也不存在看别人脸色过活的情况……” “我这一生……却是四处飘零,似是已经一眼望穿,何处都无家。” “虽然客人们都待我极好,但总归……不算是什么正经营生,再光鲜亮丽,骨子里,却也是卑贱的。” 心中叹息一番后,玩偶姬默默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后院处响起。 “萧朵。” 玩偶姬微微一怔。 玩偶姬是她艺名,而萧朵则是她的真名。 艺名被大家熟知,但萧朵这个名字,却是只有极少数人记得。 倒不是她有意保密。 而是大家都更喜欢那个在台上光鲜亮丽的玩偶姬,而不是萧朵。 “却没想到虞掌柜能记得我这名字。” 玩偶姬浅浅一笑,起身朝后院方向走去。 虽然前往后院的廊道里没有光线,但厅里的油灯,却还是照亮了一些,勉强能看得清路。 逐渐走到后院的入口处,玩偶姬出声问道:“虞掌柜,你刚才是在叫我吗?” 并没有人回答她。 她也并没有在惨淡月光铺洒的后院中看到虞二娘的身影。 玩偶姬有些疑惑,正准备再喊一声时,从身后廊道口的侧边传来了虞二娘的声音。 “萧朵。” “欸,我在后院门口呢。” 玩偶姬一边答应一边回头。 她正准备朝着声音走过去。 可却在回头转身的这一瞬间,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她的脸上满是惊恐。 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 兴许是因为实在过于骇人,这一瞬的时间都仿佛被冻结一般,惊怕到魂飞魄散的她,甚至已经失去了思索的能力。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具骷髅。 让她前胸贴后背的毛骨悚然,甚至已经剥夺了她惊声尖叫的能力。 她的眼前,是一具站立的白骨。 一具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血肉、彻彻底底的骷髅。 尽管这骷髅没有一丝血肉,但它的面部眼眶处,那两个完全空洞的窟窿,却像是有着神采一般,正在痴痴地打量着她。 这目光,像极了那些客人平日里注视她的神采。 是欢喜的,是痴痴的,是仿若见到珍宝般的爱意。 片刻之后。 虞家茶楼门口。 玩偶姬接过虞二娘递来的几袋茶叶,甜浄笑道:“谢谢虞掌柜。” 看着玩偶姬逐渐走远的背影。 虞二娘似笑非笑地喃喃出声。 “这点功夫都等不得。” “还真是着急啊……” 第25章 孝子 苟盷本以为自己还得等上许久,大抵是赶不上在宵禁之前回家,到时候高低得挨父亲一顿骂呢……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刚随那丫鬟进了房间,连对方递来的茶都没喝上两口,玩偶姬便已经回来。 看到来者是苟盷后,玩偶姬似乎有些意外。 她的记忆之中,依稀是记得这位苟公子的,对方似乎最近常常来画舫捧场。 “苟公子?你怎么……” 苟盷连忙起身,一边取出那张卖身契,一边解释了一遍来由。 听完苟盷的话,玩偶姬先是愣住,随即一脸欢喜:“苟公子所言当真?” 苟盷笑道:“自然为真。” 苟盷说完这话,便直接双手将那卖身契当着玩偶姬的面撕了个粉碎。 丫鬟已经退去,房间里,只有二人。 地板上,是被苟盷撕得粉碎的卖身契。 玩偶姬似是喜悦感动至极,俯身跪在地上:“苟公子大恩大德!小女无以为报!” 苟盷微微一怔。 这就完了? 下一句呢? 不是还应该有一句“只能以身相许”吗?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苟盷也深知这种事情不能太着急这一点。 他连忙上前准备将玩偶姬扶起,可在看到对方略施粉黛便倾国倾城的半张脸后,一时间有些愣住。 虽然有面纱遮挡,看不全乎。 但苟盷也完全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对方的确是在笑。 这看上去似乎合理。 但苟盷却琢磨着…… 好像有什么不对。 是哪里不对呢? “最初跟那画舫老板娘打听这萧朵时,她曾说过此女辗转奔波,一个地方往往只待个数月半年,东家都换了七八个了……” “如此四处飘零,皆是因为那张卖身契。” “如今已经恢复自由之身……” “她理应感到高兴不错。” “可这高兴的程度,似乎真的不太够啊。” 苟盷默默脑补了一番。 假设他自个儿从小被牙行卖给青楼,天天吹拉弹唱,这么十来年下来,有朝一日突然被赎身了,那么自己的反应应该是…… “不说哭天抢地,那至少也应当喜极而泣才对啊……” 心中的疑虑,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虽然玩偶姬的反应在苟盷看来有着些许不对劲,或者说与他设想不符。 但现在这一点并不重要。 “萧朵姑娘,你快快起来!” 将玩偶姬扶到一旁凳上后,本着男女之间相处的礼节,苟盷默默朝后退了几步,坐在距离相对较远的凳上。 “萧朵姑娘。” “从今日起,你便恢复自由之身了。” “也是从今日起,天下之大,你皆可去得。” “我知道这件事太过突然,关于将来,你肯定有许多疑虑与困惑。” “这一点,我会帮你的。” 玩偶姬感激地点头,又是一阵答谢,表示自己会好好想想未来,并且已将苟盷视为恩人。 兴许是觉得光在这里感谢来感谢去有些不太合适。 玩偶姬便主动提出,要为苟盷唱上一曲。 对于玩偶姬,苟盷的确是始于曲乐,终于身子。 如果是平时对方要单独给他来上一曲,他觉得自己会高兴得原地跳起来。 但现在已经马上要到宵禁时间。 若是再听一曲,迟了回家的时间,他必然面临苟万年的一顿斥责。 作为饱读诗书的秀才郎,苟盷虽然在某些方面不太正常,但“孝”这一字,他还是始终放在心上的。 “我可是个孝子啊……” “花掉那笔钱为这玩偶姬赎身一事,父亲那里用生意为由是完全说得通的,他绝不至于勃然大怒。” “但如果今日他知道我在画舫喝酒喝到宵禁了还不回家,那怕是得大发雷霆。” “这样,实在是不太孝了。” 心中这样想过的时候。 苟盷正准备拒绝。 那玩偶姬已经开唱了。 “明月吐光晚风吹柳巷……” “是良辰,觅爱郎……” “……” 此前,苟盷并未听玩偶姬唱过这一曲。 虽然琢磨这曲儿听着有些凉飕飕的,但毕竟是玩偶姬所唱。 玩偶姬出品,必属精品。 这让苟盷有些犹豫起来。 一边是玩偶姬为他拿出的平日从未献唱的私房曲。 一边是他唯恐再耽搁会使得父亲生气。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父亲生气,这样不孝!” 苟盷最终下定决心,准备打断玩偶姬,告辞离去。 而这时,玩偶姬已经唱到了后两句。 “天际朗月也不愿看……” 尽管曲子还是有股凉飕飕的感觉,但却听着苟盷心里十分舒畅。 堪称心旷神怡。 毕竟,这可是从未对外唱过,只对他一人而唱的独曲。 “要不……下次再孝?” 这般想过之后,苟盷干脆一门心思听了起来。 “天际朗月也不愿看……” 随着曲调韵律,随着词儿,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而这时。 玩偶姬这一曲已经唱毕。 苟盷收回看向月亮的目光,愣愣道:“完了?” 玩偶姬眼神含笑点头:“苟公子,这支新曲小女还未打磨好,所以目前还仅有部分……” 苟盷紧跟着瞥了一眼窗外,看了看月亮的位置,琢磨着如果现在立马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兴许还能赶在宵禁之前。 如此一来。 曲儿也听了。 孝也孝到了。 简直两全其美。 心中决定之后,他便立刻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那什么!” “萧朵姑娘!” “我突然想起我家衣服没收,看这天色,今夜怕是要降雨。” “而这时辰,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确实不太好。” 玩偶姬微微一怔,随后看了一眼窗外。 月色满溢,星光点点,完全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而这时,苟盷已经推开了客房门。 “在下就先回了,明日县学下学之后,我再来找你。” 说完这话,苟盷快步离开。 他的身后。 传来玩偶姬的声音。 “苟盷!” 虽然不知道玩偶姬为何要直呼自己名字,但苟盷还是决心不能浪费一丝一毫时间,如此才能在宵禁前赶回家。 于是,他并没有停下步子,也没有转身。 直至飞快地走到客栈门口,他才背对着楼上的玩偶姬摆了摆手,留下一句话算是回应。 “萧朵姑娘,你我还是明日再见罢!” 位于楼上的玩偶姬秀眉微蹙,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苟盷离开。 而喊出那句话走出客栈的同时。 苟盷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书名简介更改通知。 感觉书名简介之前想的太潦草,跟内容有些出入,所以准备换一下书名简介,大概就这两天会换掉。 怕大家到时候在书架上找不到,发个单章通知一下。 新书名:《黄泉诡律》 简介:天地晦暗,黄泉浮世,不见阴曹收冤魂,唯有恶灵祸苍生…… 奈何,奈何? 厉鬼漫人间,幸而阴律存。 ———— 鼠鼠的话: 本书不会存在升级练功修仙的元素,全程围绕灵异、鬼来写故事,主角的能力除了免疫幻境之外,还有其他的部分没有揭晓,会随着剧情继续逐步展开。 前文有许多处伏笔,后文都会解开。 然后就是,希望大家尽可能追读一下本书,就算没时间看或者养书,每天更新之后,也拜托大家在最新章节开个自动翻页什么的翻到章末,翻个三十秒,尽可能别把这书养死了吧,毕竟写着是真挺费脑子的。 另外跟辉夜鬽书友讲一下,谢谢打赏,但是不用再破费了,心意领了。 然后说一下本书的更新,不出意外新书期都是在晚上更新,更新字数是四千字到六千字。 《黄泉诡律》书名简介更改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章 失忆 清晨。 易铮早早起来在院内练着刀法。 自从此前身体吸收吴氏的那股黑气之后,他能明确感受到自己不仅是气力增强了许多,就连这从小由父亲传授的刀法,也是突飞猛进。 “小时候父亲他教我刀法,却也一直没说过是什么刀法。” “从小练到大,本来以为这刀法应该已经被我融会贯通,完全通透了。” “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有可以进步的地方。” 将这无名刀法的所有刀式演练一遍之后,易铮坐在院内休息。 对自己目前的刀法境界进行了一波分析之后,他得出了一个自己仍有进步空间的结论。 但也只是有进步空间而已。 “那股黑气被我吸收之后,气血、气力、甚至是奇经八脉都有着变化。” “虽然感觉刀法还能进步,可似乎也没有太大的进步空间了。” “差不多是没有到天花板,但已经无限接近天花板的水平。” 脑中回想起父亲生前曾经告知的那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武学知识。 易铮不由得皱起了眉:“按照父亲曾经所描述的。” “我现在的武学境界,或者说力量……” “应该已经到了这个低武世界的天花板了。” “假如放在那些前世的武侠小说里,我高低也得顶一个‘刀圣’称号。”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假如再遇到像吴氏那样的厉鬼,如果能够掌握其规律,那么我应该是有能力去解决的,只是……” 虽然易铮用一刀解决了吴氏事件。 但他也并没有因此飘飘然。 关于鬼怪的一些细节,柳于光生前便已经给他说过一些。 其中就有,鬼怪这种东西,并不是普通人的普通武力能够解决的。 必须得是那些拥有特殊力量的黄泉使,才能够解决。 他虽然在这个世界已经能称得上刀法盖世,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一只鬼,他都能靠着一身武力像是解决吴氏那般轻松斩杀。 “解决吴氏,只是因为我刚好能够免疫它的幻境能力,但如果不是碰到它这一类以幻境为杀人手段的鬼怪,到时候这一身普通人的武力,恐怕就不会管用了。” 念头至此,易铮突然一愣,随即自嘲笑道:“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母亲腹中的婴儿至今,我已经在宁丰县生活了整整二十年时间。” “二十年里,也就只碰到吴氏这一起鬼怪事件。” “就像是柳县尊他生前所说那样,这个世界的确有相当多的鬼怪,但却分散在各个地方,单一个地方存在这些东西的概率,并不大。” “而那吴氏已除,怕是宁丰县未来许多年,也不会再出现鬼怪了。” “不过……了解更多关于鬼怪的东西,还是有必要的。” “等到秋闱考中举人之后,就去想办法深入了解……” “但是现在也得开始储备这方面的信息才行。” 易铮最终决定,反正这两天那丁厉在县衙,他完全可以抽出闲时去了解一些不那么深入的东西。 虽然现下他暂时不打算答应丁厉,去成为一名黄泉使,但只是去找丁厉旁侧敲击问一些这方面的信息,他觉得应该不难。 歇息的差不多之后,易铮便去了灶前生火做饭。 兴许是因为那股黑气让他的力量获得了成倍加强,饭量也跟着增大了不少。 以往早间,易铮往往只会吃半锅饭。 但这两天,他都是直接干一锅米饭。 干着饭的同时,易铮也对自己的饭量进行了一番思索。 “目前看来,那黑气除了让我力量增强、饭量增大之外,并没有出现任何副作用。” “虽然估摸着去问那位丁大人,他应该能告诉我那黑气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像这种类似奇遇的机缘,还是得深入了解这位丁大人的为人之后,再去问比较好。” “是敌是友都没有完全确定就把底牌告诉别人的事情,着实有些蠢了。” 没花多久时间,一大锅米饭被易铮直接干完,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皮,易铮一脸愁容。 “一锅饭,也只能吃个六七分饱。” “米价最近虽然没有涨,但照这么吃下去……我存的那点钱,怕是撑不了多久。” “等几个月秋闱应考,路上也需要钱。” “看来最近还得去赚点钱才行……” “把平时我读书练刀睡觉的时间压缩一下,应该是可以匀出半天来的。” “不过……不管去哪里干活,这只打半天工,怕是这份工也不好找。” “该去哪里赚钱呢……” 易铮颇有些惆怅。 以往他饭量虽然也大,但也没有到现在这么大的程度,平时做些零工,去帮县衙抓几个通缉犯,他不仅不缺钱花,反而还存了一笔钱。 但这一笔钱中的大部分,之前已经给了方肃的妻子了,昨天请几位好友去那画舫喝酒也用了不少,目前的储蓄,是真的所剩无几。 “今天下学之后,去县衙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通缉犯可以抓了领赏吧……” “唉……” “要是我有一个富二代朋友就好了,如此一来,我完全可以让他帮忙给我找一份每天做半天的工作。” 心中想到这里,易铮正欲叹气,突然微微一愣。 “富二代朋友?” 他的眉头陡然皱了起来。 “似乎……” “我好像是有一个家里有矿的朋友……”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易铮努力想了半天。 但却始终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 他的印象中,能清楚记得这个朋友跟他关系极好。 可他就是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也想不起对方的长相,更想不起对方究竟是谁了。 不过他却十分确定,自己绝对有这么一位家境富裕的好友,而且是铁哥们的那种程度。 “好像……好像昨晚去那画舫喝酒的几人之中,就有他。” “对!我没记错,他的确昨晚在。” “可……” “他叫什么名字?” “他长什么样?” “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易铮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难道是那黑气的副作用开始出现了?” “而这副作用。” “就是让我失忆?” 第27章 苟兄 因为已经到了去县学的时间,易铮也没有继续在屋里呆坐着瞎想。 将碗筷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他便朝县学赶去。 到了县学之后,夫子还未来,易铮的两位好友,周有德与顾旭才正在私下闲聊。 “周兄,昨晚喝那么多,你回家去后,你那娘子没说你什么吧?” “顾兄,你可别提了,回去之后,我娘子闻见我一身酒气,猜我又去画舫听那玩偶姬唱曲了,哭哭啼啼了大半个时辰,我好不容易才将她哄好。” “周兄,你说你也是,本身就不胜酒力,为何还要那般逞能呢?” “这不是易兄作东请我们去画舫,我自然得给足面子,让易兄让诸位都尽兴而归才好?况且,昨夜那玩偶姬的萧,吹得真是极好,情不自禁,便贪杯了一些。” “周兄,依我看,你喝多之因,恐怕并非为了我等尽兴,应该完全是因为那玩偶姬吹箫之技太过登峰造极,所以才不能自已的吧?” “害,顾兄,莫要用这般话来作弄我了,我可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 走到近前处,听到二人的闲聊内容,易铮朝着两位好友拱手行礼。 “周兄,顾兄。” 看到易铮来了,两人均是还礼。 顾旭才出声问道:“易兄,刚刚还说到你呢,你这就来了。话说易兄,你虽然昨夜缺席片刻,但最后回来依然是杯杯未停。” “我这酒力是愈渐下滑,易兄你的酒力,最近似乎是又有精进了。” 周有德听股旭才这么一讲,顿时笑道:“顾兄,你我还是别跟易兄提酒力这事了,易兄常年习武,体魄远远不是我等能比的。我敢说,就整个宁丰县,怕是还真无人能与易兄拼酒的。” 如果是往常,听着二位好友这样闲聊,易铮怎么也会说两句自谦的话。 但他现在心里还是在纠结黑气副作用与自己是否失忆的事情。 “周兄,顾兄,昨晚我们一共是哪些人?” 这话问出后,周有德与顾旭才都是一愣。 周有德有些诧异道:“就是你我,还有顾兄,以及刘兄和今日告假的曾兄啊……易兄,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昨晚也喝醉了?” 刘姓好友与曾姓好友,易铮都有印象。 “不对。” “昨晚不只是我们五个人,还有一人!” “一共是六人才对!” “这缺失的一人,就是我想不起来的那人!” 心绪有些复杂的易铮,追问出声:“周兄,我记得昨晚我们是六人去那画舫的吧?你可记得还有一人是谁?” 周有德还未开口,顾旭才便一脸纳闷地讲道:“易兄,你什么情况啊?昨晚去画舫的,可就只有我们五人啊,这哪里冒出来个第六人?喝醉了?可这也不对呀!” “昨晚结束时易兄你看着毫无醉意,甚至还将我与周兄送至画舫外,最后再独自去结账的,完全没有喝醉的模样。” 顾旭才一番话讲完,周有德也是紧跟着附和道:“是啊易兄,昨夜你应该没有喝醉才对,为何突然要说还有第六人?” 顾旭才接话道:“易兄,我自幼胆小,你莫要吓我,这昨夜画舫明明只有五人,到底是从何处冒出的第六人?” 易铮听得心里一愣。 难道真是自己记错了? 不! 没有记错! 绝对存在这么一个人。 就算现在想不起他的名字,想不起他的样貌。 但这个人的确存在。 并且昨夜也在画舫! 在心中一番回想,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漏后,易铮心中莫名担忧起来。 之前他只是以为自己失忆,而这多半是因为那黑气的副作用。 但现在看来,情况明显不是自己所想这样。 不光是自己记不起那个人,就连昨晚同在画舫的周有德与顾旭才,也都是记不起那个人。 在大家的记忆之中。 那个明明本应该存在的人,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给人为抹去了一般。 这样的现象,已经极不正常! 易铮下意识就联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 莫非是与鬼怪有关? 念及至此,易铮立刻飞速思索起来。 “那吴氏已经被我剁成了渣,并且由黄泉使丁大人进行了最后的处理……” “另外,我和这吴氏交手过两次,无论是与它交手的过程,还是它对其他人进行杀戮的手法,它的能力只有让接触水的人陷入幻境这一种!” “现下我和他们的记忆却出了问题!” “所以,应该不会是吴氏!” “而是一只能够对记忆动手脚的鬼怪!” 如果此事由鬼怪而起。 那么这只鬼,绝对不会是吴氏。 而是另外的东西。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 易铮推测这是一种能够抹除人们记忆的鬼怪,而这样的能力,或许只是它的一部分。 “这件事,还是得立刻去告知那位丁大人才好!” 易铮心里的情绪愈加复杂起来。 早上他还琢磨着他在这宁丰县生活二十年,才碰到了一只鬼,所以遇到鬼的概率应该不会太大。 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似乎是又遇到了一只鬼,对方还拥有着像是能抹除记忆的能力! “等等……” “在把这件事告诉丁大人之前!” “还得再确认一下!” 易铮深吸一口气,看向周有德与顾旭才。 “周兄,顾兄,咱们县学里,谁的家境最为优渥?” 这二人还在琢磨易铮口中的“第六人”究竟是什么情况,突然听到易铮问起不相关的问题,都是再次一愣。 “那应该得属徐兄了吧?他家有田有地,在县里还有好几处生意,能算是大富大贵之家了。”周有德略微思索一下,出声答道。 不。 徐兄我记得! 易铮偏头看向正在课室前方摇头晃脑读着书的一名学生。 此人,正是周有德提到的徐兄。 “那个人不姓徐。” “而且,徐兄虽然算是家境殷实,但跟我印象中的那位好友,没得比。” “印象之中……他家里应该是巨富水平!” “起码,也得是这宁丰县的巨富!” “宁丰的巨富……” “任家以前能算,但现在却不是了。” “现在宁丰的巨富……” “是苟家!” “苟……” “对!” “那第六人姓苟!” 突然记起了这个姓之后,易铮连忙出声向周有德继续问道:“咱们县学里,可有苟家的子弟?” 周有德愣神道:“苟家子弟?” “你是说苟例郭+生司以的那个苟吗?” 顾旭才紧跟着道:“呃……易兄,你是说家主是苟万年的苟家?苟家子弟?他的儿子?易兄,你莫非是昨晚真喝醉了?苟万年只有一个儿子,其他皆是女儿,他这儿子,如今应该才满五六岁吧?怕是字都没认全,又怎么可能作为你我同窗?” 一个儿子? 才五六岁? 不对。 他应该还有一个儿子,而且也在县学! 无比确定这一点的易铮,甚至都没有再跟周有德、顾旭才二人说话,就直接去寻其他人问起是否有一苟姓同窗之事。 一连问了七八人,而他们的答复,均和顾旭才的回答相同。 而这时,夫子已经来了课室。 易铮也顾不得自己冒失上前是否会失礼,直接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夫子面前,朝夫子问起与其他人相同的问题。 毕竟易铮是县学之中最优秀之人,所以尽管他现下这般冒失唐突不合礼束,但夫子却也并未心生不快。 反而是十分认真地回答了易铮的问题。 “苟家子弟?苟姓虽是大姓,但在本县姓苟的人,却只有苟万年这一家。” “易铮,你要问县学现在有无苟姓子弟,那确实是没有的。” “但许多年前,那苟万年倒的确在县学读过一些书。” 易铮愣愣地看了一眼夫子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神情,随即,眉头紧紧皱起。 “先生,学生现下有一紧要事务需要去办,今日需要告假,恳请先生准许。” 夫子微微一愣。 在他的印象中,易铮从未无故缺席,而其性格也是真诚爽朗毫不做作,对方既然说有要事,那便肯定不会有假。 得到夫子准假的答复后,易铮也顾不上跟全程懵逼的周有德他们去解释,就直接朝县学外跑去。 “苟……” “苟兄……” “你现在在哪?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他们全都记不起你了?” 尽管想不起来“苟兄”的全名,但易铮完全确定这位“苟兄”是真实存在的。 而对方也确确实实是他的同窗好友。 如今对方八成是碰到了鬼怪之事。 生死未卜。 此前没能救下孙翠微。 也没能让方肃活下去。 更没能阻止柳于光的自烹。 “这一次!” “绝不能再让人不明不白的消失!” 第28章 蒸发 离开县学后,易铮直接朝着苟府的方向跑去。 县学里的所有人都忘记了“苟兄”。 但他却没忘。 虽然忘记了对方的名字,忘记了对方的相貌。 但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位至交好友,记得对方家里有矿,记得昨夜画舫一行中对方也在。 在易铮看来,很有可能那些与“苟兄”联系紧密的人,记忆之中仍会有这一人的存在。 县学的夫子、学生记不起他,但未必“苟兄”的家人血亲,会记不起他。 要想找到“苟兄”如今所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先从他的家人入手。 “既然昨晚苟兄也在画舫,那么画舫结束之后,他肯定会回家。” “如果他的家人记得他,那要找到他就有线索了。” 本着这样的想法,易铮用最快的时间来到了苟府。 刚刚来到苟府大门,他倏然想起更多关于“苟兄”的记忆。 “这里,我以前似乎经常来……” “我来过苟兄的家,不止一次。” “而最近一次,似乎是前些日子,我曾一大早来找他问及吴氏事件的一些信息……” 回忆起这些之后,易铮沉下心来敲着门。 不一会儿,苟府的门房便为他开了门。 “易相公?您有什么事吗?” 易铮认得这门房。 上次他过来找“苟兄”的时候,也是这门房给他开的门。 心下想到这里,易铮直接报明来由,问起“苟兄”之事。 但这门房却是一脸迷糊:“易相公……您的确与我家公子要好,平日里你时不时会来陪他玩……” “可你与他并非同窗啊。” “我家公子下月才满六岁,他现在还在由家里先生教着认字呢……” “易相公,你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一脸茫然的门房,易铮听得心中一紧。 在门房的言语之中,已经透露出来他并不记得有“苟兄”此人存在。 他口中所说的公子,是“苟兄”的胞弟,苟小侠。 意识到这一点后,易铮连忙出声道:“小侠现在在家吗?我能见他一面吗?” 被门房请进了门,随后由苟府的下人,带着易铮直接去了内宅别院。 远远的,易铮便看到正在骑木马玩着的苟小侠。 老远听到一阵脚步,苟小侠朝这边一望,一见来人是易铮,连忙兴高采烈地从木马上下来,朝易铮迎了过去。 “易铮哥哥!你怎么来了?好久你都没来找我玩了!” 看着苟小侠一脸开心的笑容,易铮虽然面上也露出微笑,但心中确实愈发忐忑起来。 在他的记忆之中,因为“苟兄”的关系,他多次来这苟府,和苟小侠见得多了,理所应当的,他也和苟小侠的关系极好。 苟小侠快步小跑到了易铮面前,一旁的下人自行退去。 苟小侠一脸欢喜道:“易铮哥哥,最近县学课业很紧吗?你怎么好些天没来找我玩了呀?” 易铮暂且压下心中的忐忑,笑着回道:“最近事情比较多,的确没有过来,小侠,你今天的功课做了吗?” 苟小侠乖巧地点了点头:“早上起来我就已经去找先生背了文章,今天的功课都做完了,我爹说让我先自己玩一会儿,他晌午之后会带我去乌江钓鱼呢!” “我还是第一次钓鱼,爹爹说乌江的鱼又大又肥,甚至还有红鲤鱼呢!” “易铮哥哥,要不然你待会儿和我们一起去吧?” 无论是性格还是说话的口吻,苟小侠依旧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就算还没有向对方问起“苟兄”的事,易铮心中已经有了不妙的情绪。 像是带着苟小侠玩这种事,在他的印象之中,以前一直都是“苟兄”在做,而苟家家主苟万年,很少会陪小侠玩。 易铮犹豫了一瞬,深吸口气问道:“小侠,怎么是你父亲带你去钓鱼?你哥哥呢?” 苟小侠听到易铮的话一愣。 “哥哥?” “什么哥哥啊?” “易铮哥哥,你不是我哥哥吗?” 孩子毕竟是孩子,苟小侠并没有觉得易铮的话有什么不对,短暂的呆愣之后,他便嘻嘻笑道:“要不我去跟爹爹说,一会儿你带我去钓鱼?” 听完苟小侠的一番话,易铮心里有些打鼓起来。 很明显。 “苟兄”的亲弟弟苟小侠,已经不记得有他这个人存在了。 看着此刻一脸笑容的苟小侠,易铮的心绪变得格外复杂。 他依稀记得,那位“苟兄”虽然在很多事情都表现得大大咧咧,但对于他这个亲弟弟,却是极尽细腻的疼爱。 兄弟俩年龄差非常悬殊,但两人却似乎是没有代沟存在一般,在易铮的印象之中,“苟兄”哄弟弟开心的时候,完全不是表面应付,而是真真切切的陪对方玩耍。 但是现在…… 苟小侠已经忘记他了,忘记他以前心心念念的哥哥,忘记那个陪他玩陪他闹陪他笑的哥哥了…… 易铮作出微笑,摸了摸苟小侠的脑袋。 “小侠,今天哥哥还有些事,要不过几天我再来找你,到时候陪你去钓鱼,怎么样?” 听到易铮的话,苟小侠虽然起初有些失落,但很快脸上又充满了笑容:“好呀好呀!易铮哥哥,你忙完之后不要忘了来找我钓鱼,到时候我们钓很多很多鱼,拿回府里,让张伯伯给我们做鱼汤吃,张伯伯做鱼的手艺可是府里最好的!” 易铮作出笑容点了点头:“好,我忙完之后会来找你的,对了小侠,你爹爹现在在哪?能不能带我去见他一面?” 苟小侠乖巧点头:“爹爹在书房那边看书呢,易铮哥哥,你跟着我,我带你去!” 刚走了没两步,苟小侠一拍额头:“哎呀,易铮哥哥等我一下,我忘记拿小风车了。” 他一阵小跑,去到院子里木马的位置,将地上的纸风车捡起,随后继续蹦跳着在易铮前边带路,手上的风车随着跑动,不停旋转起来。 易铮一边走,一边看着苟小侠手里的风车入了神。 他记得。 这个风车,是“苟兄”亲手给苟小侠做的。 易铮出声问道:“小侠,你这风车是谁给你的?” 苟小侠转身,一边倒着走路一边道:“是谁给我的,倒是记不清楚了,但是这是我四岁生日的生日礼物。” “应该……应该是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吧!” “我特别喜欢这个小风车。” “小风车,呼呼呼,阿巴阿巴……” 看着苟小侠重新转过身,朝着书房小跑,易铮的心情已经跌到谷底。 虽然还没有见到苟万年,但他已经提前确定。 “苟兄”的生父,怕是也已经记不起他了。 随后的情况,的确如易铮提前所料一般。 在书房见到正在看书的苟万年后,易铮随便找了个话题,旁侧敲击地问了一下。 对方…… 果然也不知“苟兄”的存在。 离开苟府,站在苟府大门前打量了一眼后,易铮心中莫名有些压抑。 他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 不仅是县学的人不记得“苟兄”。 就连“苟兄”的直系血亲,连他最敬重的父亲和最疼爱的弟弟,也都全不记得他的存在了。 他。 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29章 苟盷 “已经不必再去问其他人了。” “这个世界上,现在还记得苟兄的人。” “除我之外,应该只有把他从这世上抹去的那只鬼了。” 如果说易铮此前面对吴氏事件的时候,虽然也曾有过许多迷茫迷惑的时候,但他从来没有惧怕过吴氏。 但现在,他对于这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鬼,已经生出了一丝忌惮。 像这样能够直接抹去一个人存在的力量,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于鬼怪能力的想象。 为此,易铮直接在心中骂出了脏字。 “这个世界的鬼的能力……” “也太他妈离谱了!” 易铮现在很生气。 但生气,是没法对付鬼的。 朝县衙方向快步走去的同时,他也在冷静地进行着分析。 尽管现在“苟兄”的确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但却也不是完全就“蒸发”了。 那只藏在暗处搞动作的鬼物,的的确确在所有人的心中,抹去了“苟兄”存在的记忆。 但它却没有办法抹去“苟兄”存在过的痕迹。 “就像是小侠的那个风车一样。” “苟兄以前做过的事情,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那东西没有办法抹去。” “如果顺着这一点去查,一定能顺藤摸瓜出更多的线索。” “不过……” “现在得去县衙找丁大人,告诉他这件事!” “这件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让他介入的时候了。” 易铮加快了脚步,直接跑了起来。 虽然他对于找到“苟兄”是有信心的,但他眼下对于怎么对付这只鬼,并没有任何头绪。 别说对付这只鬼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东西现在到底藏在哪,对方是否现在还在宁丰县。 一会儿功夫后。 易铮来到了县衙。 自从吴氏事件之后,不光是朱楠朱县丞对于易铮赞赏有加,就连县衙的普通衙吏,也都是比以往还要更加尊重他。 甚至他还没有道明来意,便有衙吏直接开门将他请进了县衙。 而听到易铮有事要立刻找黄泉使丁厉之后,衙吏却犯了难。 “易相公,今晨府上派来的要员到了本县,丁大人跟县丞大人他们一同去对最近宁丰的事情进行报告汇总了。您要现在见他,应该不容易,他们这会儿并不在县衙,为了保密,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 易铮听得有些着急:“那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衙吏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回答道:“他们出去也有一阵子时间了,我估摸着一个时辰内,应该是会回来的,不过我也不能打包票。” “易相公,要不我让人给您砌壶茶,您在衙里稍坐等一会儿?” 尽管一个时辰在易铮看来有些久。 但他现在除了等,也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县衙里边知道情况的人都跟着去了,剩下留在衙门的官吏,也都不清楚丁厉他们的位置。 心中默默为“苟兄”祈祷,希望对方目前仍然平安的同时,易铮也没准备真在县衙里喝茶干等着。 他现在还要做一件事情。 尽管他能记得“苟兄”,记得很多与之相关的事情。 但就算是他,记忆中也仍然缺失了很多。 他记得“苟兄”,却不完全记得。 刚才前去苟府,他都因为与苟小侠、苟万年的对话,回忆起了许多他之前也没能记起的相关信息。 这说明如果接触与“苟兄”相关的人、事,或者“苟兄”留下的一些痕迹,他必然能回忆起更多内容。 眼下易铮是除了那只鬼之外,唯一还记得“苟兄”的人。 要想找到“苟兄”,他必须尝试顺着一些线索,回忆起更多的记忆。 “昨晚苟兄与我们一起在画舫。” “但现在,苟兄并不在苟府。” “这说明他昨晚离开画舫之后,并没有回到家。” “他遭遇那鬼物的时间,就应该是在离开画舫之后,到他回家之前的这段时间。” “但关于他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的记忆,连我也是模糊的,完全没有什么印象。” “如果能想起这些,说不定就能找到苟兄。” “如果……” “他还活着的话。” 县衙作为一县z治中心,除了日常管理县里大小事务之外,还会对许多人、事、物进行归类记载。 要找到更多“苟兄”的痕迹,与其去外边到处瞎找,不如就在县衙里边找。 易铮深吸一口气,直接让衙吏带他去了县衙户房。 主管户房的王悠山王主簿,也跟着丁厉他们一同去了,故而现在户房的人,都是王悠山的手下衙吏。 因为易铮现今在县衙的地位比较特殊,又因为王悠山对易铮的态度也相当好。 当易铮提出要在户房查些东西的时候,户房的衙吏并未拒绝。 但听他说起具体要查些什么的时候,户房的衙吏却一脸懵逼。 “易相公……您要查苟家的大公子?可苟家只有独子啊,何来大公子一说?” 易铮已经提前猜到衙吏的这般反应,便直接让对方帮他找出苟家的相关信息,他自己来找。 户房的衙吏也没多问,很快就给易铮翻出了几本记载相关信息的册子。 易铮一阵翻阅。 还真让他翻到了相关内容。 所有人都忘记了“苟兄”,但! 户房记录户籍的册子上,赫然就有“苟兄”的名字! “苟兄的真名……” “叫苟盷!” 易铮正准备顺着苟盷的名字,继续去翻阅更多东西的时候。 海量的画面、记忆,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种感觉,并不是记忆被强加在了他脑中。 而是像是原本被封印的记忆,突然得到了解封。 回忆起了一切的易铮,直接合上了手中户册。 “不需要再查了。” “玩偶姬……” “他昨晚离去画舫后,去见了那玩偶姬!” “这玩偶姬不对劲!” 确定这一点后。 易铮朝户房的衙吏道谢,顺便问清了玩偶姬的住处。 当他正准备直接前往玩偶姬暂住的客栈,想办法搞清楚更多的线索时。 丁厉等人,返回了衙门。 远远看着县衙的几个官正簇拥着丁厉说话,易铮小跑着去到了丁厉面前。 熟悉易铮的朱楠等人,对于他这般冒失的举动,正有些不解时,易铮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是怔在了原地。 “各位大人!丁大人!” “咱们县里,极有可能还有一只鬼!” “恕学生这般冒犯唐突,失了礼仪!望各位大人见谅!” “实在是此事情况紧急,才不得不如此!” 第30章 线索 宁丰县县衙三堂。 将所有闲杂人等遣离后,三堂里只剩下易铮、丁厉、朱楠、王悠山四人。 等易铮用最简短的方式将事情大致经过讲明之后。 县主簿王悠山满脸都是疑惑:“竟存在这样的鬼物?能够让所有人忘记一个人?” 站在他一旁的县丞朱楠担忧不已:“这方才还与府上那位大人说宁丰之事已经解决,可怎么又出来一只鬼?还好……丁大人现在就在宁丰,我们不至于像之前吴氏事件那般束手无策。” 眉头高高挑起的丁厉,看了一眼王、朱二人。 “此鬼之能力,哪怕是我,这也是头一次遇到。” 这话讲完,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偏头直视易铮。 “易铮,你确定你所言属实,你口中那位苟盷,确确实实被那东西抹除了?” 易铮点头:“丁大人,这一点您若不信,去县衙户房查阅户册便知,苟家家主苟万年确有一长子名为苟盷。” 丁厉摸了摸下巴,出声道:“我并非不信你所说,我只是有一处疑惑。” “既然所有人都记不起此人了,就连朱县丞也对苟盷毫无任何印象,为何你却能记得苟盷?” 易铮并没有想到丁厉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而实际上关于这个问题,在他此前寻找苟盷的一切线索时,他就已经初步得出了答案。 在易铮现在看来,那只鬼的能力是通过类似修改人们的记忆这种方式,最终达到让人们忘记某人的作用。 虽然这种能力和此前吴氏的幻境能力完全不同。 但既然所有人都忘了,偏偏他能对苟盷有印象,甚至顺着一些线索记起了几乎所有关于苟盷的事情。 这般特殊性,也只能是因为他并非这个世界的土著,作为穿越者,他的神魂是特殊的存在。 能免疫吴氏的幻境能力,那么免疫这只鬼修改记忆的能力,也无可厚非。 虽然易铮心中有这样一个结论。 但此时丁厉问起,他却不知应该如何解释。 起码自己是穿越者这一点,他是无法说出口的。 正在易铮不知如何去解释的时候,丁厉却并没有在这一个问题上纠缠太久,见易铮没有立刻回答,便直接岔开了话题。 “易铮,按照你刚才所说,这苟盷是在昨晚与你们于画舫分别后,开始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之中的。” “不管事情究竟如何,这只鬼是什么存在,目前最为紧要之事,是必须得立刻将苟盷找到。” 讲到这里,丁厉顿了顿,随后继续道:“虽然所有鬼物都会杀人,但这并不代表消失的苟盷已经死了。” “有一丝希望,都得救下他!” “他已经消失一夜,不能再耽搁下去!” “人命关天!” 丁厉转身看向朱楠,吩咐出声:“朱县丞,现在你立刻找来画师,让易铮描述苟盷相貌,然后出动县衙所有衙吏,全县根据画像搜寻苟盷踪迹。” “我会用黄泉司寻人觅踪的法子,来协助你们寻找苟盷。” “只要此人还活着,那么就能够顺着他得到更多线索,进而搞清楚这鬼物的规律!” 朱楠听完吩咐,立刻差人找来了画师。 没有花多长时间,画师便根据易铮的描述画出了苟盷的相貌,随后用最快的速度拓印了一部分画像,将其分发了下去。 在朱楠的安排下,县衙的全部衙吏出动,开始进行对苟盷的搜寻行动。 但这会儿的易铮,心里却有些迷茫。 关于苟盷昨夜离开画舫之后的去向,他方才在三堂时便已经告知丁厉。 按照他的逻辑。 如果要搞清楚苟盷现在到底在哪,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肯定是顺着玩偶姬的线索摸查下去才对。 明面上来看,这应当是最直接最迅速的方式。 但丁厉却表示暂且不用管这条线,他有更好的办法。 丁厉的理由是,既然现在苟盷的情况必然是遭遇了鬼物的手段,那么就算是找到了那玩偶姬,对方也应该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对苟盷一无所知。 这样一来,不仅没办法顺着这条线得到苟盷的下落,反而会无端耽搁更多的时间。 眼下的情况下,时间每过去一刻,苟盷遇害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为了保险起见,丁厉决定用黄泉司的寻人法子,以此尝试用最短的时间找到苟盷。 而只要找到了尚且生还的苟盷,那么届时便可以从对方口中得知来龙去脉。 对于丁厉的这番决定,无论是逻辑上还是决策优先级上,对方的有理有据,都让易铮找不出来逻辑上的纰漏。 看起来对方的决定,不仅是把苟盷的生命安全放在了第一位,更是获得这只鬼的更多信息的最佳方式。 可易铮却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离开县衙之后,他本来也准备跟着一队衙役去全城搜寻苟盷的踪迹。 但在出发之时,他还是没有跟着衙吏们行动。 “不管丁大人的决定有没有问题。” “就眼下的情形而言。” “既然他能用黄泉司的特殊方式寻人。” “那么他有县衙的人手去帮他,已经完全足够。” “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 “与其跟他们一起行动,倒不如我现在去找那玩偶姬!” 心下如此想过后,易铮随口跟衙吏说了一句,便快步告辞离开。 顺着此前在县衙中得知的信息,易铮仅仅用了小半个时辰,便找到了玩偶姬暂住的客栈。 “虽然苟兄离开之后的具体去向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但如果他不是在与我分开之后就立刻遭遇鬼物。” “那么他肯定会先来找玩偶姬。” 再次回忆起昨晚的一切后,易铮进入了这家客栈。 向认识他的客栈掌柜道明来由之后。 掌柜没怎么犹豫,便告知了玩偶姬的具体房间。 而在这之后,他还随口感慨了一句。 “说起来,这玩偶姬其实也是苦命之人啊,好在她现在总算是恢复自由之身了。” 易铮连忙向对方问起关于苟盷的信息。 然而一切如他预料的一样,这掌柜并不认识苟盷。 得到这一结论后,易铮心中并无失望,反而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 朝客栈楼上玩偶姬的房间走去的同时。 易铮在心中念叨出声。 “果然没错。” “苟兄是在过来告知玩偶姬赎身一事之后,才遭遇鬼物的。” “如若不然的话,这客栈掌柜,不可能知道玩偶姬赎身一事。” “只要见到玩偶姬。” “一定能获得更多线索!” 带着这样的想法,行至房门之前的易铮敲响了门。 没等一会儿。 房门便被从内打开。 第31章 阁下 开门的人,并不是玩偶姬。 而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 对于这少女,易铮是有印象的。 昨晚画舫时,全程陪在玩偶姬左右的两个丫鬟之一,就是此女。 而这丫鬟,似乎也是认识易铮的。 确定来人的确是易铮后,丫鬟有些诧异地开口:“易公子?您这是……” 易铮立刻道明来意。 得知易铮想见玩偶姬,丫鬟摇着头:“易公子,你来的真不是时候,今天一早,姐姐便出门去了。” 尽管可能会有些不礼貌,但易铮还是直接出声问道:“请问方便告知玩偶姑娘的去向吗?易某实在是有要事需要见她一面。” 丫鬟回道:“姐姐今天出门时,并没有跟我说去哪里。” 听丫鬟这么一说,易铮心下有些失望的同时,出声问道:“请问玩偶姑娘昨夜有没有在客栈见一名男子?” 丫鬟再次摇头,紧跟着礼貌开口道:“易公子,虽然不知道您到底有什么事要见姐姐,但我也的确不知姐姐现在位置,实在无法帮到公子。” “不过,姐姐走前说过今天落日前后会回来,如果公子能等一等的话,到时候再过来,应该是能见到姐姐的。” 虽然易铮的确是急着要找玩偶姬。 但这丫鬟都已经这么说了,多半也没有敷衍他的意思,就算是再追问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迫不得已,易铮只好告辞离去。 离开客栈后,因为现下无法见到玩偶姬,他也只能是再度返回县衙,跟着县衙的人一起去寻找苟盷。 匆匆赶回县衙之后,他便跟着衙门的人,开始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寻找着苟盷的踪迹。 这一找,便是数个时辰。 毫无任何结果。 别说找到人了,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琢磨着这样无头苍蝇般寻找下去不是办法,易铮干脆再次返回县衙,找到了朱楠。 “朱县丞,丁大人那边有结果了吗?他不是说黄泉司有特殊的寻人觅踪之法吗?这已经过去数个时辰,若是再无结果……” 尽管易铮没有把话说完,但朱楠能听出他的急切。 不过,朱楠此时也无法讲出让易铮放心的话来。 他叹气道:“丁大人说他那寻人法门,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确保成功,一旦成功便会告知我等,眼下还未得到他的信息,想必是还没有取得成效……” “现在……” “只能是继续等消息。” 易铮听得愈发着急起来:“朱县丞,您知道丁大人现下所在何处吗?” 朱楠摇头:“本县毕竟是大县,为了不漏掉地方,之前派出去的人都分得很散。丁大人是跟着王主簿一行人一起的,我只知道他们是往城东而去,却不知道现在他们在哪个位置。” 听着朱楠的话,想着目前生死不知的苟盷,易铮心中的担忧情绪愈发浓郁。 离开县衙后,他没有再次跟着其他人满城瞎找,而是再次匆匆朝玩偶姬住处赶去。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的时辰。 按照玩偶姬那丫鬟所说,玩偶姬会在这前后回去。 而这一次,易铮已经做好了在客栈处死等玩偶姬的打算。 本来他还以为得在客栈等些时候,可让他欣喜的是,刚到客栈,他便十分顺利地见到了刚刚回来的玩偶姬。 客房之中,易铮用最简单的话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本以为玩偶姬大概率是苟盷最后见到的人,他必然能从对方这里得到一些线索。 可让他失望的是,对方压根对“苟盷”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印象。 并且,从对方的表现之中,易铮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和此前他询问的每一个人一样,当他提起“苟盷”这两个字后,玩偶姬对于这“二字”的陌生感相当自然。 对方,和其他记忆被修改抹除的人一样,完全对苟盷没有任何印象。 “小女的确不认识易公子所说苟公子。” “这苟公子……是易公子很重要之人吗?” 心不在焉的易铮应付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直接拱手告辞。 本来他以为玩偶姬会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但现在这条线索却已经可以说是断掉了。 平日里遇到各种事情,易铮的心绪都不会有太大波澜。 哪怕是此前两度陷入吴氏的幻境能力之中,他也能保持着绝对的镇定与冷静。 可眼下的他却是心乱如麻。 苟盷依旧不知所踪。 而他目前除了继续等待丁厉的消息之外,似乎已经没有其他任何能做的了。 “苟兄现在生死不知,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仅是不知道怎么找到苟兄,我甚至截至目前,对于这只鬼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从易铮心中生出。 刚刚走下楼梯准备下楼的他,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似乎是玩偶姬在喊他。 易铮并不知玩偶姬叫他干什么。 此时心情跌落谷底的他,实在是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玩偶姑娘,恕易某失礼,易某还有事要办。” 他没有回头,一边摆手留下这句话,一边继续朝楼下走去。 直至走出客栈。 易铮才总算是重新将心态调整好。 “如果连我现在都消沉下去。” “苟兄知道这事,估计也得笑话我。” 如此想过后,他的神情恢复如常。 “既然玩偶姬这里没问题,而且也没有可供深入的线索,那就只能暂且不管了。” “现在得先去一趟县衙,问问丁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如此决定之后,易铮立刻赶往县衙。 因为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县衙大门已经关上。 易铮去到县衙侧门,敲门等了片刻,才有人从内开门。 开门的人,是他认识的一名衙吏。 今天早前时,他还和这衙吏一起在城里寻找过苟盷。 还未等他主动向对方问起丁大人那边有没有消息。 对方的话,让易铮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衙门已经放衙,阁下因何事敲门?” 易铮怔怔地看着他面前这满脸不耐烦的衙吏。 如是正常情况下,对方绝不会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也绝不会以这样的口吻与他讲话。 出现这样的情况。 只有一种可能—— 对方。 已经不认识他了。 第32章 非人 易铮现下的处境,和苟盷之前遭遇极其相似。 与苟盷一样,他已经从人们的记忆之中消失了。 确定这一点后,他迅速思考起来。 是什么时候? 自己是什么时候着了道? 是在县衙? 是和他们一起满城找苟盷的时候? 不。 不对。 是! 在那客栈! 玩偶姬! 这人一定有问题! 一瞬之间,易铮眉头陡然皱起。 “虽然这玩偶姬之前表现得一切正常,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对于我询问的苟盷之事,她也是表现出非常自然的陌生……” “但现在看来!” “这女人是装的!” “真就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能相信!” “不!” “他妈的!” “她根本就不是人!” 念头至此,易铮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刀! 县衙侧门口。 衙吏本来仍是一脸不耐烦的在看着易铮。 见对方半天没有回答,他似乎是有些许恼意,正要斥责易铮时,易铮却突然拔刀了。 衙吏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斥声道:“喂喂喂!你想干嘛?这里可是县衙!” 就在他准备喊人来抓住易铮时。 单手持刀的易铮,已经转身跑走。 …… …… 易铮一路提着刀,马不停蹄地朝客栈跑去。 而在赶往客栈的路上,他已经回忆起最为重要的一个细节。 “名字。” “这玩偶姬之前喊了我的名字。” “尽管当时我满脑子都在担忧苟兄安危,并没有去理会她,可却也是回了她一句话。” 不断穿梭在街道小巷之中的易铮,眉头始终高挑。 “这只鬼的能力之一,是剥夺某个人在其他人心中的记忆。” “也可以说成是,剥夺某个人的名字,让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它之前喊我名字这一点,就是它能力的规律之一。” “而判定条件,现在想来,恐怕是它喊谁,是只要答应,就会被剥夺名字!” “苟兄,就是这样被夺了名字的吗?” 想清楚这一切之后,易铮的奔跑速度变得更快起来。 既然自己现在也中招了却还没事,那么苟盷还活着的可能性极大。 要想找到苟盷,他必须去直面这玩偶姬。 哪怕,他已经确定玩偶姬并不是人! 尽管这样做有些冒险,但易铮却已经顾不上风险什么的了。 现在的他,已经被所有人忘记,以前相识的衙吏记不起他,其他人也不会记得他。 就算黄泉使丁厉还在宁丰县,他也无法去让丁厉帮忙。 因为对方现在根本就不认识他。 如今那只鬼已经对他下手,现在虽然暂时安全,可谁也不知道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不仅他自己会存在未知的生命危险,放任不管,还可能会让更多人中招!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目前看来,这玩偶姬是有智慧的,跟之前那吴氏不同。” “如果能够将之击败,那么肯定能从她口中问出苟盷下落。” “不,没有如果。” “我必须弄死她!” 心中坚定要把玩偶姬弄死的想法之后,易铮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客栈。 不过他却没能在客栈见到玩偶姬。 从掌柜口中,易铮得知玩偶姬已经在半个多时辰前退了房。 而这客栈掌柜只知道玩偶姬刚才退房,却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去向。 “这位秀才公,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听着掌柜完全是陌生的口吻,易铮点头谢过离开客栈。 “她这是要藏着?” “为什么要藏着?” “又是藏哪去了?” 易铮冷静地思索起来。 “她昨晚见了苟盷之后,并没有马上搬走。” “但见了我之后,这才半个多时辰,她就搬走了。” “她这搬走,是在针对我?” “还是只是巧合?” 走着走着,易铮从客栈所在的那条街走到了旁边街道,随意一瞥,突然看见了虞家茶楼的招牌。 这一瞬间,他突然回忆起了昨天他和丁厉在茶楼时的一个细节。 “当时和丁大人在茶楼时。” “依稀听到过有人在喊虞二娘的名字,而后楼下便传来了虞二娘的尖叫。” “和丁大人立刻赶下去之后,那虞二娘只说是怕老鼠……” “现在想来,这里边,会不会也有问题?” 想到这里,易铮不再犹豫,直接大步朝虞家茶楼走去。 可他正准备进去茶楼,看看虞二娘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时,突然远远瞥到了玩偶姬的身影。 易铮心中一阵欣喜。 “正不知去哪里找你!” “没想到这就碰到你了!” 虞家茶楼门口,玩偶姬正拿着一袋茶叶,和虞二娘说着什么话。 为了不打草惊蛇,易铮立刻钻入旁边的小巷墙角,远远看着茶楼的情况。 玩偶姬和虞二娘没说几句话,便告辞离去。 她的身边没有丫鬟,只有她一个。 从茶楼门口转身之后,她一路朝西走去。 尽管易铮已经确定玩偶姬非人,决心要解决对方,但目前对于对方的能力,他知道的还是太少。 他最终决定先藏匿身形尾随对方一阵子,看看对方现在到底要去哪要做什么,能否因为对方的行动获得更多的信息。 易铮毕竟习武多年,此前又被那吴氏的黑气加强了一些地方,他现在的反应与感知能力,早已经不是正常人的水平。 只是稍微注意了一下,他就在一路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响的情况下,始终尾随着玩偶姬跟了下去。 就这么一直朝西走了大概一刻钟时间,来到宁丰县人烟比较稀少的一条街后,玩偶姬进入了一处巷子。 巷子逼仄且长。 为了不暴露自己,易铮先是等了一会儿,琢磨着玩偶姬大概率已经走出小巷后,他才立刻跟了上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玩偶姬压根就没有走出这条小巷。 而是在这小巷里见了一名男子。 易铮一边收回脚步重新回到巷口,一边挨着墙角观察着巷子里的情况。 “玩偶姑娘,可算是见到你了,不过为什么你要选在这种地方与我会面?” 男人的声音,从巷子中传出。 易铮正疑惑的时候。 下一幕。 让他整个人瞬间呆住。 第33章 剥皮 男人讲完这话后,背对着他的玩偶姬,并无任何反应。 易铮正迟疑的时候,逼仄长巷的阴影之中,一个人影突然出现。 准确的说。 这并不是人的影子。 而是一具白骨的影子。 一具浑身上下没有皮肉,通体只有骨头的骷髅。 骷髅看上去像是女人骨架,而它的身高,似乎与玩偶姬完全平齐。 这骷髅虽然完全没有血肉,却似人一般,站立在了男人的身后。 它完全空洞的嘴部,上下颌一张一闭,竟然凭空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陈彦川,你怎么在这?” 见到这一幕,易铮几乎是瞬间拔出了刀。 可还未等他有任何其他动作。 那叫做陈彦川的男人被骷髅这么一喊,已经下意识扭头朝后看去。 两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间。 让易铮完全无法淡定的一幕出现。 陈彦川的面部,突然从脑门位置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裂痕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受到惊吓的陈彦川刚刚尖叫发出一点声音时,裂痕已经来到了他的嘴唇部分。 以至于他只能寒毛卓竖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已经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嘴部直接一分为二,而后那裂痕继续以更快的速度朝下方延伸。 衣服随着皮肤一起被某种力量撕裂,顺着裂痕延伸的方向不断朝下。 颈部、胸部、腹部…… 甚至连某个位置的皮肤,都被一分为二! 这男人的整张皮,仅是数息功夫,便已经彻底被剥离了身子! 他依旧站立着,浑身上下的生肉完全裸露在外。 但却诡异到没有滴下哪怕一滴血! 目睹这一切时,易铮也曾想过拔刀冲上前去,但这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 尽管这个已经被剥去皮肤的男人还站着,可这人却是绝无可能活下来。 压制住内心的震惊,易铮努力保持着心态的平和…… 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更加了解这些鬼物的手段与规律。 他现在必须忍! 再次调整自己的姿态,尽量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后。 易铮紧紧皱眉,观察着巷子中的动静。 此时。 方才整张人皮都被剥离下来,裸露生肉在外的男人,身上的血肉,开始成块地跌落在地上。 手上的肉、胸部的肉、腹部的肉、臀部的肉…… 一瞬之间,各个部位的血肉尽皆落在地上。 而伴随着这些血肉的,是七零八落的其他东西。 脑子里掉下了白花花的东西。 接着是心。 而后是肝。 然后是脾、胃、肾…… 站在他面前的骷髅,速度极快地将地上这些肉块捡起,十分迅捷地塞入了自己的骨架之中。 短短数息时间过去。 往骨架中塞满器官与血肉的骷髅,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骷髅了。 此时的“它”,已经与叫做陈彦川的男人此前状态无二。 全身上下都已被填满的他,捡起了地上的那张人皮,往自己的身上一盖。 很快。 原本的裂缝位置像是拉拉链一样,从下至上逐渐恢复如初。 一息之后。 原本是白骨的骷髅,已经完全成为了那个叫做陈彦川的男人。 全程没有任何动作的玩偶姬,转过了身来。 她的神色极其平淡,与易铮之前接触时截然不同,像是完全没有任何感情一般。 她没有丝毫神采的眸子,注视着面前的“陈彦川”。 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机械又冷漠的声音响起。 “合适吗?” “陈彦川”活动了一番手脚,同样神色麻木地开口。 “有些高了。” 玩偶姬的声音响起:“合适的皮囊毕竟稀少,凑合用吧,要是遇到合适的,再换。” “陈彦川”扭了扭脖子,将地上的两颗眼球捡起,塞进了自己的眼眶。 “也只能这样了。” 他调整着眼眶中眼球的位置,直至调整完美。 他先是与玩偶姬对视一眼,随后一起看向了他们身旁,那具属于陈彦川的白骨骷髅。 自从刚才全身皮肤与血肉全部剥离,这骷髅便一直站在旁边,没有任何动静。 虽然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但白骨此刻好似生出了智慧一般,也在用空洞无物的眼眶,看向陈彦川与玩偶姬。 几息之后。 陈彦川与玩偶姬各自转身,缓步离去。 那骷髅,则是遁入了巷道的拐角阴影处。 因为陈彦川离去的方向,刚好是这长巷的入口方向。 为了不被发现,易铮在两人转身之时,便已换了身位,在没有发出声音的情况下,上了巷道入口右侧的围墙。 处于这个角度的他,现在也看不清那骷髅走去了哪。 为了不暴露,易铮也不方便继续调整位置,只能是静静地在此处看着这二人各自背对离去。 与此同时。 心中震惊已经达到极限的他,也正在心中飞速地进行思考。 “事情没有我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玩偶姬的确不是人。” “但……” “并不只是她不是人!” “并不是只有一只鬼!或者说……这只鬼是由很多部分组成的!” “这只鬼是玩偶姬,也是现在这陈彦川,更是那具我现在不知道去向何处的白骨……” 听着长巷中继续传来二人离开的脚步,看着二人仿若无事发生般的模样姿态。 想起方才的一幕又一幕,易铮虽然心中仍无半分恐惧,但他身上的汗毛,却是不由自主地立了起来。 “不管这是一只鬼,还是多只鬼。” “我应该是能对付的!” “现在看来,这只鬼的能力,有两个。” “第一种,是让通过叫目标名字,如果目标答应,目标的名字就会被直接剥夺,消失在其他所有人的记忆之中……” “而第二种能力的触发条件,似乎是建立在第一种之上的。” “叫了目标名字之后,如果目标答应并回头对视。” “那么,就会被剥夺皮肉,彻底抹杀于这个世界,并且自己的名字与那一具皮囊,都会被鬼替代。” “第一种能力,是让目标消失于所有人的记忆。” “第二种能力,是让目标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彻底被鬼取代!” 第34章 增殖 经历吴氏事件之后,易铮虽然自认已经对这个世界的鬼物能力有所了解,可在确定这剥皮鬼物的能力之后,心下仍是难以接受。 只要这些剥皮鬼的目标被它们喊了名字,一旦回头看向它们,就会立刻被剥皮,中招者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面对吴氏的能力,普通人也许完全无法避免,中招就得死,但易铮却可以靠着神魂特殊免疫幻境的优势,精准克制对方。 但面对这些剥皮鬼物,一旦达成了对方的判定条件,就连他也无法幸免。 甚至就在此前,玩偶姬就已夺取了他的名字。 “等等……” “不对,它们这第一种能力,也不是完全对我有效的!” “因为!就算其他人都不知道我是谁,但我仍然知道我自己是谁!” “它们没办法剥夺我的记忆!” “除此之外……” “苟盷!” “他十有八九还活着!” 看着长巷中的二人各自即将走出巷子,易铮突然又想起昨晚尚在画舫时的一个细节,而根据这处细节,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推断出了更多信息。 昨晚在画舫喝酒时,玩偶姬在奏乐之余休息期间,也曾喊过他人的名字。 并且,在易铮的记忆中,这样的情况出现了不止一次。 有喊丫鬟的,有喊船上下人的,也有喊客人的。 而在喊这些人的时候,也存在玩偶姬位于对方身后的情况。 然而,被玩偶姬喊了并且回头答应的这些人,却并没有出现被剥皮的情况。 有这样的信息在前,完全可以确定起码在昨晚画舫时,玩偶姬还是人。 这也就是说,玩偶姬是在离开画舫之后的某个时间点遭遇鬼物,随后才被鬼物替代。 从昨晚真玩偶姬遇害的那个时间点到现在,这个假玩偶姬,一直都在扮演着玩偶姬。 它并没有选择消失在其他人的视线之中,而是选择完全取代了皮囊原主人。 而假如苟盷已经不幸被彻底剥皮遇害,那么现在应该会有一只鬼正在扮演他,根本不会是所有人都忘记他的情况。 但实际上现在除了易铮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还记得苟盷。 “这说明苟盷和我一样,都只是中了这些鬼物的第一种能力,被叫了名字却没有回头,只是被剥夺了名字!” “但苟盷又不完全和我一样。” “我虽然名字被抹,但却仍然记得自己是谁,仍然有自己的记忆。” “而苟盷恐怕是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假设他也有记忆的话,他肯定会找我,但是他没有。” “只能是因为他的记忆被夺,所以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谁,才会没有回家、没有找我、没有去找其他人……” “现在找不到苟盷,反而是好消息!” “尽管不知道他在哪,但起码能说明他还活着。” “要是他突然出现,恐怕才是已经彻底被这些鬼物给取代了。” 确定这一点后,易铮紧绷的心弦总算是舒缓了一丝,但看着“陈彦川”与“玩偶姬”二人相继彻底走出各自面前的巷口,他的心又是重新绷紧。 根据刚才所发生的这一切,他已经得出了一个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结论。 那就是! 这些剥皮鬼,会越来越多! “刚才夺取陈彦川皮肉的骷髅,大概和失去皮肉后的陈彦川的骷髅,有着同样的经历。” “假定一开始存在一只鬼。” “而这只鬼夺取了一个活人的皮囊。” “那么除了这只鬼会取代这个活人的身份之外,失去皮囊的骷髅,也会成为一只新鬼。” “而一旦这骷髅找到一个新的目标,并且将其成功剥皮替代,那么又会产生一具骷髅。” “这样循环往复下去……” “这些扮演活人的剥皮鬼,就像是可以无性增殖一样,会变得越来越多!” “它们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取代活人身份的?” “现在宁丰县有多少人已经不是人了?” 尽管现在易铮只看到了“玩偶姬”、“陈彦川”、陈彦川死后的骷髅这三鬼,但他几乎可以肯定。 实际上存在的鬼,恐怕远远不止这些! 这宁丰县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已经不是人! 而是已经被剥皮取代的鬼! 短暂的震惊之后,看着逐渐走远的二人,易铮的眼睛逐渐眯成了一条缝。 在想清楚一切之后。 他的心绪,已经重新回归了平静。 关于这些鬼的规律,易铮已经完全掌握。 既然掌握了规律,破解的相应办法,也已经在他心中生出。 “大致是因为我神魂特殊,第一种能力实际上只对我有部分效果,我并没有失去记忆。” “第二种能力,已经相当于触发条件判定成功就必然生效的存在,现在看来哪怕是我,也无法幸免于难。” “但,却是可以破解的。” 眼瞅着二人距离已经很远,自己现下可以安全行动后,易铮将一切思绪收起,小心翼翼地从围墙边上重新翻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距离自己更近一些的“陈彦川”,而后看向已经快要消失于视线之中的“玩偶姬”。 最终,他面朝距离更远的“玩偶姬”跟了过去。 苟盷大概率是被“玩偶姬”夺走了名字,而他也是在“玩偶姬”这里中了招。 “如果能将她除掉。” “兴许……” “我和苟盷的名字,能还回来。” “这样一来,既可以让苟盷恢复记忆自己找到我,也可以让丁大人他们记起我。” “到时候将这些剥皮鬼物的相关信息告知丁……” 正在不断靠近“玩偶姬”的易铮,突然脚步一顿。 “丁厉……” “他会不会有问题?” 生出这个念头之后,易铮顿时皱紧了眉。 “他作为黄泉司的黄泉使,是常年和鬼物打交道的存在。” “按我的推测,恐怕宁丰县现在已经到处都是鬼了……” “这些鬼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转悠,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作为黄泉使也发现不了?” “除此之外。” “柳县尊还在世时,曾多次给他传去消息,让他快些赶来宁丰。” “但他却一拖再拖,甚至拖到柳县尊遇难,也仍未到达。” “尽管昨天他也曾说此事心中有愧,说什么因为其他地方也有事件,所以实在是抽不开身……” “当时这番说辞听着合情合理,可现下看来……” “怕也是有问题的。” 丁厉! 并不可信! 第35章 图灵 走出幽黑长巷,跟着“玩偶姬”的易铮,始终与其保持着较为安全的距离。 本来易铮以为这“玩偶姬”大概率是要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又或者去和它的同类密谋什么。 但让他很意外的是,尾行对方仅一刻钟时间后,对方便不再继续向前。 “玩偶姬”的最终目的地,是一处位于宁丰县西南方向的小宅子。 看着对方推开门步入面前小院。 微微皱眉的易铮,先是打量了一番四周。 这处宅子的位置,虽然不是宁丰的什么繁华地带,但也并不在郊野之处。 若是白天的话,这里虽然谈不上车水马龙,但也经常会有行人路过,碰上赶集的日子,这里还会有一些商贩摆摊。 不过此时天色已晚,四周却是静悄悄的。 瞥了一眼天上的圆月,瞧着院内房间里早在“玩偶姬”进去之前,便已亮起的烛火光芒。 易铮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绕着小院观察了一番。 确定四下的确无人,起码这“玩偶姬”并没有什么同类藏在四周后。 他步履极轻地来到正门,缓步进入了院子。 不管丁厉究竟有什么打算。 不管这宁丰县究竟还有多少人已经非人。 眼下。 易铮已经打定主意要除了这“玩偶姬”。 不仅是为了苟盷的安全,也更是为了他自己。 更何况。 此时的他,已经有十成把握拿下对方。 他完全没有放过这只鬼的理由。 透过屋内灯火映在窗纸上的人影,易铮能清楚看到,屋里除了“玩偶姬”之外,还有二人。 根据这两个人影的身高体貌特征,他能确定这二人是“玩偶姬”的丫鬟,昨晚画舫喝酒时,“玩偶姬”便带着这二人。 此时,易铮已经从院中走到了房屋门口。 他正准备拔刀强入屋中的时候。 “吱呀”一声响起。 房门突然打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玩偶姬”。 易铮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把之上。 如果需要动手的话,他可以在一瞬间直接挥刀斩向“玩偶姬”的面门。 他已经准备这么做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玩偶姬”却并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敌意。 此时的“玩偶姬”,一改此前在那长巷中时的冷漠死板,脸上浮现出的神情,与真正的人完全无二。 “易……易公子?” “玩偶姬”脸上满是意外地继续开口道:“您是怎么知道小女搬来此处的?可是那客栈老板告知于你的?” 还搁这玩cosy呢? 有瘾是吧? 易铮直接拔刀。 随时准备攻击的同时,他冷冷出声。 “苟盷在哪里?” “你把他名字拿走之后,他去了哪?” “你的同类都在哪?” “你们到底准备做什么?” 实际上易铮本来就没想过“玩偶姬”会老实交代他的这些问题。 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发问,他也只是想根据“玩偶姬”的反应细节,去从中判断推测出自己需要的信息。 可让他再次始料未及的是。 哪怕他已经趋近于摊牌一般在讲话了,可“玩偶姬”仍旧是在重复方才的话。 “您是怎么知道小女搬来此处的?” “可是那客栈老板告知于你的?” 如果“玩偶姬”直接动手,或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易铮还能理解。 但现在这一幕,他确实有点无法理解。 易铮径直举起了刀:“你还在装什么?” “您是怎么知道小女搬来此处的?” “可是那客栈老板告知于你的?” 依旧是完全相同的回复。 易铮愣了一瞬,立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易公子,小女的名字,您不是知道吗?小女真名乃是萧朵啊!” “你今年多大?” “小女四月便年满十八。” “你家有几户人?” “小女家中……已无人了,自幼父母双亡,被那牙行卖给了一处青楼,从此便四处飘零。” 无论是对方回答问题时的神态和动作,都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偏偏,会回答这些问题本身就代表她极不正常。 “玩偶姬”话音刚落,心中已经生出猜测的易铮立即问道:“鸡兔同笼不知数,三十六头笼中露。数清脚共五十双,各有多少鸡和兔?” “玩偶姬”听得一愣,但几息之后,她却笑着答道:“有鸡二十二,有兔十二,易公子可对?” 听到对方的回答。 易铮心中的猜测,已经得到证实。 之前在长巷之中时。 玩偶姬虽然全程表现得相当机械与冷漠,但在那陈彦川被夺取皮囊之后,它曾与它的同类有过沟通。 对于当时的情况,易铮是判断这些剥皮鬼物拥有智慧的。 可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 方才那道题,他自己算的话都得稍微想一想,对方却没怎么想直接一口答出,之所以迟疑那一会儿,八成也是为了装得更像人。 这帮东西,除了是cosy爱好者,出一次cos就得拿走一条人命之外…… 这些剥皮鬼物还跟ai非常像…… 对方。 并没有通过图灵测试。 它们并没有真正的人类思维。 “和那吴氏一样,没有灵智,虽然能模仿人类,但却是无法通过图灵测试的低级ai思维。” “它们的存在,似乎只是遵循某种规则,按照它们的某种规律进行杀戮。” “就像是精确设定的计算机程序一样。” 心中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 易铮知道自己再怎么问,肯定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举刀斩向这“玩偶姬”面门的同时,易铮轻声道:“答得不错。”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没有任何意外出现,易铮这全力一刀,结结实实劈向了“玩偶姬”的面门。 “噗嗤”一声响起。 方才还站着的玩偶姬,现在已经被劈砍在地,头部直接碎得七零八落,白红之物四溢,已然生机全无。 尽管此前易铮就知道除掉“玩偶姬”会很顺利。 可真正进行到这一步时,顺利的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也算得上合情合理。 “按照它们杀人的规律,只要不露后背给它们,不达成死亡判定条件,那么哪怕它们的能力已经是一种规则,也完全没必要怕!” 心中刚刚生出这样的念头。 易铮的身后突然传来人声。 这声音,正在喊着他。 他完全是条件反射地转过了身。 第36章 打算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在屋里的那两名丫鬟,出现在了易铮的身后。 方才那喊他的声音,正是来自于这两名丫鬟。 看着易铮十分上道地直接回头,这两名丫鬟,虽然没有人类感情与思维,却也是脸上露出了笑。 而如果它们拥有灵智的话,看到易铮这么自投罗网,估计这会儿高低也得发出反派标志性的“桀桀”笑声。 可事实上的情况,却并非它们所想那般顺利。 易铮的确是听到声音转身不假。 但此刻的他,眼睛却是闭上的。 早在此前长巷之中时,他就已经完全确定了触发必死规则的规律。 这些剥皮鬼物只要喊了名字,答应、回头与之对视就会死。 那么不答应、不回头、不对视这三点,任中有一点不完成,便不会触发必死规则。 为了更加保险。 易铮闭着眼睛转身的同时,甚至都是低垂着面部望向地面的。 此时此刻。 看着双目紧闭低垂脑袋看着地的易铮,两个丫鬟的表情都变得麻木起来。 她们的上下颌不断张闭着。 “易铮。” “易公子。” “易相公。” “易铮。” 面对这两个像是被复读机上身一样的剥皮鬼。 易铮也没有任何迟疑留情的意思。 尽管他没有睁眼,什么也看不见。 但多年习武的他,哪怕在那黑气强化之前,也早已达到了可以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感知周遭的能力。 更别提如今被黑气强化之后的他。 提刀。 朝前一掠。 “噗呲。” “噗呲。” 连续两次割喉的声音响起后。 为了更加保险。 易铮仍然没有睁开眼,而是拿起了手中的刀,朝着两个丫鬟各自倒地的位置,一通乱砍。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几息,他才悠悠睁开眼。 视线之中,是一地狼藉。 破碎的衣物、破碎的脏器、满是血色的地面。 易铮重新打量了一番四周的情况,甚至还专门进了屋内,确保没有其他遗漏的剥皮鬼存在。 确认这里已经没有威胁后,他才重新回到院中,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微微皱起了眉。 之前易铮在幻境中将那吴氏砍出原形后,吴氏的尸体飘出了一缕黑气,被他融入自身。 但眼下这三只鬼已经被砍得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却也没有瞧见有任何黑气涌出。 “难道那黑气是吴氏独有的?” “可……” “明明都是鬼,为什么要分个高低贵贱?就那吴氏有,而这三个没有?” “不过。” “有一说一。” “虽然这些剥皮鬼的能力很逆天,但它们确实有些弱了。” “尽管对于不了解规则的人来说,它们的能力堪称无解,可一旦知晓规则,这些东西完全就是白给的存在。” “所以……” “真是因为它们太弱,所以不配有那种黑气?” 易铮细细思索了一番,最终得出了一个他觉得最有可能的结论。 这些剥皮鬼,在了解而规律的情况下,的确很弱,弱到他一个人能轻松砍三个。 但兴许并不是因为太弱,所有没有那黑气。 从此前那长巷中“玩偶姬”、陈彦川、白骨,这三者发生的情况来看。 这些剥皮鬼每杀一人取代身份,就会诞生一具新的白骨,而后白骨如果对其他活人下手,这样循环下来,会一直诞生新的剥皮鬼。 可不管它们能增殖出多少剥皮鬼,都是有一个起源的。 不管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蛋和鸡,总得有一个,才可能繁育出足够多的鸡。 “很有可能……” “存在一个类似于母体的剥皮。” “从它第一次对活人下手,诞生出第一个剥皮鬼子体之后,剥皮鬼子体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而比起这些子体,第一只剥皮鬼,恐怕要强很多。” 易铮认为,如果这样的推测成立,剥皮子体被消灭后没有出现那黑气,也算是正常情况。 恐怕只有找到那个“母体”,并且将其击败,才会出现如同吴氏那样的黑气。 将这些思量暂时搁置,易铮走到了一具尸体的旁边。 尽管他现在已经消灭了“玩偶姬”,顺带还将两个丫鬟剥皮也给一并处理了。 但他也并不确定,自己和苟盷的名字,有没有因为“玩偶姬”身死还给他们。 关于这一点,易铮准备等一下就去找人确定一番。 而除了这一点之外,他现在还必须对这起事件进行新的打算。 丁厉在易铮看来已经不可信,所以就算是名字被还回来之后,他也不会去找对方。 但这起事件,如果任由发展下去,说不定整个宁丰县都会沦陷。 而根据如今的信息推测得出的现状,易铮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一人解决此事。 “得联系黄泉司的人。” “这丁厉不可信,未必其他黄泉使不可信。” “更大的可能,是这丁厉本身有问题,而不是黄泉司有问题。” “如果黄泉司这种由朝廷设立的特殊机构有问题,大衍朝根本不可能兴盛繁荣至今。” 心下决定之后,易铮准备即刻处理现场,处理完毕,他会先去确认自己的名字是否已经回来了,而在这之后,再去想办法联系黄泉司。 单手紧握手中长刀,为了不给这些被砍得不成人样的剥皮鬼死灰复燃的机会,易铮准备效仿处理吴氏后事的操作,来一次字面意义上的碎尸万段。 可就在他的刀刚刚砍向“玩偶姬”那本来白皙此刻却沾满鲜血的脖颈时。 他的脑海中。 突然出现了几个闪烁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在虞家茶楼。 虞二娘正在柜台前用着掸子清扫着灰尘。 似乎是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虞二娘条件反射般看向了能够去到茶楼二楼的楼梯口位置。 而后,她看到了一具白骨。 第二个画面,在玩偶姬居住的客栈。 个子矮一些的丫鬟正在给玩偶姬准备床铺,突然扭头看向了背后。 第三个画面,仍在玩偶姬居住的客栈。 个子高一些的丫鬟,正在为玩偶姬准备洗浴的用水,也是突然扭头看向了背后。 三个画面,通通只是在易铮脑海中一闪而逝。 画面中的信息并不多,但却极其关键! 几乎是想通这些画面所表达的信息的同时! 易铮的心中,倏然生起了滔天骇浪! 第37章 丧心病狂 三个画面,分别来自于三个人生前。 之所以易铮能够这样断定,是因为他此前就有过类似的经历。 早在他第一次遭遇吴氏时,他就曾经历过这样脑中闪回画面的情况。 幻境中看到的坠江吴氏,便是吴氏生前的画面。 而这次的三个画面之中,易铮看到的是虞二娘和那两个丫鬟。 假定他看到的画面,都来自于画中人的生前。 那么,第一个画面是虞二娘生前。 后两个画面,则是那两个丫鬟。 起初想通这一点的易铮,还有些疑惑。 因为毕竟他撂倒的鬼物是‘玩偶姬’,但画面中却出现了虞二娘。 可很快,他就想通了原因为何。 “画面之中,虞二娘被那白骨剥皮,也就意味着那白骨夺了虞二娘的名字和皮囊,彻底取代了虞二娘。” “也就是说,现在虞家茶楼的那个虞二娘,实际上就是这画面中的白骨。” “而被夺走皮囊的虞二娘,则是成了剥皮白骨。” “之所以砍了玩偶姬,却能看到虞二娘,原因就是这‘玩偶姬’的皮囊下边,实际上是虞二娘死后化成的白骨。” “至于那两名丫鬟……” “大概率是其中之一先被‘玩偶姬’用能力剥皮,而后‘玩偶姬’没有更换这丫鬟的皮囊,而是让产生的那剥皮白骨对另一名丫鬟下手。” “又或者,是‘玩偶姬’先后对两个丫鬟进行了剥皮。” “总之,这两个丫鬟应是变作白骨后互相换了皮囊。” 想通这一切之后。 紧跟着从这些画面里推测出更多信息的易铮,神情骤然变得心神不宁起来。 两个丫鬟的生前画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虞二娘生前的画面,却是让易铮实在无法淡定。 根据画面中的场景,根据画面中虞二娘的位置,根据对方正在用掸子打扫柜台的动作。 易铮有十成把握,这个画面发生的时间,就是昨天晚上。 准确的说,这个时间正是他与那丁厉在虞家茶楼单独谈话的时候。 “这画面的时间。” “是我听到那声尖叫之前,是听到那声‘虞二娘’的时候。” “也就是说,之前我的猜测,果然是真的。” “虞二娘是那个时候被剥皮的。” “而且……” 易铮的心情愈发沉重。 画面里,那白骨是在楼梯口位置喊虞二娘的。 而虞家茶楼的楼梯,只有一处。 昨日他与丁厉所在的雅室,正是上去这楼梯到达的二层位置。 “这剥皮在我跟丁厉眼皮子底下换了虞二娘的皮。” “就算我当时不知。” “他丁厉作为拥有对抗鬼物能力的黄泉使,有鬼怪在他眼皮子底下换了人,他岂能不知?” “就算他不知,听到那叫声后,他也应当用他黄泉使的手段,去调查具体情况才对。” “他无视这一切。” “只能因为他知道这一切,且故意掩盖这一切。” “这样看来。” “丁厉不仅是不可信这么简单!” “而是这关于剥皮的一切!” “都是他的手笔!” 心中情绪实在难以平复的易铮,眉头高高挑起。 他突然又想起了孙翠微、方肃、柳于光等人的死。 这丁厉,不仅故意拖延时间让宁丰死去那么多人,甚至还是如今剥皮鬼物之事的始作俑者! “如果他是一只鬼。” “那他的所作所为,对于一只鬼而言并没什么。” “可如果他是人。” “他比厉鬼还要丧心病狂。” 心中生出无限愤怒的易铮,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正在不受控制的激动起来后,立刻深深吸气。 很快,他的心情重新平缓下来。 比起现在搁这满心愤怒,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玩偶姬”已经对他出手过一次。 尽管易铮眼下并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丁厉的授意,但他很清楚,连苟盷、虞二娘、玩偶姬这些人都遭遇了鬼物,他自然不会是幸免于难的那一个人。 不管丁厉做这一切的动机是什么。 他的存在,已经威胁到易铮的性命。 如果不解决剥皮鬼物事件,不在丁厉下手之前先下手为强,而是选择坐以待毙的话,不仅苟盷性命危险,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幸免。 在这种局面之下,甚至连跑路都是下下策。 易铮方才已经斩杀三只剥皮鬼物。 既然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是丁厉,那么以对方此前表现出来的心智与做派,对方有可能已经对此事知情。 比起不管苟盷的性命,去选择并不知成功率几何的逃跑,易铮更愿意把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此时的上上策,是先下手为强。 “得立刻通知黄泉司。” “黄泉司一旦知道此事,必将以最快速度派人干预。” “这丁厉此前来宁丰摆明是刻意拖延时间,黄泉使既然都有对抗鬼物的超凡能力,他们一定有迅速赶到宁丰的方法!” “在此之前,我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尽量寻找不知下落的苟盷……” 心中想着这一切的易铮,已经在对“玩偶姬”与那两名丫鬟的尸体进行“碎尸万段”操作。 为了保证效率,他并不是在胡乱挥砍,而是直接用上了无名刀法的刀式。 在短暂的碎尸过程中。 易铮暂时抛开了丁厉的相关事情,一边碎尸一边分析起自己当下的能力。 “黑气,目前看来除了加强气力之外,并没有什么用。” “对付一般的这些剥皮鬼能派上用场,但要对付那个母体或者是丁厉,估计是没什么用的。” “现在看来……我似乎是拥有两种能力。” “第一种,是类似于游戏中霸体一样的能力。” “并不是物理层面上的霸体,而是意识层面的霸体。” “能免疫幻境,能够不被外力、外物修改记忆。” “意识层面上,哪怕是这个世界的鬼物,都拿我没有办法。” “第二种,则是可以通过与鬼物接触,获得一些对方生前的画面。” “这三只剥皮鬼被我消灭之后,我获得了他们生前的画面。” “所以触发这个能力的条件,是消灭鬼物之后?” “不对。” “之前看到吴氏跳江的画面时,并没有消灭它。” 易铮思索一番后,觉得这第二种能力的触发条件,不是消灭鬼物,而是做出了破解鬼物规律的行为。 吴氏那时,他破解了幻境,并且直接把幻境中的乌江一口喝下,所以获得了对方生前的画面。 而这三只剥皮鬼,此前的杀人剥皮规则,也被他完美破解,所以才获得了那三个画面。 关于自己的两种能力,第一种“霸体”,是易铮可以确定下来的。 作为穿越者的他,本身灵魂就并非源于这个世界,所以在神魂、意识上与这方世界不同,故而才拥有这样类似“霸体”的能力。 但自己是否真的具有第二种能力,易铮虽然有这样的推测,却还是不能完全确定。 这一点,他还需要通过接触更多鬼物来证实。 收起心中思绪后。 易铮看着被自己剁成了一地肉泥的地面,长刀随意一挑,院内凭空出现一个大坑。 而后将那些碎物掩埋。 一切完成后,他转身离开院子,朝着县衙的方向飞奔而去。 要联络上黄泉司。 他没有别的法子。 柳于光已死,新知县尚未上任。 这整个宁丰县能够传信黄泉司的。 只有县衙的朱楠、王悠山这几位县衙的官员。 只是。 目前的情况下,易铮也并不清楚。 县衙这几位官员…… 会不会…… 已经不是人了。 第38章 县衙 宁丰县县衙。 早就已经过了县衙放衙的时间。 可就算这样,仍旧有大量人被派出去寻找着苟盷的踪迹。 这一夜,县衙的许多人,怕都是无法好好休息。 县衙三堂中。 想着最近一桩接一桩的事情,听着下边人传回仍无苟盷踪迹的消息。 县丞朱楠整张脸都皱成了菊花。 “县尊因鬼而死。” “那只鬼的事情好不容易结束。” “然。” “这宁丰又来了一只鬼。” “我活了这么些年也从未碰到过鬼怪事件,这刚来宁丰为官不久,便碰到接连两起。” 朱楠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好在如今宁丰有黄泉使坐镇,想必此次事件应该很快就能得到妥善解决,但愿不会再有人因鬼而死。” “不过。” “这位丁大人……” “真的靠谱吗?” 想到这里,朱楠的神情重新紧绷起来。 作为黄泉司的黄泉使,虽无官阶品级,但哪怕是牧守一方的知府,也需慎重礼貌对待。 朱楠只不过是一个正八品的小小县丞,别说他如今只是代行宁丰县知县的权利,就算真升官成了知县,那也只是正七品而已。 像黄泉使这样独立于大衍朝官员体系之外的超然存在,他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不仅表面不能得罪,哪怕是心中,也不能妄生想法。 类似这般的忌讳,存在于大衍朝所有普通官员的心中。 对于丁厉,朱楠无疑是尊敬的。 可这尊敬之外,他的潜意识中,其实也有着抱怨。 这宁丰县县丞,是他科举入仕为官的第一站。 从外地调来宁丰时,不仅对宁丰完全不熟悉,甚至连住处都没有提前去安排好。 能够顺顺利利在宁丰为官、生活,完全仰仗当时柳于光的帮助。 作为柳于光副手一般的存在,朱楠和其共同处事已经有数年光景。 这些年下来,两人除了是上下级的关系之外,私底下,也早已成为好友。 柳于光一生清廉,志在为官造福百姓,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知县,也仍然时刻恪守着自己为官的初心。 对方的为人处事上,虽然谈不上完美,却也已经是足以让朱楠敬佩的存在。 然而,这样的人,已经在前些日子死在了鬼物之手。 尽管自从柳于光遇害至今,朱楠在县衙里始终展现着镇定从容的姿态,但实际上背地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内疚与伤悲。 他时常会想,如果那丁厉早两天,甚至早一天到,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当初传信他时,明明已经将完整事情告知,可他却始终未来。” “柳县尊身死,他也仅仅只是一句抱歉便一笔带过。” “唉……” “可柳兄……” “他终究是已经死了。” 心中情绪复杂难言的朱楠,将那些对于此时局面的紧张、不安、担忧与对柳于光的追忆,化作了一声又一声叹息。 他只能在心中祈祷,这位丁大人能顺利解决这一次的鬼怪事件,那个名为苟盷的失踪之人,能够大难不死。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朱楠背后响起。 “朱楠。” 就在朱楠下意识要回头看去的这一瞬。 另外一个更为洪亮雄壮的声音响起。 “朱县丞!若想活命!不要回头!” 兴许是因为这声音的更加急促与响亮,朱楠下意识看向了声源位置。 三堂外的院子中,一个身影从围墙上纵身跃下,随即,双腿步伐如同闪电一般,顷刻间便已来到他的近期处。 对方的打扮,像是一名秀才。 然而在朱楠的印象里,宁丰县从未有拥有这般武艺的秀才。 就在他下意识发怔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瞬息间反应过来的朱楠立刻站起:“大胆!此乃县衙!你是何人?竟敢携刀擅闯县衙!来人口……” 朱楠口中的“啊”字还没说完。 对于名字并未因处决“玩偶姬”而恢复颇感失望的易铮,已经飞速冲向了朱楠身后。 堂内灯火照耀之下,长刀反射出些许银光。 而下一刻。 这刀面上的光,却已经被鲜红色的液体覆盖。 直至此时,朱楠才算是从方才的突然一幕中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看向身后。 方才叫他名字的人,是县衙中的一名捕快。 而那持刀擅闯县衙的秀才,正在对着捕快进行着足以称之为惨无人道、灭绝人性的事情! 这秀才不仅一刀封喉,瞬杀了这名捕快,甚至在对方已经明显毙命之后,还在用手中长刀不断斩劈着已然了无声息的尸体。 一时间,朱楠彻底失去了思索的能力。 目睹极尽血腥的一幕,他大张着嘴巴,却始终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一直到数息之后,那地上尸体,从肉至骨都被那秀才鬼斧神工般的刀法变成碎渣,他的脸上才出现了惊恐不安的表情。 就在他准备立刻叫人的时候。 那秀才已经转身过来,两步便走到了他的近前。 看着似乎已经被自己吓懵了的朱楠,易铮也顾不得解释太多,直接以命令的口吻开口。 “朱县丞,你现在不记得我是谁,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这一切都是鬼物的手段即可。” “这方才被我砍死的捕快,已经不是人,而是鬼物。” “现在,我需要你立刻传信黄泉司,告知他们,那丁厉已经叛变朝廷,正在行屠戮百姓之恶事!” “请黄泉司立即派出足以对付丁厉的黄泉使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宁丰!” “如若不然,宁丰数万百姓,性命危矣。” 易铮的语速虽然极快,但咬字却仍十分清晰。 他的话,朱楠是听懂了的,可他毕竟从未经历过如今这样的情形,此时的反应,仍是显得有些呆滞。 易铮也顾不上是否违背朝廷律法了,直接将长刀架在了朱楠的脖子上。 “现在!立刻传信黄泉司通知此事!” “否则!” “朱县丞!你不仅对不起这宁丰县的数万百姓!” “你更对不起柳县尊!” 听到“柳县尊”三字,朱楠瞬间反应过来。 尽管心中疑问仍然无数,可也来不及管那么多了。 正当他准备点头答应此事时。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朱楠。” 心弦完全绷成一条直线的朱楠,下意识转过了头。 一具藏在阴影之中,不知何时到达堂外的骷髅,正痴痴地盯着他。 与此同时。 他的额头部位。 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 ———— p.s.感谢投票和打赏的书友们! 鼠鼠发现进了新书榜前一百了,想着能不能求个月票推荐票试试,看看能不能再上升一点名次,月底啦大家留着票不投也要过期的。 接下来几章都是填坑和解决事件的章节,算是个小高潮,顺便会开始揭开世界观,应该会很舒适。 求各位多追读,实在想养书的大佬们每天记起来也翻一下最新章节,不要养死鼠鼠,下水道的日子真不好过,是真想见见光啊! 第39章 催命 目睹眼前一幕,朱楠瞬间面如土色。 没有感受到疼痛。 也没有感知到自己受伤。 但他却发现,自己的生命力,已经在开始消逝。 而且这个过程,似乎仅需一瞬。 朱楠最后的感知里。 他听到了如同惊雷般的一声大吼。 “朱县丞!” 眼瞅着人皮从朱楠身上逐渐滑落,在一瞬间便跌落在地,身体的生肉完全暴露在外之后。 易铮几乎是刹那间怒发冲冠。 “扌喿亻尔女马!” 双腿倏然发力,瞬息间他便径直冲向了那具堂口的骷髅。 长刀闪过银光,直接劈斩在了骷髅的天灵盖上。 这一斩,易铮用了十成力。 此前他随意一刀便能将千斤石块大部分化为齑粉。 此时的全力一刀,虽然是斩的刀式,最终却像是拿起千斤大锤抡下去一般。 这骷髅结结实实挨下这一击,竟是瞬间化作骨粉! 这一刀斩下之后,易铮立即扭头看向身后的朱楠。 也就是他冲向这骷髅的片刻功夫。 上几息还好好在他面前的朱楠,此时已经变作了一具白骨。 地上,散落着各类血肉、脏器。 朱楠。 已经死了。 此时站立着的,是一只尚未披上人皮的剥皮骷髅。 易铮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骷髅。 “朱县丞……” 比起早几年便上任宁丰做知县的柳于光,近两年才调来宁丰的朱楠,实际上与易铮并没有太多来往。 但在易铮的印象中。 这位县丞大人,也许没有什么过人的功绩,这两年所作所为一切,却也对得起他那顶乌纱帽。 在百姓眼中,比起让大家不由自主心生敬意的县老爷柳于光,这位县丞大人实际上要更为平易近人。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好人,如今就这么死了。 易铮眉头紧蹙,就这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那骷髅仍旧毫无动静。 对于地上散落一地的血肉、皮囊,并无任何动作。 它乃是刚刚产生的新剥皮,而在产生它的时候,那具被易铮砍碎的骷髅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皮。 似乎是在剥皮鬼增殖的完整过程中,因为这个环节的意外中断,最终导致了这只新剥皮目前处于呆立状态。 就像是本来要进行某个步骤的计算机程序,突然意外出现bug,从而整个程序都不能继续运行一样。 暂时来说,这只骷髅可能是没有威胁的存在。 “可就算这样。” “朱县丞已经不在了。” 易铮提刀,心中情绪难以言述。 可尽管如此,他也仍是快步走近了站立着的骷髅。 暂时没有威胁,不代表之后没有威胁。 对于剥皮鬼物并不算完全了解的易铮。 他只能选择亲手将近前的这东西彻底消灭。 哪怕这骷髅,这骨架的主人…… 乃是朱楠。 高举长刀,斩了下去。 这一刀直接将骷髅从上至下分成了两半。 随后,大部分化为粉末。 这些白色粉末,被一阵不知从何处袭来的阴风,吹得洋洋洒洒、到处都是。 就连地上那些血肉脏器上,也覆盖了许许多多。 看着眼下的这一幕,易铮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前他急匆匆赶来县衙,为了进来确认情况,他特地一路翻墙过来。 刚一到达三堂这边,便看到有剥皮鬼已经找上了朱楠。 好在他反应迅速,处理得也算果决。 那名替代捕快的剥皮鬼,被他顺利斩于刀下。 根据现场的情况,他已经确定朱楠还没有遇害,正要让对方通知黄泉司,可却遇到了方才这样的情况。 尽管朱楠的死对易铮有着一定的冲击。 但在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东西之后,他还是收起了一切杂念。 眼下,不论是为了苟盷还是为了自己,亦或是为了这宁丰县的父老乡亲。 他都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性与镇定。 “朱县丞已经遭难……” “县衙应该是通过驯养的游隼与黄泉司联系,这游隼,我并不知道在哪,也并不懂得使用之法。” “能动用县衙报信游隼去联系黄泉司的人,除了县丞,还有主簿、典狱……” “王主簿之前带了一批人去寻苟兄,根据朱县丞之前所说,那丁厉跟他们在一起。” “王主簿,恐怕已经惨遭毒手。” “只剩魏典狱了。” “但愿……他这会儿还活着。” 心中想到这些后,为了杜绝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性,易铮手起刀落,将地面上散落的那些东西,处理了个干净。 “这死法本就已经天怒人怨。” “最后……” “甚至连个全尸都不能留下” 易铮心中最后叹息一声,随即踏出步子,准备立刻离开三堂,去县狱那边寻找魏典狱。 在现在这样时间紧张的情况下,他没时间感伤,更没有时间去将那地上的碎渣埋葬。 然而,刚刚走出没两步,他就停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再次出现了一些画面。 有关于最先被他斩杀的捕快的。 有后来的白骨的。 也有朱县丞的。 这次画面的内容,并没有让易铮获得什么特殊的额外信息。 但却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 从那白骨和捕快的画面中,他看到了其他的衙吏。 从中能知道的是,县衙的这些衙吏,已经出现了局部沦陷的情况。 “魏典狱……” “可千万不要有事!” 易铮心道如此的同时,倏尔加快步伐,身影像是一阵狂风一般,向着县狱方向冲刺而去。 为了抄近道,他并没有选择绕路,而是见墙就翻。 数十息之后,他便已经来到了县狱所在的位置。 魏典狱并不住在县衙。 但今天因为此前易铮告知有鬼一事,整个县衙的所有人都不会休息。 不仅衙吏被抽调大部分去寻找易铮,县狱的狱卒也被抽掉许多。 按理而言,魏典狱此时会坐镇县狱,他应该在县狱一旁的屋子里。 这屋中,正亮着灯。 易铮正准备直接推门闯进去的时候。 让他没想到的是。 那门被人从内打开了。 而打开门的人,正是魏典狱。 魏典狱神色忧心忡忡,手中还拿着一份卷宗,刚一出来,便瞥到了近前方的易铮。 “此乃县狱重地,你是何人,怎么会来此处?” 看到对方的反应,听着对方满是斥问的语气,易铮心下稍微松了口气。 他正准备效仿此前对待朱楠的方式,强行逼迫魏典狱向黄泉司报信时。 身后突然有声音传来。 “易铮。” 一个声音。 “易铮。” 第二个声音。 “易铮” 第三个声音。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这声音,一个接一个。 犹如催命魔音。 不断响起在易铮耳畔。 第40章 王悠山 月光之下,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从旁屋里走出来,从县狱大门走出来。 有人身着衙吏服饰,有人身着狱卒服饰。 他们的目光,皆是痴痴地看向易铮的背影。 尽管他们的神情充斥着呆滞与麻木,可他们的目光中,却像是饱含某种期待与渴望一般。 极短的时间里,这些人便形成了一个半圆弧,远远地将易铮的后方包围。 随后。 一声又一声“易铮”继续响起。 伴随着喊话声的,是他们不停移动,显得人影憧憧的身影。 “趵趵(bo)。” “趵趵。” 鞋子踏地的声音,不断响起。 一切,都怪诞诡奇到了极点。 听到好几个在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听到一个又一个显得极其诡异的脚步。 易铮神色虽然仍是毫无波澜,但却是第一时间打量起了魏典狱的反应。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今日情形尤为特殊,故而朱县丞才下令暂缓放衙时间,尔等还不快快回去做事?” “你们!” “你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张三!李四!王麻子!你们几个是不是不想要这个月的月钱了!都给我滚回去做事!” “怎么?” “听不到本官的话?” “李狗蛋!说你呢!给我站住!” 不得不说。 魏典狱的反应,还算正常。 确定这一点后,易铮随手将自己头戴的方巾扯了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蒙上了眼睛。 “魏典狱,不论待会发生了什么,你最好都别动。” “尤其是,如果有人喊你名字,万万不可回头或者答应。” “如若不然。” 蒙眼的易铮,直接举起长刀对准了魏典狱喉咙处,刀尖距离颈部的皮肤处,仅仅咫尺。 “我会杀了你。” 魏典狱顿时皱眉怒喝:“大胆狂妄之徒!竟敢如此大逆不道!本官乃从八品典狱,执掌司狱!竟妄图对本官行悖逆不轨之举!我看你是活够了!” 说完这话,魏典狱直接看向正在一边喊易铮名字一边靠近易铮的那些人:“张伟!你立刻带李狗蛋和孙二黑将此人拿下!” 魏典狱说话的功夫,蒙眼的易铮已经低着头转身,下一刻,他便根据脚步的声音确定位置,持刀冲向最近一人。 一刀封喉,血流如注,喷洒而出。 下一息,他便已经提速冲向了第二人。 依旧如上一人一样,一刀致命。 接着是第三人。 第四人。 第五人。 一直到易铮的正前方已经被鲜血染得透红,整个地面血流成川后,他才停了下来。 易铮缓缓取下眼前已经被浸成红色的方巾,神情冷然地看着周遭的六具尸体。 “县狱这边……就有足足六人已经被害。” “万幸……魏典狱无碍。” “这些东西,只能是待会儿再剁了,现在传讯要紧。” 心中的念头瞬息间闪过,易铮正准备回头时。 他的身后。 响起了魏典狱的声音。 “易铮。” 易铮心中一愣。 魏典狱…… 也已经没了吗? 方才魏典狱的一切表现,都能算得上正常。 但却全是演的。 易铮怅然自失,默默叹了口气。 “唉……” 随即。 他右手反握刀把,直接隔空将刀掷向了正后方。 “噗呲”一声响起。 红色喷涌。 易铮闭眼缓缓转身,走了几步,将刺中某处的长刀抽出,随即又是一刀。 而在这尸首分离的一刀之后。 易铮缓缓睁开眼,看着被自己刺中胸口,而后又被斩首的魏典狱。 “朱县丞没了。” “魏典狱在我来之前就已经遇害了。” “县衙里能联系黄泉司的……” “只有王主簿。” “但……” “王主簿已经遭难的概率,估计比魏典狱还要大。” 想到这些之后,易铮只觉愁思茫茫。 尽管来县衙之前他就曾想过县衙这几名官员可能遇害。 但他却没想到一切真就如他所想一样。 真就墨菲定律呗? 这一瞬,易铮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但仍是很快冷静了过来。 “再想想。” “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生出这样的念头时,他已经在开始处理现场后事。 依旧是对所有剥皮鬼的尸体在进行“碎尸万段”的操作。 在进行这一切的同时,一个又一个生前画面出现在了易铮的脑海之中。 然而仍然并无任何有效信息。 等到处理完现场的一切之后。 易铮决定立刻离开县衙。 在他看来,王悠山已经是必然遇害的情况,他没必要再花时间去找。 如今他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恢复,那么苟盷应该也一样,这时候要找苟盷,同样是大海捞针。 “在宁丰县。” “已经没有办法联络黄泉司了。” “如今要通知黄泉司。” “只能离开宁丰,去隔壁的昌峰县,让那边的县衙联系!” 如此决定之后,本着事不宜迟的想法,易铮决定立刻出发。 虽然并不知县衙与朝廷、黄泉司传讯的游隼驯养在何处,但他却是知道县衙的马都在哪的。 即刻离开县狱处的他,直接奔向了县衙的马厩。 然而,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却并不太平。 离开县狱,翻墙出了县衙,往县衙外围东南侧方位走去的他,又遭遇了剥皮鬼。 尽管这一次的剥皮数量较少,只有两只,但仍然是让易铮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县衙内尚且这么多人已经遇害,县衙之外那些市井百姓,又得有多少已经被剥皮取代? “这丁厉!” “简直是个崽种!” “扌喿他女马!” 心中怒骂一声后,距离这两只剥皮鬼还有一段距离的易铮,正欲提刀快速解决,他身侧一角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后生!不要回头!这两个已经不是人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鬼!它们是鬼!” “只要不回头就没事!”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回头啊!” 这声音里,满是急促与紧张,而从这劝告的话语里,易铮甚至听出了一丝撕心裂肺。 最关键的是。 这声音。 来自于王悠山。 易铮的余光之中,果然看到了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王悠山的身影。 他心中一喜的同时,干脆直接没有搭理身后那两只还在喊他名字的剥皮鬼。 当然。 就算易铮已经往王悠山那边靠去。 那两只剥皮鬼仍旧是在“易铮。”、“易铮。”的喊着。 这一度让易铮认为剥皮鬼的本质实际上是复读机。 快步来到王悠山近前,易铮急切出声道:“王主簿!” 第41章 游隼 听到易铮的声音,脸上全是惊惧之色的王悠山连忙道:“快!快随我离开!只要离开这些鬼一定距离,它们不会穷追不舍的,这样便算安全了!” 说完这话,王悠山一边示意易铮跟上,一边朝墙角一旁的拐角处走去。 易铮直接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 “王主簿!这两只鬼不用担心!” 被易铮扯住肩膀,王主簿脚步一顿,顿时回头看向易铮。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与紧张,看起来像是曾经历过什么惨绝人寰的场面一般。 此时的他,语气中虽然仍布满惊惧,但却夹杂着一丝怒意。 “你这后生!本官好心提醒你救你性命,让你跟本官一起离开方可保命,现在你不走还不让我走?” “松手!” “这宁丰县已经被这些鬼物作乱!死伤者已经难以统计!本官必须要去寻找丁大人!救县民于水火之中!彻底铲除掉这些妖邪!” 听到“丁大人”三字时,易铮微微一愣,但他仍旧没有放开抓住王悠山肩膀的手,语速极快地开口道:“王主簿!您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鬼物的规律,想必是已经目睹过他们的害人手段!” “长话短说!” “这些鬼物除了可以剥皮抢夺活人身份之外,还可以夺取活人的名字!” “我,还有那苟盷,都已经被夺取了名字,所以您现在不认识我!” “但我需要您知道的是!此前吴氏之事,便是由我解决的!” “学生乃是县学生员,名为易铮,不是什么恶人!您只是现在不记得我而已。” “您方才说要去找丁大人。” “这丁厉,现在在哪?您之前出去寻找苟盷时,这丁厉不是随你们一行一起离开县衙的吗?” 尽管王悠山很不想在这种时候跟易铮在这里多费口舌,但易铮抓住他的气力实在太大,就算他已经尽全力努力去挣脱易铮,可对方却跟一块压住他的巨石一样,完全纹丝不动。 王悠山本就愤怒的情绪,此时已经在往气急败坏的方向发展。 他正欲拿出身为县主簿的身份,用官身去怒斥易铮现下举动时,却突然发现,在他由于过于紧张没有注意后方的情况下,那两只剥皮鬼,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易铮后方的近前位置。 距离易铮,仅仅两三步。 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神色极尽呆滞麻木的剥皮鬼。 似乎是出于自救与救人的本能,王悠山几乎是下意识提醒喊道:“易……易铮!” “他们!他们就在你身后!快!快跑啊!跟我跑!” 对于王悠山的提醒,易铮没有说什么,而是用行动作出了回答。 尽管他的注意力也全部放在了与王悠山的对话上。 但多年习武如今又获黑气强化的他,对于环境、周遭的感知,远远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 右手几乎是在王悠山说话瞬间拔刀,而后快若闪电般朝后方劈斩而去。 第一刀,是横切。 他砍飞了一只剥皮鬼的脑袋。 第二刀,是侧劈。 巨力之下,另一只剥皮鬼的脑袋直接被侧着削成了两半。 后面两个人影,应声倒地,脖颈、脑补,正在不断往外飙出血液。 而对于这一切,易铮甚至都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看着王悠山,语气里,满是急切。 “王主簿!几只剥皮鬼,完全是我能对付得了的!我希望您能尽量保持镇定!现在,您能正常跟我交流了吗?” 王悠山的神色中满是哑然,似乎是完全没想到那些索命厉鬼,居然就这么被轻松解决。 “你……本官……” 看着对方吞吞吐吐的样子,易铮再问:“丁厉现在在哪?您是什么时候和丁厉分开的?您之前都遭遇了什么?” 王悠山看了一眼易铮身后那两具躺倒在地生机全无的尸体,而后又看了一眼易铮。 “这……” 他咽了咽唾沫,似乎是因为极端情况下失了主见,努力平静心情的同时,接着易铮的话开口道:“此前我带人去外边按照画像寻那苟盷,丁大人的确是跟着我们一同出去的。” “可后来,丁大人说黄泉司那寻人觅踪的法子,需要一个人去宁丰西南方,便独自离去了。” “我便带人继续在宁丰各处寻找苟盷踪迹,后来寻至那虞家茶楼,却不曾想那店家娘子虞二娘居然是鬼!” 似是回忆起惊心动魄的骇人场景,王悠山脸上的神色顿时诚惶诚恐起来。 “那虞二娘直接当着我的面,对一人下手,因为当时我所处位置比较靠后,也并非背对他们,所以我才幸免于难……” “然……” “我是眼睁睁……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变成了白骨。” “一个接一个……穿上了身边人的人皮……” “那时已经入夜,我回过神来之后,便只顾逃跑,一路躲躲藏藏,好容易才来到这县衙附近。” “丁大人的去向,朱县丞一定知晓!此事,只有找到丁大人才行!别耽误时间了!” “我等殒命事小!我宁丰乃是大县,人口数万!这宁丰数万人的性命!万不可出什么岔子!” 听着王悠山的叙述,易铮神色不变,语气显得格外平静。 “王主簿。” “朱县丞他。” “已经殁了。” 王悠山脸色瞬间化作土灰,难以置信地朝后退了两步:“这……这……” “易铮!” “你所言当真?” “他……他已经遇鬼了?” 易铮立即道:“不仅是他,还有魏典狱。” “如您所见一样,外界情况我并不清楚,但县衙应已彻底沦陷,方才我还遭遇了数只剥皮。” “此外。” “丁厉并不可信!” “我怀疑他乃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为今之计,是得立刻通知黄泉司此事!” “您可知县衙驯养的传讯游隼在何处?我可以带您硬闯进去!将此事通知黄泉司!” 王悠山愣了愣,随即咬了咬牙:“既是这样,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 “游隼在县衙内宅西南院的房间内!” “跟我走!我来带路!” 说完这话,王悠山便大步向前,易铮紧随其后。 但易铮的眉头,却是在王悠山走在前边之后,立刻紧蹙起来。 二人脚步不停,一路进入县衙,进入内宅,来到西南院方向。 过程之中极其顺利,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剥皮鬼。 易铮心中的某些疑惑,暂时褪去一些,随着王悠山一同进入西南院的封闭房间后。 看到特质大型鸟笼中果真有着传信用的游隼后,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易铮,这游隼飞行速度极快,传信至府上黄泉司,仅需小半日时间,我即刻书写信件!” “兴许!我们还来得及!” 在说话的功夫,王悠山已经找出笔墨,信纸,开始用最快的速度研墨。 然而,就在这时,屋外却传来了一阵稀疏的脚步声。 脚步,不止一个。 外边的东西,也不止一个。 似乎是听到这声音被吓了一跳,王悠山手一抖,砚台的墨汁洒出一些,浸染到了信纸之上。 注意到这一点之后,易铮回头看了一眼王悠山。 “王主簿,莫惊慌,外边那些。” “我来解决。” “您只管传信。” 王悠山紧张兮兮地点头,脸色无比焦急,连忙又取出新的信纸,随即用毛笔蘸上墨水,开始书写信件。 而此时的易铮,甚至连双眼都没有蒙,直接埋着头走出了屋子。 根据脚步声,这院内的剥皮,并不算太多。 只有几只而已。 月色之下,银光闪烁。 解决完这些剥皮鬼之后。 易铮原本就沾染血迹的衣物,此刻已经完完全全成了血衣,红到瘆人。 而此刻,屋内方向已经传来王悠山紧张的声音。 “易铮!” “外边可还有鬼?” “信件我已写好,需要即刻放飞游隼!” 听到王悠山的喊声。 一身朱红的易铮没有转身回头,而是大声喊着。 “已经解决!您快放飞游隼罢!” 王悠山的声音传来。 “好!” 屋内传来一阵响动的声音,随后,响起王悠山的急切喊声。 “易铮!这鸟笼钥匙我没有!你能否用刀劈开这锁?” 听到这一句。 易铮直接转身。 随后。 心中微微一叹。 第42章 丁厉 闭眼的易铮,神情平淡如水,波澜不惊。 他语气平静地朝屋内方向开了口。 “王悠山。” “哪怕你现在是个鬼。” “这游隼。” “你也得给我放飞出去。” “信不信老子分分钟给你剁成碎渣?” 屋里站着的王悠山,似乎是有些被眼前场面给搞懵逼了。 “易铮……你……你在说什么?” “快过来打开鸟笼啊!打开鸟笼,本官便能放飞游隼!” 易铮叹道:“你们作为鬼的那个什么规则到底是怎么出现的?cosy我能接受,但能不能别cos上瘾啊?凡事都得有个度吧?这都什么情况了,还搁这演呢?” “就算你演的的确很厉害,比什么小鲜肉强的多,但都这个样子了你还狡辩?你就是常威?” 王悠山再次愣住:“易铮!你所言本官全然不懂!” 随后,他似乎是有些生气。 “易铮!我以宁丰县衙主簿身份命令你!即刻助本官打开笼子,这游隼必须立刻放飞,不能再迟疑了!宁丰县的数万人!如今全在你我一念之间!” 易铮再次叹气,闭着眼睛往屋子方向走去。 “搁这道德绑架谁呢?” “那些人,不都全是你们这些东西杀的吗?” “别演了,真别演了。” “根据我的推测,你跟一般剥皮鬼是不一样的,对吧?比起那些东西的灵智,你很明显智慧更高,所以你应当是能听懂我说什么话的,应该是有一定思维的。” “我给你一个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 “方才已经说了。” “只要你老老实实将游隼放飞,让它飞往黄泉司传信,我便任你离开。” 王悠山似乎已经勃然大怒:“如此情况,竟然还在讲些胡言乱语!易铮!你说你是县学生员,既有秀才功名,既是读书之人,心中理应有为了百姓为了大衍的志向与抱负!可你却在这种时候说着这些话做着这等事!” “如若本官不死!此事本官一定上报!定要革去你功名,按大衍律将你论处!” “易铮!来吧!” “易铮!本官根本就不怕!本官一生行事为民,如今死在你这恶徒手里,你必遭天谴!” “易铮!来吧!就来杀了本官吧!” “怎么?易铮小人!你是被本官说到痛处了?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行。 你想死。 那你就去死。 尽管推测王悠山与别的剥皮有些许不同,但眼下的情况,很明显并不能如易铮所想一样发展下去。 易铮的脚步,在瞬息间加快起来,直接提刀冲向了王悠山。 王悠山不是人。 关于易铮的这个推测,并非是在刚刚遇到王悠山时得出的。 而是在与王悠山之后的对话中得出的。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效仿对待魏典狱的做法,直接把刀架在王悠山的脖子上,就是为了在于王悠山交流时,能够旁侧敲击,通过对方的言语,推断出对方现在究竟是人是鬼。 当王悠山说起自己在寻找苟盷的过程中,遇到虞二娘,随后其他人全部遇难时,易铮并没有怀疑王悠山已经是鬼。 但此后,王悠山却说自己缓过神来便逃跑,并且是准备往县衙跑。 这一个点,其实是不太合乎逻辑的。 他王悠山为官清廉,他王悠山为国为民,但他王悠山不是圣人。 正常普通人遇到这种极端恐怖的情况,就算心中仍然会想着想办法解决,可这也都是很后边的事了。 当场遇到那等情况,完事马上就想着回县衙去找朱楠商议寻找丁厉? 这种事。 完全没有恐惧这种情绪的易铮能做得出来。 但他王悠山是做不出来的。 此外。 他既然都能在虞家茶楼碰到鬼,那县衙就没有鬼? 县衙有鬼的话,那朱县丞就一定活着? 正常情况下,王悠山的反应,应当是立刻找地方藏起来,等缓过神来之后,想办法逃出城去,离开宁丰,去最近的邻县寻求帮助。 而不是他所说这样。 尽管当时易铮已经根据对方的话推测出这些,可他也没有完全确定王悠山就一定是鬼。 因为王悠山的神态、动作,都像极了一个遇鬼感到害怕恐慌的正常人了,并且,他甚至还在之前特意去提醒易铮,做出这样救人之举。 这一切表现,让易铮仍对其存有一丝希冀。 可后来两人讲完话,说起要寻游隼传信,这王悠山却主动在前边带路。 易铮前世偶尔也会玩一款叫做狼人杀的桌游。 在狼人杀游戏中,言行不一者,几乎都是狼。 这王悠山表现得样子都特么跟吓尿了一样,还敢走在前边带路的? 正是这样一点,让易铮直接把对方已经非人的情况定死。 可毕竟如今宁丰县,只有这王悠山能够用那游隼传信。 易铮能打开鸟笼能写信能把游隼放出,可他毕竟没有参与这游隼的驯养过程,天知道这东西放出去之后,会飞到哪里去。 只有王悠山才能指定游隼的目的地。 哪怕他现在是个鬼。 他都必须将这游隼放飞出去。 其他剥皮鬼在被识破身份之后,都只会十分机械地重复一些话语,其心智,连最基本的图灵测试都无法通过。 但王悠山却与其他剥皮鬼不同。 他在被识破之前与被识破之后,其言行,完完全全像极了有智慧的人类。 所以,易铮才会这般与其周旋,试图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眼下发生的情况,却已经无法达到他预想那样。 那么。 便只能解决王悠山。 快步冲向王悠山的时候,易铮脑中也泛起了诸多思绪。 “虽然他的灵智高于其他剥皮,但却仍然不会是剥皮母体。” “如果他是母体,恐怕早就对我下手了,而不会演方才那么久的戏,甚至一开始还做出为了博得信任喊话救我的行为。” “他不是母体……那么母体是谁呢?” “丁厉这个崽种,究竟在哪?” 就在易铮想到这里时,他已经来到了王悠山近前处。 手中长刀已经挥出,下一刻,王悠山变回被他瞬杀。 然。 屋外的院中。 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而这个声音,直接使得易铮手中长刀,停在了半空。 “易铮!不得动手!” 这声音,易铮极为熟悉。 是丁厉! 第43章 我们 易铮迟疑的瞬间,王悠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朝屋外大声喊道:“丁大人!” “这易铮先是说您乃是一切之事的始作俑者!而后将我哄骗至这里,欲要杀我!” “请您赶快出手!万万不可让这小人得逞!” “按大衍律,您可将其就地格杀!” 尽管清楚自己已经被丁厉找上,但闭眼的易铮,神情依旧是风平浪静。 事情到了这一步。 已经没有什么是他需要再去犹豫的了。 一切。 都和他推测的一样。 这丁厉,就是那个幕后之人。 当王悠山还在大喊叫嚷的时候。 易铮方才停滞一瞬的长刀,已经顺着方才行进的方向,陡然斩去。 丁厉那一声喊的确让他迟疑了一瞬。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听丁厉的话放过王悠山。 “噗嗤”一声响起。 紧跟着,是“噗通”一声。 王悠山的脑袋,直接被易铮一刀斩飞。 鲜血在房间之内,挥挥洒洒,遍地都是。 紧接着,易铮斩出了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的。 三两息之后,王悠山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摊碎肉。 一些画面,伴随着这个过程,出现在了易铮的脑海之中。 这天,天清气朗。 宁丰县县衙之中。 一袭黑衣只露出双眼的丁厉,随手将一份纸质名单交给了神情尽显呆滞麻木的王悠山,随后离开。 待他离开之后。 王悠山视线的远端,身着典狱官服的男子,正和几名衙吏谈着话。 画面一转。 一个夜晚。 神色麻木的王悠山在户房之中点燃了油灯,随后拿起笔墨,在那份纸质名单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易铮。” 画面再次变化。 带着诸多卷宗的王悠山,缓步进入县衙户房,拿起那份名单打开,看了一眼上边被添上的“易铮”二字,他的神情先是一愣,随后化为平淡。 三个画面一瞬便已结束。 易铮缓缓睁开眼。 尽管他的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心中,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震惊到了极点。 他之前的那些推测,一定是对的。 王悠山,不可能是人。 丁厉与剥皮鬼之事,不可能脱得了干系。 但直到看到这些画面的内容之后。 易铮才发现,他所推测出的东西,只不过是这丁厉的冰山一角而已。 不仅剥皮鬼一事与丁厉有关。 此前的吴氏事件。 也是丁厉的手笔。 第一个画面之中,王悠山视线远端的那名典狱装束之人,并非魏典狱,而是宁丰县的上一任典狱。 魏典狱是两年前任职的。 这也就代表着这个画面的时间,乃是两年之前。 而由丁厉交给王悠山的那份名单,正是吴氏事件的名单。 早在两年之前,这名单被丁厉亲手给了王悠山。 现在想来。 关于吴氏行凶的规律。 什么生意、什么因果,恐怕…… 全部都是假的! 真正的规律是! 要让那吴氏对谁动手,只需要在这被伪装成生意名单的名单上,写下对方的名字即可。 一旦目标接触水,那么便会死在幻境之中。 孙翠微、方肃、周徐楷、柳于光…… 不管是易铮知道的这些死者,还是他不知道的那些死者,都是这么被吴氏找上的。 脑海中闪过方才的第二个画面,那王悠山亲手在名单上添上的“易铮”二字。 想起第三个画面中,那王悠山看着自己在名单上添上名字之后的奇怪反应。 易铮心中的惊涛骇浪,完全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他本以为击杀王悠山后能够获得的信息,大抵都会是有关剥皮鬼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却得到了这些关于吴氏的信息。 “这吴氏……” “是这丁厉留在宁丰县的杀人工具?” “操纵这吴氏的,是早在数年前便已是剥皮鬼的王悠山……” “而这王悠山,完全听令于丁厉。” “这丁厉……他做这一切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压制住心中的震惊。 听着正在逐渐靠近自己这边的脚步,易铮背对着丁厉,轻声开了口。 “丁厉。” “早在两年之前,你便让剥皮鬼取代了真正的王悠山,对吗?” “你交给了他操纵吴氏杀人的那份名单,在这两年间,一直都在让吴氏杀人,对吗?” “那玩偶姬,那虞二娘,这县衙里的剥皮鬼,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做的,对吗?” “能不能告诉我,身为大衍黄泉司黄泉使的你,理应弑鬼保得一方安宁的你……” “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你应该,还是人吧?” 身后的脚步声,缓缓停下。 突然响起了掌声。 丁厉一边拍着手,一边笑了起来。 “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了,那本使便与你敞开天窗说亮话。” “本使当然是人,但也不完全是人。” “虽然本使此前就未曾有过小看你的想法,可现在想来,对于你的重视程度,依然是差了些火候。” “本使顶多是认为你知道关于了剥皮的事,却是没想到,你竟然都能推测出这些东西来了……” “厉害啊,易铮。” 听着丁厉满是赞许的语气,易铮只觉格外刺耳。 他冷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操纵吴氏杀人?” 丁厉并没有直接回答易铮的问题,而是随口说起了另外的东西。 “你知道这黄泉使、或者黑灯的超凡力量,来源于何处吗?” 易铮无言。 丁厉笑着继续道:“这世界,并无仙人,也无神佛,有的只是遍布人世各处的厉鬼、恶灵。” “作为人,要对抗这些鬼,无法借仙人之力,也无法借神佛之力,那么,就只能借鬼的力量。” “无论是黄泉使还是黑灯,一身超凡力量,皆来自于鬼怪恶灵。” “我们只能用鬼的力量去对付鬼。” “可既然人非超凡,要用到鬼的超凡力量,则必须承受代价。” “无论是成为了黑灯,还是在成为黑灯后选择加入黄泉司成为黄泉使,终究都是些短命鬼。” “我们既非人,也非鬼。” “如果不做些什么。” “我们是活不久的。” “我们是会很快死去的……” “我如此。” “你也如此。” 第44章 恶鬼 黄泉使? 黑灯? 借助鬼的力量去对付鬼? 承受代价,活不久? 尽管丁厉这番话寥寥几句,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却是让易铮瞬间进入了思索状态。 比起那些他大致能想清楚的信息,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丁厉的最后两句话。 “他如此,我也如此?” 易铮并不认为这是丁厉在拐着弯骂他不是人。 “难道是吴氏身上那钻入我身体的黑气?” 心中刚刚想到这里。 丁厉的声音已经再度响起。 他的语气,满是无所谓,甚至还夹杂了一抹玩味。 “我们通过鬼,获得超凡的力量。” “我们的结局,只能是早早死去。” “但真的是这样吗?” 丁厉笑了起来。 “不是的。” “或许是机缘巧合,或许是阴差阳错,又或者有意为之,我们成为了黑灯,成为了黄泉。” “这已经代表着,我们是凌驾于普通人以上的超凡层次,就像我说的,我们不是人,也不是鬼。” “如果这样下去,我们会死,可如果我们从非人非鬼的状态,彻底进入另一种状态呢?修鬼道,成就鬼身,从非人非鬼,变成真正的鬼。” “让自己身体里的鬼变得更多更强,将它们的力量完全融合。”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不会死,反而可获长生,可获超凡之力,可不死不灭。” 易铮眉头一皱:“成为鬼?” 丁厉笑道:“当然不是变成你所遭遇的这些东西。” “这世间无尽怨灵都为厉鬼,它们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杀戮。它们是没有灵智的,更像是一种天地法则般的存在。”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如若成为鬼,将会是仍旧拥有为人的思维。” “你完全可以将这样的状态,理解为这世间的仙、神。” “一旦功成,我们便是仙,我们便是神,我们无所不能。” 丁厉一开始讲的那些,听着还算正常。 可越往后说,易铮听得越刺耳。 对方的思维,都已经脱离传销组织的范畴了。 更倾向于牙阝教组织的模式。 好在丁厉接下来并没有继续顺着他那些话继续发挥,而是语气随意地谈起了吴氏。 “那吴氏,是两年多以前本使途经宁丰时,意外发现的一只水鬼。” “但那时的它,还是太弱了,每杀一人,便要休眠许久。” “融合这样一只鬼,并不能让我获得什么好处,反而会有风险。” “它必须变得更加强大。” “要让一只鬼变得强大,方法很简单。” “杀人。” “不断地杀人,不断地让其凶戾之气增长。” “这两年来,它的确一直都在成长。” “本来一切都应顺顺利利,本来我应该近期就能将其融合,本来我距离功成将会越来越近。可好巧不巧的是,你的名字被王悠山添到了名单之上。” “后来的事情,便不用我再赘述。” “你把我的计划搞砸了。” 丁厉语气中的笑,愈发浓郁:“但我不怪你。” “那水鬼现在的状态甚至都比不上起初我发现它的时候,究其原因,是因为她的一部分,已经被你融合。” “就眼下的结果而言,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你的身体里有它,如果要让它变得更强,都不需要它亲手去杀人了。” “我需要做的,便是屠了这宁丰县的活人,让他们成为你与它的养料。” “最后,待我将你与它一齐融合,你我一起,共同成仙成神,达成不死不灭全知全能之境界,岂不妙哉?” 丁厉说到这里。 易铮内心的愤怒,已经到了快要无法平息的程度。 比起吴氏。 比起那些剥皮鬼。 丁厉似乎才是真正的恶鬼。 哪怕他现在仍算是半个人。 可人比鬼心毒。 按照易铮原先的计划,他的上上策,是想办法通过宁丰县衙联系到黄泉司,让黄泉司派遣黄泉使来解决此事。 可眼下的情形,很明显,他已经没有进行这一计划的机会。 丁厉口中所说要与他一同成仙成神的意思,分明就是要用某种方式将他融合吞噬,让他成为丁厉的一部分。 易铮并不知道一切真的如丁厉所说一样发展,他究竟能不能成仙成神。 但易铮很清楚的是。 这个手上沾满人血的恶鬼,不会让他活! 易铮现在想来,这丁厉刻意拖延到达宁丰县的目的,除了让吴氏继续杀人之外,恐怕还有为了试探他的目的。 他第一次撞鬼,是刚好被王悠山选中。 第二次易铮虽然是主动去撞鬼,但对此知情的王悠山,却并没有阻止。 而现在。 丁厉既然敢站在这里跟他聊这些,很明显。 对方有着拿下他的必然把握。 目前的局面下。 他必须暂避。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邻县,将宁丰的情况传递给黄泉司。 尽量将心中的愤怒压制,仍未转身朝后看过哪怕一眼的易铮,默默地伸出手,朝后方比出了一个中指。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下一瞬。 易铮直接冲向左侧的窗户。 一息时间,他便从这间驯养游隼的屋子逃离。 然而,眼睁睁看着易铮逃走的丁厉,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有任何动作。 他笑着摇了摇头。 “让你与本使一同成仙成神。” “你还不领情。”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随后。 他缓缓踏出了一步,朝着易铮离去的位置走去。 与此同时。 院子的阴影处,一具又一具白骨出现。 它们朝着地上那些尸体走去,它们剥下了那些残破人皮,它们拿起了那些碎肉,往身体里塞着。 县衙里。 不知何时,已经到处都是白骨。 这些白骨,正在不停就近夺取尸体的皮囊,夺取周遭活人的皮囊。 一张张易铮熟悉的面孔出现。 有朱县丞,有魏典狱,有王主簿,有那些衙吏,那些捕快…… 宁丰县的一些街巷之中。 一个又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影走出。 男男女女,尽皆目光呆滞地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县里各处,一具又一具白骨,正在不断剥夺活人的皮囊。 人们的惨叫声,嘶吼声,呼救声,完全充斥了着这个黑夜。 宁丰县县衙东南方位。 逃遁至此的易铮,在马厩中选了一匹马,直接骑了上去。 一路快马行至乌江岸边,易铮正欲朝出城方向继续离去。 但他的耳边,却已经开始传来或近或远,一阵又一阵的惨嚎声。 易铮知道。 这必然是丁厉正在进行的杀戮。 稍微迟疑的时候。 突然有无数个声音,正在唤着他的名字。 “易铮。” “易铮。” “易铮。” 此前在县衙被剥皮鬼围住的遭遇,与眼下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不知何时。 那街口巷角中,已经出来了密密麻麻地无尽人影。 超过百余的人影,正不断靠近着易铮。 他们表情麻木呆滞,刻板地叫着易铮的名字。 月光之下,人山人海,甚至比市集还要更为热闹。 但却只有一个声势浩荡的声音。 “易铮。” 看着前方已经被彻底堵死的路。 看着源源不断从各处朝自己围拢的人影。 易铮翻身下马。 拔出了刀。 第45章 真就不累 “嘶!” 几乎是易铮刚刚拔出刀的时候。 方才他在马厩选出的那匹马,便因受惊跑了出去。 对此,易铮并没有多看一眼。 连路都已经被层层人群彻底堵死。 这县衙的马并非战马,光是看着这些剥皮鬼就吓得到处乱窜了,根本无法骑马突围出去。 眼下这情况,他必须要解决这些包围他的剥皮鬼,才可以出城。 马,待会可以再寻。 但这些剥皮鬼,却是现在必须要立刻解决的。 一个又一个面无表情的“人”,不断地喊着“易铮”,不断朝着他聚拢而来。 而易铮,已经取下沾血的方巾,蒙上了双眼。 下一刻,他便径直冲向了最近的剥皮鬼。 月光挥洒,银光闪烁。 手中长刀,似流星般划过一道又一道身躯。 伴随着一具又一具身体倒下。 后边的剥皮鬼,踩着前边的尸体,继续朝他靠拢。 然而刀光未停。 短短数息时间,易铮面前的尸体,已经堆叠了起来。 没过多久。 他的周遭,便已经成了血流漂杵的尸山血海。 那些仍在不断靠近的剥皮鬼,甚至开始需要爬着越过尸体,蹚过血川,才能来到他的近前。 距离中心位置稍远的外围处。 不知何时便在此远远看着易铮的丁厉,原本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逐渐有了一丝迟疑。 他知道易铮大抵已经看破了剥皮的杀人规律。 他知道易铮不会答应、不会回头、不会对视。 但就算是看破规律,他也一样有信心将易铮彻底控制。 剥皮可以靠近乎法则的判定条件,直接进行剥皮。 也可以直接通过接触对方身体,强行撕下对方皮囊达到目的。 对于普通人,哪怕是武艺极高的普通人,面对没有恐惧、不会逃跑的剥皮,只要数量足够,也完全可以达到目的。 就像是车轮战一样,耗都能耗死对方。 早在到达宁丰之前,丁厉便通过王悠山获得了关于易铮的一些信息。 他虽然并不知道易铮为什么没有被吴氏杀死,但能成为黑灯的人,无一不是在遇鬼之后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不是偶然便是某些地方存在特殊。 关于其原因,他知道也可,不知也无妨,反正届时融合成功,他自然会获得易铮的一切记忆。 对他而言,此前得知的易铮善武这一点,才算是有效信息。 可在丁厉之前看来,就算易铮有着一身武艺,但终究只是凡人之力,就算再强,总有穷尽之时。 但眼下他却眼睁睁看着易铮砍了半天,面前尸体都快堆成山了,却仍旧一副不知疲惫的样子。 这样的情况,的确让丁厉有些意外。 “真……” “真就不累?” 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后。 丁厉眉头微皱。 他能增殖的剥皮数量,实际上并非无上限。 利用鬼的力量,需要付出代价。 每多一只剥皮,丁厉要付出的这种代价便会越大。 一旦超过某个阈值,他将会承受的代价,是他无法接受的。 但就目前的局面而言,丁厉还是决定继续增加剥皮的数量。 这些剥皮鬼在知晓规律的人面前,的确杀伤力有限,可一旦让其靠近接触,在被群起而攻之的情况下,哪怕知晓规律,也无法幸免于难。 现下,吴氏已经有一部分在易铮体内。 丁厉要想实现他的计划,让吴氏这只野鬼成长到足够强,彻底被他融合驾驭。 那么他必须将易铮控制下来,先将另外一部分吴氏放入其身体,与其彻底融合,让易铮的身体里拥有完全体的吴氏。 随后,再控制易铮用体内吴氏的力量屠掉这宁丰一城人,让他体内的吴氏变得足够强。 届时,他再将被他控制的易铮融合,那么他便也算是彻底融合了吴氏。 最终,计划功成。 此时,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现在没能控制易铮,丁厉不仅不能达到预期,反而还会有相当大的损失。 在他心下决定之后。 周遭传来的惨叫声,愈发多了起来。 更多的剥皮,从四面八方涌出,朝着易铮方向围了过去。 看着易铮再次被人群包围,丁厉重新放下心来。 而此时,在不断用刀劈斩剥皮鬼的过程中,易铮渐渐也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越砍……” “越多?” 方才他下马时,围住他的剥皮也就一百。 但现在,被他斩于刀下的剥皮,便已经有一百有余了。 尽管基本上都是一刀一个直接脑袋砍飞。 可这些东西,就像是杀不完一样,源源不断。 现在围着他的剥皮,甚至比一开始还要更多! 继续劈砍着的同时,易铮心下也在思索。 虽然没有确凿依据,但他总觉得这剥皮鬼的数量,应当不会是无限的。 “不论是之前第二次让我顺利被吴氏锁定,还是他刚来宁丰,便当着我的面去用剥皮杀了虞二娘……” “这分明都是在试探我。” “因为第一次遭遇吴氏时,我没有死在吴氏手上,所以在他不知我底细的情况下,他才想着用这些方式来试探我。” “而如果丁厉真的能控制无穷无尽的剥皮……” “能力完全无解的他,根本就没有试探我的理由。” “到了宁丰之后,他就可以直接向我出手!” “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能控制的剥皮数量,或者说剥皮能够增殖的数量!” “一定是有上限的!” 易铮认定自己的推测不会出错。 尽管现在他因为一直在不断劈砍,手部虎口处已经有些不适。 但却仍然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 比起一开始的状态,在斩杀这一百有余的剥皮之后,他也仅仅只是有一点累而已。 一餐饭能吃一大锅米饭的易铮。 从出生以来,还真不知道“累”这个字是怎么写的。 在他被那黑气强化之前,这种程度的战斗,也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更别说被黑气强化之后的他了。 甚至于,他这会儿还有余力在心中琢磨着其他事。 不得不说。 这一世的父亲当年离世留下来的长刀…… 的确绝非凡品啊! “质量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砍了这么久。” “硬是连一点卷刃的痕迹都没有……” “以前也没有这么高强度的用过这刀。” “他老人家当年,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镖师武者吗?” 易铮在这一边砍一边琢磨其他事的时候。 众多剥皮鬼围拢他的外围,一处屋檐之下。 丁厉的心情,已然再无方才的从容自信。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慌了起来。 不到半柱香时间。 被易铮斩于刀下的剥皮鬼。 已经超过了二百。 远远借着月光望去…… 丁厉发现易铮,甚至连汗都没流多少! “就算他身体里有部分吴氏,但吴氏乃是水鬼!” “就算他会因这部分吴氏获得鬼的力量!但这能力!也必然应是与水有关的才对!” “所以……” “他战了这么久仍然不显累的原因……” “难道是他本身就是善武到了这等程度?” “他……” 眼睁睁看着易铮又是一刀将一只近前的剥皮劈飞。 丁厉惊得眉头直接一抖。 “他真的还是人吗?” 第46章 剥皮奴 眼瞅着易铮还在不知疲倦地劈砍那些剥皮鬼。 丁厉是真的有些头皮发麻起来。 就算他再不愿意承认。 可现在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在告诉他。 他的确低估了易铮。 在到达宁丰之前,通过王悠山传来的消息,他已知晓易铮多半获得了吴氏的能力。 而在到达宁丰,去那埋葬吴氏的城郊现场查看过后,他完全确定吴氏的一部分已经在易铮身体里。 所以,对于易铮掌握着吴氏的部分能力这个信息。 丁厉是十分清楚的。 也正是为了弄清易铮掌握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强度,他才特意和易铮去到虞家茶楼,操作剥皮就在楼下进行了一场杀戮。 可对方后来却表现得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性情多疑的丁厉,下意识认为易铮在演戏,仍是按下性子,准备再等等。 于是,他开始控制剥皮进行增殖,试图让宁丰再次上演鬼怪事件,以此来试探易铮的反应。 而后对方的反应,也并未出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丁厉又是藏在暗处,观察了一番易铮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在这一番试探、观察之后,他得出了最终结论。 就算易铮身体里的确有着部分吴氏,就算他的确拥有部分厉鬼的能力,但这力量,却是十分有限的。 而这力量有限的情况,甚至到了易铮自己都对此不知情的程度。 在彻底确定这一点之后,丁厉才主动露面,找上了易铮。 从一开始到现在,丁厉用了相当多的时间在试探易铮。 而这一番试探的结果,是对方掌握厉鬼能力的程度,完全不足为虑。 眼下,丁厉认定自己低估了易铮,也并不是推翻了他一番试探后得出的这个结果。 是的。 关于鬼的力量。 丁厉是半点都没从易铮身上看出来。 但人的力量…… 他是着实被震惊到了。 先不谈易铮刀法的高明程度。 单单看他这体力,已经远非常人能及了! 这会儿时间,砍了两百多只剥皮,全部一刀毙命,连汗都没流多少! “开什么大衍玩笑!” “一个普通人,就算再善武,怎么可能强到这种程度?” “哪怕是常年累月练武的武痴,也不可能这么强啊!” “这种程度……” “怕是已经达到了凡人武力之极点!” 易铮完全没有动用任何鬼的力量! 他完全是在用一身凡人武艺在对抗剥皮! 这一切完全出乎了丁厉的意料。 就算之前他知道易铮善武的信息,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宁丰,居然会有这样一个凡人间的绝世武者! 就! 离谱! 丁厉从头至尾试探的重点,是易铮究竟能动用多少鬼的力量。 因为在他看来,凡人间的武力,对于黑灯、黄泉而言,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可眼下的事实却在告诉他。 如果凡人武力强到了人间天花板的程度,也许仍旧对绝大部分厉鬼都无效。 但对于掌控剥皮的他而言,是有威胁的! 又是目瞪口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易铮斩剥皮的情况。 丁厉实在是无法再淡定下去了。 他是真的慌了。 他计划的一切,试探的一切,其重点都在于搞清楚易铮究竟掌握了多少鬼的力量。 但人家压根没使用鬼的力量! “任由他这样下去……” “一旦增殖的数量到达阈值。” “我体内的那东西……” “将不再受控!” 念及至此,丁厉在控制剥皮的同时,也在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也就是这一刻。 易铮正欲继续朝着近前的剥皮动手时,突然发现耳边没了一种声音。 是的。 从一开始到现在,那些剥皮鬼以排山倒海的阵势呼喊“易铮”二字的声音就没停过。 但是现在,突然就停了。 不仅是声音停了。 易铮甚至还听到了许多脚步后退的声音。 就在他提高警惕,持刀感知四周情况时。 丁厉的声音突然响起。 “易铮!” “我承认,你在某些方面,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 “今日之事作罢,你我就当从未见过,如何?” 对于不知从何冒出的丁厉所说这些,易铮直接选择无视。 对方现在都出来说这种话了。 十有八九是和他此前推测一样。 这丁厉,八成是被自己消耗得顶不住了! 丁厉这边在操纵剥皮后退。 易铮则是直接朝着那些退后的剥皮冲去。 满是血迹的长刀,再次开始了斩杀。 见此情形,丁厉直接眼皮一抖,重新控制后退的剥皮继续朝易铮围去的同时,他再次喊出了声。 “易铮!这是本使在给你机会!” “莫要冥顽不灵!” “倘若继续下去!” “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易铮依旧不为所动。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猜测丁厉可能顶不住的话。 那么现在他已经能够确定。 哪怕不知具体原因,但这丁厉绝对已经顶不住了! 否则,以对方此前表现种种,他绝不可能说出这些话来! 刹那间,长刀挥出,再次封喉! 丁厉的声音再度响起。 而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劝说,而是夹杂警告的语气。 “易铮!” “此前被我控制的那王悠山曾提起过你善武一事,但从他告知的信息之中,你的武艺,也就是在这小小宁丰算得上不错。” “而现下看来,你这一身武力,的确出乎了本使意料!”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本使便实话相告!” “如若继续下去,你的确会对本使造成威胁!” “但你可知,你最终会导致什么?” “你击杀的这一切剥皮,并非真正的鬼!” “它们只不过是剥皮奴而已!” “真正的剥皮,在我的身体之中!” “为了应对你,我不得不增殖更加多的剥皮奴!” “但我所能控制的数量是有限的!超出某个数量,我体内的剥皮将会被彻底唤醒!” “一旦我被它彻底取代!” “包括你在内!” “整个宁丰县!” “将不会存在一个活口!” 丁厉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都已经气出了颤音。 而对于这一切。 易铮仍旧不予理会。 毕竟犹豫就会败北。 眼睁睁看着易铮连动作都仍旧没有半分迟疑。 丁厉眉头紧皱成了一根线。 要是再这样下去。 一切真的会和他所说那般一样。 眼下! 如若停止继续增殖更多的剥皮奴挡住易铮,那么易铮必然会冲上来与他正面对决。 他作为黄泉使的力量,完全来源于身体里的剥皮。 如若不依靠剥皮奴正面去与武力强至人间之最的易铮较量,他绝无获胜可能! 但如果继续增殖剥皮奴,哪怕现在还远未到他的极限。 可这易铮,分明也还有充沛余力。 这两种做法,无论哪一种,都会让丁厉陷入绝境。 “只能赌一把了!” “将剥皮唤醒八成!” “如果扛过去了!” “那不仅能将易铮彻底控制,剥皮的实力,也会大大增强!” “届时,两只鬼彻底被我融合!” “一旦我化鬼成功!那便是此间真仙真神!” 丁厉的神情,陡然变得癫狂,变得歇斯底里。 几息之后。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裂痕。 极端时间内,他的血肉便裸露在外,伴随着一块血肉的掉落,露出了森森白骨。 而正是这一块血肉掉落之后。 原本那些被易铮以长刀毙命,躺在地上毫无动静的剥皮奴,一个一个有了动作。 手被易铮斩断的,就近捡起断臂插入身体。 腿断的,给自己装上了腿。 脑袋被砍飞的,能找到脑袋,便捡起装上,若是脑袋已经不知去向,那便无头而立。 所有残缺的、毙命的剥皮奴,像是原地复活一般,一个又一个站了起来。 短短的几息时间。 围住易铮的剥皮奴数量,已经超过三百,一眼不能望到尽头!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 丁厉身上的血肉,正在一块接一块掉落,全程没有停过。 十余息后。 直至围住易铮的剥皮奴数量到达了七八百的恐怖数量。 丁厉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肉,彻底沦为了一具骷髅! 当他眼眶位置的两颗眼球最终滚落在地后。 无尽的剥皮奴,开始疯狂地朝易铮聚拢! 它们不再缓缓靠近,而是以比常人全力奔跑还要更快的极速,狂暴地冲向易铮! 将冲到近前处的两只剥皮奴撂倒,斩首一只,拦腰斩断一只。 易铮惊讶地感知到,被它斩首、斩断的这两只剥皮奴,竟然以极快地速度,重新将自己的身体拼接了起来! 这一切,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 但此时的易铮,依旧保持着最大程度的镇定。 “这些剥皮奴,没有再呼喊着我的名字,它们已经放弃用那个必死规律来对付我。” “它们……” “是要靠速度和不断“复活”的无穷数量,直接将我活活耗死在这里。” “之前不这样,非得现在才这样!” “这说明!丁厉已经用了底牌!” “这。” “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 易铮直接睁开双目。 将近前处的几只剥皮奴以长刀撂倒的同时。 他的视线。 已经扫到了“人群”之外一处。 那里。 一具骷髅。 正痴痴的。 远远看着他。 ———— p.s.你们忘记追读这本书的样子,像极了已经被人遗忘的苟盷(tián)。 结论:舔狗不得好死。 第47章 裂痕 丁厉不见了。 但方才丁厉说话时,易铮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的位置,应该距离自己不远。 随意一刀将迎面扑来的剥皮奴斩飞之后。 易铮的目光,锁死在了那具正凝视着他的骷髅身上。 不管是那些跌落在旁的血肉,还是这骷髅四周的残破衣物。 都在告知着他,这骷髅便是丁厉。 “这就是他的底牌?” 易铮默默看着这并无任何动作,毫无任何生气的一具骷髅。 哪怕这骷髅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可他却能感知到一股汹涌的凶煞之气。 戾气、凶气、煞气,近乎已经化为实质。 好似这骷髅曾经杀过千人万人。 “按照他之前所说过的话。” “他们这类人,借用厉鬼之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些剥皮奴现在变得比之前要恐怖得多,其原因,大致是这丁厉付出了更大的代价,动用了更多的厉鬼力量。” 易铮微微皱起了眉。 丁厉现在的状态,已经明显非人,他看起来,完全就已经是一只鬼。 就是那只易铮一直都不知在何处的剥皮母体。 但以丁厉此前的那些话来判断。 易铮很清楚,此时此刻的丁厉,并没有完全变成鬼。 他仍旧在控制着剥皮,只不过,这恐怕已经到了他能动用剥皮力量的临界点。 “现在的他,是最强的。” “但也是他最弱的时候。” “他强在可以让这近乎无尽的剥皮奴来对我进行消耗。” “可如果能够直接对这剥皮母体造成伤害。” “那么。” “我便能杀了他!” 眼下的局面,已经不允许易铮再过多犹豫。 这些经过某种强化的剥皮奴,不仅速度、数量多了数倍,哪怕他能将其砍成两截,它们也能以极快地速度复原,然后再次朝他冲来。 几乎是源源不断的状态。 易铮能应对一定数量的剥皮奴。 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哪怕他很有可能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凡人武力天花板。 但他终究只是人。 如果这样被丁厉牵着鼻子走,被他这么耗下去。 易铮的结果,将是被活活累死! 所以易铮最终的决定,是拼尽一切,在这些层层包围他的剥皮奴之间,打开一个缺口,去直面那具骷髅! 手中长刀呼啸的频率,要比之前快了数倍。 易铮不再本着节省体力的想法,去运用一些带有巧劲的刀式。 此刻他的刀式,已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劈斩”。 哪怕这样消耗的体力是此前的数倍,可却也是他能最快打开缺口的唯一方式。 在这种情形之下,持久是没用的。 爆发才是最有效的! 易铮的每一刀劈斩出去,最少都有数只剥皮奴被他砍倒。 尽管这些剥皮奴会在极端时间再生重新站起来。 但在易铮全力劈斩的状态下,这些剥皮奴的再生速度,甚至已经要比被他斩倒在地的速度慢。 一个小小的缺口,被易铮活活用一身蛮力砍了出来! 尽管这个缺口很快便被下一层包围他的剥皮奴补上。 但从未停息半刻的易铮,又会以更快的速度,再次砍出一个更大的缺口! 剥皮奴外围的那具骷髅,尽管已经失去所有血肉,尽管连两只眼球都已经不见踪影,可此时的它,脸上仍然流露出了似人的神情。 这神情是。 忌惮。 就算此前已经确定易铮这一身凡人武力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意料。 可眼睁睁看着易铮在这些被强化过的剥皮奴之间砍出缺口之后,丁厉仍旧是再次大受震惊。 如果说他之前已经认为天生巨力的易铮,几乎已经能称得上凡人武力之最。 那么此刻的他,便是完全确定了这一点。 不光是大衍朝! 易铮怕已经是这人间的武力最强者! 他称第二,无人能配第一! “该死!” “动用剥皮的八成力量!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如果再继续唤醒它!” “它将会彻底苏醒!” “我将会被它完全取代!” “不!” “绝不能这样!” 骷髅的上下颌突然一张一闭起来。 急促的声音,从它口中传出。 “易铮!”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停下来!” “如果你现在停下!” “我会立刻撤下所有剥皮奴!并且立刻离开宁丰!” “我保证!永远都不会与你为敌!” “并且!” “我承诺!我会将那只水鬼的另一部分交予你!让你完全融合它!让你彻底获得它的能力!” “届时,你可以选择归顺大衍朝,成为黄泉司的黄泉使!你也可以选择成为黑灯!” “无论你选择成为黑灯还是黄泉使,你在这世界的地位,都会是超然的!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你读书!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入仕为官吗?只要彻底融合那只水鬼,成为黑灯或是黄泉,你就可以轻松获得这一切!” “财富!美人!官位!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易铮一刀砍碎面前数只剥皮鬼的身子,随后低垂着头,第一次对于丁厉的话做出了回应。 “你给我机会?” “不说柳县尊等人死在你手里。” “就说你我之事。” “丁厉。” “若非我父亲自幼传我刀法让我习武,现在我就已经死了!” “你还说是要给我机会?” “现在应该是你跪在地上求我,求我给你机会!” 握刀横斩,将面前剥皮头颅砍飞后,易铮再次朝前踏出一步:“另外!” “你也说过了,一旦成为那黑灯或是黄泉使,一旦拥有这些厉鬼的力量,就必然付出代价。” “这种活不久的事,你自己愿意做你就做,没人拦着你。” “但是我不愿意。” “还有!” “我读书的目的,的确是考取功名入仕为官,我也希望能够做官造福一方百姓。” “但同时,我最讨厌的就是走后门。” “我若要做官,我便有中举的信心。” “我若想要财富,我便有自信富甲一方。” “我若想要美人,我生得起码比你要好看得多吧?” 易铮一席话讲完的时候。 全程全力屠戮剥皮奴的他,已经快要冲到最外围。 眼看着易铮两刀斩毙他身后“复生”涌来的剥皮奴。 骷髅的上下颌飞速动了起来。 丁厉的语气,比之前更为急促与紧张。 “易铮!” “以我现在的状态!那剥皮随时都有彻底被唤醒的可能!我随时都可能被剥皮彻底取代!” “我已说过!” “一旦它被彻底唤醒,我被它彻底取代!” “那么!我会死!你也会死!” “也许你根本不在乎你的死!” “但是这宁丰县还有数万人!” “你难道会眼睁睁看着它们因为你今日之举,陪你我二人一起去死吗?” “你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你易铮考取功名想要做官,不是为了造福一方百姓吗?” “我告诉你易铮!” “如果你今日将我体内的剥皮彻底唤醒!那么你就是屠戮这宁丰县数万人的杀人凶手!就是你造成了他们的死!” “我最后说一遍!” “如若你现在停下!” “我会立刻撤下所有剥皮奴!会立即离开宁丰,从此你我永不相见!” “这样!你不会死!” “这宁丰的数万人,也不会死!” 讲完这些话的时候。 丁厉甚至已经做好了主动将剥皮完全唤醒,让剥皮彻底取代他,以此拉着易铮、拉着这宁丰县数万百姓一起陪他去死的准备。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在他这一番劝说,尤其是最后搬出宁丰数万人都将会死的结果之后。 易铮居然真的停下了步子。 丁厉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与此同时,他也已经在开始计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他自然不会像他所说那样真的放过易铮。 关于融合水鬼与剥皮这件事,他已经谋划了超过两年。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也不可能放过这近在咫尺的机会! 但是现在易铮既然选择了答应他的谈判条件。 那么,他必须得做做样子,以此降低对方的戒心。 一旦易铮真的信了,那么他完全可以再趁其不备,将其拿下! 在丁厉一念之后。 那些原本疯狂涌向易铮的剥皮奴,全部尽数停下。 无数张麻木呆滞的面孔,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身背对易铮四散离去。 “易铮!” “我已让所有剥皮奴退去!” “现在……” 丁厉话还没有说完。 方才完全停下的易铮,陡然双脚点地,以风驰电掣的极速冲向了他。 当他还未从这突然一幕反应过来时。 那个如同闪电般袭来的身影,已经到了他的近前。 长刀毫无任何预兆,直接劈向了他的天灵盖。 刀锋精准于颅骨中心洞穿! 丁厉错愕且惊恐到了极限的声音响起。 “你疯了吗!” “宁丰城数万人的性命,可都在你这一念……” 丁厉的话,仍旧没能说完。 因为他的上下颌,已经被易铮砍成了两半。 此时。 易铮握刀,继续从颅骨下方位置朝下瞬劈而去! 霎时间,化为骷髅的丁厉,便被他这一刀直接从中分成了两半! 然而,他仍未停下手中动作。 一刀接着一刀,一如此前对待其他剥皮奴那样,易铮开始对这分成两半的骷髅,不断进行着劈砍动作。 易铮咒骂的声音响起。 “你他妈当我傻逼啊?” 兴许是为了确保剁得足够碎,易铮几乎是用最大的力气在对丁厉狂劈乱斩,毫无任何刀法的美感,有的只有纯粹的蛮力。 堪称纯粹的暴力美学。 片刻时间过去。 原本的骷髅,已经被易铮彻底砍成了碎渣。 但哪怕是这样,为了不让这东西死灰复燃,他仍旧在对那些比较大的骨头渣进行着劈砍。 就在易铮一门心思准备把丁厉彻底打磨成骨灰的时候。 一双手。 突然挽住了他的肩膀。 他脑门正中心。 倏然出现了一条裂痕。 第48章 劝架 正在进行“打磨”骨灰操作的易铮,瞬间怔住。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已经被一双手搭了上来。 而他,也已经察觉到额头处,正有一股温热又清凉的奇怪感觉。 除了这些之外。 森森寒意,正在不断从他的身后传来。 “这丁厉还有后手?” 易铮几乎是瞬间产生了这个念头。 但又瞬间被他否决。 丁厉不可能还有任何底牌。 如果他还有底牌的话,方才他直接用出即可,何必拐弯抹角绕这么一大圈? 更何况,此前丁厉无论是语气还是行为,分明都是已经到了绝望程度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这不可能是丁厉的后手。 这只能是! “丁厉之前说的那一切也许有些地方是假!” “但他体内的剥皮!” “的确被完全唤醒了!” 易铮这一切思绪,都在一瞬之间于他脑海中闪过。 而当他提刀欲要朝后方那东西砍去的时候。 他惊讶的发现,他已经无法动弹。 是的。 他完全动不了了。 并不是他无法操控身体,也不是他失去了身体的感知。 而是一股难以用语言叙述的诡异力量,已经将他整个人定死在了原地! 他完全无法逃脱这股诡异的力量,更无法移动哪怕半寸! 哪怕易铮没有恐惧情绪。 可在这一刻。 他仍能清楚感知到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已经颤栗起来。 他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发抖。 就算他的心中仍未感觉恐惧,可他的身体,却在本能地生出惧怕。 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 他面部的那条裂痕,也在不断朝下飞速延伸着。 易铮能清楚听到“滋滋”的,像是拉开拉链的声音,在自己脸上响起。 如此情形,他此前在那长巷目睹那名叫做“陈彦川”男子遇害时,就曾经看过。 当时的他碍于情况,只是一名旁观者。 而此刻的他,却成了当事者。 这一刻,易铮已经完全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剥皮没有喊他的名字,他自然也没有答应、回头、对视等等说法。 但他还是中招了。 这只能说明。 剥皮还有一条他此前并未知晓的规律。 “被喊名字回头对视,是必死条件。” “但满足这必死规则的,并不只有这一种条件……” “被剥皮直接接触,或者说从身后直接接触。” “同样能达成必死条件!” 在易铮心中闪过如此念头的时候。 那条如同“拉链”的裂痕,已经延伸到了他的脖颈。 紧接着,是他的胸部。 他的腹部。 裂痕继续往下,直至贯穿他的整个身体。 易铮的皮。 十分轻柔地,跌落在了地上。 而此时此刻的易铮。 仍能清楚感知到这一切的发生。 尽管没有感到半点痛楚,但他身体的每一寸,每一个角落,都在战栗着、颤抖着。 很快。 当他的人皮落在地上之后。 填满他整个骨架的血肉,开始不断跌落在地。 先是血肉,再是脏器。 心肝脾胃肾逐一跌落。 牙齿一颗一颗掉落在地,响起“嗒”、“嗒”的声音。 当整个骨架的所有填充物全部离开身体之后。 易铮的双眼,从眼眶之中滚落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在极短的时间里,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成了什么都没有的骨架。 成了一具骷髅。 而此时。 放在位于他身后的,一具腐朽、通体破败的骷髅,正在逐一将地上的一切捡起,不断往自己身体里塞着。 这一切画面,完全和此前那长巷中所发生的一致。 唯一的区别,便是当事人从那陈彦川变成了易铮。 当这具腐朽的骷髅,将自己空荡的骨架完全填满之后,它披上了易铮的人皮。 很快。 人皮上的裂痕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此前有过任何撕裂的痕迹。 “易铮”动了动身子。 似乎对于这具皮囊相当满意。 “易铮”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骷髅,露出了笑容。 它的意识,似乎已经休眠了很久很久。 在这休眠期间,它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似乎一直都在被什么人使用着。 似乎就在复苏之前,它还曾遭受过重创。 这似乎也导致了眼下的它,并非巅峰时期的它。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它回来了。 它已经完全复苏。 “易铮”大概是觉得,既然它已经完全复苏,那么…… 有必要为这复苏举行一场规模盛大的庆祝仪式。 它已经感知到了自己现在的位置,这一座城,有许许多多活人的气息。 这些活人,是它生来的猎物。 给这些猎物带来死亡,可以让它更好的存在。 这是它存在于世、与生俱来的唯一准则。 “易铮”决定立刻开始这一仪式。 然而。 就在它准备朝前走出一步,开始按照它存于世间的规则展开行动时。 它却发现。 刚刚才活动过身体的它,似乎并无法再行动。 “易铮”的神情,出现了一抹惘然。 但当它察觉自己身上的异常之后,这惘然,变作了无尽的凶厉! 不知何时。 一抹又一抹黑气,从它夺取的皮囊身上,散布了它的全身。 这黑气的气息,它十分熟悉。 这似乎是它同类的气息,又似乎是方才被它夺取皮囊的那个猎物。 这黑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开来,席卷了“易铮”的整个身体。 黑气,似乎正在与它争夺着什么。 它下意识作出了反击,但对方也丝毫不肯让步…… 而在“易铮”与黑气缠斗的时刻。 易铮正以一种极其离奇的方式,见证着这一切的发生。 方才确定自己中招之后。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囊剥落、脏器离开后…… 易铮觉得自己大抵是已经死了。 但他却惊讶地发现,哪怕他已经变作了白骨一具。 可他仍存在着意识。 他这意识,并不在他那白骨之上,而是与冰寒阴森的黑气,混杂在了一起。 这黑气源自于吴氏。 直至这一刻。 易铮才发现那丁厉在这点上,并没有欺瞒于他。 他身体里,真的存在着一部分吴氏。 “意思是现在这俩……” “正在争夺我?” 眼看着剥皮与吴氏的缠斗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易铮琢磨着。 自己得劝劝架才行。 第49章 黑灯 易铮觉得这个架,他必须劝。 如果现在就这么在一旁吃瓜,看着剥皮与吴氏争夺自己。 那么不管这两只鬼最终谁胜谁负,反正他肯定是凉透了。 然而又有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易铮面前。 这个架,应该怎么劝? 毕竟此时的他已经只剩下了意识。 短暂思索之后,易铮觉得自己也许能通过意识向这两只鬼传递信息。 然而根据他对鬼怪的了解,不谈那些他没见过没遇到过的,反正眼下这二位,无论是剥皮还是吴氏,都是没有思维,或者说没有人类思维的存在。 作为鬼怪的它们,完全就像是某种法则一样,生来唯一的本能,便是对活人进行杀戮。 就算易铮能向它们传递信息,讲出类似“你们不要在打了啦”的话,对方也绝对不会理会他的。 比起言语上进行劝架。 易铮更愿意选择用行动来劝架。 尽管他现在已经没有肉身,压根无法在物理层面上作出任何行为。 但仍有意识的他,却能以意识体的存在,参与到这两只鬼的争夺中去。 众所周知。 意识形态攻击,往往是最难抵御,堪称防不胜防的存在。 一瞬之间作出决定后。 易铮直接加入了剥皮与吴氏的“战局”。 代表剥皮的阴森黑气正和代表吴氏的冰寒黑气缠斗时。 易铮毫无征兆地加入了进来。 本来剥皮与吴氏的争斗就已经到了白热化状态。 相比此时只有一部分的吴氏,剥皮毕竟是完全复苏的鬼,在方才的争斗过程中,剥皮是完全占据上风的。 眼看着就要获得完全胜利,彻底驱离吴氏,彻底控制这具它的新皮囊。 可让它完全无法理解的是,一种它此前从未遇到过的灵魂力量,突然插足进来。 死在剥皮手上的活人,已经难以计数,而在吞噬这一切活人的生命、灵魂的悠长时间之中,它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独特的神魂。 这具皮囊的神魂,与它曾杀戮过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并没有人类思维模式的剥皮,突然遇到这样的情况,它不由自主地出现了迟疑。 它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 剥皮如此。 此前便被易铮吸收,和易铮已经融为一体的那部分吴氏,同样如此。 在易铮的意识加入战局之后。 剥皮与吴氏仿佛电脑死机一样,彻底停下了此前的争夺。 而这时。 易铮的神魂力量,已经将这两股属性完全不同的黑气交融在了一起,随后,彻底被他的神魂力量包裹吸收。 如果用写实一点的说法来讲,易铮此时的行为,就像他平时干下一大锅饭的动作一样…… 他直接把两只鬼给吞了。 当这一步完成之后。 剥皮和吴氏,都似乎彻底消失了一般。 易铮的意识,重新接管了一切。 他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视线之内。 是一具高大的骷髅。 而这具位于他面前的骷髅,正是他自己的骨架。 易铮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丁厉之前说的都是真的,那么……” “似乎我现在已经把剥皮跟吴氏都融合了?” “而且,现在我的肉身,似乎是填充在了剥皮本体的骷髅里?” 就在易铮分析着眼下情况时。 他的意识中,突然出现了无穷无尽的凄厉啸声。 似乎是剥皮的,似乎是吴氏的,又似乎是那些死在它们手中的无数生灵的。 也许其他人会被这样的情况吓得够呛。 但易铮却是只觉得—— “真的很吵!” 有一种前世他搁家里睡觉楼上搞装修的感觉。 “能特么闭嘴吗?” 下意识生出这样的念头后。 那些凄厉声居然还真的停了下来。 而后。 易铮突然感觉自己多了一些难以言述的力量。 如果他想的话,他可以随时动用这些力量。 “这就是那丁厉口中的……” “来源于鬼的力量?” 心中如此想过后。 易铮尝试着使用这些力量。 下一瞬。 他的皮肉开始无比顺滑地割裂开来。 一如此前他被剥皮时一样。 当所有的皮肉全部从剥皮本体中分离出来后。 那具高大的骷髅,开始用极快地速度填充着一切。 短短数息之后。 易铮将眼球放入了自己的眼眶。 他重生了。 而此时此刻,他的眼前也已经并没有剥皮本体的存在。 那具破败、通体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骷髅,似乎已经彻底与他融为一体。 “剥皮……” “已经在我的身体里了。” “不。” “不只是它。” “还有吴氏的一部分……” 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意识中,存在着一只半厉鬼。 易铮的心绪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根据他对丁厉此前所说的推测。 黑灯和黄泉使,都代表着厉鬼力量的人。 这二者的区别,大致是黑灯是自由人,而黄泉使,则是归属黄泉司。黑灯没编制,黄泉使有编制。 而此时此刻的他,便已经成为了一名黑灯。 易铮再次感知了一番住在自己身体中的剥皮后。 关于他此刻能动用的,源于剥皮的能力,大致有了轮廓。 “似乎……” “我可以使用那些剥皮奴的能力。” “无论是剥夺目标的名字,还是直接对目标进行剥皮,让其成为被我完全控制的剥皮奴……” “都没问题。” “似乎还有更多的能力。” “但是……” “目前对剥皮的驾驭程度,还不足以让我了解、动用那些能力。” 确定这一点后,易铮并无什么欣喜的感觉。 他反而觉得有些郁闷起来。 “丁厉他说……” “动用厉鬼的力量,需要付出代价。” “黑灯或是黄泉,都是活不长的人。”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 “如果只是剥夺目标名字,对少量目标动用这一能力,似乎并不会付出什么代价。” “但如果要对人进行剥皮,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制造的剥皮奴越多,付出的代价也越多。” “而目前……” “我并不知道这代价,究竟指的是什么。” 既然动用厉鬼的力量有代价。 那么不到万不得已,不用不就得了? 确定这一切后,易铮收起心中的郁闷,但眉头却还是皱着。 比起彻底融合之后,他已经初步了解的剥皮。 关于吴氏,他现在仍不知具体。 因为他身体里的吴氏,只是一部分,并不是完全体。 除了让他的气力增大之外,他并没有感知到吴氏有任何能力。 “丁厉死前曾说,会帮我融合另一部分吴氏,彻底获得吴氏的力量。” “这样看来,要知道吴氏的能力,只能找到另一部分吴氏,并且成功将其融合才可以。” 关于这件事,易铮现下并不准备去做。 首先,他对于黑灯黄泉的所知,仍旧甚少。 其次,丁厉此前曾说过什么把两只鬼彻底融合,最终成仙成神的疯话。 这话出自于在易铮眼中跟疯子没区别的丁厉口中。 那么,反向去推就行了。 真让两只鬼在身体里,说不定不仅不能成仙成神,反而会堕入九幽。 “只能是……之后想办法去了解更多。” 易铮决定暂且将这事放一放。 他随意瞥了一眼身后方向,那些已经不知何时全部瘫倒在地,没有任何气息的剥皮奴。 因为剥皮已经被他融合。 此前被丁厉控制的这些剥皮奴,已经尽皆彻底死亡。 看着这数百尸体,易铮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些人。 无论是玩偶姬、虞二娘,还是朱楠、王悠山…… 他们。 已经彻底死去,彻底不复存在了。 哪怕易铮已经驾驭剥皮,他也无法让这些人死而复生。 收起叹息,易铮重新振作起来精神。 “目前最关键的,还是得找到苟盷!” “剥皮已被我融合!” “此前苟盷被丁厉手下剥皮奴夺去的名字,应该已经归还与他了!这样的话,找到他应该不难。” “此外,还得立刻将宁丰的事情通知黄泉司……” “不这么做的话……” “搞不好还会把我当成残害百姓的杀人犯……” 刚刚踏出一步,易铮正要展开行动时。 突然瞥到了地上一处。 这是丁厉碎裂的衣衫。 而在这衣衫的宽袖袖口处。 似乎…… 正有一个小巧的灯笼,正在散发着幽幽黑光。 “黑……” “灯?” …… …… 夜已深。 宁丰县外二十里地。 这里是一处煤矿矿洞。 哪怕已是深夜。 矿洞里仍旧不断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拿着矿镐挖矿的苦力之中,有一人显得与其他人格外不同。 比起那些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密布,手上全是老茧的矿工。 这名年轻的矿工,若是洗净一身黑灰,外貌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翩翩公子,压根不像是挖矿的苦力。 如果易铮在这。 他肯定整个人都能看傻。 因为这一脸黢黑的矿工。 正是失踪的苟盷。 “叮叮当当”的过程中。 一名年长的矿工一边干活,一边跟身旁的苟盷搭话。 “小伙子,我看你生得也不像是我们这种人,你为何会要来这矿洞做活啊?你方才说你失忆,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苟盷有些费力地拿起矿工锄刨着土:“失忆……就是失忆啊,我就是不记得我是谁了。” “我从昨天晚上饿到今天晌午,刚巧在宁丰城郊看到这边招工,说是有饭吃,我就来了。” 年长矿工微微皱眉:“你是从宁丰城郊招工来的?” 苟盷答道:“是啊!他们说来这边挖矿,饭管够,酬劳按量算,我想着虽然失忆了,但总得吃饭吧,于是就来了。” 年长矿工干咳一声道:“你是否之前签了一张契约?” 苟盷点头:“对。” 年长矿工同情地看向苟盷:“他们是不是不准你看,就直接让你画押?” 苟盷呆呆答道:“是啊。” 年长矿工默默叹了口气:“你这是遇上黑牙人了!” “啥是黑牙人?” 第50章 煤窑 “黑店你知道不?有强买强卖的黑店,自然也有剥削卖人的牙行,你画押的那东西,实际上是卖身契!你是被他们卖到这处矿洞来的!” 苟盷听完这话,一脸懵逼,手中的矿锄都跟着掉在了地上。 他用满是煤灰的手挠了挠下巴。 “这也不对啊!卖身契的话!我卖我自己,那也需要我同意吧?而且,既然我都把自己卖了,他们也没给我钱啊!” 年长矿工抖了抖眉,苟盷这番并不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一出,他算是相信身旁这人多半是真失忆了。 “那什么,小伙子,都跟你说了是黑牙行了,经过你同意给你钱,这不就不够黑了吗?” 好像…… 是这么个道理啊! 苟盷直接听傻了。 年长矿工一见苟盷这表情,又是叹气道:“小伙子,可别想着饭管够有铜板拿了,依我看,你这辈子应该都算是毁了……” “我起初看你相貌,琢磨你跟我们这种人不一样,可却也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不一样……” “我一个月起码还能拿几个子儿带回家去。” “你这种的,完全就是妥妥的黑奴。” 年长矿工这话讲完,苟盷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就在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 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许多记忆。 这些原本就属于他的记忆,瞬间填补了他脑海中的一切空白! 我…… 我叫苟盷! 我是宁丰县首富苟万年的大儿子! 我不仅有钱! 我还有功名!我是个秀才! 苟盷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快速变化,随后,他像是魔怔一般大声叫喊起来。 “想起来了!” “我全想起来了!” “我乃宁丰县生员苟盷!有功名在身!” 说完这话,苟盷直接一脚将地上的矿工锄踢开。 “那黑牙行!还有这煤矿的东家!” “你们一齐将我诱骗至这里!我定会告知官府!” 他话说完,正要转身离去,冷不丁,身后突然有一根鞭子结结实实抽在了他的身上。 一个大腹便便的汉子开口道:“干嘛呢干嘛呢?造反啊!” 苟盷吃痛,一边哼唧一边骂道:“大胆!我有功名在身,就算是面见知县,也毋须行跪拜之礼,哪怕是衙门的人,也不能动我分毫!你竟敢打我!你……” “啪!” 又一鞭子抽在了苟盷身上。 一旁年长矿工有心想帮苟盷说话,可看到那根长鞭,又是忍了下来。 这年头,善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了并不认识的人求情,待会儿说不定自个儿也有麻烦。 想到这些,这年长矿工甚至主动开始远离苟盷。 而这时。 那似是监工的汉子正一脸不屑的看着苟盷,一口老痰直接吐在了苟盷脸上。 “你不会撒尿照镜子,那就对着老子的痰照一照!” “既然你之前已经签了卖身契,别说是让你在这里做工!你的命,都他妈是东家的!” “还有功名在身?听说之前你这傻货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画押连字儿都不会写搁那画十字,你这样的人也是秀才?” 监工说到这里,似是为了在周围的矿工面前展现自己的威信,又是随意一鞭子抽到了苟盷身上。 “你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别说你这种卖身进来的!就算他们那些没签卖身契的,不给老子好好干活,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 说完这话,监工又是对苟盷抽了一顿鞭子。 一开始苟盷还出声抗拒辩驳,后来被打着打着,就算他仍有心据理抗争,但却已经疼到他没心思去想其他东西了。 等到苟盷在地上疼得叫都叫不出声,似乎是晕了过去后,那监工才总算停下了动作。 “再他妈不好好干活。” “老子抽死你!” …… …… 宁丰县,乌江岸边。 易铮走到丁厉碎裂的衣袍前,正要将这袖中疑似黑色灯笼的东西拿出时,突然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 他微微皱了皱眉。 别说融合这部分吴氏之后的他了,就算在这之前,他从小到大身体都是极好的,莫名其妙打喷嚏的事情,算得上非常罕见。 但他也并非全知全能,只是打个喷嚏,他也属实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易铮未做多想,俯身将那黑色灯笼拿在手中。 这黑色灯笼十分小巧,完全与平日常见的那些灯笼不同。 提手部位,是由黑色的某种金属打造。 灯罩处,并非寻常的红、白纸质,而是黑色的某种金属打造。 整个灯架,也通体采用了那种黑色金属。 从上至下,整个灯笼都是纯粹的黑色。 易铮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灯笼。 特殊到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这灯笼,甚至没有灯芯……” 确定这一点后,他下意识想要透过灯罩上方望向灯内,突然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吴氏! 一瞬间得出这一结论后。 易铮立刻皱紧了眉。 这灯笼! 不是用来照明的! 而是用来收鬼的! “也就是说!” “哪怕我之前一刀将吴氏斩倒在地,哪怕我之前已经将它分成了碎片!” “但实际上,我并没能杀死它!” “一部分在我斩倒它的时候被我吸收,此时在我的身体之中。” “另一部分,被那丁厉放到了这黑灯里!” “这黑灯,似乎是一种封印鬼物的器具。” 运用体内吴氏的气息,顺着黑灯朝内感知。 里边那东西,似乎很想出来,很想和他身体中的吴氏合为一体。 但目前易铮并不知道这样做会导致什么。 察觉到灯内的吴氏似是正在拉扯之后,他迅速撤回了感知。 “这东西……得暂时收起来。” “想办法之后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心下刚刚作出如此决定。 易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稀疏的脚步。 回头一望。 竟是从出城方向往这边走着的一群衙吏。 这些人,并不是剥皮奴,而是活人。 他们,应该是之前在朱楠命令下,去宁丰县外寻找苟盷的其中一批人。 此时,这些人目睹眼前这一地尸体,都是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有人远远看到了一身是血的易铮,一边绕开尸体走过来一边壮胆喊道:“易……易相公?” “这!这城里出什么事了?” 易铮随口问道:“你们从何处来?” 这人似乎已经被吓破了胆,易铮问,他便下意识出声回答。 “我们已经查到了疑似苟盷的去向!特地回来禀报!” “他好像被卖到了城东二十里处的煤窑那边!” 煤窑? 还是被卖去煤窑的? 这应该还好吧? “幸好不是被卖进窑子,只是煤窑,如此的话,苟兄应该无碍……” 心中如此想过的时候,那衙吏壮胆问道:“易相公,您还没回答我呢……” “这城里到底怎么了?您……您为什么一身都是血啊?” 易铮看了一眼这群人,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完全不能肉眼辨认身份的残肢断臂。有些事情,就算他愿意讲出来,这些人也不一定听得懂。 于是,他便随口编话道:“出了大事,有很多人死伤!” “好在现在危机初步得到了解决!” “朱县丞此前传话我,让我去昌峰县通知那边县衙,让他们传讯黄泉司派人过来!” “我刚才遭遇伏击受了伤,赶去昌峰县会慢很多,不如你们快去通知此事。” “苟盷那边距离较近,就由我去一趟,将他带回来。” 片刻之后。 几名衙吏骑上快马,朝着昌丰县方向而去。 其他人,在易铮的建议下,去统计县里的死伤情况。 至于易铮,则是找到了此前受惊跑离的那匹马,策马朝苟盷所在煤窑方向赶去。 …… …… 煤矿矿洞的甬道外围。 脑子晕乎乎昏迷了许久后,苟盷悠悠转醒。 那名此前跟他搭话的年长矿工,似乎内心有愧,主动给他递了碗水。 “小伙子……你这伤都是皮外伤,疼是疼了点,但是你毕竟还年轻,身强力壮,应该很快便能恢复……” “我……我也只能建议你,不要跟那监工作对。” “别说你这样被卖进来的,就算是我们这些没签卖身契的,他想打也都是随便打。” “唉……看开点吧!” 苟盷两条眉毛皱到了一起。 年长矿工的话,他并没有听到心里去。 虽然仍旧疼得直抽抽。 可他除了着急眼下自己的情况之外,还在担心另外一件事。 “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是从那玩偶姬住处离开后,就突然失忆的……” “这种诡异之事,莫非……是什么鬼怪作祟?” “我失踪整整一天,不说我那老爹,易兄也应该会来寻我吧?” “宁丰县现在是什么情况?” “父亲没事吧?” “易兄没事吧?” 他心中正想着这些的时候。 近处传来了马匹的嘶叫声。 很快,满身衣物被血浸透的易铮,单手抓住监工,走进了矿洞。 ———— p.s.书友群群号:749774031,催更指定群。 第51章 黄泉齐聚 因为衙吏提及到苟盷是被卖到这处煤窑的,所以易铮能猜到苟盷的情况不会太好。 也正是因此,他刚一骑马来到这处煤窑,便直接把负责监工的那汉子给抓了。 而当他一手抓住这肥头大耳的监工,真正进入这矿洞远远瞥见一身是伤的苟盷后,他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苟盷不仅情况不太好,甚至已经是一副快被打死的模样。 易铮微微皱眉,将监工一把推到一旁,三步作一步来到苟盷面前。 认出来者后,刚刚还满心担忧的苟盷喜出望外,正要说话,易铮却对他使了个眼色。 “还能走路吗?” 苟盷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矿洞外有马,你先上马等我。” 易铮撂下这话后,转身走到一旁,此时正一脸不知所措的监工处。 苟盷按照易铮的吩咐踉跄着走出矿洞上马。 易铮则是擒住监工去了矿洞洞口一旁,一处隐蔽之地。 易铮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将苟盷打成那副模样?” 听到这话,看着对方腰间的佩刀,监工十分清楚,他恐怕是摊上事了。 但是! 那人可是带着卖身契进矿洞的,别说是打他两下了,就是把他杀了又如何? 当他在那卖身契画押的时候,他的命就已经不属于他了! 况且,这也并未杀人,只不过是他干活不力,所以略作小惩罢了。就算是见官,那也是自己占理! 拿刀怎样?拿刀就能为所欲为? 这大衍朝可还是有王法的! 想到这里,监工一改方才的担忧模样:“我不管你是谁,你可知你强闯这矿洞背后东家是谁?” 易铮接话道:“是谁?” “能开采煤矿,那东家自然与朝廷有关!你们自然是惹不起的!” 监工撂下这话,心中胆气更甚:“你口中那苟盷,他是自己画押卖身契,自己把自己卖过来的!他消极怠工,我便有权利对他进行处置,哪怕是体罚!就算是你等将此事报官,那也是我占理!” 易铮神色如常:“你可知他有秀才功名在身,哪怕官府也动不得他?” 监工愣了愣,随即恶狠狠道:“大字不识一个,画押都只能画十字的人,还秀才功名?” “人!我是不可能让你这样带走的!哪怕你今天强行带走,我也会上报此事,到时候,你必然会有大麻烦!” “东家在京城都有关系!定不会让你们有好果子吃的!” “如果你现在离开,把那傻货留下,此事我还可以不追究,如果你要强行带他离去,那么,等着瞧吧!” “你说的有道理,你们东家这种背景,我的确惹不起。” 易铮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见对方被自己吓退,监工一脸得意,正准备阴阳怪气骂上几句时。 转身离去的易铮,突然背对他抽出了刀。 极快的一刀,直接洞穿了他的喉咙。 一击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发生后,易铮甚至都没有转身回头看,便直接朝着洞外马匹方向走去。 他起初是没准备杀这监工的。 也许是身体里已经有了一只半鬼,杀气莫名重了许多。又有可能是觉得此人不杀,他念头不通达。 总之,他最后还是决定结果对方。 这人对待功名在身的苟盷都是这样,对待其他矿工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放在前世,这种人高低也是得被吊路灯的。 杀了便杀了…… 就算那东家跟朝廷有关系,但…… 易铮现在已经是黑灯了。 按照丁厉的说法,无论黑灯还是黄泉,都拥有超然的权利。 更何况他杀的是一个本就该死的人…… 易铮不认为有谁能找他麻烦。 回到马上,苟盷虽然一身是伤,但却一点没提这身伤的事情,反倒是问起了宁丰县的情况。 “易兄!我确定我是在从玩偶姬那里离开后,突然就失忆的,我怀疑宁丰县还有鬼!这一天,可发生了什么事?” 易铮一边骑马一边简单解释了一下宁丰县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当苟盷得知县衙死伤无数,无辜死亡者高达近千人后,他整个人直接愣了半天。 好在之前吴氏事件他也知道一些内情,呆滞了一些功夫后,总算是回过神来。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易兄,你说宁丰那鬼虽然已除,但却依旧死伤无数,这死伤者里……” 易铮似是猜到苟盷想问什么,便随口答道:“放心罢,苟府距离事发地较远,你的家人没有被牵扯进来,令尊和小侠都无碍。” 苟盷点了点头:“如此最好,不过易兄,我虽然也想问这个,但其实刚才我想问你的,不是他们。毕竟我老爹名字便是苟万年,我估计就是我没命了,他老人家也能依旧活的好好的,我最先想问的,是另外一人。” 易铮听得一愣:“你想问谁?” “玩偶姬啊!玩偶姬怎么样?她还好吧?”苟盷说着说着,一脸紧张。 回头看了一眼苟盷的神情,易铮眼皮抽了抽。 苟兄属实大孝子啊! 尼玛首先关心自己花钱买的女人,然后再关心他爹的? 易铮颇有些叹息道:“玩偶姬……没了。” 苟盷一听这话,整个人瞬间怔住,随即垂头丧气起来。 “唉!这……这叫什么事啊!” 易铮随口道:“的确是不幸之事,不过,苟兄你反应如此之大,真就那么中意这女子?” 苟盷摇着头:“那倒不是……虽然她没了我的确很难受,但我难受的重点,倒不是她没了。而是……我是花了一块金子才给她赎的身啊!这如今人死了,钱不就白花了吗?” 在易铮的印象里,苟盷并不是爱财之人,他有些疑惑道:“所以,你难受的点,不是玩偶姬遭遇不幸,而是在可惜这钱白花了?” 苟盷摇着头:“非也!易兄你是知我为人的,我并非吝财之人!若是正常情况下,这钱没了也就没了!关键是之前也跟你讲过,这钱是老爹给我做生意的钱!” “之前这钱的用途,起码我是用来给玩偶姬赎身,我还能跟我爹以将来经营酒楼画舫来解释一二,现在玩偶姬没了,我爹要知道给我做生意的钱打了水漂,他指定得打死我!” 听完苟盷这一通解释。 易铮突然觉得哪怕是他,也的确无法跟上对方的脑回路。 简直堪称一波三折。 易铮忍不住感慨道:“苟兄,你这是在大气层啊!” 苟盷一脸纳闷:“易兄,何谓大气层?另外……那画舫老板娘应该没事吧?她若还活着,你说我能不能去跟她商量一番,兴许多少也能退我点钱?” 易铮:“……” …… …… 翌日。 天还未亮,易铮便被人急匆匆叫去了县衙。 昨晚衙吏连夜去昌峰县告知情况,那边用最快的速度传讯了黄泉司。 因为昨夜衙吏离开时,易铮就强调过丁厉出问题这一点。 所以得知有黄泉使做出叛道之事的黄泉司,直接以最快的速度,抽调了所有距离宁丰县较近的黄泉使赶赴。 是的。 他们并非只是派了一名黄泉使来,而是派了足足十余位! 来到县衙,见到先行到达的五位黄泉使后,易铮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尽管丁厉之前是故意拖着不来宁丰县,可在易铮看来,黄泉使实际赶路的速度会快,可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快的。 一晚上功夫,就有五位黄泉使赶到宁丰县!还有其他黄泉使,也正在赶赴宁丰,估计很快就能全到。 让他愣住的,除了黄泉使赶路的速度极快之外,就是黄泉使的人数了。 他让衙吏去昌峰县通报的内容,是丁厉有问题,并且已经伏诛。 按理来说,丁厉都死了,还派这么多人来干嘛? 心中生出这样的疑问后,易铮很快就想通了缘由。 “只有一个可能!丁厉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黑灯或是黄泉使身死,体内的鬼物便会完全复苏!” “这些黄泉使,不是奔着丁厉来的……” “他们是奔着剥皮来的。” “可……就算是丁厉死后,那剥皮被放出来,那也只是一只剥皮而已啊!犯得着派这么多人?” 易铮的疑问,很快就在与为首一位黄泉使的单独谈话中,得到了解答。 第52章 白嫖 县衙三堂后,一处单独的房间里。 不仅房门紧闭,甚至连窗户都在易铮到来之前便已经封死。 这里只有两人。 一人是被叫来谈话的易铮,而另一人,则是衣着朴素,完全看不出任何超凡之处的黄泉使。 此人名叫蒲正,是最先赶赴宁丰的这五名黄泉使中的地位最高者。 两人在这房间之中已经谈了一会儿。 关于丁厉的情况,关于剥皮的情况,蒲正问,易铮答。 整个过程中,易铮神色如常,平静似水,反倒是蒲正全程皱紧眉头。 初步得知整个事件经过后。 蒲正皱着的眉头才松缓下来,他用好奇的神色打量了易铮一番,随后开了口。 “黄泉司之所以派遣我等众人即刻赶赴宁丰县,是因为剥皮此鬼太过强大与特殊。” “丁厉若身死,这剥皮将复苏重现人间,必定会造成生灵涂炭,届时,不仅是宁丰的百姓将无一生还,周遭县城,也必然无法幸免。” “说说我对此事的定论吧。” “关于丁厉叛道一事,此前虽并未看出任何端倪……” “但既然现在剥皮在你身体里,而关于吴氏事件和昨天宁丰发生的事情又有多处实证,那么,他必然是走上了邪路。” “你所说的一切,我会让人记录留底于黄泉司。” 易铮听到这话,心里稍稍有些吃惊。 虽然刚才蒲正问了许多问题,但却并没有问起关于丁厉死后的剥皮去向,他也没有说到这里。 然而对方却已确定那剥皮已经被他融合驾驭。 他正准备问起关于“剥皮”的更多信息时,蒲正再次主动开口。 “从某种角度来看,易铮,你是幸运的。” “但却又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你在如此大劫之中,阴差阳错驾驭了剥皮,从而获得了驾驭厉鬼之力的能力。不幸的,也正是你驾驭的,乃是剥皮。” 易铮出声问道:“敢问蒲大人,此话怎讲?” 蒲正摆了摆手:“莫要称我为大人,你现在已经驾驭剥皮,那便乃是黑灯行者,无论黑灯还是黄泉使,直呼名讳即可。” “你从普通人成为驾驭厉鬼的超凡者,获得超凡之力,这自然是幸运的。” “但不幸的是,你驾驭的这只厉鬼……” “它太强了。” “数年前怀阳府之大劫,死伤万人的乙级事件,这剥皮便是始作俑者。如若不是当时便有几位黄泉使在这府城,怀阳府恐怕会死一半以上的人。” “当时,我黄泉司动用大量人力欲要将此鬼封印,可却始终未能达到目的,因为它的能力过于特殊,随时都可变换身份,这导致我们根本找不到它。后来,本是一介普通人的丁厉成为了这剥皮的目标,结果他不仅没有死,反而阴差阳错让这剥皮去到了他的身体之中,从而驾驭了剥皮,成为了我黄泉司的一位黄泉使。” “你之所以不幸,便是因为这等能制造乙级事件的强大鬼物,会直接导致你的阳寿亏空。” “哪怕你不动用它的能力,你最多,也只有四五年可活了。就算那种感觉很微弱,但你现在应该已经能感受到生命力在不断流逝吧?” 听完蒲正这番话。 易铮神色没有变化,心中却是大惊。 只有四五年可活? 这一刻,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丁厉要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那丁厉的确是想成仙成神,但说穿了,他只是不想死。 根据丁厉此前透露出来的信息,易铮之前就知道驾驭厉鬼会付出代价,可他也没想到这代价竟然这么大。 哪怕不动用鬼的力量,最终也还是会早夭!动用了鬼的力量,还会死的更快! 感受着自己身体内的剥皮气息。 易铮的心情愈加复杂起来。 “不过……” “我的情况,应该跟蒲正所说不一样。” “因为我没感觉到生命力在流逝啊……” “这剥皮老老实实在我身体里呆着呢……” 易铮有一种感觉。 虽然他现在并不能完全使用剥皮的某些能力,但他对剥皮的驾驭程度,似乎出奇的高。 可能是因为之前劝架的时候太过粗暴给剥皮、吴氏震慑到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本就神魂特殊。 总之。 现下他觉得自己没有出现蒲正所说情况。 易铮心中想到这些时,蒲正已是一脸惊讶。 蒲正本以为这样告知实情,易铮多少也会害怕什么的,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当年我阴差阳错驾驭厉鬼,被告知这一事情时,我可是三天三夜都没睡好觉啊……” “此子竟有如此心性?” “真就不害怕的?” 将心中的惊讶收起,蒲正再次开口。 “咳咳……” “易铮,不管你接受与否,实情便是如此。” “目前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加入黄泉司,成为一名黄泉使,你可以获得超然的权利,但也必须承担应尽的义务。” “第二条路,不加入黄泉司,以黑灯使者的身份,你可以获得部分特殊权利。除此之外,可以选择接下黄泉司的事件悬赏获得酬劳,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正常度过余生。” “不管你选择哪一条路,在你即将死亡之时,都需让黄泉司将你彻底封印,以此避免你体内的鬼复苏作乱世间。” “另外。” “丁厉的情况你是亲历者,不管你的选择是黑灯还是黄泉使,如果做出叛道之事,黄泉司将动用所有力量将你灭杀。” 蒲正的话,是告诉易铮成为黑灯、黄泉的好处,也是在警告他。 易铮能听懂。 而关于大衍朝为什么会给出除黄泉使之外的另一条路,他也能想通。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承担义务的。 如果强行让所有驾驭厉鬼的人都进入黄泉司,那么一些人肯定会有不满。 这些掌握超凡力量的人,是极不稳定因素。 如果真的为了报复朝廷,他们甚至可以直接找个人多的地方自杀,把身体里的鬼给放出来。 估计朝廷也是有这样的考量,才会给出“黑灯使者”这条路。 关于蒲正提及的这两条路。 易铮现在并没有想好如何选择。 他出声问道:“关于黑灯使与黄泉使的选择,是我现在必须进行的吗?” 蒲正摇头道:“其实也并不能说是选择,因为你现在已经是一名黑灯,我会将你的信息记录在案。只不过你可以随时加入黄泉司。但是,一旦你成为了黄泉使,那么便终身需要为黄泉司效力,不得变更。” 听到蒲正这样说,易铮也没了顾及:“现下我暂时不打算加入黄泉司。” 蒲正听到这话,神色如常,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他笑着道:“如果运气好的话,虽然你阳寿所剩不多,但却能过好余生。” “但如果运气不好,再次遇到什么鬼怪事件,那时候,恐怕你会改变此刻的态度。” “黑灯使者虽有部分特权,但说穿了其实也没有太多实质性权利。就连封印鬼物的黑灯,都是需要向黄泉司购买的……” 封印鬼物的黑灯? 这玩意…… 自己似乎已经白嫖了一个? 易铮刚刚生出这念头。 这蒲正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被他遗忘的一件事,忙问道:“我们此前去那丁厉殒身之地,并未找到他的黑灯,你可有看见此物?” ———— p.s.过度章结束,下章进下个剧情。 待会还有一更,今儿三更。 第53章 此去临安 关于黑灯笼的事情,此前蒲正没问,易铮也就没有告知。 现在对方问起后,他稍微有些犹豫起来。 虽然他之前已经告知了蒲正大致的来龙去脉,但关于他已经吸收了一部分吴氏的事情,却是没有说的。 也就是说,在蒲正看来,那吴氏应该是被丁厉收了,准备融合二鬼备用的。 “自己身体里有一只半鬼的事情,对于黄泉司来说,恐怕是比较异常的事情……” “一旦他们知道这事,虽说不至于把我拿去切片研究,但总归会很麻烦。” “另外,现在既然没准备加入黄泉司,这黑灯笼我若想拥有,还需要另外向黄泉司购买……” “府城秋闱的赶路钱都不够,哪来的钱买这东西?” 心中如此思绪瞬间闪过后。 易铮满脸茫然答道:“什么是黑灯笼?黑色的灯笼?” 蒲正微微一愣,犹豫一瞬后,神色如常道:“既然你不知此事,那便罢了。” “这黑灯笼,乃是封印鬼物之事。” “有一件事,估计你多少也能猜到。” “这世间的一切鬼怪,均是无法彻底消灭的,也就是说,它们是杀不死的。我们能做的,最多只能是将它们封印,让其无法害人。” 看易铮听得入神,蒲正干脆又额外告知了一些关于鬼物、黑灯使者的信息,当他说了许多,正准备结束这次谈话时。 易铮才将自己起初的疑问提起。 “蒲先生,我还有一问题不求甚解,黄泉使是不是有什么赶路的特别方式?昨夜才传信黄泉司,这么快你们便到了。” 起身的蒲正笑道:“也许一些黄泉使、黑灯有赶路的能力,但大部分黄泉使都是没有这等能力的。我们能如此之快赶到宁丰,是因为甲马符。” “这甲马符,乃是黄泉司的那些大人们制作出来的,如果多次使用此符,一日千里不成问题。” 易铮正准备问这东西从哪搞,蒲正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过,此物制作条件较为苛刻,因此比较珍贵,通常只有紧急情况才会用到。哪怕是黄泉使也只有少量发放,若需额外,也得购买。黑灯是不会派发这东西的,就算有心购买,黄泉司一般也是不卖的。” “好了,易铮,今日你我谈话就此结束。” “你的情况,我会让人上报黄泉司,届时,还会有专人来找你,不过不是谈话,而是给你正式的黑灯使者令牌,让你拥有黑灯的那些特殊权利。” 蒲正讲完这话,正欲离去,易铮又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叫住对方。 “蒲先生!我方才突然想起那丁厉有一事恐怕未通知黄泉司!” 蒲正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易铮问道:“什么事?” 易铮答道:“那水鬼,也就是那吴氏,生前坠江自溺时,腹中是有胎儿的。但那胎儿,现在已经消失……” 蒲正眉头皱起,沉思片刻后:“此事我会立即上报。” …… …… 几天过去。 那些过来调查丁厉事件的黄泉司,已经走完。 这几天里,因为宁丰县衙的官员几乎死绝,府上又调派了一批官员过来走马上任主持大局。 这一天。 黄泉司的人,来宁丰县找上了易铮。 对方并非黄泉使,而是在黄泉司做事的司吏。 对方给了他一块黑色的令牌,并且告知了他黑灯的权利与极少义务。 他可以接受黄泉司发布的事件悬赏。 在他遭遇鬼怪事件时,可以优先求生躲避,但需要尽可能快地通知黄泉司。 他可以在特殊情况下先斩后奏。 虽无官品,但在面见正四品及以下官员时,他不需行礼,并且会得到礼貌对待。 就像蒲正此前所说那样,比起黄泉使,黑灯的特权比较少。 但在易铮看来,这特权已经相当优渥了。 其他不谈。 光是先斩后奏这一点,就已经让易铮十分意外。 虽说特殊情况才能行使这一权利。 但这世界又没有监控、执法记录仪什么的东西,真遇到情况,甭管是不是特殊情况,杀了也便杀了。 等这位黄泉司的司吏前脚刚走,后脚易铮便在心中感叹起来。 “大概类似于米警,我怀疑你要伸手掏枪,哪怕实际上你没枪,但我还是可以直接清空弹夹,把你击毙。” “我怀疑你是鬼,所以我就可以直接给你斩了,哪怕你是什么大官大财主,斩了那也就斩了……” “难怪见正四品的官都不需要行礼呢……” “这规矩估计是朝廷怕有些人摆架子,直接被砍了吧?” “大衍朝对读书人的确很优待,哪怕只是秀才,也有诸多特权,但这成了黑灯,感觉已经是无法无天的程度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易铮也很清楚,一次两次没事,但滥杀无辜的次数太多,黄泉司肯定不会就这么任由黑灯乱来的。 不过,总归是有这么一个特权。 易铮在院子里看着那司吏逐渐走远后,他开始琢磨起了以后的事情。 尽管在蒲正等人看来,他已经没几年好活,可实际上根据他自己的感知,起码在目前没有动用过剥皮能力的情况下,他的寿命,应该是正常的。 在蒲正科普常识的时候,对方曾说起过,如若成为黄泉使,黄泉司有特殊办法延长黄泉使的阳寿。 这一点对于现在的易铮来说,没啥吸引力。 加入黄泉司就意味着要承担更多义务,哪怕是有些需要献出生命的事件,也必须去亲力亲为。 在目前的情况下,易铮的确没有这个想法。 孙翠微、方肃、柳于光等人的仇,他现在已经算是报了。 但还有一件事,他仍然得去完成。 吃百家饭长大的他,依然决定去参与秋闱。 不这样做的话,他对不起的,不仅是那些凑钱给他读书的街坊邻居,他也对不起对他寄予厚望的柳于光,更对不起县学那悉心教他的夫子。 “这些时间功课并没落下太多,秋闱我还是有信心的。” “此外。” “黄泉司在每处府城都设有分部,去府城的话,能够接触到更多不同的黄泉使、黑灯。” “我目前体内有一只半鬼,黑灯中封着半只鬼的情况比较特殊,有些东西,不太方便直接去询问。” “所以最好是多接触一些这类人,旁侧敲击出一些信息。” “干脆……现在就开始赶往府城?这一路上可以读书,到了府城之后,也可以一边了解那些东西,一边念书,并不耽误事……” “不过……这一路所需盘缠,又该如何解决?这虽然已经正式成了黑灯,可还是没钱啊……” 易铮下意识喃喃道:“要是我有个富二代朋友就好了……” 他突然自嘲一笑:“我还真有个富二代朋友!” 易铮直接动身,前往苟府。 当易铮表示想借些钱,作为赶路的盘缠和到达府城的花销之后。苟盷一拍脑门,直接表示干脆他跟着易铮一起提前去府城。 因为把做生意的钱拿去给玩偶姬赎身这件事,苟万年最近对苟盷的态度十分差。甚至苟盷失踪一天回家后,他什么也没问,便直接把那时已是伤痕累累的苟盷又“雪上加霜”了一顿。 但当苟万年听苟盷说是跟易铮同去,他便直接大手一挥,给二人安排起了行程。 这一日。 几名苟府家仆跟着,易铮与苟盷共乘一辆马车,以宁丰县为起点,赶往府城临安。 也是这一日。 那些看着易铮自幼长大,给他凑钱读书的乡亲百姓,齐聚苟府门外,目送着易铮离去。 同样是这一日。 宁丰县县衙放衙,新上任的知县、县丞、主簿,一齐过来送别易铮。 阳光正好。 马车轮轴传来“哐哐”响动,拉车的马匹发出嘶鸣。 和前来送别的众人挥手作别后,很快,马车便出城而去。 易铮拿起最近没怎么翻过的线装经典翻了起来。 苟盷在一旁打着瞌睡,车舆内,响起微微鼾声。 与此同时,马车窗外,传来阵阵鸟鸣。 此去。 临安。 —— p.s.第三更到!正式展开世界观,府城会是前期重点,求追读哇! 第54章 任家村 从宁丰县到府城临安的路程,若是乘坐马车以最快速度前往,十来天便能赶到。 但秋闱还有三个月时间才开始,无论是易铮还是苟盷,对于赶路这件事,都不是那么着急。易铮琢磨着慢点就慢点,大半个月能到达临安就行,但苟盷表示他身子弱,大半个月还是太紧张了。 苟盷这话,也并不是矫情。 这世界没有汽车飞机,坐马车赶路虽然比骑马要好些,但一路上仍旧是颠得不行。 身子骨弱点的人,长途跋涉下来是真会落下毛病的。 身强体壮的易铮自然无所谓,但苟盷这没吃过什么苦的富家少爷,就是真顶不住了。 于是最终由易铮拍板决定,花在路上的时间,直接从大半个月变成了只要能在秋闱前一月到达临安即可。 这天,因为昨夜下过雨,官道有些湿滑泥泞,马车行进很慢。 本来预计今夜的落脚点是在前边的渭县,但眼下也只能就近找处村子歇息。 已是黄昏之时,马车停在了官道边上。 易铮和苟盷在官道一侧小解。 “滋滋”的声音先是响了起来。 苟盷一边放水,一边吹起了口哨。 易铮紧随其后,也开始小解。 “轰隆隆……” 听到这声,苟盷一个方向没把住,直接滋到了手上。 他愣愣地看着被易铮冲出一个坑的泥地,二话没说就直接系上了裤腰带。 咽了咽唾沫,听着那“轰隆”声逐渐消失,苟盷的神色愈发呆滞。 发现苟盷不对劲的易铮,系上腰带,有些疑惑道:“苟兄,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唉,那什么,罢了……” 苟盷似是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受挫,颇有些尴尬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易铮一脸迷茫,正欲追问啥情况的时候,去前边探路的家仆赶了回来。 “苟少爷!易公子!我方才打听了,前边转道去那任家村的路没有被昨夜的雨影响,我们今夜是否就在那任家村留宿?” 易铮看了一眼天色,点了点头。 而后,一行人车马浩荡,前往任家村。 虽然任家村距离并不远,但当易铮等人到达任家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这一趟苟盷前去临安有易铮相伴,所以苟万年给的盘缠格外多。马车进村前,便已有苟府家仆去村里花钱打点过,等马车进村后,易铮等人便被村里人直接领到了村内最大一处宅屋。 宅屋乃是村长任禾溯的家,为了让易铮苟盷住下,这任禾溯还特意腾出了最好的两个房间出来。至于其他随行的苟府家仆,则是在其他村民家里住下。 等所有人都安顿好,村长任禾溯主动邀请易铮和苟盷,去堂屋里闲聊了一会。 因为他知道易铮二人是去府上参加乡试的秀才,有功名在身,所以态度上格外拘谨与礼貌。 一番闲聊后。 任禾溯有些难为情道:“两位秀才公,咱们村靠官道近,这一片儿一旦下雨,往往道路泥泞,所以时不时都会有人来村里暂住。虽然也会有人给些铜板,但实际上,哪怕不给钱,毕竟只是暂住一两晚,我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虽然我们是这穷乡僻壤的人,但却也是地地道道老实种地生活的人,您二位给的钱,着实是有些多了点。” 说完这话,任禾溯掏出一个小袋,朝距离他更近的苟盷递去:“苟相公,这钱,您还是收回去吧。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还得说我们任家村行那什么山匪之事呢……” 苟盷笑着摆手:“村长,你可莫要这样讲,如果只是我与苟兄二人来借住一晚两晚,给这么些钱的确不合适。但毕竟我还有那么些家仆,那拉车的马匹也需吃草,所以这钱,还是你必须收下的。” 听到苟盷这么一说,任禾溯仍是将那袋里的钱,取出了一部分给了苟盷。他的理由是,就算人多就算马要吃草,可给的钱还是太多。 苟盷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正欲将钱收下,却被易铮拦了下来。 “村长,是这样的,在下饭量比较大,一顿大概能吃一大锅饭,所以这钱应该也不会多太多。” 哪有人能一餐吃一大锅饭的? 任禾溯只当是这秀才公心善,是想要掏钱帮他们这些穷乡僻壤的人,才故意说的这般话,却也不好再继续推辞,便把钱收了下来。 不过,等家里人将饭做好,易铮和苟盷在他家吃过饭后,任禾溯才发现那秀才公并非虚言。 他竟真一个人吃了一大锅饭…… 苟盷看了一眼完全傻眼的村长,又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甚至似乎没吃饱的易铮,最终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些铜板,递给了任禾溯。 这次,任禾溯一句话没说,就直接将钱给收下了。 用过饭后,易铮独自回房,借着油灯,一边看书一边想事。 “这几天,剥皮跟那部分吴氏都挺老实,没啥动静。” “黑灯笼里边那一部分吴氏,也是没什么动静。” “只要不用它们的能力,那么对我来说,现在跟以前其实也没区别。” “关于剥皮的能力,无论是剥夺名字还是让人变成剥皮奴,我都知道怎么用。” “可这吴氏的能力……” 心中想到这里,易铮暂时将书合上,微微皱了皱眉,从身上掏出了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正是王悠山此前用来利用吴氏杀人的那一份,是易铮在接回苟盷那晚,专程去县衙寻到的。 此时的名单上,已经一个名字都没有。 根据易铮的推测,原本存在上边的名字,大致是他那日阴差阳错吸收一部分吴氏之后,便自己消失的。 易铮也试过往这名单上写上他自己的名字,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并且他写上去的名字,很快便会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一般。 除此之外,他也试过诸如撕毁、烧毁的方式来毁掉名单,但这东西总会在被销毁之后,重新出现。 “这吴氏之前并不是被丁厉融合的鬼,而是他发现的一只野鬼。他是因为知晓名单规律,想靠着这规律让这野鬼变强,最终再将其融合……” “相当于养肥了再宰的意思。” “名单现在是处于不可用但也不可毁的状态。” “要使用这名单……恐怕还真得将另一部分吴氏完全吸收才行。” 心下这般想过后,易铮重新收起名单。 关于融合第二鬼的事情,在没有到达府城临安彻底了解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冒险的。 他重新翻开桌上的书本,准备继续看书时,有人在外敲门:“易兄,可睡了吗?” 易铮应了一声,将房门打开,让苟盷进了屋。 “苟兄?这时辰你往常应该已经睡了吧?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我猜易兄这时间你多半在看书……”苟盷说完这话,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什么,我的确有事想跟易兄商量一下,不会妨碍到你吧?” “你我之间关系,谈何妨碍二字?更何况这秋闱赶考一路花费,还算是我借的你的钱。” 易铮笑着开玩笑道:“苟大债主,有事尽管吩咐。” 苟盷这才神秘兮兮道:“方才我出门小解,瞥到村口方向有灯火,就多瞧了一眼。” “村里除了你我等人之外……” “又来了个独身女子。” 第55章 剪刀 村里又来了个女子? 易铮并不清楚苟盷是什么意思,不解道:“之前那村长也说过,这村子距离官道较近,所以时不时都会有路人借宿,这来了个人,也没什么不……” 话还没说完,易铮突然微微一愣。 来了个人,这很正常。 来了个女子,这也还算正常。 可苟盷强调的是来了个独身女子…… 重点在“独身”二字。 好像不太正常啊…… 他突然联想起此前乌江画舫上,苟盷冷不丁提出要为玩偶姬赎身一事。 虽然在玩偶姬之前,苟盷从未在易铮面前说过心怡哪位女子。 但在玩偶姬一事后,他琢磨着苟盷八成是长大了,开始对姑娘产生兴趣了。 这大晚上过来说什么独身女子,难不成…… 易铮眉头一挑:“苟兄,莫非你是看上这女子了?” 苟盷听到这话,连忙摇头:“易兄!你我乃读书人,可不能这般讲话!我怎是那种人?” “那你这大晚上过来神秘兮兮跟我说这事干嘛?”易铮一脸茫然。 苟盷干咳一声,随后道:“那女子进了村,就被安顿在了我们隔壁,方才隔得近,我瞧了下,有一说一,生得的确极妙!我觉着比那玩偶姬,怕是也差不了太多!故而,我想着明日天亮去拜访她认识一下,届时易兄随我一起,照应一番。” 易铮微微一愣,随即道:“所以你看到她想起了玩偶姬,然后你最终还是看上了她?” 苟盷连连摆手:“易兄!你知我为人!我怎会这样肤浅?” 易铮愈发迷茫:“那为何你想着天亮去认识人家,还要让我随你一起?” 苟盷一本正经道:“易兄,这过来的路上,我也曾跟你讲过,那任德旺一家彻底倒台了,我爹就准备把任家的镖局生意接手过来,如今,正是缺镖师的时候。” “我观那女子不仅相貌极其出众,她腰间还配有一柄宝剑,想必是习武之人!去认识她,完全是为了我家镖局生意着想,而之所以让你与我一起,自然是为了安全。” 易铮愕然:“安全?” 苟盷神色严肃:“是也,不是所有习武之人都如易兄你这般通情达理,毕竟你有功名在身。其他习武之人,大都行走江湖惯了,我担心谈若是没谈拢这事,届时一言不合,那女子对我动武来着……” 对于苟盷的脑回路,易铮属实不太理解。 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苟盷的请求。 兴许是最近几天舟车劳顿,也没怎么休息好,这一夜。 无论是易铮还是苟盷,都睡得十分香甜。 三更时分。 村口来了几个人,都是些青壮年。 一行人快步来到村长任禾溯居住的方向,等到任禾溯出来,几人去了僻静处商谈了些什么。 谈了半晌,几人才算是散去,而他们散去之时,脸色都不太好。 等到这些来任家村的人离去,任禾溯忧心忡忡地朝村子东边走去。 任家村,村东头一处土屋内。 一名相貌俊秀,身娇体柔的女子,正眼睛红红地坐在任禾溯对面。 “玉蝉,那任员外又派人来催了……” “这一次,他威胁我们如果不答应,他将要把咱们任家村的土地全部收走,哪怕我们多出地租,他也是不会给我们的……” “能帮你说的,之前几次都已经帮了。” “可这一次……如若你还是不答应,咱们村的人以后生存可都没了着落。” 玉蝉没有吭声,眼睛却是愈发红了。 任禾溯看着玉蝉的表情,心中默默叹气,但却仍旧是开口道:“玉蝉,你就算看在同村其他人往后过活的份上,这事儿……你就答应了那任员外吧!” 玉蝉依旧无言,眼角默默垂下一滴泪。 任禾溯抿了抿嘴:“虽说此事……我作为村长,理应为你主持公道,可那任员外,我们任家村如何得罪得起?他连县里知县都有关系,就算要将此事状告至县上,我们也没办法去改变任何……” “玉蝉。” “你就听我一句劝吧。” “唉……” 听到任禾溯的叹气声。 玉蝉深吸一口气,哭红的双目满是坚定:“村长。” “我与任岩自幼一起长大,您是知道的。” “我们本来都已经约定好了婚期,当时也已经去跟您说了,让您来做这证婚之人。” “如今这样……” “我实在无法做到。” “我不能答应。” 任禾溯似乎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对于玉蝉的回答,他并没有太意外。 原本他脸上的愧意消失一空,语气逐渐严肃起来。 “玉蝉。”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你在我们任家村的土地上长大,如今却要执意这般自私?” “你可知,如果你拒绝此事,不仅是我,你那些叔伯,那些姨婶,从此往后连吃喝都会没了着落?” “更不用说,任岩今后,恐怕也不会有一天好日子可过。” 紧紧皱起眉头后,任禾溯的话语中,头一次出现了斥声。 “此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既是来与你最后商量的,也是来代他们最后通牒的。” “明日一早,他们便会派人过来!” 任禾溯这话说完。 玉蝉毫无征兆地突然涕泗横流,不住地摇着头,但却硬是没有哭出声音。 见此情形,任禾溯表情不变。 “你自己好好想想罢!” 留下这话,任禾溯转身离去,神色里却没了方才那些严肃狠戾,反而满是复杂的愁闷。 眼睁睁看着任禾溯离去。 玉蝉起身,轻轻地关上了门。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许许多多画面。 而这些画面之中,都存在着一个男子身影。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屋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雨下了起来,越来越大,很快便是狂风骤雨。 大风吹得屋内窗户“哐哐”作响。 玉蝉揉了揉已经红肿的眼眶,看了一眼从窗户溅入屋内的雨水。 “欸。” 轻轻地一声叹息后。 玉蝉起身,将桌台上的油灯吹灭。 而后。 在柜子里翻出了一把剪刀。 第56章 红轿 虽然一夜睡眠较好,但易铮也没能真正睡到自然醒。 他是被雨声给敲醒的。 天刚蒙蒙亮,易铮从床上起来,瞥了一眼大雨如注的窗外。 本来他还计划等天气有所好转、官道路况有所恢复便出发。 但看着眼下这情况,易铮琢磨着恐怕还得多在这任家村待上几天。 虽然现在天还未彻亮,但他也没准备再睡。 一向作息节律极好的易铮,准备出门找个避雨之处练会刀。 练刀练了没一会儿,晚起一些的苟盷,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易兄,那女子在咱们隔壁院子练剑,我琢磨着这机会不错,又能跟她认识,又能看看她武艺是否符合我家镖师要求,你现在可得闲?” 将刀收回刀鞘,易铮未多想,跟着苟盷撑伞往隔壁而去。 到了隔壁院子,果然如苟盷所说,正有一身着白衣的女子在屋檐之下舞剑。 苟盷出声问道:“易兄,你觉得此女怎样?” 易铮虚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女子的剑式,随后出声道:“我虽向来用刀,但武艺到了一定境界,武器区别会越来越小,在这点上,刀剑更是其中最甚者。虽然我用刀,但其实让我用剑,其实也不会有太大差距。” “此女剑法剑式乍看凌厉,但实际上却有诸多错漏之处。离人剑合一境界相差甚远,勉强能算得上一定的攻防兼备,不过,倒也并非是什么花架子。” “寻常武者的话,应该不会是此女对手。以她这剑法剑式,若是去你们家做镖师的话,算是有些屈才了。苟兄,我建议你待会儿提酬劳的时候,适当多给一些,如此才能有更大把握。” 苟盷全程懵逼地听完易铮的话,随即相当傻眼道:“易兄,你在说啥?” “不是你问我她怎么样的吗?”易铮有些愣。 苟盷连连摇头道:“那啥,易兄,我想问的不是她武功如何剑法如何,我是想问,你觉得此女外貌怎么样?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跟那玩偶姬不相上下?” 易铮扶额:“……” 得嘞…… 他昨天想的还真就没错。 苟盷真的长大了。 这货大概是想让他当僚机,但又碍于面子不好直说,所以才搞了这一通弯弯绕绕。 易铮干咳一声后,答道:“我觉得还行。” 二人随后进入院里。 苟盷直接上前跟那女子打了招呼。 对方虽然语气有些高冷,但也是停下练剑,跟苟盷简单对付了两句。 “那什么,姑娘,咱们都聊了这么久了,小生也已自我介绍,但却还不知姑娘芳名……” 苟盷这话说完。 这身着白衣的女子微微一愣:“聊了很久?” “你进来我们不就只说了两句话吗?” 易铮在旁边听得尴尬,为苟盷情商捏了把汗的同时,马上发挥了作为僚机的作用:“我这好友向来自来熟,姑娘莫要见怪,如有冒犯,在下替他为姑娘道歉。” 白衣女子看了一眼易铮,瞥到了易铮腰间的刀鞘,有些疑惑道:“这苟盷说他是秀才,你也是秀才,为何你这秀才郎会佩刀?” 易铮平静答道:“姑娘,在下自幼习武,也自幼读书,这二者并不冲突。” 之前对苟盷爱搭不理的白衣女子,听到易铮这话后,反而一乐:“易公子,你这意思,是在说你文武双全?” 说完这话后,她轻轻一笑:“我叫柳璃,因事在此暂住两日等人,易公子,既然你也是习武之人,不如咱们来切磋切磋?” 易铮并没想到这柳璃似乎还是个武痴,他正欲拒绝时,一旁被柳璃无视的苟盷开了口。 “那什么!柳璃姑娘,虽然你剑用得极好,但还是别跟易兄比试了吧?” 柳璃闻言,疑惑道:“为何?” 苟盷尴尬道:“我怕他跟你打起来,会出事。” 柳璃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与人切磋,都是有分寸的,不会伤到易公子。” “那什么,柳姑娘,是易兄刀法太过刚猛,我怕他一个控制不好把你打出事……” 柳璃怔住。 苟盷连忙补了一句:“实不相瞒,在下是看中姑娘身手,想着姑娘能否去在下家里镖局担任镖师,酬劳方面好说,你看如何?” 柳璃脸上错愕更甚,反应过来后,语气突然变得冷淡起来:“这位苟公子,我没有要做什么镖师的想法。” 苟盷一听有些失望,但还是努力道:“我可以代我父亲做主,给你行情一倍以上的价,你看如何?” 柳璃摇头,神色更冷:“苟公子,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习武练剑为的是追求武道,而不是想以此营生。” 听到这话,苟盷也算是死了心,叹了口气:“原是如此,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柳姑娘见谅。” 说完这话后,他便拍了拍一旁易铮的肩膀:“易兄,走吧。” 易铮思绪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这啥跟啥啊? 不是看上这姑娘要来认识一番,进而追求对方的吗? 看着苟盷转身离去的背影,易铮两步追上去,小声道:“你……你不是要跟柳姑娘认识一番吗?” 苟盷叹气道:“这不已经认识了吗?她不同意,能咋办啊?” 易铮疑惑道:“那你不争取争取?” “强扭的瓜不甜啊。” “算了易兄,我想尝试让这柳姑娘做镖师,实际上主要是觉着能以她外貌出色为我家镖局树立形象,现在既然她不愿意,那也没办法……” “之后我去府城再看看有没有长得好又习武的。” 眼瞅着苟盷越走越远,易铮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麻的。 “这货脑子里到底装的啥啊沃日……” 心中吐槽一句后,易铮又是回头去给那柳璃道了句歉,对方对易铮的态度要比苟盷好得多,含笑表示无碍后。 易铮正欲转身离去,却突然看到让他愣住的一幕。 柳璃正在将剑收回剑鞘,而在这剑鞘之上,绑着一个小巧的黑色灯笼。 黑灯还是黄泉? 易铮并未想到,这随便停留一处地方,居然就能碰到黑灯黄泉的。 虽然心中惊讶,但他也没有因此多做什么。 连身为黄泉使的丁厉都能那般灭绝人性。 有这样特殊身份的人,在不熟悉的情况下,他并没有聊闲话的想法。 转身离去追上苟盷,听着苟盷对于镖局找些美女镖师搞营销的计划,易铮一边点头,一边琢磨着为什么这任家村会来一名黑灯。 两人走出院子回到村长家的院内后,易铮瞥见不远处有一男子,正快步朝柳璃所在位置走来。 远远看着那男子和柳璃见面说了什么,他心中的疑惑更甚。 根据那柳璃频频点头的样子,他能看得出来,这男子地位要在柳璃之上,必然也是黑灯黄泉。 “如宁丰这样的大县,一年也不见得会有一位黑灯或是黄泉停留路过,一个小小的任家村,怎么就来了两个?” 回到屋里,易铮一番思索后,还是决定不要去多问什么比较好。 这二人是敌是友,他并不清楚。 就算这任家村真有什么事,现在最好的办法,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收起这方面的念头,跟苟盷商议决定再等两天动身后,天色已经大亮。 雨已经渐渐停了,易铮准备在院子里继续练会刀,随后再去温习书本。 刚刚来到院子。 他随意一瞥,突然看到远远的村口方向,似乎整有些人在抬着一顶红轿。 第57章 大喜 这红轿比起寻常轿子要更为宽大气派,而上方的点缀与装饰,除了显露出喜庆气息外,还透露着一股子富贵气。 是什么有钱人家娶亲吗? 易铮一边看着那些人将轿子逐渐抬进村口,一边练着刀。 等到轿子路过村长任禾溯家门前不远处,易铮瞥着逐渐往村东方向行去的轿子,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轿子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顶多是宽大气派了点,显得土豪了点。 让易铮觉得奇怪的,并不是轿子本身,而是那些抬轿子的人。 之前离的远看不清,但刚才路过时,他是看清楚了那些人的表情的。 如果是娶亲接亲这种喜事,虽说抬轿子的不一定会很开心,但至少也得和和气气才对。 但易铮看着这些人,却是多多少少带着些戾气。 轿子一直行到了很远的村东位置停下,易铮练了好一会儿刀,那头都没什么动静。 直至他练完刀好一会儿,那边仍是没有什么动静。 易铮并不是什么八卦的人,正要收到回屋看书,今天很早便出门的任禾溯回了家。 他便上前问道:“任村长,我方才看到有喜轿进村,村子今日可是有喜事?” 任禾溯礼貌笑道:“是有喜事,任员外的大公子要娶咱们任家村的一女子,那花轿便是来按照仪式接亲的。” 易铮疑惑道:“既是接亲,我看那轿子去了许久,这会儿功夫,也应该接走新娘子了吧?可似乎那轿子过去之后,连动都没有动过……” 任禾溯含笑解释道:“易相公,任员外便是咱们任家村出身的,按照我们这块的习俗,红白喜事,都得是在祖家进行的。新郎倌虽然并非在任家村出世,但却也是需要在村里遵循这传统的。” “按照我们的传统,第一日接亲,第二日才设喜宴正式拜堂,所以那轿子,今天都不会动的。” 听到任禾溯的解释,易铮算是明白过来。 “易相公,咱们任家村人不算多,谁家的红白事,都得去帮帮忙。” “我作为村长,也是这喜事的证婚之人,这趟回来,便是喊家里人跟我一起过去帮忙。” “易相公,您请自便。” 说完这话,任禾溯拱了拱手,随后去侧屋叫上了几位家人,而后才离开。 村子某处,任禾溯叫去的人,正忙活着裱花贴“囍”字,至于他,则是去了村子西边的裁缝家。 没多一会儿,任禾溯在裁缝这边取来了一件看着像是赶工出来的嫁衣,又是匆匆忙忙往村东走去。 进入一间普通的土屋,有一妇人正在给背对着任禾溯的新娘子画妆。 看到任禾溯拿着嫁衣进来,妇人问道:“村长,任员外的人都安排住下了吗?” 任禾溯点了点头,随即将嫁衣递在一旁桌上:“嫁衣是按照玉蝉的尺寸赶工的,待会儿你给她画完妆试试,若是她不合身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再改。” 妇人应道:“好,我等下让玉蝉试试。” 看着玉蝉的背影,任禾溯神色复杂,但最终却是没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屋里。 …… …… 这一天直到傍晚,也并未发生任何异常的事情。 无论是住在易铮隔壁那一男一女,还是喜轿那边。 易铮这一天也依旧和之前一样保持着节律。 上午练刀,下午读书,该干饭干饭。 太阳完全落山,逐渐入夜后,易铮回屋里点起了油灯,正准备看会书睡觉来着,苟盷找了过来。 “易兄,我方才琢磨着等这天气好转官道畅通了,咱又得一路赶路,路上颠得要命也就算了,关键还无聊……” 易铮笑着问道:“苟兄你是想多在任家村住上几日?我倒是无所谓。” 苟盷摇头笑道:“那倒不是,今儿雨停了,估摸着明天能出太阳,晒上那么一天,路况应该也就没什么问题了,所以咱们还是后天走。” “只不过……” “村子里明儿不是要摆喜宴吗,我想着反正都要离开任家村了,要不要明天我们也去沾沾喜气,去喝顿喜酒凑凑热闹?再给俩份子钱,也算是再谢谢他们让我们多待这两日。” 对于苟盷的想法,易铮不置可否,笑着讲道:“如果人家愿意的话,你想去凑热闹,那我同你去便是。” 苟盷点头:“我估摸着应该不至于不愿意吧?毕竟这也只是添双筷子的事儿,行,易兄,你继续看书。我去问问村长,他说行的话我等会儿再过来告诉你。” 告别易铮后,苟盷去侧屋那边找到任禾溯,提出了自己想“沾喜气”的想法。 任禾溯听苟盷道明来意,笑了起来:“这自然求之不得啊,要是任员外跟新郎倌知道有你们二位秀才公来吃喜酒,他们肯定会很开心的。” 苟盷笑着谢过村长后,又朝易铮的房间走去。 看着苟盷离开的背影,任禾溯关上了房门,表情却是变得有些为难起来。 屋内,响起微微一声叹息。 “唉……” …… …… 翌日一大早。 易铮和苟盷本来都以为经过昨日的大雨,今天肯定会是个艳阳天。 但让二人没想到的是,今天雨是彻底停了,可却丝毫不见阳光。 一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都没有瞧见太阳的影子。 这会儿,苟盷正在易铮房里感慨着怕是还得多待两天,房门处便响起了敲门声。 来者是任禾溯。 任禾溯这趟亲自过来,是专门来叫他二位到村里吃喜宴的。 不光是易铮和苟盷受到了邀请,连那些一路相随的苟府家仆们,也都是在任禾溯的格外热情的要求下,随着他们一起朝村里设宴席的地儿走去。 一行人来到摆喜宴的地儿,村民、男女方的亲朋,已经落座许多。 见任禾溯带着易铮等人过来,这些人纷纷朝着易铮、苟盷这两位秀才客气礼貌了一番。 在易铮他们落座不久后,宾客也来得差不多了,便正式开宴。 一切都很正常。 宾客们喝着酒吃着菜,聊着家长里短,有说有笑。 易铮这一桌,除了他和苟盷之外,都是本村的一些人。 大致是因为易铮和苟盷身份特殊,所以这一桌吃饭时的话题,大都是围绕着他们二人的。 看着一切无比正常的气氛,易铮心里却是有些犯嘀咕。 这拜堂成亲的大喜事,中午的宴席,见不着新娘没啥问题,可按理来说新郎倌是应该出来陪一下宾客才对的。 还没等他有意问起此事,苟盷就先把这一疑惑朝一村民问出,随后他们才得知这任家村风俗向来如此。 大喜喜宴是被分成两部分的。 中午这部分,用来给夫家娘家的人答谢亲朋,招待客人。 到晚上那部分,新郎新娘正式拜堂时,新郎倌才会出来招呼宾客。 在易铮看来,这解释的情况,也的确是合情合理的。 不光是任家村有这风俗,宁丰县的一些地方,也同样有类似风俗。 只不过。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一切都正常。 但一切都很不正常。 按照风俗,新郎倌新娘不出来见人这是合情理的。 可每每当比较八卦的苟盷问起一些新郎倌与新娘的事情时,桌上的村民要么随口说两句,要么干脆就表示不知情。 易铮实在是想不通这点。 “这大喜之日,谈新郎新娘却成了某种避讳?” “所以……”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搪塞避讳呢?” ———— p.s.修改更完了点,这两天月票什么的好少啊,鼠鼠能不能求求票啊! 第58章 拜堂 饭桌上,觥筹交错之间,易铮的疑惑并没有得到解答。 不光是苟盷话语间提到新郎新娘村里人会回避,就连他说些看似无关的话题试图旁敲侧击,也都是被村民们带到其他话题上。 一顿饭吃完,酒喝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却没得到多少。 关于今天这大喜之事,易铮所知的信息,仍是之前村长任禾溯提到过的那些。 新娘子是本村人,至于夫家这边,虽然新郎倌不是在村里出世长大,但祖家却也是任家村的。 表面看起来,也只是村里发迹的有钱少爷跟村里姑娘结婚,这样的姻缘在宁丰县也非常常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易铮却仍是认为有些奇怪。 让他觉得奇怪的,不是那轿子,也不是这姻缘本身,而是村里人的反应。 这样大喜之事,不去谈论新郎新娘本就显得奇怪,更奇怪的是,这些任家村的村民表现得态度也有待商榷。 席间,无论他们聊村里的闲话也好,主动问着易铮苟盷这二位秀才公的事也好,能看出来他们都挺开心的。 但易铮的直觉告诉他,村民们的开心,似乎并不是由于这大喜的喜庆而来,而是因为其他事。 这会儿已经散席,宾客已经陆陆续续离开,操持喜宴的村民,正在收捡碗筷打扫桌子。 不过易铮却还未离去。 堂屋方向,苟盷快步端着一口大锅朝他走来。 “易兄,幸好我留了个心眼,事先去跟他们说了你饭量大,他们怕你不够吃,专门弄了一锅饭。” 将大锅直接放在了易铮面前,易铮笑着谢过苟盷。 他的确没吃饱。 虽然饭菜是一碗接着一碗,但毕竟周围还坐着其他人,他没法子端着锅吃,只能是一碗一碗盛。如此一来,干饭的效率的确很差。 直接对着大锅开始干饭的同时,易铮随口朝一旁坐下的苟盷问道:“苟兄,你觉着方才席上,这些村民的表现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苟盷拿起碗喝了口酒,脸色微醺道:“是有点奇怪……我方才想问他们新郎新娘子来着,但是这些人却是刻意去岔开话题,就好像新郎新娘是某种忌讳一样。” “不过……这任家村离咱们县已经很远,距离临安倒是更近,兴许这也是他们的某种风俗?” 苟盷说话的功夫,易铮已经把锅里的饭干了一小半了。 “可这大喜之事,连新郎新娘的名字都成了忌讳,属实太过离奇了。” “苟兄,我是自幼没有出过宁丰县,但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可曾听到过这种奇怪风俗?” 苟盷摇了摇头,略微琢磨了一会儿,笑道:“易兄,想那么多干嘛……傍晚不是还有一顿吗?我知道你与我一样好奇这新娘子新郎倌,晚上他们拜堂成亲时,咱们便能瞧见了。” 实际上,易铮并非好奇新娘子新郎倌,他只是觉得这喜事,这所谓任家村的风俗,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古怪。 不过目前他也并不能做什么。 朝苟盷点了点头,易铮继续干饭。 等吃饱喝足,这随后的一个下午,易铮和苟盷都是回住处度过的。 整个下午无事发生,到了黄昏之时,任禾溯又亲自过来邀请他们去赴宴了。 临走时,易铮有意无意看了一眼隔壁的情况。 那不知是黄泉还是黑灯的女子和今早赶来的那位男子,并没有离开任家村,仍在隔壁住着。 关于这二人住在任家村的原因,易铮琢磨着有两种。 第一种可能,是这二人都是黄泉使,因为任家村周围可能有古怪,接到黄泉司的人物,专程过来调查的。 至于第二种可能,易铮觉着大概是这几天天气较差,官道泥泞,这二人留下来的原因,与他和苟盷一样。 因为此前那柳璃表现出来的感觉,并不像是有事发生的样子,而后她与那男子汇合对话时虽然礼貌尊敬,但仍是脸上带笑。 所以这两人留下的原因,易铮更倾向于是第二种可能。 比起这二人,他现在更在意的,还是这任家村突然办起来的喜事。 与苟盷和苟府众家仆一路来到中午吃饭的地儿就坐之后,易铮神色平静地听着周遭村民的闲聊。 晚上这一顿,放在了新郎新娘正式拜堂成亲之后。 在这之前,所有参加喜宴的宾客,都需要观礼。 等到太阳已经落山,村子东面方向,开始传来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声音。 这大喜之日,直到这时,才总算是有了些喜庆的气氛。 很快,在这边落座等着的易铮苟盷等人,便瞧见了那顶昨天进村便未动过的大红轿子。 轿子和易铮昨天早上看到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外边有人去裱花装饰了一番,显得比之前初见还要喜庆。 抬轿的人,仍然是昨天早上那些人。 不过此时这些人的神色,却是没了昨天易铮瞧出的戾气,多少都带着点笑。 而在他们的前边,是骑着不知是骡是马的新郎倌。 对于这位直到现在才见着的新郎倌,易铮与苟盷的观感都还行。 斯斯文文的新郎倌,看着并没有那些乡下土豪士绅的蛮横气息。 喜乐继续奏着,轿子缓缓行来,到了距离堂屋较近的地方,有人点燃了早已备好的鞭炮。 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的同时,轿子最终被抬到了堂屋的门口。 村长任禾溯的声音响起。 “接新娘!” 新郎倌去到轿子之前的堂屋里等待。 似是媒人的妇人将轿帘掀开,几人将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扶了下来。 因为这高大红轿遮挡了许多视线,后边的流程,诸如什么跨火盆之类的环节,易铮和苟盷就坐的方向,都是看不太清。 等了没一会儿,红轿被撤走。 堂屋那边持续传来动静,奏乐的奏乐,讲话的讲话,没多时,便在任禾溯的宣布下,进入了正式拜堂成亲的环节。 虽然红轿已被人抬走,但因为角度的原因,易铮只能大概看到堂屋里边的情况。 有一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 “一拜天地!” 易铮远远看着新郎新娘朝前跪拜。 完成拜天地之后,新郎新娘分别被旁边的人扶起,开始换位置。 第二声很快响起。 “二拜高堂!” 拜了夫家父母之后,新娘新娘再次被旁边人扶起。 这会儿,处在外边宴席侧位的易铮,已经完全看不到里边的情况了。 第三声响起。 “夫妻对拜!” 新郎神色平静,轻轻一笑,开始正对新娘子。 妇人扶着新娘子调整位置,正对新郎。 二人相互叩头下去。 而在这个过程里,新娘的脖子,突然朝侧边上歪了下去。 像极了脱力失去支撑的样子。 第59章 洞房 “送入洞房!” 堂屋处远远传来主婚人的声音,宣告拜堂礼毕。 这会儿,夫家的人开始张罗着饭菜上席。 席间,苟盷和易铮聊着天。 “易兄,我琢磨着今儿阴了一天,就算明天能出太阳,恐怕官道也能后天恢复路况,这最早应该只能是后天出发了吧?” 易铮神色平静,举起酒碗跟苟盷碰了一下:“那我们便后天走就是,距离秋闱还早呢,无碍。” 苟盷抿了一口酒碗中的酒,摇着头:“易兄,我不是这意思。我意思是那新娘今儿盖着红盖头,咱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刚巧咱们得后天出发,这样一来,明儿正好能去瞧瞧新娘子长什么样。” 这不会是对人新娘子产生兴趣了吧? ntr还是夫前目犯? 易铮永远不知道薛定谔的猫在还是不在箱子里,正如他永远不知苟盷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眼皮微微一抖:“苟兄……人新娘子长什么样,管我们什么事?你总不会想……” 苟盷听得一愣,随即连忙摇头:“易兄,这种有辱斯文之事,可莫要强加在我身上,我没想过。” 易铮扶额:“苟兄,我似乎都没说你想什么事吧?” 苟盷怔住,随即干咳一声:“那什么,易兄,我是琢磨着这新娘子究竟生得何等容颜,才会有那么些瞧不起新郎倌的意思,所以想着明日能瞧瞧。” “新娘子瞧不起新郎倌?苟兄此话怎讲?”易铮微微皱了皱眉。 苟盷娓娓道来:“感觉是有点瞧不起啊!方才他们拜堂时,虽然咱们离得远也没看清,但那新娘子却是多少有些不情不愿的感觉。” 易铮没太听懂:“何以见得?不是很正常吗?” 苟盷摇头:“虽然入洞房前新娘都是红盖头遮面,但多少也会因为新婚燕尔,表露出一些或是紧张或是开心的肢体语言,可这新娘子呢?我反正是觉着她不情不愿。” 苟盷这么一说,易铮琢磨着还真是这么个情况。 就算刚才他们的确没有看清楚堂屋里拜堂的情况,但二位新人一拜天地的时候,却也是看了个大概的。 当时那新郎都叩下去了半个身子,新娘才被人扶着拜下去。 的确有那么点不情愿的意思。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并不一定是苟盷认为的因为新娘子长得好所以瞧不起新郎倌。 大衍朝婚姻之事从父母的情况占据绝大部分,就算是新郎倌条件极好,但新娘子不中意的情况也有。可如果不听父母之命,这便是不孝,为了行孝道,也只能是嫁出去。 这种事情,就算易铮觉得不合理,但也不是他一人能去改变的。 心中想着这些的时候,苟盷已经换了个话题,聊起了其他事。 喜宴吃到一半,方才送新娘去洞房的新郎倌,总算是头一次登场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脸上带笑,神情十分高兴,一桌接着一桌敬酒说话。 村民们质朴的贺词和新郎倌答谢的声音,酒碗与酒碗碰撞的声音,人们闲聊的声音不断响起。 气氛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很快,新郎倌来了易铮他们这一桌。 “之前听任村长说起过您二位暂宿村里的秀才公,不过我今日大婚,许多细枝末节的事情都得处理,所以直到这时才过来见过二位。” 新郎倌说话有些文绉绉的,像是读过些书的。 众人举起酒碗,苟盷说了些场面话应付过去。 而后那新郎倌便去了下一桌。 客人们边吃边聊,喝酒吃肉,晚间的宴席一切顺利。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村民陆续离开回家,算是正式散了席。 不过,易铮等人却还没走。 一如白天那般,苟府家仆去端来了一锅饭,易铮这会儿一边继续吃,一边跟苟盷推杯换盏。 新郎倌最后过来招呼了他们这桌一声,随后便进了院子,一路行至婚房。 婚房里。 一身酒气的新郎倌进屋之后,便直接把门锁上。 他先是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口水后,他才走向大红床铺处。 看着床边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新郎倌脸上满是笑容。 他开始一件一件地褪去自己的衣物,脱到只剩里杉后,缓步靠近了新娘子。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 似乎是因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段时间,此时的他,十分开心。 坐在新娘一旁之后,新郎倌含情脉脉地眼神,望着新娘子的大红盖头。 “玉蝉……” “不对,我应当称你为娘子了。” “娘子。” “你可知我盼这一刻,已经盼了多久?” “如果不是你此前屡屡拒绝我父亲派来提亲的人,我们早在上月便已成婚。” “若是如此的话,说不准这时候,你都已经怀有身孕了……” 新郎倌的手,缓缓伸到了新娘的红盖头上,一点一点地将其往下扯着。 “娘子,我知道。” “我知道你其实心里是不中意我的,或许更让你欢喜的,是那卖山货的任岩。” “但这又怎样呢?” “最终你我还不是成婚,结为夫妇?” “这任家村方圆几十里,那可都是我家说了算……” “我决定要娶的媳妇,哪怕是娘子你不愿意又如何?你能拒绝我吗?” “你不能拒绝的。” 大红盖头,已经被新郎倌完全扯下。 新娘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出现在了新郎倌眼前。 看着闭着眼的新娘子,新郎倌用手朝对方脸上抚摸过去。 感受着新娘一寸又一寸肌肤的触感。 新郎倌脸上的笑意愈加浓郁:“娘子,这大喜之日,怎么能闭着眼呢?” 他的手,逐渐摸到了新娘的眼睛处。 随后轻轻用手推开眼皮。 先是左眼,然后是右眼。 但。 这新娘双目之中的瞳孔,却并不在正中位置。 左眼眼白占据了眼球的绝大部分。 右眼则是虹膜与瞳孔占据了绝大部分。 一个眼睛大半白,一个眼睛大半黑。 然而看着这极其诡异的情况,看着这极尽反常的双目。 新郎倌却是笑了起来,耐心地用手调整着新娘双眼眼球的位置。 一番调整后。 新郎倌一脸满足地看着新娘子。 “这样才对嘛……” “你得睁开眼睛看着你相公。” “看着相公我是如何将你彻底征服的。” 他一只手摸着新娘子的脸,一只手开始给新娘褪下嫁衣。 “娘子。” “相公知道你现在很冷。” “没事的。” “待你我洞房。” “相公会温暖你,让你暖和起来……” 新郎倌吹灭烛火,将新娘抱到了床上。 ———— p.s.求追读求票票! 第60章 惨叫 当易铮将一锅饭干完,一行人一同离去后,喜宴算是彻底散去。 和苟府几位家仆告别后,易铮和苟盷往村长家走去,到了之后,二人各自拱手回屋。 洗漱之后,易铮便躺下睡觉。 兴许是今天这两顿吃得比之前一路上都要好,易铮入睡的速度很快。 很快他便睡着了。 接近三更时。 夜空无星也无月,潮湿雾气缓缓聚集,没过多久,便已是大雾蒙蒙。 阴冷又潮湿的气息,很快便笼罩了整个任家村。 喜宴之地,那顶此前被撤走的红轿,被一行人抬到了新房门口。 约莫等了一会儿时间后,轿子又被几人抬走,朝着村后方向而去。 新房里,新郎倌的鼾声缓缓响起。 四更天。 浓雾已经散了许多,但依旧有稀薄朦胧雾气,让人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任家村内,除了偶尔响起的虫鸣之声,便没有其他声音了。 大致是因为村里的喜事大家都吃得很饱,睡得也是格外得香。 易铮暂住的房间里。 一股尿意让他悠悠转醒,慢条斯理地从床上起来后,他推开房门,准备出去小解。 刚巧,碰到了似乎也是去小解的苟盷。 “好巧,易兄,放水啊?” “是啊,苟兄也想着放水?” “易兄,你知道我是没有起夜习惯的,但是今儿喝的着实是有些多了,本来睡得挺舒服的,应是让尿给憋醒了……” 二人打过招呼后,一同走向茅坑。 “滋滋滋……” “轰隆隆!” 二人的放水声分别响起后。 易铮一脸淡然。 苟盷一脸自卑。 不仅是声势上易铮完爆苟盷。 在水量上,易铮也要大过苟盷。 所以苟盷先于易铮放完,正提着裤腰带,准备随便找个话题说上两句,以此缓解自己心中自卑时。 突然有一个惨叫声响起。 苟盷直接愣住。 易兄不仅刀法刚猛,放水气势也着实刚猛,这传来惨叫,莫非是这茅坑下边有个人被易兄放水给放死了? 荒唐的念头刚刚生出,便被打消。 苟盷和易铮二人一起,怔怔地望向村子东面的方向。 那仅仅一瞬的惨叫声,便是从那边传来的。 易铮与苟盷相视一眼,随即即刻一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到达之时,这边已经围了许多提着灯笼打着火把的村民。 他们所围住的位置,正是大喜的婚房! 那新郎倌。 死了。 当易铮与苟盷从一位神色惶恐的村民口中得知这一情况后。 此前并未参与喜宴的两人,也是闻声赶了过来。 正是住在村长家隔壁的那一男一女。 二人此时的神色较为平静,刚刚到达这里,便直接让人群让开往里走去。 这时,易铮也是跟着苟盷往里边靠过去。 新房门口,是脸色复杂到了极点,语气中带着哭腔的任员外。 “儿子……” “我的好大儿!” 他的面前,是一具躺在地上,被人用衣物盖住的尸体。 还未等易铮问起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柳璃身旁的男子,直接掏出了腰间佩剑,强逼着其他人闪开,查看了一番尸体。 而后,他直接走到任员外面前,厉声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对于男子的问题,那任员外似乎脑子已经彻底乱了,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会儿,村长任禾溯从人群中走了进来,看到现场的情况后,他顿时面如土色起来,表露出来的情绪,似乎并不仅仅是看到死人时的害怕,还有着一种更深的恐慌。 不仅是易铮看出了村长脸色不正常,柳璃一旁的男子也是看出了不对劲。 他十分干脆地放弃了在任员外面前白费功夫,直接走到了村长面前:“任村长,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新郎死了,但新娘却不见了。” “新郎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伤痕!” 说到这里,他突然拔剑,驱离周遭人群。 等到周围空出一大片后,他才质问村长道:“你们村里这亲事。” “是否为死人亲!” 听到这男子的声音,易铮神色顿时一滞。 死人亲? 难怪村民对这大喜之事都闭口不谈。 难怪那轿子抬到门口直接让人进去。 难怪那新娘之前拜天地时不情不愿。 因为那新娘子已经死了! 正是因为这样的情况,所以在这整个喜事之中,才会有许多奇怪的地方。 村里人多半都知道这件事,但为了不让他们这些外来人知道,所以才刻意隐瞒。 村民们闭口不谈是为了隐瞒,那轿子直接将新娘送到门口,不让堂外的人清楚瞧见,也是为了隐瞒。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易铮眉头微微皱起。 看了一眼拔剑对着任禾溯脖子的男子,他也是立刻抽刀,大步走上前去。 刀尖同样对准任禾溯。 “任村长,这新郎倌不是被人杀的!如果不讲清楚,这村里的每个人都有危险。” “把一切事情,都原原本本讲出来!” 他这番动作,让一旁男子多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看着对准自己脖子的刀尖,任禾溯吓得忙咽了一口唾沫,正准备开口说话时,柳璃也是拔剑而出,抵在了任禾溯肩膀上。 两把剑,一把刀。 任禾溯差点没被直接吓尿。 “三位……” “你……你们能不能把这些放下……” “我说!” “我什么都说!” “但是刀剑无眼啊!” 那男子和柳璃相视一眼后,分别收回了剑。 但易铮的长刀,却仍旧架在任禾溯的脖子上。 “易相公,您看在我让您与苟相公暂住的面子上,先放下刀吧!” 任禾溯的话并没有动摇易铮的动作。 “我需要确保你说的都是实话。” 听着易铮冷漠的语气,看着易铮平静的神色,任禾溯完全无法将现下的对方和前些时候那位彬彬有礼的秀才公联系在一起。 但此时的他,却是真的不敢再说什么废话了。 因为他能从易铮那平静的双目之中,感觉到一股近乎实质的杀气。 易铮真的敢杀了他。 柳璃和那男子都没有阻止易铮,看着易铮的目光,似乎流露出了些许好奇。 而这时,鼓起勇气的任禾溯,已经开始讲了起来。 “的确……” “新娘子不是活人……” “可这,也并不是我们想的。” 任禾溯说到这里,直接一脸愤怒地用手指向新郎倌尸体一旁的任员外。 “都是他!这全都怪他们!” “是他们!” “是他们逼死了玉蝉!” 第61章 空棺 “是了!” “这荒唐事全因他们而起!全都是因为任家!” 任禾溯似乎生气到了极点,连手都颤了起来。 他颤抖着的手,直接指向地上新郎倌的尸体。 “就是这任明轩非要娶玉蝉为妻,可玉蝉并不愿意!我们!我们已经推拒数次!” “可这任员外却派人来说,如果玉蝉不嫁,那么就要收走我们任家村的地!” “我前日将此事告知了玉蝉,一大早就得知玉蝉在屋中自尽之事!” “我去与他们派来的人说,可谁知哪怕是玉蝉已经死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玉蝉!” “他们直接抬着轿子来村里要娶玉蝉!” “我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任家在这方圆几十里家大业大,我们……” 任禾溯说到这里,脸上带着央求似的目光,看向易铮等人。 “我们完全是迫于无奈啊!” “我们是无辜的!” 迫于无奈吗? 无辜吗? 也许,这算是一个新的大衍玩笑吧? 易铮收起这些念头。 眼下就算这件事那任家有错,就算是这些任家村的人也都有错,但现在并不是治他们罪的时候。 那叫做玉蝉的新娘子死了。 嫁给了活着的新郎倌任明轩。 而现在任明轩死了。 已是尸体的玉蝉,却不知所踪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玉蝉已经成了厉鬼。 虽说易铮早就知道一些人死前凶戾之气太重,死后便会化作厉鬼。 但无论是此前那坠江化鬼的吴氏,还是那不知怎么变成鬼的剥皮,他都没有亲眼见证其化鬼的过程。 这一次,他算是头一次亲身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易铮心中正考虑着接下来该如何时,方才还远远跟村民站在一块的苟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 苟盷抖着眼皮的喃喃自语声响起。 “不会吧?我之前只是随便这么想了一下,难道还成真了?” 听到苟盷的声音,易铮疑惑地看向苟盷:“苟兄,你此话是何意?” “之前拜堂前,易兄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想明天瞧瞧新娘子吗?” 易铮皱眉道:“可你不是说那有辱斯文之事你没想过吗?” 苟盷一脸无辜:“我摊牌了!我当时的确想了,确实有辱斯文!” 易铮越来越听不懂了:“这与你口中成真之事有何关系?” 苟盷解释道:“我当时其实想的不是那新娘子不情不愿,而是感觉那新娘子像个死人一样,拜个天地都一副僵尸样,遂才想着第二天找机会瞧瞧新娘子……” “毕竟是人家大婚,当时我生出了这种想法,的确是有辱斯文,所以有些羞于对易兄承认。” “现在这特么……分明就应验了啊!” “那新娘子特么就是个死人,而且现在变成鬼把这新郎倌给杀了!” “易兄,我实在是想说两句粗鄙之言!” “这任家跟任家村的人尼玛没事作啥孽啊!” “老子真是扌喿了!” “易兄,要不咱马上溜吧!这地儿百分之百有鬼了!” 听着苟盷的话,易铮正要开口,苟盷又是自言自语起来。 “为什么我走哪哪就有鬼?在宁丰就遇到两次,第二次直接给我整失忆,若不是易兄你,我估计我已经被那监工打死了。却没想到,这去到临安的路上还能碰见……” “莫非我是灾星附体?” 想到这里,苟盷顿时一脸苍白。 而后,他咬了咬牙,鼓足勇气道:“易兄,俗话说事不过三,我这都已经连续三次遇鬼了,估计这一次八成要没!” “我不愿连累易兄,所以待会儿,我们分头跑吧!” “若真要死人!那便死我一个!” 易铮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尽管他很感激这节骨眼上苟盷还有着这样舍身为友的精神。 可苟兄依旧抽象的脑回路,还是让他一阵无语。 易铮干咳一声道:“你遇鬼三次,我不也是遇鬼三次吗?有没有可能,灾星附体的是我?” 苟盷听得一怔,随后表情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义正言辞说道:“易兄!我是绝对不会丢下你独自逃跑的!就算你是灾星!你也是我的异性兄弟!所以!我们还是一起跑吧!” “易兄!我承认,我也并非完全是出于兄弟义气这么想。” “主要是,就算真是易兄你灾星附体,我感觉你也能把那什么鬼玩意给砍咯!还是跟着你安全点。” 他二人还在这说话时,旁边的柳璃跟那男子,已经在询问着女子最后出现的地点。 这些事,村长任禾溯也不是特别清楚,而因为儿子暴毙,任员外现在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压根问不出东西。 所以他们现在拷问的,是夫家的其他人。 尽管对于苟盷提出的“跑路”行动,易铮也非常认可。 但他现在并不确定那玉蝉杀人的规律是什么,直接逃跑,并不是上上之策。 易铮决定想办法掌握一些信息,至少也得在尝试无果后,再直接离开任家村。 本着这样谨慎起见的态度,他快步朝柳璃跟那男子二人的位置凑了过去。 刚刚走来,他便听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新娘子……之前是在洞房的。” “在新郎跟她洞房之后,便由人抬到村后宗祠后边,准备埋下……” 包括易铮苟盷在内的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往村里宗祠。 这宗祠后方,是一块坟地。 在刨出大坑还未来得及掩埋的地方,大家见到了玉蝉的葬身处。 易铮本以为这坑里会是一口棺材。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坑里放着的,正是此前接亲的那顶轿子! 只不过,这轿子如今是竖着放的。 这轿子本身就是一口棺材! 只不过外边简单用些木料改装了一下! 棺材的棺盖是打开着的,但里边却已经空无一物! 那玉蝉变为厉鬼一事已经坐实! 而现在,无人知晓它在何处! 易铮神色平静,开始琢磨起接下来的打算。 就在这时,全程没有跟他有过言语的那名男子,主动走到了他的旁边。 “这位兄台,我观你全程神色镇定,似乎全无任何恐慌之念。” “在下临安府黄泉使冯长仁。” “你可知……” “黑灯?” 第62章 跑路 冯长仁说完这话后,见易铮不为所动,他面色闪过一丝犹豫,随即主动将一块金色令牌掏出,让易铮看了一眼。 这金色令牌,易铮此前也在蒲正那里见过。 的确是证明黄泉使身份的令牌。 易铮的直觉告诉他,像极了“武痴”的柳璃并不是什么坏人,所以这二人并非会是如丁厉那般的人。 又因为对方都已经把事做到了这份上,要隐瞒自己黑灯的身份,属实有点掩耳盗铃了。 易铮十分干脆地直接从怀中摸出那块黑灯行者令牌,将其给冯长仁看了一眼。 “在下易铮,宁丰县人。” 听着二人说话,对于易铮的身份,站在一旁的柳璃并没有太惊讶。 此前她准备与易铮切磋时,的确是没有看出易铮的身份。可在刚才经历那些情况后,易铮仍能淡然如斯,这只可能是黄泉黑灯才会有的反应。 她随意瞥了一眼周遭和更远处的人们。 得知玉蝉不在棺中后,无论是任员外的人还是任家村的人,这一刻都是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这个世界封建落后,人们也大都和苟盷那样,就算此前并未见过鬼,但也都是先天相信这世界的确有鬼存在。 如今玉蝉的尸体消失,而那棺材棺盖大开,能说明的只有一件事。 那便是玉蝉已经成了鬼。 如若不然的话,此时的她,应当正好端端地躺在棺材中。 村民们的脸色,全都写满了恐惧,胆子小点的,这会儿已经被吓得浑身哆嗦。 然而在这一群人之中,却有着一个另类。 人群之中,距离易铮他们更近的苟盷,此时双手正环抱胸口,脸上全是无畏无惧的淡定神色。 柳璃秀眉轻蹙,心中有些惊讶。 “却没想到,这苟盷居然也是一名黑灯……” 她心中想到这里时,一旁响起了冯长仁的声音。 “易铮,根据我的判断,眼下情况,应该是这桩荒唐的亲事,导致了那新娘子死前含冤极深,遂化作了厉鬼。” “我与柳璃都是临安府黄泉司的黄泉使,此前我二人分别完成一项任务,约定在此处汇合。可好巧不巧的是这几天下雨,官道通行不便,这才在这任家村滞留。” “我等作为黄泉使,遇到此类事件,必然不能视若无睹。” “不过目前关于这女鬼的规律尚且什么不知,既然你是黑灯,那么……” “你是否愿意随我二人一同调查此事?我可以承诺的是,如若事件成功解决,那么我们会平分一份战利品给你。就算事件未能解决,你在调查过程中如有功劳,我也会如实上报黄泉司,届时让你获得奖励。” “你看如何?” 易铮听着冯长仁的话,关于柳璃跟他为什么在这任家村的疑惑得到了解释。 但他也有了新的疑惑。 黄泉使会完成黄泉司的任务这点,之前蒲正就已经说过。 他疑惑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战利品”这三个字。 这世界上的鬼都是无法消灭的,哪怕是黄泉司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也仅仅用那黑灯笼是将之封印,使其不能再害人。 冯长仁口中所说的解决事件,自然指的是封印那叫做玉蝉的女鬼。 但这封印女鬼,为什么能跟“战利品”这三个字扯上联系? 难道战利品本身,就是指的封印的鬼吗? 暂时将这个疑惑收于心底,看着冯长仁脸上的浅笑,对于对方的建议,易铮直接选择了拒绝。 在这女鬼之前,易铮一共见过两次鬼,一次是吴氏,一次是丁厉体内的剥皮。 他免疫幻境的能力的确完美的克制了吴氏,可后来却险些葬身于剥皮手里。 当初被复苏的剥皮撕开皮囊时,易铮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死定了。 他之所以当时没有答应蒲正成为黄泉使的原因,就是不愿意在黄泉司的强制任务下去跟鬼接触。 这会儿发现任家村有了鬼,他自然更是避之不及。 宁丰县时,那两只鬼杀戮的是易铮在意的乡亲父老。 可这任家村的鬼,要杀的却都是任家村的人。 别说鬼要杀这任家村的人了。 就连易铮得知这桩喜事的真相后,他都想跟那只鬼一起杀了部分人…… 反正这任家村的女鬼,跟他易铮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大丈夫,该苟则苟。 此时,看着摇头平静拒绝自己建议的易铮,冯长仁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他成为黄泉使已经有些年了,接触的黑灯,不下十位。 他在询问易铮之前,就已知道这帮选择成为黑灯的人多半都是这种怕死的性格。 “怕死就怕死……” “摆着一张冷脸表达着怕死的意思,还真是黑灯的一贯作风。” 心下颇有些看不起易铮的冯长仁,面上仍是保持着浅浅微笑。 “既是如此,我等也不能强求。” “兄台请便。” 说完这话后,冯长仁正准备叫上柳璃商量对策。 却发现柳璃这会儿跟那个与易铮一起的秀才在说着话。 方才冯长仁跟易铮说话时,柳璃便主动走向了苟盷。 看着步步走向自己的柳璃,苟盷神色依旧是此前那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你为何也一点不感到害怕?” “你也是黑灯?” 柳璃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苟盷能听懂,第二句却是听不太懂。 不过他也没出声问什么,而是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怕?” “姑娘可是怕了?无妨,苟某有一个道理便说与姑娘听。” “遇到困难不要害怕,微笑着面对它,消除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另外。” “有我易兄坐镇在此,姑娘的确是没必要害怕的。” “易兄武功盖世天下无敌,什么魑魅魍魉通通不过为刀下亡魂……” “罢了!” 柳璃神色一滞,正准备开口时,后边传来冯长仁叫她的声音。 看着柳璃朝冯长仁走去,易铮来到苟盷身旁,发现之前还有些紧张害怕的苟盷这会儿一脸淡定,疑惑问道:“苟兄,那新娘子真成鬼了,你不怕吗?” 苟盷瞥了逐渐走远的冯长仁和柳璃一眼,随后咽了口唾沫道:“易兄,虽然你武功盖世天下无敌,但其实我的确有点怕。不过却不是因为不相信易兄的实力,只是单纯的害怕。” 易铮不解道:“那为何你与柳璃姑娘说话时表现得一点也不害怕?” “这个……虽然我并不知黑灯是什么,但听着好像易兄跟他们一样有什么特殊身份,毕竟易兄也曾在宁丰解决过鬼物事件,想来与他们算是同一类人。” “之所以表现得不怕,则完全是因为我乃易兄挚友,异姓兄弟,所以哪怕再害怕,也不能给兄弟丢了面,起码不能让易兄在士气场面上输了那一男一女,给易兄拖后腿!” “所以!哪怕是尿了!我也必须作出全然不惧的模样!” 苟盷话音刚落。 “滋滋滋”的滋水枪声音响起。 易铮瞥了一眼苟盷哆嗦的双腿,看着某处湿润的部位,心中感慨良多。 他默默朝着苟盷比出大拇指,正准备告知对方他作出的“跑路”决定时。 村子西边。 突然响起了声音! 一声短暂划破长夜安宁的惨叫! 又出事了! 易铮的眉头。 陡然皱起。 【上架感言】(晚上还有最后一章免费章节) 本书周三(2022年6月8日)中午12点左右上架。 鼠鼠提前发个上架感言,今晚还有最后一章免费章节(晚上九点会更新出来)。 关于鼠鼠的这个笔名,以及鼠鼠自称鼠鼠的意思,并不是卖萌,只是单纯的卖惨。 啊!鼠鼠好惨啊!写了一个月,收藏刚刚到六千,估计甚至不会有十分之一的人订阅,首订可能连五百都没有,起点混个全勤还需要五百订阅呢,鼠鼠八成是连全勤都混不到了。 书友中肯定会有和鼠鼠一样的老鼠人,鼠鼠对老鼠人的理解,就是社会底层的这么一波人(可能鼠鼠不算是最底层的,有比鼠鼠更鼠鼠的存在,这不可避免)。 作为一只臭老鼠,鼠鼠们每天白天在下水道里边猫着藏着,捡着什么碎皮果屑,等到晚上才能爬出下水道,怀着某种憧憬看一下那些灯红酒绿、霓虹闪烁,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钻回下水道。 鼠鼠们大致都是这么生活的吧。 不说你们这些鼠鼠,这毕竟是本鼠鼠的书,还是说下本鼠鼠对于这本书的想法。 剧情方面,其实目前仍然在开胃菜,鼠鼠在构思这本书的时候,给出的主题是俩字“绝望”,是一种希望渺茫到哪怕是主角也看不到的绝望,这样一来,也算是比较符合所有老鼠人的处境。 开篇的吴氏剧情,实际上是在发书之后很久,有过大修的(删除了两万多字内容,删掉了一条支线),所以有些地方可能看上去有不连贯之处,鼠鼠后边会继续抽时间完善。 随后的剥皮剧情,关于主角与丁厉那一段,鼠鼠是有部分失败的地方的,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描述导致了高潮部分的情绪不连贯,这是鼠鼠反思总结出来的问题,但现在要上架了,也没空去优化,看看后边能不能抽出时间。 第三个,也就是现在正在进行的任家村剧情,可能会开始擦到一点“绝望”的边(鼠鼠保证这段剧情会很精彩),鼠鼠也有信心能写好这一段。 真正的“绝望”和那个渺茫的“希望”,会在易铮同学到达临安,即将秋闱和秋闱之后出现,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剧情,会存在一些规则极其离谱和无法抗拒无法解决的鬼物。 这将是一段能真正贯彻出“绝望”基调的剧情。 然后就是,大家可能不知道,本书已经有过几次被屏蔽章节,被审核删,然后自己又去改掉原文比较敏感的描述什么的。 关于那个尺度,鼠鼠现在依旧在摸索,但也知道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涉及不能写的,为了这本书能够继续存在,鼠鼠不会冒险。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这些追书的、养书的各位书友,本书是有完整大纲、设定的,是一本能够写成大长篇的书。 鼠鼠不是主角,可能是抓不到那个渺茫的“希望”,但还是想诚恳的请求各位,明天中午能够支持本书的首订。 六千收藏,鼠鼠不求有个六百订阅,甚至不奢望有个五百订阅,但是能不能让鼠鼠有个四百订阅? 这样虽然也没有几个稿费,兴许也不如厂里打螺丝挣得多,但起码稿费能让鼠鼠每天吃上三顿饭,能继续把这本书写下去。 的确是……卑微了点,不喜欢卑微卖惨型选手的读者大佬们,可以直接开喷了!反正也是臭老鼠,无所谓,喷吧喷吧!阿巴阿巴! 发书到现在鼠鼠没有禁言过任何书友,可能也是因为压根就没几个人发评论,哈哈哈哈。 重生一下态度! 这本书只要有四百首订,鼠鼠必然会好好写下去,鼠鼠有信心在把那些精心构思过的剧情、故事呈现出来后,能够让这本书的成绩好起来,真有这么个信心。 但这样拼后期的话,就需要熬,起点上架书一千均订才能有比较好的客户端推荐,在这之前的这两三个月,鼠鼠的稿费就算是只能维持吃喝保证自己还能活着,也愿意去继续写下去,并且绝非应付式的写,而是认真去写认真去钻研故事。 上架首日,鼠鼠会更新两万字(相当于上架前的十章内容),分成两章发出,第一章是明天中午,第二章应该会在晚上。 在这之后的章节,也全都会是大章,保证首日之后的日更字数也会稳定在一万以上! 发大章而不是分成小章节发的目的,是为了尽可能让均订涨得快一点。 举个例子,一本书的所有章节一共有一万个订阅,如果是五十章的话,这本书的均订就是两百,而如果把这五十章变成十章,那么这本书的均订就是一千。 起点上架后的推荐完全根据均订给,起点的订阅收费并不按章节数而是按章节字数。 所以上架后鼠鼠的更新字数会比之前多个几倍,章节数量却不会多很多,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最后,希望在qq阅读等其他渠道看这本书的书友,也能到起点来订阅,因为起点之外的那些平台,鼠鼠收不到啥钱的,都被中间商噶完了。 最后的最后。 部分准备去看盗版或者正在看盗版的书友,如果一个月真的掏不出那么十块钱支持鼠鼠,鼠鼠是能理解的,毕竟咱们都是鼠鼠。 但如果只是不知道正版要付费,愿意支持鼠鼠的话,请关掉你的笔趣阁app,下载起点读书app,搜索本书书名,来支持一下鼠鼠。 越是扑街的作者,越是需要你们的支持。(拜托!) 最后的最后的最后。 起点这边养书的各位大哥们,别养了,再养真死了! 只要四百订,鼠鼠月更三十万字以上! 鼠鼠不是让大家同情鼠鼠,鼠鼠是想告诉大家,只要你们支持,我绝对全力以赴去写好,去爆更。 噢,能看到这里的,估计都是会订阅的。 谢谢你,感谢有你。 别的没了,鼠鼠回下水道码字了。 催更群:749774031(可以进这个群喷鼠鼠;也可以进这个群催更;还可以进这个群表达对鼠鼠的支持;对这本书有建议也可以直接进这个群跟鼠鼠讲,不过书友的建议,鼠鼠只会选择性去采纳。) 鼠鼠我啊,全指望你们了。 第63章 鬼打墙【感谢1可怜打赏盟主!】 之前新郎倌死前的惨叫声虽然很响,但却也很短暂,加之今儿大家都睡得很沉,所以之前被惨叫惊醒赶到新郎倌那里的村民,只是一部分。 更多的人,实际上都还在睡觉。 不过这第二声惨叫,却是已经把任家村的人惊醒了个七七八八。 任家村,村西位置。 几处土屋坐落在一片小树林前面。 刚才传来惨叫的地方,正是这其中一处土屋。 等易铮等人闻声赶到村西这边的时候,事发地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胆子大点的村民,已经进入屋里查看了屋中人的鼻息。 人确实已经死了。 这一次的死者,一共有两人,二人乃是兄弟关系。 刚刚赶到这里,冯长仁便直接进去查看了死者情况。 一切都和此前的新郎倌一样。 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伤痕,也不像中毒之类的情况。 可无论是鼻息还是心跳脉搏都能坐实这二人的确是死了。 死去的这二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般诡异的死法,完全说明让这二人死去的凶手,与那新郎倌是一致的。 正是那化作厉鬼的玉蝉。 跟着冯长仁查看了现场情况之后,易铮的心里已经没有半分犹豫。 现在的他,已经没心思再去想着试探鬼的规律究竟是什么了。 已经死了三个人。 第一个人与后来这二人的死亡间隔,不足半个时辰。 易铮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突然死去。 兴许直接离开任家村不是上上策。 但现在除了离开任家村之外的所有做法,却已经都成了下下策。 将苟盷拉到一边之后,易铮小声道:“苟兄,我们得立刻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任家村!” 苟盷对易铮的决定十分认可。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易铮去召集苟府的所有家仆。 苟盷则是忙着换裤子。 这个过程,并没有花太久时间。 为了更快离开任家村,他们甚至连之前的马车与马匹都舍弃在了村里。 易铮一行人脚步匆匆朝村口方向离去的动静,也被其他任家村的村民注意到了。 本就迷信的村民们现在已经人人自危。 一向在村里威信极高的任禾溯,这会儿头脑也是完全不清醒起来。 看着易铮等人跑路,慌了神的任禾溯连忙召集村民通知下去,也是要让全村人立刻离开任家村。 一支支火把、一个又一个灯笼照亮着出村的路,人们惊恐着、绝望着开始逃离。 一开始还有村民想着带些细软跑路,但看着任禾溯作为村长都啥也不带一个劲往村口跑,也是纷纷放弃了带东西离开的想法。 任家村的村口处,不断有村民慌慌张张宛如逃难一般离开。 一个接一个,全部发疯似的朝出村方向跑去。 不足半刻时间,整个任家村的村民就已经跑得一干二净。 原本人气旺盛的村里,现在已经陷入了死寂,甚至连虫鸣都已经不复存在。 然而,已经没有任何村民的任家村,却仍有两个活人。 村子中心位置。 冯长仁远远看着村口方向最后一支火把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的神色,平静而又淡然。 “本来我还想着命令这些村民撤离这里,结果那易铮带了个头,这些人便纷纷跑了,倒是省了不少口舌。” 站在他一旁的柳璃,神情也十分平静。 “眼下情况,离开任家村的确是最佳选择,毕竟那女鬼此时肯定在这任家村某个地方活动。” 冯长远听到这话,却是摇了摇头:“她可能在村里,也可能不在村里而是在村外,只不过在村里的可能性会大上一些而已。” “柳璃,你刚成为黄泉使不足一年时间,你所遇到的鬼物还是太少。” “这些鬼物的能力、规律,很多时候都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它们可能会有形态,也可能会没有,假如这女鬼是以没有形态的方式存在,那么……” “它可能会存在于这村子一定范围的任何地方。” “只要满足杀人条件,便会有人死亡。” 听到冯长远的话,柳璃认真点了点头,随后问道:“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冯长远眯了眯眼睛,露出笑容。 “你我作为黄泉使,所行所举皆是为了驱除邪魅,如此才能维持我大衍长治久安的稳定状态,不至于让天下大乱酿成比鬼怪更为恐怖的人祸。” “他们能逃,但我们却是不能的。” “这是我们身上的责任。” 柳璃再次颌首:“我知道,不过……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这只鬼?需要我动用能力吗?” 冯长远朝柳璃摇了摇头:“你的能力极其特殊,代价也颇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不能动用。” “至于怎么找那只鬼,我认为最好的方式,便是等着。” “我们得看看那些人能不能离开任家村。” “也得看看在村里的我们,会不会遭遇那女鬼。” “无论是前者情况还是后者情况,我们都能获得一定的信息,如果能掌握一定规律,我们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便可以将之封印。” “如果这规律过于强大……” 冯长远神色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你是知道我体内那东西的能力的。” “一旦让我接触到这女鬼,便必然能将它封印。” …… …… 作为最先逃出任家村的人,易铮一行人跑在了最前边,后方最近的村民,距离他们也有相当一段路。 苟府的家仆还好说,平时干得都是脏活累活,体力什么都还不错。 不过在家里养尊处优惯了的苟盷,却是跟着易铮一阵奔跑后开始有些脱力。 为了不让苟盷掉队,易铮干脆把苟盷背在了背上。 出了任家村之后,他们便直接沿着那天乘马车过来的路跑去,根据易铮的记忆,再过上片刻,他们便能逃到官道之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却让易铮有些无法接受。 他的计划,是一路狂奔彻底逃离任家村,然后顺着官道一路朝临安方向离开,离任家村越远越好。 眼看着就要上官道了。 可让他诧异的是,走着走着,原本小路前方的分叉口消失,变成了一条大直路。 而这大直路的前方,还有着许多灯火。 苟盷有些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 “易兄……” “我们不是跑了很远的路了吗?” “为什么……” “前边是任家村啊?” “这……我们是不是遇上鬼打墙了?” ————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噢,跪求首订! 第64章 一、二、四【万字大章,求首订!】 灯火、民房、土屋…… 因为办喜事贴在村口的红绣花…… 视线里的这一切,不仅让苟盷满脸恍惚,也让易铮神情骤然变冷。 他们几人的前方,赫然正是任家村的村口! 几名苟府家仆,此刻神色皆是恐慌到了极点。 “这……少爷,易公子!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方才分明就是从这村口方向一路往官道跑去的啊?怎么跑了半天又回了村子?” “难道我们走错了?” “没走错!我们没走错!上官道前的确有分岔小路,可这任家村出村的路,只有这一条啊!” “那女鬼!那女鬼不会是盯上我们了吧?” 尽管苟盷这会儿心中也是感觉无比瘆人,但瞥见易铮依旧稳定的表情后,他咬了咬牙,对着几名家仆就是一顿斥责。 “都瞎说什么呢?你们觉着要是那女鬼盯上咱们,咱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可别再瞎嚷嚷了,别待会儿女鬼没弄死我们,反而是你们自个儿把自个儿吓死……” “再说了,有易兄保护我们,少爷我都不怕,你们怕个屁啊!女鬼了不起啊?女鬼就很厉害啊?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易兄专杀女鬼!人称女鬼克星!女鬼见了易兄俩腿都得哆嗦!” 听到苟盷这话,几名家仆心中的胆气恢复许多,一人犹豫了一瞬,出声问道:“少……少爷,易公子专杀女鬼是何情况?” 宁丰县的剥皮事件死伤众多,尽管后来官府紧急用了一些方式闭塞消息,却还是有一些人知道了闹鬼之事。可吴氏事件毕竟死者较少,却是没多少人知道真相的。 这一趟跟着去临安的这几名家仆,就正好不知此事。 苟盷听到家仆的问题,这节骨眼上他也懒得解释,随口道:“你只需要知道易兄此前对着女鬼就是一通乱砍,直接给女鬼剁成渣了就行,别的少打听!胆子都给我放大一点!” “虽然易兄不是外人,但也别在易兄面前丢了我苟家的脸!你们一个个就不能多向少爷我学习学习吗?” 说完这话后,趴在易铮背上的苟盷,抓住易铮肩膀的双手更用力了。 “易兄,怎么办怎么办?咱们现在怎么办?这是不是鬼打墙?” 正处于思索状态中的易铮,并没有心思对苟盷的口嫌体正直作出评论。 他面色平静地示意苟盷放开抓住他肩膀的手,随即将苟盷从背上放下。 易铮没有立即回答苟盷的问题,而是在继续进行思考。 刚才目睹眼前这一幕时,易铮的想法也和苟盷类似,认为他们是遭遇了鬼打墙。 但思索一番后,他否定了这一可能。 其他人能撞上鬼打墙,但他却是绝对不会碰到这种事的。 连吴氏那等真实到几乎没有漏洞的幻境,他都能一眼勘破,对于“鬼打墙”这种小儿科手段,他并不认为自己会中招。 “不是鬼打墙的话,就只能是这玉蝉化为厉鬼后的某种能力……” “这种能力,不允许人们从任家村离开。” “很有可能,任家村现在是处于一个与外界割裂的状态,甚至可能是物理层面上的与外界隔绝……” “之前就在外边的人能不能进来暂且不谈。” “反正刚刚在任家村的人是不能出去的。” 似乎是为了呼应易铮的想法。 身后不远处,开始不断传来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 急匆匆又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不断响起。 一个又一个充满惊惧、带着哭腔的人声,也是跟着响起。 “任五,我们得快点跑!那两个秀才公都跑得没影了!我们得追上他们!” “玉蝉!虽然你这次被逼婚我没能帮上你忙,但我可是任岩的儿时玩伴!你找那些害你的人!别找我!别找我!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别找我!求你了!” “你们等等我啊!别丢下我!我不想死!” “玉蝉!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你不嫁那任员外就要收了我们的地!我们往后就没了活路啊!你要复仇就去找那任员外一家!我们是无辜的!” “儿子!你一个人跑就行了!把我放下!这样你才能跑得更快!别背着我了!儿子!听娘的!我在后边慢慢跟着就行!” “快跑!快跑啊!那玉蝉要杀了我们!她肯定要杀了我们!” 这些人声,不断逼近。 片刻功夫后,一个又一个村民,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易铮,看着近在咫尺的任家村村口。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不是一路朝村外逃去的吗?这怎么又回来了?” “天啊!不会是我们已经被那玉蝉找上了吧!” “这是鬼打墙啊!完了……我们全都完了!我们都得死!都得死!”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孩子,一个又一个恐慌惊惧的声音响起,甚至已经有好些人直接吓哭了。 晚上片刻功夫来到此地的任禾溯,在询问村民发生了什么之后,整个人的脸色已经彻底成了一片死灰。 可看到最前边一语不发站着的易铮,他仿似又找到了什么希望,快步走了过去。 “易公子!这!这是什么情况?这是鬼打墙吧?我们是不是都被玉蝉找上了?她是不是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此时任禾溯的脸上,完全没了之前指着任员外、任明轩尸体时的愤怒与义正言辞,有的只是恐惧与绝望。 任家逼婚是直接导致玉蝉死亡的原因,但任家村这些人,也绝不都是些白莲花。 也许从某些角度来讲,这些人罪不至死。 可在易铮看来,只有圣母婊才会认为“牺牲一个不愿被牺牲的人去拯救一群人”的想法是合情合理、没有一丁点错的。 更何况这任家村的人在那玉蝉已经自尽的前提下,都还要去协助任家办喜宴,甚至还把那玉蝉弄去跟那任明轩洞房。 对任禾溯与那部分将一个大活人推入深渊、甚至将已死的玉蝉交到那变态手上的村民,易铮心里只有厌恶。 任禾溯的这句话没有得到易铮的回应。 他轻轻拍了拍一旁苟盷哆嗦着的肩膀。 “苟兄,我估计我们正常想出去应该是出不去了。” 原本就有些哆嗦的苟盷直接全身抖了一下,而后咽着唾沫道:“那我们怎么办?” 易铮神色平静:“走吧。” “先回村里。” 对于易铮的话,苟盷完全没有怀疑,见易铮往村口挪动步子,立即带着苟府的几位家仆跟了上去。 而眼睁睁看着易铮重新往村内走的任禾溯等人,却是在原地彻底愣住。 眼瞅着易铮等人已经彻底跨入村口进到村内,一些村民急了起来。 “村长!那易公子回村了!我们怎么办?” “不能回村!玉蝉就是在村里死的!她肯定还在村里!回村就是死路一条!” “是啊!这节骨眼上,想死才会回村吧!” “那易相公此前吃饭时与我一桌,虽然他饭量大了点,但到底也是饱读诗书的秀才公啊!怎么这么糊涂?” “说不定秀才功名是混上的呢?” “就是!有哪个读书人有他那般饭量?我之前亲眼瞧见了!他一餐要吃一锅饭!依我看!这姓易的就是个饭桶!可不能跟他学!” 听着耳边村民的喋喋不休,任禾溯只感觉耳边有无数苍蝇在“嗡嗡”乱叫。 他正准备说话时,队伍里有一胆子较大的村民发了话。 “我不管了!既然一次出不去!那我就再来一次!我还不信能一直鬼打墙不成!那玉蝉必定还在村里!留在村里,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这村民便调头再次朝出村方向快步离开。 其他村民看到这人的举动,纷纷一愣。 很快,有三个胆子同样比较大的村民,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大步朝那村民追了上去。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胆量这样单独行动,真正脱离队伍的,也就仅有这四人。 人这种生物,天生就有集体、从众的思维方式。 留下来的绝大部分人,这会儿仍然是眼巴巴看着任禾溯,指望他们的村长能带他们脱困。 任禾溯看了一眼已经彻底进村的易铮一行人,又看了一眼周遭的其他村民,随后咬了咬牙。 “我们回村!” 他这话一出,周遭村民顿时一片哗然。 “村长!玉蝉就在村里啊!现在回去不是跟自投罗网没区别?” “别吧!回村不是找死?” “村长……为什么要回村啊?” 对于村民的不解与质疑,任禾溯皱眉大声道:“那易铮还有村里来暂住的那一男一女,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方才我们一起撤离的时候,那一男一女就没有跟着出村,这会儿这易铮出村无果又是主动回村!” “我们这些乡下人的眼界思维,肯定不如他们这些人!” “我认为!还是跟着他们待在一起比较好!” “哪怕知道玉蝉变成厉鬼,可他们一个个的神情却是那般淡定!说不定!” “他们有解决玉蝉的能力!” 听到任禾溯的话,许多村民短暂思索后,也都是觉得有理。 在极端情况下,弱者会自然生出依附强者的想法,选择盲目从众,完全是潜意识的行为。 眼下便是这样的极端情况。 本来村民们心中的主心骨是任禾溯,但在任禾溯看来,比起他自己,他更愿意相信易铮、冯长仁、柳璃三人。 很快,在任禾溯的带领下,留下来的这部分村民全部跟着他进了村。 先于他们进村的易铮和苟盷,这会儿已经远远看见了在任家村中心地带候着的冯长仁二人。 对于这二人在这里,易铮并不感到意外。 作为黄泉使,对付厉鬼乃是他们这层身份的天职。 当初蒲正科普黄泉司的有关信息时,易铮就能感觉到像丁厉这样离经叛道的黄泉使只是少部分。 更多的黄泉使,是抛弃黑灯行者这条更为“自由”的路,选择冒着生命危险去对抗黑暗的人。 如果说黑色的灯笼代表黑暗,那么这一部分人便是灯笼里那微弱的一抹光。 此时易铮神色平静,但看着易铮带着苟盷等人回到村中的冯长仁,却是眉头微皱起来。 还未等易铮等人主动靠近过来,他便和柳璃一起迎了上去。 “你们没有离开村子?是你们改了念头自己回来的,还是……” “你们出不去?” 对于冯长仁的问题,易铮也没有回避的念头。 之前他想着第一时间离开任家村,完全是因为这是当时的最优解。 可现下尝试无果,大概率无法通过正常方式逃离这个地方,那么在对女鬼规律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易铮完全没有理由不去和冯长仁两人互通信息。更何况就算他不说,那些村民也会说。 “出不去。” “出村的路是对的,但走着走着眼看要上官道了,却发现已经来到了村口位置。” “不光是我们这几个人,之前跟着我们尝试离开的那些村民,也全部都回来了。” “这大概是那女鬼的能力之一。” “我们这些之前在村里的人,已经被锁死在了村子范围里。” 听着易铮神色平静报出这样的信息,问题得到解答的冯长仁,脸上的表情重归如常。 反倒是站在他身侧的柳璃蹙紧了秀眉。 “这难道是……域?” “这玉蝉是刚刚化作厉鬼,怎么会有了域?” 域? 什么东西? 易铮心中有些疑惑。 无论是蒲正还是丁厉,之前都没有提及过这个字。 大概是厉鬼的某种特殊能力? 这时,听到柳璃的喃喃自语,冯长仁轻声开口道:“尽管这种厉鬼刚出世便拥有域的情况极少,但却仍是存在的。” “另外……” “柳璃你记住。” “遇到任何事,特别是关于鬼怪的事,都不要着急去下结论。” “没人能够出村,可能的确是那女鬼拥有域,也可能这本就是她的能力之一,属于一种限制类的能力。” 听着冯长仁的教诲,柳璃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比起刚成为黄泉使的她自己,解决过多次鬼物事件,能力相当高的冯长仁显然更有经验。 易铮打量了一眼二人的表情,此时的他,对于眼下这副“老带新”的画面并不感兴趣。 可当他正准备问起关于“域”的事情时。 身后陆续进村的村民人群中,传来了一个惊恐无比的声音。 有一妇人喊道:“我儿子不见了!你们谁看见我儿子了!” “火旺!我的火旺!你在哪?娘在这啊!” 闻声后,易铮与冯长仁相视一眼,随即默契地迅速靠了过去。 这时已经嘈杂一片的村民们,看到易铮几人主动靠过来,围在边上的人立马让出了一条道。 冯长仁冷静问道:“刚才谁在喊?” 一妇人哭哭啼啼,抽噎道:“大人!是我!” 冯长仁接着问道:“你那儿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妇人想回答,可内心的惊恐似乎已经把她吓破了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旁边的任禾溯见状,连忙朝冯长仁开口道:“冯……冯大人!她儿子是刚刚跟我们一起出村的,因为她身子不好,她那儿子全程背着她跟着我们跑,刚刚一路都是在的……” “我们方才鬼打墙回到村口后,她儿子才将她放下,也就是刚刚才发现不见的,之前一直都在!” 听到任禾溯的话,冯长仁虚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是权衡了一下某些利弊之后,才开口讲道:“搜!” “你们立刻在整个村子里边搜!” “他可能还活着!只是迷失了路,就像是你们鬼打墙回到村子一样!” 听到这话,任禾溯立刻朝着村民下达了命令。 但除了那妇人以及几个大概和她儿子关系不错的村民之外,其他人并没有行动起来。 任禾溯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冯长仁,正准备再次逼迫这些被吓怕了的村民行动时,柳璃的声音冷冰冰响起。 “现在我们每个人随时都可能会死。” “找到那个失踪的人,说不定能通过他得知破局的关键信息。” “等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她这话说完后,任禾溯连忙拿出村长的架子补充了几句。 在这之后,吓破了胆的村民们,才勉强壮起了胆,三两人一组,开始准备对整个任家村进行搜索。 只不过那任禾溯却是没有跟着去,而是留在了冯长仁几人身边。 还未等他说什么时,冯长仁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你也去搜。” 任禾溯刚想解释,柳璃的佩剑已经架到了他脖子上。 默默咽了口唾沫,任禾溯拔腿便向搜索的村民们跑去。 在这之后,柳璃才收起了剑。 易铮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冯长仁二人遣散所有村民去搜索那个失踪的人,却没有让他与苟盷等人加入搜索。 光凭这一点,易铮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大致想法。 这时候任禾溯已经走远,易铮看了一眼虽然脸上毫无恐惧之色但却紧紧贴着自己的苟盷,而后看向了冯长仁。 “那个失踪的人,八成已经死了。” “而你是在利用这些村民试探那只女鬼的规律吧?” 冯长仁面色平静:“如果不这么和这些人讲,被吓坏了的这些村民,肯定是不敢去找的,单靠我与柳璃去搜完这么大一个任家村,那都不知要何时了。” “这人死肯定是已经死了,但他既然是在村口于人群之中消失的,那么他的尸体按理来说也会在村口。” “现在不在,那只能是那女鬼把他弄到别的地方杀了,或者说杀了之后转移到了某个地方。” “既然活着的时候不能出村,想来死了之后也仍然会在村里。” “如果能找到他的尸体,兴许能够获得一些有用线索。” 易铮从来都没有认为黄泉使都会是绝对正义的性格。 冯长仁在现在的局面下做出这样可能会导致村民再次死亡的决定,从一些角度来看的话,他完全能理解。 一方面,这任家村大部分村民都是促成如今局面的推手,他们共同害死了玉蝉。 另一方面,作为黄泉使,他们的第一要务,永远是封印厉鬼,哪怕是需要不择手段。 兴许是现下村民们都已经完全惊慌失措,又或者是恐惧情绪充斥了大脑。 总之,在村民们完全是盲从的情况下,不到两刻钟时间,整个任家村便被他们搜了一遍。 不断有人开始朝冯长仁所处位置汇合,很快所有人便都到齐。 那个叫做“火旺”的村民,并没有被找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得到这样的结果后,冯长仁似乎也并没有感到一丁点意外。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正想说什么时,全程站在易铮身旁,刻意在冯长仁与柳璃面前作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表情的苟盷,突然开了口。 “易兄。” “少了一个人。” “方才我数过,一共是二百六十三人。” “现在却只有二百六十二人了。” “有人在寻找那火旺的过程中,不见了。” 冯长仁和柳璃神色都是一滞。 让他们惊讶的,倒不是失踪了一人。 而是这苟盷居然能在刚才那么短的时间里,数清总共的人数,并且又在村民刚刚到齐的这会儿发现差了一人。 而听到苟盷这番话后,易铮也是怔了一下。 虽然他之前也想过统计人数,但无论是一个一个数还是集体报数,都会耽误一些时间,所以他也就没这么做。 谁知苟盷居然还有心留意了人数。 易铮下意识问道:“你怎么能数得这么清楚?” 苟盷神色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一般:“易兄,你还是不太了解我。” “我虽然不喜商贾之道一心只读圣贤书,但毕竟父亲大人也是咱们县的首富,我作为他儿子,自然也传承到了他老人家的经商能力。” “我不喜,仅仅是因为我不喜,而不是因为我不会。” “数字这种跟账本有关的东西,我最敏感了,超级的敏感。” 易铮是真没想到苟盷还有这个特长,不过眼下也不是就这件事打开话题的时候。 正当他准备重新点数确定苟盷所说时,人群之中已经有村民喊叫起来。 “狗剩!狗剩不见了!” 真的少了一人。 并且。 就是在刚刚对全村进行搜索的时候失踪的! 确定这一点后,易铮已经开始根据这条线索琢磨起了规律。 “刚才搜索,大都是两三个人一组……” “杀人条件跟人数有关系吗?” “或者说,落单的会死,在一起的不会死?” “似乎也不对……第一个死者,那个变态,就是落单死的,但第二次的两个死者,是在一块的……” “跟数字没关系?” 易铮在琢磨的时候,冯长仁也不例外。 不过他也和易铮一样,并没有得到太有用的线索。 就在二人分别琢磨下一步该怎么收集更有效线索的时候。 村口方向,亮起了两支火把。 远处传来绝望的喊声。 “没有走出去!我们没有走出去!玉蝉!玉蝉她要杀了我们!” “天啊!这真是鬼打墙!真是鬼打墙!玉蝉不会放过我们的!她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任禾溯听到这声音,立刻道:“是铁蛋跟银钻!之前他们脱离队伍准备自行离去!” “可!” “当时一共是四个人啊!” “怎么只回来了两个?!” …… …… 已经快到五更的时辰。 然而天上仍旧没有任何星月。 任家村朝官道而去的路上,正有人拔腿狂奔着。 跟在后边的人,在全力奔跑的状态下,早已是一头大汗。 眼瞅着前边跑着的人拉开了一定距离,他一边喘气一边喊出了声。 “呼!呼!呼!” “富贵!等等我,我快没力气了!” 前边的人没有回头,但速度却的确放满了一些,同样是喘着粗气开了口。 “风笑!快点!我们必须跑出去!不然我们都得死!那玉蝉不会放过我们的!她肯定打算让我们全村人给她陪葬!” 富贵这话说完,后边的任风笑大口大口喘气:“我……我知道!可是富贵……我已经!已经快跑不动了!” 听到任风笑确实已经筋疲力尽的语气,富贵咬了咬牙,正准备转头拉上任风笑一起跑,可在他扭头看向后方的时候,整个人却是呆住了。 他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都差点因为惯性栽倒,可他却对此毫不关心。 一息之间,他脸上已经充斥了骇目惊心的神情。 任风笑的确在他身后跑着。 然而方才他们一共是四人选择不跟大部队走,全程也是一起在朝官道逃去。 可现在,他的身后只有任风笑一人了! 铁蛋跟银钻呢? 铁蛋跟银钻怎么不见了? 富贵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的心态顿时化作了无尽恐慌。 这条路段是一条大直路! 方才他们四人虽然各自隔着一些距离,可这距离却是极小的! 根本不存在那两人完全掉队的情况! 可他们却已经不见了!!! 富贵战战兢兢,牙齿都开始打起了颤。 “风笑!” “任风笑!” “铁蛋跟银钻不见了!!!” 看着富贵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露出一副惊恐表情的任风笑,整个人的脑子突然“嗡”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朝身后看去。 本应郁郁葱葱却显得阴森至极的杂草、下过雨不久的一地泥泞、不知从哪吹来的阴风,以及—— 空空如也的身后。 身后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却唯独没了铁蛋与银钻的身影。 不见了! 铁蛋跟银钻不见了! “富贵!怎么办!他们!他们不会是被玉蝉杀了吧?他们怎么不见了啊!” “富贵!我们现在还要继续跑吗?我们是不是得去找找他们?” 确定发生的一切后,任风笑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喊着重新扭头朝前看去。 可让他整个人骨寒毛竖的是! 富贵也不见了! 刚刚还在跟他说话告诉他铁蛋银钻消失的富贵! 也消失了! 任风笑整个人完全怔住,甚至连呼吸、心跳都彻底停滞。 全身鸡皮疙瘩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密布,汗毛尽皆树立起来。 上下牙齿不断敲击打颤,发出“叮叮叮”的脆响,瞳孔几乎撑到了最大,整张脸已经被吓到完全扭曲。 他感觉他的骨头,都在无声地颤栗着。 “富贵……” “铁蛋……” “银钻……” 下意识念叨着这三个人名的他,心中原有的一切胆气早已消失一空。 已经被吓得湿了裤裆的他,突然瘫坐在了地上,而后,变成了跪在地上。 他不断朝着村子方向跪拜磕头,哪怕脑门已经被磕到发青发紫甚至皮开肉绽渗出鲜血,也没有停下。 他的嘴里,响起惊恐又绝望的哆嗦声。 “玉蝉……” “放过我……” “放过我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那种情况,谁能有办法!谁能有办法!?” “不管是你还是任岩,我们以前关系那么好!那么好啊!” “不要杀我!” “放过我吧!求你了!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求求你了!不要杀我啊!” 不断磕头求饶的过程中,任风笑的脑海之中,正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那日做完农活路过玉蝉家,玉蝉跟他打招呼,并且说着未来与任岩的婚事,他笑着祝福着二人…… 又一日,他家没了柴,正准备去找人借,刚巧碰到与玉蝉通行归来、背着一背篓柴禾的任岩…… 前几日,他得到任禾溯通知,前往玉蝉家里劝玉蝉嫁给任明轩的时候,玉蝉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 那个大雨倾盆的深夜,包括任禾溯与他在内的一众村民站在玉蝉面前,不断劝说着玉蝉嫁出去的画面…… 屋子门口任家派来的人不停催促玉蝉,而后那任明轩更是直接走上前去,以任岩的生命去威胁玉蝉,甚至当着众多村民的面欲要撕破玉蝉的衣衫轻薄玉蝉,但却无人敢上前阻止的画面…… 玉蝉从身后掏出剪刀欲要刺向任明轩的画面…… 任明轩下意识避开剪刀,却反而是阴差阳错将那剪刀插入了玉蝉腹部的画面…… 玉蝉瞪大双目,满是绝望与惊恐的画面…… 远远瞧着村口方向迎来一顶红轿的画面…… “玉蝉……” “别杀我。” “我,我真的……” “呜哇唔啊唔哇!” “我不想死啊!” “我只是想活着!” “我有什么错?!?!” …… …… 任家村,靠近村口的位置。 易铮等人正在问询着再次鬼打墙回到村里的铁蛋银钻。 “我不知道啊!我们俩真的不知道啊!” “我们本来是跑在后边的,但跑着跑着!前边的任风笑跟富贵就都不见了!” “我们很害怕!我们真的很害怕!我们只能用更快的速度往官道跑!我们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可!我们又回了村!又回了村!” “玉蝉会杀了我们的!” “玉蝉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尽管铁蛋与银钻这二人的精神状况,已经跟彻底被吓疯了没有什么区别,但他们也的确说出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 对于这些信息,易铮跟冯长仁都是各自进行了一番思索。 但最终得出的结果,却都出奇的一致。 他们并没能想到任何可以推断出来的规律。 如果那女鬼只杀在村里的人,如任明轩、火旺、狗剩等人的话,那么往官道跑去的任风笑和富贵就不会失踪。 而如果杀逃出村外的人,那么村里的人就不会死。 他们都各自有着自己的猜测。 但在目前线索、信息都尚且缺失的情况下,却是完全无法坐实任何关于女鬼的规律。 比起几乎一点收获都没有的冯长仁。 易铮这时其实想到了一个极有可能坐实的规律。 不过,要坐实这条规律,必须再等等。 无论是村里失踪的火旺狗剩,还是村外失踪的富贵任风笑,这四人目前都处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 如果能够确定他们全部死了,那么易铮的推测才能完全坐实。 就在他心中如此想着的时候。 后方传来村民惊声尖叫的惧声。 “我的天!妈呀!”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人群最外围最后方的村民,正色如死灰地抬头盯着村口最大的槐树看着。 这起码七八十年的老槐树树干上,正悬挂着一具又一具尸体。 有火旺、狗剩的。 有任风笑、富贵的。 有此前土屋中死亡的那两人。 甚至…… 还有那任明轩! 一具又一具尸体,整整齐齐以某种诡异到了极点的方式,以那些树枝为支点,挂靠在了树干之上。 一个又一个,甚至还连成了一条不规则的曲线。 他们面容平静,自然地闭着双目,除了那任风笑的脑门能看出外伤之外,其他人的尸体安详得如同只是睡着一般。 当所有人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后,在场的气氛瞬间化作了死寂。 人群之中,任何声音都没有。 甚至连呼吸声都难以听见。 而在这短暂的死寂之后。 恐慌与惊惧情绪完全入脑的人群,开始爆发出无比绝望的尖叫、呐喊…… “我日尼玛!” “扌喿亻尔女马口阿!” “我的老天爷!” “我的七舅姥爷!” “这!这是什么情况!” “玉蝉!玉蝉把他们全杀了!把他们全杀了!还把他们挂在了这槐树上!” “我们……我们都会死吗?我们是不是全都没得活!玉蝉要报复我们所有人!对吗?!?!”“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有人似乎是彻底被吓疯了,开始疯狂地到处乱跑起来。 有人嚎叫着听着完全不像是人言的话语,疯疯癫癫在地上下跪、磕头。 有人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张大着嘴干哑着发出嘶叫声。 也有人放声痛哭,也有人神情麻木。 任家村还活着的这二百多位村民,全部乱了,彻底乱了。 眼看局面要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无论是易铮还是冯长仁、柳璃,都是各自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刀剑。 易铮、柳璃拔出刀剑,本来还是准备吓唬一番村民让大家不要乱,实在不行再真的对某些人动手。 可那冯长仁刚刚拔剑,便直接削去了一名村民的人头。 “哐当”。 人头落地的声音并不响,但却在一瞬间止住了现场的乱局。 所有村民都是怔怔地看向冯长仁,看着他手中沾血的长剑,看着地上那颗滚落的脑袋。 “你们若想死。” “我现在就能让你们所有人死。” “你们若想活。” “就给我安分点!” “再有乱吼乱叫者!” “斩!” 冯长仁神色平静却掷地有声地讲完这些话后。 顿时没有村民再敢乱吼乱叫。 甚至在一些村民的眼中,此时的冯长仁要比那不知在何处的玉蝉更加恐怖。 你不知道怎么才会被玉蝉杀。 但你乱吼乱叫,一定会被冯长仁杀。 尽管这会儿包括村长任禾溯在内的所有村民全体都已经惊恐到了极点,却也真的没有任再发出任何声音。 实在害怕的,也是捂住自己嘴巴,瘫坐在地上不断发抖。 气氛重新回归安静。 对于冯长仁的做法,易铮并没有太过意外。 就算冯长仁不这么做,事态真的失控,这些村民开始发疯,让本就难以探查的规律更加无迹可寻的话,为了自己和苟盷的性命,易铮也会做类似的事情。 他这边没有吭声,一旁却是响起了苟盷的掌声。 “啪啪!” 周遭苟府家仆这会儿吓得直哆嗦,可苟盷无论是看到那老槐树上的尸体还是目睹冯长仁拔剑,整个过程都镇定无比。 鼓完掌后,他甚至还用一脸无所畏惧的表情对冯长仁的剑法做出了评价。 “好剑!” 他这话一出,其他村民纷纷愣住,而苟府的那几位家仆,也都是看傻了眼。 少爷诚不欺我! 少爷真勇! 果然!我们还是得多向少爷学习! 如此临危不乱的气质!难怪易公子会和少爷成为至交好友、异姓兄弟! 他们搁这脑补的时候,冯长仁与柳璃也是一脸惊讶。 唯独易铮这会儿有些不知该说啥才好。 毕竟其他人都在看着苟盷的表情。 只有他偷偷瞄着苟盷的裤裆。 又湿了。 自己这好友,分明是为了在冯长仁与那柳璃面前帮自己撑场面…… “不得不说,兄弟这也太顶了……” “这特么尿了都能装下去!” “不愧是我易铮的兄弟!” 心中这般感慨一番后,易铮默默拍了拍苟盷的肩膀,走向了冯长仁。 刚才没有确定这四人的死亡,从而他推测的那条规律无法坐实,但现在…… 却是可以了。 ———— .一万字!鼠鼠熬了个通宵,得睡会,今天还有一更万字的没写完,会在晚上写好发出来!求一波首订自动订阅呀!鼠鼠保证任家村剧情跟后边剧情绝对精彩! 第65章 找鬼 易铮直接走到了冯长仁的身旁。 “冯长仁,关于这玉蝉的规律。” “我大概已经推测出了一条,基本能坐实。” 他这话一出,冯长仁和柳璃的视线顿时移向易铮。 看着一脸平静的易铮,冯长仁颇有些讶然。 此前在这任家村的坟地时,他就曾主动邀请过易铮留下来参与封鬼的行动,但对方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拒绝了他的合作建议。 在那个时候,冯长仁就已经认定易铮和大多数黑灯行者一样,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然而眼下所有人都被困在了任家村,他正在想方设法根据线索推测出女鬼规律的时候,这个他多少有些瞧不起的黑灯行者,却表示自己已经掌握了一条规律? 收起心中惊讶,冯长仁出声问道:“你所说的这条规律是什么?” 易铮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用手指向上边挂着的一具又一具面色平静的尸体。 “第一次的死者,只有一人,是那叫做任明轩的新郎倌,死亡的时间,是约莫四更天的时候。” “第二次的死者,是村西那土屋的兄弟二人,死亡时间在四更半。” “而第三次的死者,则是村里失踪的二人以及村外失踪的二人,分别是火旺、狗剩、铁蛋、银钻这四人,死亡的时间,是方才不久,也就是差不多五更的时候。” 易铮话还没说完。 冯长仁和柳璃均是通过他的这番话各自有了猜测。 一男一女互相看了一眼后,冯长仁微微皱起了眉,看着易铮道:“你的意思是……每过半个时辰,那玉蝉便会进行一次杀戮,而每一次杀戮的人数,都会是上一次的两倍?” 易铮颌首,神情平淡:“不出意外的话,下次死人,将会是在半个时辰之后,并且死亡的人数,将会是八人。” 听到易铮的结论后,冯长仁和柳璃均是神情一滞。 距离他们较近的苟盷,此时听到易铮这话,也是脑子里一团乱麻。 每半个时辰进行一次杀戮。 每一次的死亡人数,都将翻倍! 从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来看,易铮推测出的这条规律,无疑是已经可以完全坐实的! 冯长仁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它不允许任何人离开任家村,它的最终目的,必然是让所有村里的人都葬身于此。” “而按照它的这条杀人规律,以这样的方式进行一次又一次杀戮的话,这任家村两百余口人,将会在很短的时间便彻底死绝。” 冯长仁虽然眉头微皱,但神色言谈之前,仍是之前那股从容不迫。 哪怕他已经得知了这样一条堪称恐怖的杀人规律。 尽管易铮并不知冯长仁体内的那只鬼有什么能力,可单从冯长仁的心态与言谈之中,他也能感知到这位黄泉使是真的不简单。 然而就算他知道冯长仁很强,他也没准备躺平完全指望冯长仁给自己等人带来活路。 在极端情况之下,易铮除了自己,对谁都不会绝对相信,这是那已死的丁厉教给他的。 不过不躺平却不代表易铮决定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 有经验明显更丰富的冯长仁与柳璃二人两位黄泉使在,单打独斗这种英雄主义精神无疑是很蠢的。 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与这二人合作,力争用最短的时间寻求到破局之法。 这是易铮唯一的活路。 “冯长仁。” “虽然这条规律不足以让我们破解女鬼,但却能从中知道我们还剩下的时间。” “假如我们这几人运气较好,轮到最后一轮才死,按照这样翻倍死亡的速度,我们也只有差不多两个半时辰来解决此事。” “时间不多了。” “你怎么想?” 易铮所说,方才冯长仁就已经想到,听到对方的话,他沉默了一瞬,随后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不管你体内的鬼是什么,但现在我却是没必要再瞒着你了。” “我体内的鬼,能力极其强大。如果能够让我被那女鬼找上的话,我有七八成把握,能够直接将其封印。” “我们的时间不多,所以眼下最关键的,其实不是想着怎么去破解女鬼的杀人规律以此来破局。” “而是找到它在哪里,以怎样的形态存在。” “只要能让我遭遇它,那么它必然被我诛伏!” 听着冯长仁的话,易铮心下微惊。 无论是丁厉还活着时曾说过的内容,还是后来蒲正曾说过的内容。 对于鬼物事件的处理,在这些黄泉使看来,似乎是只有破解其规律从而去解决这一种方式。 不过冯长仁这会儿所说的方式,却是直接去和鬼物刚正面。 单从这一方面,倒是有些像易铮之前处理吴氏、剥皮事件时的策略。 可他是因为神魂特殊,从而在吴氏、剥皮事件中存活了下来。 这冯长仁…… “难道也有什么金手指?” 心中思绪一闪即逝,易铮面色依旧平静,出声道:“你是想说这女鬼可能是拥有实体的那一类吧?” “毕竟方才死去的那四个人,虽然集中在一个时间段死去,却并非一起死去,而是相继在不同位置死去的。” “那女鬼先去到一个人身边杀了他,然后再去找下一个目标,哪怕这期间耗时极短,但却总归是有个过程的,故而这女鬼极有可能拥有实体,她不是瞬时到达目标位置。” 冯长仁颌首道:“正是。” “只要它有形态,那么根据我的推断,在没到它的杀人时间时,它一定是存在于这任家村周遭范围之内某处的。” “村内村外都有死者。” “这说明它可能是在村子外与官道之前的区域,也可能就是在村子里。”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跟它抢时间,在它进行下一次或者下下次杀戮之前,找到它。” 说到这里,冯长仁顿了顿,轻轻笑道:“当然,如果我能够直接被它锁定为目标,让它主动找上我,这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冯长仁说了一堆,实际上被易铮提取出来的关键词,只有五个字。 地毯式搜索。 之前他也让村民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不过那时候他们几人没有参与,而那时候搜寻的也并不是鬼,而是失踪者。 现在要找的。 则是鬼。 而关于这一次如何让已经吓疯了的大部分村民乖乖听话,跟着他们一起去找鬼的办法,易铮也脑补了出来。 他正在琢磨时,冯长仁已经看向了周遭所有惊慌失措的村民。 刚才易铮与冯长仁谈话时,内容只有一旁离得近的柳璃苟盷听到,认为冯长仁比鬼更恐怖的村民,这会儿都是纷纷下意识远离他,自然没有听到内容。 而这时,冯长仁则是直接将那条规律告知了所有村民。 很快,当所有村民得知每半个时辰就会死一次人,并且下一次死的人会是上一次的一倍之后,恐慌情绪再次入侵了人群。 哪怕是村民们的主心骨村长任禾溯,这会儿也是瞪大眼睛大张着嘴,完全六神无主。 眼瞅着现场再次变成一团乱麻。 冯长仁的神情却依旧镇定:“鬼不会因为我们这些人不是本村人就不杀我们,也就是说,所有之前在村里的人,都是那女鬼的目标。” “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你们会死,我们同样会死。” “如果不想死的话,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便是找到那只女鬼。” “哪怕是知道它的大致藏身位置,我也能将其消灭!” “你们明白吗?要活着,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不是在建议你们跟我们一起找鬼,而是给你们一条生路,能听懂的就听,至于那些听不懂的……” “如果你是真的被吓成了怂蛋,被吓到连个娘们都不如,真不想活着的,你现在可以来我面前。” 冯长仁一番话讲完。 原本嘈杂的人群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慌,都是觉得惊悸难安。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眼下冯长仁给出了一条活路,他们其实是很想要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的。 他们的求生本能在促使着他们盲目地听从冯长仁的话。 而还有一小部分人,似乎已经彻底被一次又一次死亡吓破了胆,被那村口老槐树上连成线的七具尸体彻底吓疯了。 或者本来就是孤家寡人,或者已经彻底陷入绝望失去求生的念头,又或者是本就感觉自己对那玉蝉有愧。 总之,在冯长仁讲完那些话之后没一会儿,还真有几人踉踉跄跄甚至是爬到了他面前。 “大人……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不想找她,不想找她……你直接杀了我吧!” “玉蝉的死,我们全村人都脱不了干系!没有人是无辜的!没有!我们都该死!都该死!” “呜哇……呜呜呜……” 冯长仁神情冷淡地看了一眼这几人,随后直接拔出佩剑,剑影一闪。 地面上多出了四个人头。 对于这样的一幕,哪怕其他村民心中的恐惧比之前还要深重,可这四个人头也的确是狠狠地刺激了他们的求生欲望。 除此之外,也有人仿佛想通了什么,开始大喊大叫起来:“玉蝉的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玉蝉要找也应该找任员外一家复仇!任员外现在好端端活着,我们却得死!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之前那种情况下,我们不答应任员外,和全部去死有何区别?罪魁祸首就是任员外这一家人!” “杀了任员外!杀了他们!” 眼看着一些身体强壮的村民朝任员外方向走去,冯长仁厉声道:“眼下多一个人便多一份找到那女鬼藏身之所的希望!你们再乱叫,休怪我将尔等斩杀!” 毕竟都只是些庄稼汉子,没有任何人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剑术高明的冯长仁,在这个人人如履薄冰深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的情况下,这些村民也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很快气氛回归平静。 在冯长仁的命令下,村长任禾溯带头对村民进行了简单的分组,而后就要展开搜索。 易铮全程冷淡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无论是冯长仁此前的讲话,还是后来果断地拔剑斩杀四人,亦或者是后来那些村民嚷嚷着自己无辜…… “苟兄。” “你有没有觉得。”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讲,这帮人其实比鬼更恐怖。” 听到旁边易铮的声音,全程站在他身侧的苟盷一脸淡然与无惧的神色:“确实。” “明明全都是害死那新娘子的侩子手,到这份上还想不清楚,实在是没什么人性。” 苟盷的语气,依旧充满镇定与无惧。 这让易铮忍不住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苟兄,如果实在憋不住,你也别憋了,看你怪辛苦的。” 苟盷瞥了一眼一旁指挥村民行动的冯长仁,随后摇头道:“我……我能行。” 他这话说完。 细微的“滋滋”声响起。 苟盷一本正经地看向易铮:“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我们也要一起去寻鬼吧?” 易铮回答道:“这是自然,我们就留在村里搜吧,有些东西苟兄不知情,但我能保证的是,哪怕正面遭遇那女鬼,我也有一战之力,只要我不死,苟兄定当安然无恙。” “不过……” 看了一眼苟盷愈发湿润的裤裆,易铮有些担忧道:“如果苟兄实在不行,你找个地方呆着等我便是。” 苟盷连连摇头:“易兄,不用,我会与你一同行动。” “只不过……我得先找个地方换条裤子。” 片刻之后。 所有人都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为了确保村里村外都有人搜索,在冯长仁的命令下,他跟柳璃主动带着一部分人去了村外。 而易铮则是和苟盷在村里搜索。 这会儿已经没有冯长仁跟柳璃,换过裤子的苟盷重新变得自然起来。 不过有几位家仆跟着,为了面子,他虽然一直双腿哆嗦,脸上却没有什么太过害怕的表情。 一行人一起搜寻着村里的一处范围,然而除了临近晨间雾气已然越来越浓之外,他们并没有什么发现。 不过易铮本来也没想着能很快找到那只鬼,对此也早在意料之中。 他们在村里找着的时候。 村外通往官道的路上。 跟着冯长仁柳璃出村的村民们打着火把,在冯长仁的示意下四散开来。 在这黑夜之中,火把成了众人传递信号的方式。 于冯长仁的安排下,只要谁发现异常,就可以及时挥动火把或者直接熄灭火把,如此一来距离较近的其他人便能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递下来。 然而任家村虽然是大村、这两天喜事又有不少外来人员,可毕竟一共活着的人也只有两百余人,跟着冯长仁出来的人,也就一百出头。 毕竟任家村外的面积还挺大的,当真正开始行动将搜寻范围拉开之后,人群散布的范围和距离都比预计要大很多。 尽管心惊胆战的村民们有意距离更近,但想着如果不快点找到玉蝉,下一个死的人就极有可能是他们,这会儿人群的分布,已经成了隔老远才能看到两三支火把的情况。 现在已是即将到五更半的时间。 按照易铮总结出来的那条规律。 那只鬼即将开始下一次杀戮。 和村民们对于厉鬼的认知不同。 他们以为这只由玉蝉化作的厉鬼是奔着他们任家村的人寻仇来的,但实际上在易铮冯长仁等人眼中,此时的女鬼虽然是玉蝉所化,但实际上跟玉蝉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成为厉鬼的那一刻,她便已经不是玉蝉,而是一种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杀戮的东西。 它要杀谁,跟是否是任家村的人已经毫无关系。 晨雾是任家村所处地带的常见现象。 跟着冯长仁一起行动的柳璃,此时秀眉正微微皱着。 她眼看着雾气愈发的浓郁起来,原本视线远端能看到的火把,已经变成一个又一个小点。 “冯司使,这雾太大了,若是那些村民有什么发现,我们恐怕根本不能以火把为信号及时察觉。” 听着柳璃的话,冯长仁微微摇头:“无妨。” “无论是第一位死者还是后来的二三位死者,死前都曾发出过惨叫。” “尽管第三轮死去的那四名死者我们没有听到惨叫,可这多半只是因为他们遇害的地点距离我们较远,毕竟当时我们在村里,而实际上村里只死了一人,其他三人都是死在村外。” “而这一轮是第四轮。” “意味着那东西会杀八个人。” “就算村内村外各自一半,我们这些在村子外边搜寻的人,也会至少死掉四人。” “总是能听到一些声音的。” 冯长仁说到这里,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递给柳璃:“等下……” “若是那女鬼的目标是你,只要你感知到危险,便即刻使用这甲马符逃离。” “我会处理它的。” “而如果其他方向传来惨叫或是火把传递的讯号,我会直接使用甲马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你的能力特殊,无法在直面厉鬼上帮什么忙,所以届时你毋须跟着我,直接回村等着便是。” 接过刻画有诡异黑色符文的符纸,神情重新归于平淡的柳璃点了点头。 冯长仁是一位曾经参与解决过乙级事件的黄泉使,哪怕并非由他主导解决该事件,可却也在其中幸存并且发挥了巨大作用。 乙级事件,代表着死伤超过万人的极端鬼怪事件。 对于寻常黑灯黄泉而言,别说是能够在这种事件中做出什么了,哪怕是从中幸存下来,也已经是极其惊人、可以算作光辉事迹的成就。 对于有这样履历的冯长仁,作为后辈的柳璃,自然是完全信任的。 任家村这只鬼,虽然有些许可能掌握了域,但现下看来,它似乎更倾向于地缚灵一样的机制,暂时只存在于任家村。 对于这种厉鬼能造成的事件,在黄泉司的事件等级定义中,也许连丁级事件都排不上。 以冯长仁的能力和经验,完全足以解决像是任家村这样的低等级事件。 二人继续沿着出村的路径摸索着周围。 柳璃全身心观察四周的同时,也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距离五更半的杀人时间已经极近。 雾气愈发浓郁。 尽管柳璃对于冯长仁的能力完全相信,可现在的她,仍旧是微微皱起了眉。 倒不是担心有冯长仁在身旁会出什么乱子,而是单纯对于这种按照时间翻倍杀人的厉鬼有着痛恨。 柳璃之所以选择成为黄泉使而不是黑灯行者,并不是看中黄泉使那一切特权,而是与她之前的一些经历有关。 她痛恨一切厉鬼。 就在她朝前方草垛走去,准备查看草垛后方凹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时候。 西南方位,传来了一声惨叫。 因为此时已是深更半夜万籁俱寂的时刻,哪怕这声惨叫的位置已经较远,却也是完全划破了山间小路的宁静。 “冯司使,位置在西南边!大致一里之外!” 柳璃下意识根据声源判断位置后,正要回头看向方才在她身侧查看情况的冯长仁。 却突然发现。 冯长仁已经不见了。 此时此刻。 天上无星无月。 雾气依旧浓郁。 周遭毫无任何虫鸣。 火把照亮的四周,一切看似正常,却又是阴森得让人毛骨悚然。 阴森又僻静的山间道路上。 不知何时,已经只有柳璃一人。 感到一阵阴冷凉风从面庞上拂过,带来些许阴寒冷意后,柳璃默默蹙起了眉。 须臾之际,她一手拔出长剑,一手拿出了冯长仁此前交予她的甲马符。 “找上我了……” “还是找上冯司使了?” ———— .其他渠道看书的大佬们能不能来app支持一下订阅啊!有点凉凉…… 第66章 两只鬼 尽管周遭寂静无声,阴森冷意吹拂周身。 可此时的柳璃,却并不知道是自己被锁定成了目标,还是冯长仁被锁定成了目标。 她皱着眉持剑打量四周无果后,决定沿着前方的路继续走下去。 按照此前易铮和那些村民们提供的而信息,只要一直朝着官道方向走,那么她将会在某个路段看到任家村的村口。 刚刚出发,东南侧远处,又是响起了一声惨叫。 距离上一次惨叫响起的时候,仅仅间隔了十几息。 听到这声惨叫的时候,朝前走了几步的柳璃,已经远远透过雾气看到了几支火把的微微光亮。 前边还有其他村民。 她的神色逐渐缓和下来,却仍然轻轻皱着眉。 “目标不是我……” “也不会是冯司使。” 在柳璃看来,如果目标是她自己的话,她不会再听到第二声惨叫,更不会看到其他村民的火把。 至于目标不会是冯长仁,则是因为对方此前就说过,一旦有人在其他地方遇害,那么他会在第一时间使用甲马符赶到相应位置。 方才回头没看到冯长仁,只可能是对方第一时间用了甲马符,奔赴西南方向去了。 甲马符出自黄泉司,作用是让人行进速度加快,效果维持的时间大概在一刻钟。如果能不计成本的连续使用甲马符,哪怕是普通人,日行千里也是小事一桩。 轻蹙秀眉的柳璃望向东南方位。 这个方向,刚刚响起了第二声惨叫。 “如果冯司使第一时间赶到西南方位遇上了那女鬼,那么此时应该已经将其封印,并不会有第二人死亡。” “但实际上仍有人死。” “冯司使的进展,似乎并不顺利。” 尽管心中有了这样的推测,但柳璃却是并没有使用甲马符或是停下继续向前的步伐。 冯长仁现在多半正在赶往东南方向的第二声惨叫处,也可能已经到达,甚至有可能已经和那女鬼正面相对。 能力较为特殊的柳璃,在这种与厉鬼正面相对的情况下,她帮不上对方什么忙。 按照预先冯长仁的安排,柳璃已经收回了长剑,单手拿着并未使用的甲马符,脚步匆匆继续向前行进。 哪怕是对于黄泉使来说,甲马符也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不到万不得已,柳璃不会轻易使用。 现在既然确定自己是安全的,那么正常走回村子便是。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朝官道方向继续走去的路上,柳璃甚至还遇到了其他村民。 当这些人问起冯长仁有无将那厉鬼处决时,柳璃都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可尽管如此。 开始跟着柳璃回村的大家,却又是听到了第三声惨叫。 第三声,来自于西南侧。 而后。 是第四声惨叫。 而这时,柳璃和跟着她的一小部分村民,已经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村口。 “那位大人……好像没有将鬼灭杀啊!” “是啊!这可怎么办?好像死了四个人了……” “村子外就死了四个,村子里……不知道死没死人。” “那位大人他到底行不行啊?” 周遭不断传来村民们的小声议论。 柳璃却也没有去管束他们,而是径直朝村里走去。 尽管接连出现的惨叫声在说明冯长仁的行动并不顺利,可毕竟对方是参与乙级事件的黄泉使。 冯长仁能从死亡过万的事件中存活下来,并且在这样的事件里发挥了作用。 解决任家村事件,只是时间快慢而已。 对此,她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看着柳璃已经快步走向村里,其他担惊受怕的村民这会儿也是顾不上其他了,纷纷跟了上去。 任家村内。 方才易铮已经停止了搜索,此时的他正带着苟盷,在村子中心位置的一处院外等着其他人反馈情况。 村里这一次,似乎并没有死人。 起码易铮并没有听到什么惨叫。 尽管冯长仁此前的决定完全合乎现下的情况。 不过易铮却觉得这样找下去,效率实在是不高。 就算是发动村民一起找。 但没人能确定那女鬼在杀戮时间之前会不会换位置。 也是因此,易铮索性不找了。 此时的他,正在琢磨着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看看能否推测出更多的规律。 他冯长仁也许体内的鬼能力特殊,有着可以正面刚的能力。 但易铮却并不认为自己神魂特殊的金手指能在这次事件中起到什么作用。 实在不行,他也只能是动用剥皮的力量去与那厉鬼刚正面。 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想付出代价去借厉鬼之力。 “数量的规律可以确定。” “现在已经到杀戮时间,就算村里看着还正常,可保不准就有人已经失踪。” “至于村外,多半也有人开始死了。” “能不能从死者的身份去得到什么线索呢?” 想到这里,易铮抬头朝村口方向望去。 那边的老槐树上,七具尸体仍然高高挂起。 正在他准备逐一分析死者身份,看看存不存在特殊之处的时候。 村口陆续传来了脚步。 看到最前边的柳璃后,易铮暂时收起了思绪,主动迎了过去。 待得二人碰面,无法从柳璃较为自然的神情中读出信息的他,直接出声问道:“村外的情况怎么样?” 柳璃闻言,先是将村外最少死了死人的信息告知,随后自信满满道:“冯司使已经动用了甲马符在追击那只四处杀人的厉鬼,一旦他能在那女鬼行凶时刻赶到一次,那么对方就会被他封印。” “却是不用太过担心。” 柳璃脸上有着自信,这自然是因为她对冯长仁的能力一清二楚。 而易铮虽然不知道冯长仁究竟有怎样的力量,但无论是对方的性格还是行事做派亦或是柳璃对这人的态度,他都能判断冯长仁一定很强。 但就算冯长仁强,冯长仁能够在这起事件中活下来甚至和柳璃一起活下来。 可现在那女鬼没有除掉,易铮也并不知道下一个被盯上的会不会是自己或是苟盷。 他不可能将希望全部寄托于冯长仁这样一个此前素不相识的人身上。 “既然他现在已经在追击厉鬼,你们村外搜寻的人也回来了大部分,依我之见,现在得让村子里的人集合,看看有没有人失踪。” 易铮这话讲过后,柳璃不置可否。 他便直接与苟盷去通知村内仍在搜索的村民去了。 这个过程没有花太久。 任家村面积不大,这又是深更半夜,吼一嗓子,村民们便纷纷朝着这边聚拢了。 等到村民全部集合完毕,通过对数字极其敏感的苟盷确认。 村内没有少人。 这一次会死去的八人,大概率都是村外的那些人。 得到这一结论之后,易铮一边思索着死者身份的线索,一边等待着最终结果出现。 所谓最终结果,指的是那老槐树上的尸体。 既然之前的死者尸体都出现在了老槐树上挂着,那么这一次的八人,也不会例外。 …… …… 一切都和冯长仁之前所推断的那样。 这任家村的女鬼,是属于有实体的那一类的。 到了某个杀戮时间,她便会对一些人下手,并且并不是在一瞬间完成一次杀戮,而是先杀一人再移动到下一个目标那里去杀下一人。 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完全是因为冯长仁在第三个死者被杀时,已经差一点看到了那女鬼的实体模样。 但终归是差一点。 哪怕他已经使用了甲马符,可速度还是要慢上那到处杀人的女鬼。 此时的他,已经从最初的西南处一路追击到了村外的西北边上。 这里刚刚响起了第四声惨叫。 尽管冯长仁在察觉响动后便第一时间赶赴,可他却还是慢了一拍。 这一回。 他又是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即逝。 那个红色的身影,便是身穿红嫁衣的玉蝉。 看着地上的村民尸体。 自觉有力没处使的冯长仁,狠狠地将剑插在了地上的泥泞之中。 “这东西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如此下去,怕是一时半会都无法跟它正面遭遇。” 尽管心中烦闷不已,但冯长仁仍旧保持着高度的镇定与理智。 就算他现在不知道村里的情况如何,就算他屡次与那女鬼失之交臂。 但他的确在五更半的这个时间段全程追踪着那女鬼。 如果东南方位的死者是这一轮的第一死者的话,那么冯长仁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现在还没有完成杀人目标。 只要它还要杀人。 那么冯长仁就还有机会。 “你可以逃过一次两次三次!” “但只要被我碰到一次!” “那我必将你封之!” 几乎是在冯长仁想到这些的同时,南侧方位又是传来了惨叫。 一瞬之间,冯长仁提剑纵身跃起,以非人力能及的极速,在这山林之间穿梭而去。 几息后,他便赶到了死者所在地。 看着地上脸上满是平静与安详的死者。 冯长仁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又一次错失了机会。 然而一瞬之后,他神色又重新恢复如初。 “数年之前那乙级事件,我都能从中存活!” “区区一个村中野鬼!” “你跑不掉的!” 约莫过了一会儿。 第六声惨叫传来。 冯长仁立刻行动,用比上一次更快的速度,赶到了事发地点。 这一次,他又看到了一袭红衣的女鬼。 哪怕一闪即逝对方便已遁走,可这一次他却是比之前都要看得清楚。 女鬼就是玉蝉。 那红衣,正是村子里为了这桩死人亲临时赶制出来的嫁衣。 “应该已经死了六人。” “按照规律,它还会杀两人。” “它还会出手两次。” “不……” “就算它接下来只会出手一次。” “也已然足够。” 根据前几次的追击,冯长仁已经根据女鬼的行进路线,判断出对方实际上是在以任家村为中心画圈进行杀戮。 哪怕女鬼还没有动手,可他心中已经对下一次的杀人地点有了推测。 尽管没有惨叫声响起,但冯长仁还是决定即刻朝可能会出现杀人的方位赶去。 他的身影纵跃而起,直接冲向了此时的东南方位。 刚刚开始行动起来,冯长仁果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了惨叫。 将速度瞬间提升至极致后。 这一次,冯长仁还是慢了,却没有慢上太多。 到达之后,死者已经安详躺在地上。 然而这一回比上一次更快的冯长仁,却清清楚楚看到了玉蝉。 披着嫁衣的玉蝉,脸上仍有此前大喜时的妆容。 她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像是被人人为调整成那样的。 冯长仁即刻动用厉鬼之力,身体中一股恐怖而又狠戾的气息骤然爆发出来。 “休要走!” 一只五指皆是黑色指甲的鬼爪,从他的胸腔部位骤然窜出。 胸腔皮肤顿时破开,血流如注的同时,那只鬼爪撕裂了他的衣物,直接冲向了正在转身离开,即将遁入黑暗的红衣女鬼。 可就算如此。 仍旧慢了一丝的冯长仁,哪怕立即付出代价动用了厉鬼之力,却仍旧没能以体内鬼爪触碰到这只鬼。 脸色变得无比苍白的冯长仁,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女鬼遁去的方向。 “在杀戮时间之前,很有可能它并不是藏在村里村外的某处不动的。” “如果始终在移动,找到它的机会实在太小。” “反而是因为这般去搜寻让人群散布得太开,导致我无法第一时间遭遇它。” “现在它大抵已杀七人,如果下一次我还是没能将之封印,那就必须更正对策。” “将全村人集中起来,下一轮杀戮开始,它要么不动手,动手则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 “如此一来,我必将其除之!” 随着体内窜出的那只鬼手逐渐收回胸腔处,冯长仁苍白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起来。 但他很清楚。 这几年以来,他付出的代价已经相当之多,他所剩无几的寿命,已经愈发岌岌可危了。 再动用数次能力,他体内的那东西,必将复苏。 届时他必死无疑。 “这次必须解决事件!” “虽然这女鬼不强,但加上我之前的积累……” “应该已经足够让司里的大人助我……” “如此的话,我才有希望延长阳寿。” 心下决断之后,冯长仁正要朝着下一个可能出现杀戮的地点冲去。 还未走几步。 他的肩膀之上,陡然传来一阵凉意。 一直女人的手,正在触碰他的肩膀。 冯长仁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女鬼这一轮的杀人数目果然还差一个。 而这女鬼最后要杀的人。 正是他冯长仁! 他完全是下意识催动了体内的厉鬼之力,鬼爪瞬时间划破皮肤冲了出去。 脸色苍白神色阴冷的冯长仁,默默转身,看着自己身体里的鬼爪,朝方才位于他身后的红衣女鬼抓去。 “找谁不好找我?” “正好。” “也省的再费功夫。” 目睹这一幕,确定女鬼这回必是手到擒来的冯长仁,轻轻一笑。 可接下来。 冯长仁却呆滞地发现。 他体内无往不利的鬼爪…… 抓空了。 哪怕是造成上万人死亡的乙级事件的厉鬼,鬼爪此前也曾短时间将其限制擒拿! 可现在! 鬼爪却抓空了!!! 鬼爪,直接穿透了红衣女鬼的身体。 冯长仁心中陡然生出了无尽寒意。 自从机缘巧合下获得鬼爪能力之后,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不能被鬼爪擒拿触碰的厉鬼。 不管厉鬼有无实体,只要能在范围之内,他体内的鬼爪都可以将其擒拿限制。 可眼下发生的一切,却让冯长仁的情绪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头皮发麻的他,也是瞬间想通了唯一的一个可能。 “只要是鬼!鬼爪都有用!” “眼下出现这种情况!” “只可能是……” 冯长仁的思绪正要继续延伸下去的时候。 画着精致妆容,脸上带有僵硬微笑的玉蝉,已经伸出了另一只手。 …… …… 任家村。 随着村外归来的人越来越多。 集中在易铮所在位置的村民数量,已经跟之前众人分头行动的时候差不多了。 之前精确计数过的苟盷,朝易铮告知着结果:“易兄,比之前还差了十一人。” 易铮神情不变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村口方向有三支火把亮起。 看到这一幕的苟盷,下意识开口道:“易兄,算上这三人的话,人已经齐了。” 易铮却并未对他的话作出任何反应,而是呆滞地看着村口那棵老槐树。 不仅是易铮呆滞地看着那槐树。 也有其他村民正惊恐万状地盯着那槐树看。 而在这些盯着槐树发愣的人之中。 还有柳璃。 柳璃整个人的大脑已经在目睹那老槐树的情况后,彻底化作一片空白。 她俊秀的面容上,显露着彻底的不敢置信。 而在这不敢置信之下,则是难以言述的绝望与恐惧。 她的肩膀,甚至都跟着不住地哆嗦起来。 苟盷看着众人表情不太对劲,也是立即看向了那老槐树的方向。 下一瞬。 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全程淡定的易铮和柳璃都在这一刻反应异常。 那老槐树上。 又多了八具尸体。 和此前的七具尸体一样,悬挂在不同的树枝末端,靠在槐树粗壮的树干之上,形成一条不规则的连线。 槐树上现在一共是十五具尸体。 而这其中。 有一人穿着明显不同于其他尸体的朴素。 哪怕没有去近距离观察。 苟盷也能从这并非村民打扮的穿着中看出来。 这具被悬挂的尸体! 正是此前指挥全村的冯长仁! 他的腰间,甚至还有一枚金色令牌在暗淡的灯火之下微微发光。 苟盷下意识狠狠地吞咽了几口唾沫。 尽管他全程秉承要给易铮撑场面的想法,刻意去作出自己什么都不怕的表情、状态。 但这一瞬。 他也确实是装不下去了。 “我扌喿!” 这一声叫骂,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吸引了村口那三位匆匆赶回村子的村民。 其他不知情的村民循着苟盷的目光看去。 所有人均是毛骨悚然,呼吸停滞。 村口那三位刚刚回到村子的村民,连手中的火把,都吓得掉在了地上。 整个村子里能力最强的冯长仁。 已经死了! 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恐惧,霎时间通过这老槐树上的情况,传递在了每位村民的心间。 似是因为恐惧的程度到达了极点,这一刻甚至都没有人惊恐叫喊什么。 人们已经失去了发出任何声音的能力。 苟盷强镇心神,哆嗦着全身,朝一旁易铮开了口。 “这……这冯……冯长仁……” “之……之前不……不是很厉害吗?” “怎……怎么,他……他也没了?” 脸色复杂到了极点的易铮,并没有回答苟盷的话。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柳璃。 发现此女此时的状态,甚至要比苟盷还要差上数倍。 是的! 此前全程发自内心平静与淡定的柳璃,这会儿不仅已经被吓得全身哆嗦,甚至都已经吓得开始无声的哭泣! 看到易铮在看柳璃,苟盷也跟着看向柳璃。 发现对方状态比自己都还要差得多。 苟盷一方面觉得自己撑场面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自己的确比这柳璃强。 可另一方面,他也在疑惑为什么之前全程淡然的柳璃,这一下就吓成了这样? 就仅仅只是因为死的人之中,有她的同伴? 苟盷并不知这一问题的答案。 但易铮却是知道。 如果只是能力极强的冯长仁遭遇不测,柳璃大概率也可能因此吓得花容失色,但绝不至于害怕到像眼下这般心态崩碎的情况。 让她害怕,让她变成现在这般崩溃模样的。 不仅仅是因为极强的冯长仁死在了那女鬼手上! 她之所以会表现得这般不堪,还有着另外一层原因。 这原因,易铮很清楚。 也正是因为这原因,导致了哪怕没有恐惧情绪的他,这会儿的脸色也已经差到了极点。 易铮的表情已经化作死灰一片,全无此前的镇定与从容不迫。 哪怕他仍旧不感恐惧。 可却也深深切切地感知到了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感觉。 他的牙齿正在不受他控制的微微打颤,发出“咯咯”的细微声响。 心里不害怕。 可他的身体。 却正在害怕。 “冯长仁死了。” “他体内的鬼。” “也复苏了。” “这村里……” “现在有两只鬼。” 第67章 女装 五更半的任家村,雾气愈发浓郁。 绝望与恐惧的情绪,仿佛已经根深蒂固在了任家村的所有人身上。 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惊惧与麻木。 在短暂的死寂过去之后,现场却也没有再演变成慌乱的局面。 是的。 这一次,村民们连乱跑乱叫的勇气都已经没了。 绝大多数人此刻都是瘫坐在了地上,哆嗦着、战栗着,有的不发一语,有的无声恸哭。 更有甚者,这会儿已经被恐惧彻底压垮,不愿意面对这般恐惧的他们,正绝望地在寻找着有没有什么工具可以让他们自我了断。 在村民们看来,冯长仁是带着大家活下去的唯一救命稻草。 然而现在这根救命稻草,也已经被玉蝉一把火给燃尽了。 黑暗中那星星点点的希望彻底散去后,他们的心智也已经随着冯长仁的死彻底被摧毁。 绝望的死意已经遍布了所有村民的心间。 而在任家村的人们已经纷纷进入歇斯底里的绝望状态时。 作为冯长仁的后辈,柳璃虽然有着黄泉使的身份,心中所想所感,却也已经跟村民们差不多了。 村民们只知唯一的“救世主”冯长仁已死,他们并不知道冯长仁体内的那只鬼,也将随着冯长仁的死彻底复苏。 可柳璃却是知道这一点的。 她的情绪崩坏程度,她所感知到的那股绝望,甚至要比部分村民更甚。 此时此刻的整个村子,真正还尚存理智的,实际上也只有易铮。 可哪怕是他,这会儿的脑子也实在是转不太动了。 玉蝉化作的厉鬼,就已经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现在又多了一只。 又多了一只! 两只鬼! 其中一只是目前仅仅只知道一条不关键规律的玉蝉,另一只,是明显很强的冯长仁体内的…… 易铮实在不知道现在最好的应对策略是什么。 是优先继续寻找玉蝉的线索? 还是去想办法解决冯长仁体内那只明显非常强大的厉鬼? 就在易铮完全无法冷静下来的时候。 苟盷似乎是从易铮复杂的表情看出了易铮的心神不宁,他努力鼓足勇气,哆嗦着手在易铮的肩膀上拍了拍。 “易……易兄,没事的……” “我相信你。” “呃……” “就算最后真那啥了,咱们俩下辈子干脆别做异姓兄弟了,咱们做同姓兄弟吧!” 兴许是觉得自己这样讲太过晦气,苟盷说完就自己给了自己一嘴巴。 “呸呸呸!我他妈在说啥呢!” “易兄!我完全相信你能搞定这件事!” “这冯长仁的确翘辫子了!但我琢磨着肯定是那冯长仁学艺不精,所以才没能制服女鬼。” “可你不一样啊!” “不就是一女鬼吗?谁怕谁啊?” 似乎是越说胆子越大,原本苟盷心中的惧意跟着他说话的过程不断消退。 他甚至都不那么哆嗦了。 他的脸上,满是无畏无惧的表情,一本正经道:“女鬼而已,易兄你之前在宁丰时不就剁碎了一只?” “这一次,照样剁!” “放心易兄!你不用担心我害怕什么的!我已经想通了!” “横竖我也是个男人!那女鬼再厉害,她也就是个娘们!” “老子怕她做甚?” 这…… 是在打拳吗? 听苟盷说完这番话,易铮先是呆愣了一瞬。 随即,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将目光对准村口的老槐树。 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番槐树上的十五具尸体后。 易铮突然意识到有一条新的线索可以证实! 男人! 十五具尸体! 全部都是男人! 没有一个女人! 因为死亡如影随形一波接着一波,加之此前死者较少,所以易铮根本没有去往这边想。 但现在已经死了十五个人,且全部都是男人! 这无疑是一条可能会让他得出某种规律的线索! 是只杀男人? 还是杀穿男人衣服的人? 亦或者其它? 如果换上女装会怎样? 规律就是杀男人或者杀男装的人? 一瞬之间,易铮根据这条线索生出了诸多推测。 尽管只是一些并未坐实的推测,可这也让他心中的压力褪去些许,稍稍松了口气。 易铮此前皱着的眉头稍稍松缓一丝,随即揽过苟盷的肩膀开口道:“苟兄。” “虽然我现在依旧时常不知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就像你所说,我还是不太了解你。” “但这一次,你应该是立功了。” 苟盷一脸懵逼地看着此时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的易铮。 不会吧? 情况都这样了! 易兄他居然还在笑? 他还是易兄吗? 不会是被那女鬼上了身吧? 这…… 这也能笑得出来的? 苟盷还愣着的时候,易铮已经快步走向了右侧浑身发抖的柳璃身旁。 “就算冯长远身体里的那东西也出来了。” “可是柳璃,你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 “你是黄泉使,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你的责任永远是对抗厉鬼。” 柳璃呆滞地看了易铮一眼,似乎是想到了在她刚刚成为黄泉使时,她曾经暗暗发过的誓。 身体依旧有些哆嗦的她,心里总算是恢复了几分清明。 “可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不仅是那女鬼,我们还要面对鬼爪……” 鬼爪? 敏锐捕捉到关键词的易铮,立刻问道:“这鬼爪就是冯长仁体内的鬼?它有什么能力?” 完全没了主见的柳璃麻木答道:“冯司使之前说起过,他有鬼爪傍身,无论是什么厉鬼,他都可以擒拿、限制对方,只不过不同厉鬼他能维持的时间长短不同,所承受的代价不同……” 单从柳璃的描述之中,易铮并没有体会到这鬼爪对活人的威胁,下意识问道:“这鬼爪只对厉鬼有效?对活人无效?” 柳璃摇着头:“不!鬼爪的能力是限制、擒拿厉鬼,而如果目标是活人的话,活人是必死的!” “不管是那女鬼还是鬼爪,都有能力屠光全村人!” 易铮连忙追问道:“规律呢?鬼爪动用能力,有什么规律?” 柳璃听到这话,神色愈发颓唐:“可以说没有规律,如果非要说规律的话,就是鬼爪与目标的距离不能相隔太远……” “正是因为鬼爪能力在很多情况下几乎无解,所以冯司使才能从几年前的乙级事件中存活下来……” 厉鬼被限制,活人则必死? 规律只是距离? 这的确是近乎无解的规律…… 而这冯长仁,之前甚至从乙级事件中存活下来过? 易铮听得心中大惊。 此时安分呆在他体内的剥皮,就曾经制造过一次乙级事件! 能从这样的事件中存活,能拥有鬼爪这么强的鬼,可冯长仁却仍旧死在了任家村的女鬼手中。 虽然震撼,但刚才对女鬼规律有所推测的易铮,心中方寸仍在。 鬼爪强归强,可易铮也并不认为自己体内的剥皮比对方弱。 更何况,他体内还有半个吴氏存在。 易铮短暂思索过后,仍认为眼下的关键,是得优先应对威胁明显更大的女鬼。 正当他准备告知柳璃方才他获得的线索,想着对方配合他一起进行接下来的验证时。 他突然目睹柳璃的表情变得无比痛苦,就像是正被一只鬼掐着脖子一样。 易铮眉头一皱,下意识正要后退时,对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许多,不过脸上却是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 紧跟着,柳璃瞥了一眼村口的老槐树,而后咬着牙看向易铮开了口。 “到目前为止的死者,都是男子,没有任何女子身亡。” “而我觉得!” “那女鬼极有可能只杀男装的人!如果让所有人都换上女装!兴许能够破局!” 对方所说,与易铮此前的一部分推测完全一致。 但他却并不知道上一瞬还明显不在状态,整个人心思都有些乱糟糟的柳璃,是如何在一息之间得出这样结论的。 不过有一点他却是可以断定的。 刚才柳璃神色痛苦的那一会儿,绝对是动用了体内厉鬼的某种能力。 然而现在却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距离六更越来越近,距离第五轮杀戮也越来越近。 易铮之所以没有根据他方才的推测立刻行动,为的就是过来从柳璃这里得知鬼爪信息,并且劝说柳璃配合他一起行动。 现在对方主动提出,他自然没有任何拒绝之意。 “虽然可以不管这些村民,但如果在这一轮不去管他们,我们无法断定这规律是否坐实。” “必须让所有村民全部换上女装,如果第五轮无人死亡,则规律自然证实。” “村民们这会儿大部分都已经被吓傻了,你得把剑拔出来。” 朝柳璃留下这句话后,易铮直接快步走向苟盷。 “换女装?” 得知这样的操作后,苟盷抖了抖眼皮,但毕竟说这话的是易铮,他也没有什么疑惑,立即便朝苟府家仆吩咐下去。 而后,易铮拔刀向一个又一个村民告知此事。 的确有男人如他意料一样,不愿意更换女装,认为这是在对他们的人格进行侮辱。 可每每易铮将刀直接架在对方脖子上之后,不愿的人都会变成听话的小绵羊。 易铮这边进展顺利。 另一头拔剑砍了一个刺头的柳璃,进展也很顺利。 很快,村民们便在女鬼与易铮、柳璃的双重死亡威胁下,纷纷去找了村里女人的女装换上。 而在村民们全部换上女装之前,易铮也跟苟盷去寻了些女人衣服换上。 在他们换衣服的过程中,易铮提及了这条可能是女鬼杀人条件的规律,为了保险,苟盷甚至还乱糟糟地往自己脸上弄了些腮红。 一切搞定的时候,已经到了快六更的时辰。 在易铮的命令下,这次村里所有人都集中在了一块地方。 全体女装的村民们,这会儿或是席地而坐或是站着发呆。 而换上女装的易铮,则是一边理着裙摆,一边观察着人群。 倒不是他有意去理裙摆,实在是人太高了…… 哪怕是找的最大号的女人衣服,他穿上去也还是不太对劲。 伴随着村里养的一些公鸡的打鸣声陆续响起,尽管天空仍然漆黑一片,但这时候,却也已经到了六更天。 一切都没有异常。 等了足足一刻钟。 也仍然没有任何异常。 人群的数量,一直有苟盷在精确计数,他并未发现有任何人突然失踪。 这第五轮本该死亡十六人,然而现在却并没有任何人死。 又是半刻钟过去。 一切依旧无比正常。 这时,无论是易铮还是柳璃,心下都是有些庆幸。 不光是他们原本紧张的心弦松了下来。 活下来的村民们,这会儿也都是纷纷兴高采烈,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笑容。 “呼!我们活下来了!” “没人死!这一次没人死!” “玉蝉!玉蝉她放过我们了啊!我们可以活了!” “放你妈的屁!这分明是那易公子和柳姑娘找到了破解之法!你没看是咱们换上女装之后才没死人的吗?” “刚才那二狗子他还不愿意穿女装呢!就应该不让他穿!喜欢死一个人去死!别他妈连累我们!” “就是就是!” “哈哈哈哈!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周遭村民嘈杂的声音不断传来,一边的柳璃快步走到易铮旁边:“规律已经可以证实,的确是我所说那样!” 易铮颌首,随即道:“虽然躲过了一轮杀戮,但却并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出村……” “眼下女鬼未除,那鬼爪更不知在何处,必须出村将此事告知黄泉司,派遣更多黄泉使来处理此事!” “出村是关键!” 柳璃完全同意易铮的想法。 二人即刻吩咐下去。 兴许是因为刚才按照二人的吩咐的确存活,有几名健壮的女装村民,主动请缨表示愿意去探路。 然而没过多久,这几名一路狂奔试图出村的女装男子,却重新回了村。 易铮和柳璃的眉头都是皱起。 哪怕他们已经破解了那女鬼的杀人规律,让第五轮杀戮没能顺利进行…… 可现在却依然不能出村! 不能出村,就代表着无法将任何信息传递出去,而且不仅仅是不能传递信息出去…… 就算那女鬼现在不能杀人了,也还有不知在何处的鬼爪虎视眈眈。 而就算鬼爪也不杀人,就这么一直呆在村子里的话,时间一长,饿都能把人给饿死。 六更已经过去许久,天色仍旧阴暗无比,易铮觉着,这被那女鬼隔绝的任家村,多半是不会再出太阳了。 村里有些储备的粮食可以顶一阵子,但却是无法耕种了。 要活着。 光是找到不被女鬼杀的规律还不行! 还必须得出村! 第68章 封印 易铮主动找到柳璃告知了出村的关键性,柳璃深以为然。 一番商议之后。 二人均是觉得,出村的关键只能是将那女鬼封印。 “之前我就怀疑这女鬼有了域,现在看来的话,估计我的猜测已是八九不离十。” “整个任家村已经被它与外界隔绝,如果这是它使用域的能力达到,除非将其封印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出村。” “而要封印女鬼,就必须要找到它。” 柳璃说到这里,话语里满是担忧:“不过,就算能找到它,连冯司使都不敌,我并不认为我们两个人有对抗它的能力。” 对于柳璃的担忧,易铮摇了摇头:“之前我没觉得不对,但那时毕竟手中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而现在想来的话,冯长仁的计划的确是失败且错误的。” “如果当时的他知道有这样一个杀人条件的话,那么他就完全没必要主动去找鬼,等着鬼来找他就行了。” 易铮说到这里,柳璃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眉道:“易铮,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依据那女鬼的杀人规律,主动去为它锁定杀人目标,将它引出来?” 易铮点头,随即补充道:“不仅是将它引出来。” “既然它的杀人规律如此,那么可以合理推测的是,它大概只会对符合规律的这个目标下手,不会对其他人动手。关于这一点,只需要试一次就能确定。” “如果一切真是我猜测的这样,那么,只要我们主动给它一个目标,让它冲着这个目标来,在它杀人时……” 易铮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用手指了指柳璃剑鞘上的黑灯。 柳璃心领神会。 二人有了决断之后。 开始由易铮选定这个目标。 当易铮的视线扫过人群时,原本还在庆祝劫后余生的村民们纷纷安静了下来。 尽管他们不知道易铮要做什么,可被易铮冷淡的眼神扫过时,众人心里都是有些哆嗦。 很快。 易铮的声音响起。 “把任员外给我拉出来。” 对于易铮的吩咐,很快便有村民照办。 毕竟让村民们免于第五轮杀戮的,正是易铮和柳璃,在村民们看来,他们是比冯长仁还要厉害的人,是妥妥的“救世主”,是能让大家存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别说这会儿是拉出任员外了,就算是拉出村里的亲人好友,他们也不会拒绝。 几个身体健壮的男子,将人群中的任员外直接拉到了易铮面前。 看着任员外被抓到了易铮身前,村民们并不知易铮此举究竟为何,但却也已经大致猜到任员外八成得没。 身着女人衣物的任员外,下身不知何时已经沾满了黄渍,大抵已经在之前的时候被吓到屎尿失禁的程度。 眼下的他,似乎也是猜到了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本欲磕头求饶,但此前一连串的遭遇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与心智。 这会儿只能是一脸死灰地呜咽着摇头。 易铮有些嫌弃地捂住鼻子:“找身男人的衣物,然后找两根能捆住人的绳子。” 听到要找男人衣物和绳子,人们大抵是知道易铮想要做什么了。 尽管这样,也并没有人多作犹豫,很快便有村民照办,忙着去找衣服和绳子了。 看着几位村民忙活起来,苟盷有些疑惑:“易兄,这任员外已经这般模样,就算是要捆住他,我琢磨一根绳子应已足矣,怎么会需要两根?” 易铮还未开口,一旁的柳璃已经小声回答了苟盷的疑问。 “一根绳子捆住一个男装的人,一根绳子捆住一个女装的人。” “我们现在不仅需要试着引出那只女鬼,还得确定它只会对男装的人下手。” 方才苟盷并没有参与到易铮与柳璃的商议之中。 这会儿听到易铮二人准备把鬼引出来,苟盷虽然有些害怕,可毕竟柳璃还在,本着不给兄弟丢面的想法,他仍是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没等多久,村民们就找来了衣服和绳子。 在易铮的示意下,有两位村民上去控制住了任员外,随后便有其他人将他身上的女装扒下换上了男装。 完成这些之后,易铮让村民将任员外挪到了一片空地的中央,直接绑在了一根树上。 随即,他又让村民把这次跟着任员外过来参加喜事的夫人也给拽了出来,用另一根绳子绑在了距离任员外仅仅几步的树上。 自己被绑也就算了,老婆也被绑在了隔壁。 表情之中全是绝望的任员外,这会儿嘴已经被村民用东西堵上,他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呜咽声。 琢磨着时间也已经快到六更半了,易铮即刻吩咐所有村民撤离现场。 就连他与柳璃,也是退到了能观察到任员外夫妇的稍远处。 时间一息接着一息流逝着。 易铮和柳璃都在默默等待第六轮杀戮的到来。 只要卯时过半,那女鬼便会进行这一次杀戮。 他们位于距离稍远的土屋之中看着任员外夫妇在等。 任员外夫妇此刻也在等。 为了避免这两人吱哇乱叫,他们的嘴巴都已经被村民堵住。 眼瞅着很快卯时便要过半,任员外全身上下都在哆嗦,大小便本就失禁的他,这会儿就没有停过。 一旁的夫人,满脸都是惊恐。 二人视线相对,都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绝望。 无论是任员外还是任夫人,此时此刻都已经后悔到骨子里。 可现在的他们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是这样被绑着等死。 终于。 卯时四刻到了。 周遭雾气仍浓,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 但却是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这脚步极其轻微,但移动的速度却极快无比。 似是眨眼之间,任员外便看到了身着一席嫁衣的玉蝉。 玉蝉的双目没有任何神采,反而是因为一黑一白诡异到了极点。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僵硬的微笑,这正是任明轩生前为它调整出来的那般模样。 这玉蝉乃是任员外的儿媳。 按照大衍朝的礼仪来讲,新婚伊始头一天,儿媳见了公公,那是得行跪拜之礼的。 任员外不求儿媳行礼,他只求儿媳能够放过他。 他呜咽着摇着头,他恐慌地看着对方离他越来越近。 当他心中还在念叨着求饶的词句时。 玉蝉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而后是另外一只手。 两只手极其冰寒,没有一丝温度。 在这之后。 身披红色嫁衣的玉蝉松开了手,霎时间遁离于阴影之中。 而刚刚被她用手搭住肩膀的任员外,却已是一脸平和,双目闭上,再也没了任何生者的气息。 稍远处,土屋之中。 见证仅仅三两息的杀戮过程后,柳璃原本忐忑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任员外已死。 而他那夫人,这会儿却仍被绑在树上拼命想要挣脱绳索的捆束。 一切都和易铮此前推测的那般一样。 那女鬼只会对穿着男装的人下手,并不会对身着女装的人下手。 方才的杀戮时间里,任员外被杀,而他那夫人哪怕距离他极近,可那女鬼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杀完任员外便直接离去了。 这说明只要用穿着男装的人将这女鬼引出,而后穿着女装在一旁使用黑灯将其封印的路子,是完全可行的! 柳璃心中或多或少有些庆幸总算找到破局之法的时候。 易铮的声音响起。 “跟我想的一样。” “它只会对男装的人下手,如此一来,当它进行杀戮的时候,我们可以安全地站在旁边将其封印。” 柳璃点头道:“时间也够,它方才杀死任员外用了大致三息时间。” “有这么些时间,而且遵循规律杀人的它多半也不会反抗,这已经完全足够用黄泉路引将其封印了。” 易铮并没有对柳璃口中的“黄泉路引”感到疑惑,因为黄泉路引指的便是那封印鬼物的黑灯笼,这是黄泉司官方的名字。 他轻声继续开口讲道:“我此前没有使用黑灯的经验,下次杀戮时间将那女鬼引出后,你来对她进行封印,我会全程陪着你。” 易铮的话听得让柳璃有些意外。 在她看来,易铮在整个事件中都能时时刻刻保持理性与镇定,光是这般心性,就已经绝非寻常黑灯黄泉能够比拟的,可对方却说自己没有使用过黑灯? 心中虽然疑惑,但柳璃也没有多想。 她只能是认为易铮可能觉得还有潜在的风险,所以不愿意自己上,而是让她去进行封印。 对此,柳璃没什么意见。 她体内那只鬼在战斗中几乎不能起到任何作用,这一次想要活着离开任家村,只要易铮的要求不会太过分,她都会答应对方。 “好。” 听到柳璃答应的声音,易铮也算是放心下来。 他的确没有使用黑灯的经验,此前在宁丰县时为了避嫌,他甚至都没有去询问蒲正有关黑灯笼的细节。 除此之外,他从丁厉身上缴获的那个黑灯笼里边,还封印着半个吴氏。 易铮并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否去动用黑灯笼。 又在土屋耐心等了片刻时间,确定一切正常之后。 易铮带着柳璃出了屋子,随后将更远处屋子里躲藏着的苟盷和苟府家仆们叫了出来,让他们去通知全体村民在之前位置集合。 很快,再一次熬过一次杀戮时间的村民们,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集合。 易铮没有对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有任何隐瞒,直接开诚布公地告诉了所有人。 “下一次杀戮,是辰时。” “我们会用那任员外的夫人作为诱饵,将那女鬼引出,届时便将此鬼封印。” “如果一切顺利,此鬼成功封印的话,我们应该是可以直接出村的。” “届时,你们什么都不要管,先尝试能否出村。” 村民们听着易铮的话,纷纷叫好。 这些此前都是一副死全家模样的村民们,这会儿大部分脸上甚至都已经有了些许笑容。 对此现状,易铮只觉得有些讽刺,却也没说什么。 很快,时间临近辰时的时候,村民们像之前那样四下躲藏起来。 易铮和柳璃二人,已经出现在了之前用绳子绑住任员外的地方。 绑住任员外的绳子仍在树上,但任员外的尸体,却已经在刚才便出现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上。 这里除了他们二人外,只有旁边树上被村民换上男装绑住的任夫人。 看着任夫人目光里满是哀求,易铮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待会你就在这棵树的右侧,我在你身旁。” “一旦那女鬼过来找这女人,你便立刻使用黄泉路引。” “按照目前我们得知的一切线索与规律,那女鬼多半是不会对我们二人出手的,所以一切顺利的话,这次能直接成功将它封印。” 柳璃点头,直接去到了右侧位置,易铮默默在一旁跟着。 二人站立在任夫人一旁,耐心等待着。 眼瞅着时间一点一点逼近辰时,被绑在树上的任夫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已经要跳出嗓子眼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丈夫被那女鬼无声无息杀掉,死后那平静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仅仅是睡着了一般。 而她现在,也即将要面对这样一件事。 她不断地偏头看向一旁的易铮与柳璃,试图用眼神去求饶去获得二人宽恕。 但从始至终,那二人都没有朝她多看哪怕一眼,仿佛在这二人心里,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一般。 任夫人后悔到了极点。 当初儿子说起玉蝉死了也要娶她的时候,她其实不准备答应的。 可丈夫却支持儿子去完成这件事,理由是如此一来任家才能维系住在这方圆几十里建立起来的威信。 她琢磨着也的确是这个理。 这方圆几十里,任家就是天,比衙门比官府还大! 哪怕是死了!任家要的东西,那也必须得到! 本着这般想法,一开始犹豫的她,也跟着丧心病狂的丈夫和儿子一起在准备这婚事。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后来居然会发生这样离奇吊诡的事情。 她的儿子没了。 她的丈夫也没了。 现在,轮到她了。 一席红色嫁衣的玉蝉,不知何时已经缓步走向了她。 尽管对方的步子极慢,可每走一步能移动的距离,却绝非人力所及。 瞬息之际,玉蝉的一只手,已经放到了她的肩膀之上。 看着儿媳对自己伸出了手,任夫人绝望地发出了些许呜咽声,此时此刻的她,已经不奢望自己还能活下去了。 看着身旁那女子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灯笼,她并不知道这是何意,然而现在的她,也已经没心思去思索那灯笼是什么了。 她只是默默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等待玉蝉夺去她的性命,就像是她丈夫她儿子那般。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发着誓—— 下辈子一定不要再遇上这等婆媳关系了…… 然而让她极其意外地是。 等了足足三四息,她却仍然没死。 是没死吧? 她又喜又惊地睁开了眼,而后突然发现,方才近在咫尺的玉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一旁那一男一女,正在拿着一个小巧灯笼观察商量着什么。 喜出望外的神色从她脸上生出。 活下来了! 我活下来了! 哈哈哈哈! 活下来了! 虽然儿子已经没了! 可那没良心的已死! 任家的家产,还不是我一人说了算! 哈哈哈哈! 任夫人心中的喜悦到达了极致,甚至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与树干发生了些许碰撞,响起一些细微的声音。 这声音,吸引了易铮的注意。 他似乎也没想到任夫人居然还活着。 方才那女鬼一只手搭在对方肩膀之上后,对方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时候易铮还以为这任夫人已经死了呢…… “有这么一个变态儿子……” “丈夫也是个变态。” “这会儿还在乐?” “这八成也是个变态。” 心中这么想过之后,易铮直接拔刀。 一瞬之间。 任夫人的脑袋便掉在了地上。 她惶恐瞪大的双目,在地上望着自己的一半的尸体,仿佛还不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瞬息之间,她的一切意识思绪便遁入了无尽虚无之中。 任夫人大概至死也没想到,她没有死在鬼身上…… 反倒是死在了人身上…… 将封印女鬼的黑灯笼收起,柳璃看着一旁的血腥场面,有些疑惑地问道:“她既没死,杀她做什么?” 易铮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村子里的人,都该死。” “他们任家的,尤其该死。” 对于易铮的说法,柳璃也不知道应该作何评论。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这些害死玉蝉的人,的确都该死。 不过…… 这易铮真的如他所说,虽是黑灯行者,但更是读书人? 这动不动拿刀砍人的样子,真是秀才应该所为的? 她暂且收起这般念头,没有再看那女尸,而是朝易铮开口道:“虽然想到了可以将这女鬼封印,却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但却也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冯司使的鬼爪仍然在这村子周围某处!” “我们现在得立刻出村!” 对于柳璃的想法,易铮也十分认同。 方才那玉蝉一出现,柳璃便即刻拿出了黑灯笼,在上边拨弄了几下某种机械结构,那黑灯笼边上的黑色灯罩便自行褪去,随即柳璃直接将其接触到了那女鬼,女鬼便被黑灯笼成功吸入。 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 但这并不意味着现在就安全了。 不知在何处的鬼爪,现在要比那玉蝉化作的厉鬼更为恐怖。 二人立刻行动起来。 走出之前所在的位置,来到村中宽敞些许的大路上时,已经有附近目睹方才一切的村民在朝着村口方向逃去。 和苟盷汇合后,易铮等人也是即刻朝村外逃去。 整个任家村的人,在极短时间里纷纷朝村外逃离。 叫喊声,慌不择路导致绊倒人的声音不断响起。 但却始终没有任何村民在这时候停下多看。 眼下女鬼已除,大家已经看到了生的希望! 只要逃离任家村,上了那官道! 便能活着! 可以活着! 易铮直接把苟盷背在背上,和柳璃等人快步朝官道方向跑去。 很快,他们所处的位置,就已经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能跑在官道最前的,都是村里身手、身体最好的。 这时候有人一边跑,一边甚至还有心思朝易铮拱手抱拳:“玉蝉活着就曾差点让我们全村陷入万劫不复!现在死了还要到处杀人!多亏了你们!” “易公子!柳姑娘!方才你们消灭她的情况我都看到了!多谢你们!如若我等能活着出去,定当答谢你二人! 对于这人的答谢,易铮和柳璃都没有回答,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狂奔。 反倒是易铮背上的苟盷忍不住说了句话:“你们村怎么都一个德行?贱不贱呐……” 村民也不当回事,一脸存活下来的笑容,继续朝前跑着。 不过跑步这种事,他肯定是比不上易铮的。 别说这村民了,就连拥有一身剑法会武的柳璃,也有些跟不上易铮的速度。 易铮干脆让背上的苟盷让了个位置,把柳璃也放在了肩膀上。 “柳璃姑娘,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易兄武功盖世!你当时还不信,现在总信了吧?” “依我之见!这一趟那个什么冯长仁根本不靠谱!你的命,说到底还是我易兄救下的。” “按照惯例,这种英雄救美的局面,你是不是应该以身相……” 苟盷话还没说完。 易铮便已经停住了脚步。 此时的他,神情满是迷茫。 而刚刚被他放到肩膀上的柳璃,这会儿也是纵身翻了下来,脸上全是呆滞。 苟盷也是彻底愣住。 后方。 刚才那些慢了易铮许多的村民,总算是赶了上来。 然而靠近原地驻足停下的易铮之后,他们也都是脸上满是呆滞。 短短数息过后。 越来越多围在此处的人们脸上,均是出现了绝望与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 “这怎么可能?!?” “那玉蝉已经被消灭了啊!我亲眼看见的!”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有村民瘫坐在地上,似乎在目睹眼前一幕后已经失去了全身上下的所有力气,他颤抖着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我们又回了村口?” 第69章 破封【为盟主1可怜加更(1/4)】 村口的老槐树上,包括任员外、任夫人在内的十七具尸体,宣告着村民们的逃亡已经失败! 比之前十倍百倍更甚的绝望与恐惧,席卷了每一个在场之人的心间。 尤其是那些此前位置较近,目睹易铮二人封印女鬼的村民们。 本来他们已经目睹了希望的曙光,可这一丝曙光,如今却好像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 所有逃离任家村的村民,到头来,又重新回到了任家村的村口! “这怎么可能!” “玉蝉已经被消灭了啊!她已经被消灭了啊!” “为什么我们还是出不去?为什么还是不让我们离开任家村!” “难道玉蝉没死?之前那易公子跟柳璃并没有将其消灭?” “玉蝉!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错了!你看在我们都是一个村里的面上,不要再杀人了!” 恐慌地村民们不受控制地嘈杂起来。 不少人这会儿又已经开始跪在地上,对着在他们心中不知在何处的玉蝉磕头跪拜。 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的易铮,虚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乱作一团的周围,随后看向此时一脸惊惧的柳璃。 “柳璃,看看那黄泉路引。” 被易铮一句话惊醒过来的柳璃,连忙从身上翻出方才封印玉蝉的黑色灯笼。 此前经由二人确定,成功封印在了黑灯笼之中的玉蝉…… 已经消失! 柳璃俏脸上满是震惊与惊恐:“怎么可能?这……这绝不可能!” “我此前听冯司使说过,只要是成功将厉鬼封入黄泉路引之中,就绝无可能让其再度脱逃!” “无论能力如何强大的厉鬼,均是如此!” 相比已然大惊失色失了分寸的柳璃,易铮虽然心中也极度震惊,可却是很快抛开了相关思绪。 眼下能确定的事实是那玉蝉不见了。 可能是之前的封印失败。 也有可能是封印成功,但被它逃脱了,尽管从无有厉鬼从黄泉路引逃脱的先例,可它却办到了这点。 无论是哪一种。 这女鬼都已经不见了。 而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易铮觉得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 因为他们仍旧没有逃出村子,而黄泉路引并不存在有厉鬼逃脱的先例。 他们无法出村,说明将整个村子与外界隔离的能力仍然处于生效状态! 说明那女鬼还在! 之前的封印! 失败了! 眼下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易铮思考更多。 既然这女鬼仍在。 那就必须进行第二次封印! 用极短的时间确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后,易铮拔刀看向后方人群。 “任家的人还有谁在?” 很快,村民们便从人群中将一个哭哭啼啼的男子拉扯出来。 根据村长任禾溯的告知,这人是任员外的侄儿。 易铮直接命令村民们将这侄儿身上的女装褪去,给他换上了男装。 随即回村随便找了个地方将其绑住。 在这个过程之中,早已看出易铮打算的柳璃,心中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已经洞悉了女鬼的杀人条件,所以实际上现在女鬼对于大家生命的直接威胁已经不大。 对人们威胁更大的,是冯长仁体内复苏的那只鬼爪。 截至目前,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可那鬼爪仍然不知踪迹。 而如果这一次将女鬼引出,再次封印又失败的话,柳璃并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尝试出村。 似乎是看出柳璃心中的复杂想法,易铮出言安慰道:“兴许上一次出了什么岔子,这一次,一定可以将之封印。” 上一次出岔子? 没有。 柳璃记得很清楚,之前利用任夫人封印女鬼的时候,她已经将一切流程做到了尽善尽美,完全不可能是她出了什么纰漏导致封印失败的。 可就算心中这样想,她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一次能够封印成功。 毕竟除此之外,他们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方法了。 等到村民如同之前一样四散离开。 时间逐渐来到辰时四刻后。 易铮跟柳璃都是屏息凝视地站在任员外侄儿一旁,等待着那红衣女鬼出现。 但让他们十分诧异的是。 哪怕时间已经过了辰时四刻,周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足足在原地等了一刻钟时间。 却连那女鬼半点影子都没见到。 为了更加保险,二人又是多等了一刻钟时间。 依旧没有任何女鬼的影子。 柳璃满脸都是疑惑的神情。 “这是什么情况?” “这人已经换上了男装,按照规律,那女鬼理应出来找他动手才是……” “可它却没来?” “难道……” “是规律变了?” 柳璃所说与易铮心中所想完全一致。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岔子,甚至也觉得可能规律变了…… 但厉鬼的杀人规律真的会变吗? 丁厉没提过、蒲正没提过、已死的冯长仁没提过。 易铮觉得,变的可能不是规律。 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只可能是什么被他们忽略的东西…… 眼下时间紧张,易铮也来不及思考更多。 现在最佳的做法,是等着下一个杀戮时间的到来,看看那女鬼是否会出现。 心中决定之后,他立刻朝柳璃讲道:“这个男装的人先放在这里,找几个听话的村民远远盯着……” “那鬼爪仍然不知去向,我们得先藏起来。” 很快,一切部署按照易铮的吩咐开展起来。 几位村民被柳璃以长剑逼着藏在了“诱饵”附近的屋子里。 至于他们,则是在更远处的屋子里躲藏起来。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巳时。 如是以往,这个时间天色已经大亮。 但此时的任家村上方,仍然是无星无月也没有太阳的一片黑暗。 而这么半个时辰过去,到了按照规律应该出现的杀戮时刻后,那女鬼却依旧没有出现。 又等了两刻钟。 依旧没有出现女鬼。 “是哪里的问题?” 易铮陷入沉思的同时,继续吩咐按兵不动,等待了下去。 这一等,便是几个时辰过去。 那女鬼始终没有找上穿着男装的任员外侄儿,也没有找上任何一位村民。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里也没有出现任何其他死亡,那鬼爪依旧没有对人们下手。 期间,易铮派了几个村民朝村外逃跑,但却仍旧重新回到了村口。 村口的老槐树上,仍旧整整齐齐挂着十七具尸体。 而任家村上方的天空,依旧是漆黑一片。 不仅仅是天色像是静止一般,易铮甚至觉得任家村的时间都好像静止了一样。 如若不然的话,为什么那只明显封印失败的女鬼,为什么迟迟不出来害人? 折腾了快一整天的时间。 很多村民都已经无法再继续熬下去。 就算明明知道身边有着危险,可他们却也已经疲惫到睁不开眼睛。 许多人甚至是随便找了处屋子便到底就睡。 时间一晃。 距离确定女鬼封印失败被困任家村,已经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任家村没有任何人死亡。 女鬼也没有出现。 人们也依旧无法逃出任家村。 就像是第一天易铮曾想过的那样。 任家村的时间,仿佛彻底静止了下来。 但易铮却很清楚,这并不是时间真正的静止,仅仅是那女鬼和鬼爪并没有出来作乱而已。 而他更清楚的是。 他们似乎已经被彻底困死在了任家村。 和柳璃轮流休息的他,神情严峻地看了一眼睡在床边的柳璃,随后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烦闷到了极致。 但凡那女鬼冒出来杀个人,他都还有一丝出村的信心。 可对方什么都不做。 这意味着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苟盷从屋外走了进来,递给了易铮一碗水。 他看了一眼窗外精神状态大抵已经崩溃,这会儿正在村内乱逛着的村民。 随后小声朝易铮开口道:“易兄,我琢磨着……是不是得把粮食管一管了。” “感觉……” “短时间我们恐怕是出不了村了。” “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任禾溯正在喊村民们把粮食聚集在他那,由他分发……” “那货连玉蝉死了都能给人嫁出去,我琢磨着他不靠谱。” 易铮接过水喝了一口,随后直接带着苟盷去找上了任禾溯。 正在组织村民把村中粮食都放在自己家,由自己来负责分发的任禾溯,一见易铮找上门来,顿时心道不妙。 这几天下来,任禾溯琢磨着大概一时半会出不了村,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肯定是粮食最为重要。 谁掌握粮食,那么谁就有话语权。 也是本着这样的想法,任禾溯今天才开始拿出村长的架子,指挥村民筹集粮食到自己家里。 这样一来,到时候就算是其他人饿死,他这个村长却是不会被饿死的。 只要那秀才跟那女子将来能找出生路,他必然还能好好活下去。 可这时候易铮却是找上门来了,任禾溯感觉粮食这块,他可能是把握不住了。 正当他准备主动将粮食的控制权交到易铮手上的时候。 让他无比傻眼的情况发生了。 找上门来的易铮什么也不跟他说,直接拔出了刀。 还在思索这到底是为什么的时候。 他便已经尸首分离。 易铮一刀直接把任禾溯给砍了。 周遭的其他搬运粮食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是呆立在了原地。 别说他们了,就连苟盷这会儿也都是一脸懵逼。 等他回过神来,这才走到易铮身旁:“易兄……虽然这任禾溯该死,可你把他这么杀了干嘛啊?留着多少也能有点用吧?” 易铮神色淡漠地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杀了好点……” “最主要是……” 说到这里,易铮快步走到门口将门关上,避免外边村民听到。 完成这一切后,他才叹着气讲道:“苟兄,我觉得我们可能是出不去这村子了。” “杀了也便杀了吧。” “他也不过是走在咱们前面。” 尽管易铮话语里并无任何绝望的语气,可内容听起来,却让苟盷感知到了易铮似乎已经陷入了绝望。 几天时间过去,除了村里的存粮每天都在消耗之外,一切都没有变化。 这样的情况,甚至已经让他最为信任的易铮,都已经不知所措起来。 苟盷顿时慌了起来。 谁绝望都行。 易铮可不能绝望啊! “易兄!你醒醒啊!” “你如果都摆烂的话!” “那我拿头活下去啊!” “你是不是这几天憋得慌所以心里烦得很?” “是了!肯定是因为这样,你才不由分说把这任禾溯给砍了对吧?” “杀人能提神的话!易兄要不你再去外边多杀几个?” “你要是觉得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不够爽,念头不通达的话,要不你砍我一只手也行啊!” 说到这里,苟盷微微一愣,随即补充道:“就是易兄,如果你真要砍我的话,你可千万别砍我左手啊!我这左手还有大用,就指望它活呢!” 苟盷的一番话,听得易铮直接一乐。 “不是……” “苟兄。”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方才说那话,只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毕竟这几日确实闷了点……” “我们肯定能出去,总归是能想到办法的,你放心好了。” 苟盷听到易铮这话,看着对方的表情,有些傻眼道:“那你为什么把任禾溯杀了?” 易铮示意苟盷看了一眼窗外。 “你看看外边那些人……” “在这种极端情况下,想着把粮食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可不止他任禾溯一个。” “这时候不杀鸡儆猴树立威信的话……” “我怀疑哪天我睡着了这帮人疯起来能把我砍了。” “非常时期得用非常办法,优柔寡断,行不通的。” 听到易铮的解释,看着外边那些满脸麻木看着粮食却两眼放光的村民,苟盷大致是理解了好友的做法。 “原来是这样啊……” “你早说啊!” “害的我差点以为我都没法双手运动了……” 易铮有些茫然:“苟兄,何为双手运动?” 苟盷尴尬地咳嗽一声,有些自卑道:“别问,问就是一种手艺活,你天天跟柳璃睡一块,你不懂的。” “那什么,我把那几个家仆全部调到这边来吧,易兄你也直接搬到这里来。” “我也觉着眼下这局面,我们是得把粮食看住才行。” …… …… 整整十天时间过去。 虽然过去了十天,但任家村的一切却依然和十天前没什么变化。 在易铮一刀斩了任禾溯之后,村里人就算是再对粮食有所图,也都不敢去和易铮发生任何正面冲突。 而易铮虽然掌握了粮食,但也并没有完全不给村里人分粮,而是由苟盷精确计算之后在每天分发粮食。 男人得到的会少一些,女人和孩子则是会稍微多一些。 因为任家村之前正好有一批粮食没有来得及往任员外那里交租,所以村里的粮食,实际上哪怕全村火力全开,也能管上两三个月。 节约一点吃的话,甚至能管上半年以上。 只要有人管控这一块,饿死人的情况,短期是不会出现的。 这十天里,易铮和柳璃都没有想到破局之法。 之前为了想办法出村,他和柳璃已经互通过各自的能力。 不过易铮并没有将自己的所有能力全盘托出,只是告知了柳璃剥皮的部分能力。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易铮自己都不知道剥皮的全部能力是什么。 而之前他就非常好奇的柳璃的能力,则是被对方无保留地告知。 柳璃的能力是类似于预知未来一样的能力。 只要她付出一定代价,她可以窥见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未来的一些画面,可以得到一些未来的信息。 之所以最初易铮还没把话说透,柳璃便直接告知“换女装”的做法,正是因为当时的她,使用了这一能力。 当时她所看到的,是任家村的所有男人全部死光。 而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动用这样的能力,则是因为在那时的冯长仁看来,柳璃动用能力代价颇高,比起让她用能力去窥未来,冯长仁更倾向于自己使用鬼爪轻松解决女鬼。 这一日。 易铮吃过饭后便直接走向村长家的里屋。 在他的安排下,柳璃暂时在这里住着。 刚一进屋,易铮便直入主题道:“柳姑娘,你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再次使用能力?” 柳璃闻言答道:“应该就是这两日便可以用一次……不过,我这一次使用能力如果没有能得到什么有效线索的话,再一次使用能力估计得等到下月了……” “根据我看到的东西不同,我动用能力所付出的代价也不尽相同。但大抵来说的话,每次只要我动用能力,体内的那东西都会掐一次我的脖子夺去我的部分阳寿,除此之外,我还会逐渐忘记一些以前的事情……” “如果两次使用能力相隔太近,不仅我可能会彻底失忆,甚至有可能会直接死去……” 易铮点了点头,随后道:“最近不管是那女鬼还是那鬼爪都没有动静,它们如果要出来干什么,估计早就做了,眼下还没有任何行动,必然有什么东西是在我们意料之外,是不被我们所掌握的线索。” “所以……你可以多等两日,等你确定代价最小时再动用你的能力。” 柳璃闻言心中一暖,随口问道:“今天又只吃了半锅?” 易铮微微一愣,随即才想通对方在问什么,笑道:“非常时期,能省则省,饿不死就行了。” 柳璃翻开桌旁的柜子,取出一个尚有余温的大红薯:“我今儿不饿,你拿去吃吧。” 本来柳璃琢磨着以易铮的读书人性格,他多少也会礼貌推拒一番,柳璃甚至连后边劝对方收下的词儿都想好了,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易铮直接一手接过红薯,皮都没剥便啃了起来。 “谢过柳姑娘……那什么……我就先回了。” 看着一边啃红薯一边说着话的易铮离去,柳璃一脸呆滞。 “他真的是个秀才?” 尽管任家村的白昼与黑夜无二,但在易铮的吩咐下,村里的正经手艺人已经在苟盷的监督下,紧急赶制出了能够计时的滴水装置。 按照正常的时辰来算,这时候已经入夜。 易铮回屋琢磨了一会儿这几日的所见所闻,随后便直接抱着刀趴在床边坐在地上浅浅入睡。 这样做虽然不能让他睡个好觉,可却有着好处。 但凡周遭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醒过来。 最近这些天,他也都是这么做的。 除此之外,他和柳璃的睡眠这段时间也完全是交替进行的。 他睡觉的时候,柳璃是保持着清醒状态的。 而柳璃睡觉的时候,他则是清醒状态。 …… …… 这夜三更时。 村民们多半都已睡觉。 因为村口那老槐树格外诡异,尽管在易铮的吩咐下,老槐树上的尸体已经全部被转移,可村口方向的村民还是已经全部搬离了。 一个背着行囊的青年男子趁着夜色,手举着火把进入了村子。 而他,并非任家村原本的那些村民,而是一个完全的新面孔。 看到村里一切如旧的模样,男子脸上满是笑容。 这一趟出村快两个月,他总算是将山货全部换成了铜板。 寻思着钱也已经差不多储够,等个几日寻一良辰吉日,他便可以正式向他的心上人提亲。 “就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不在……玉蝉有没有念过我。” “应该吧?” “咳咳……” “任岩啊任岩!玉蝉这不仅还没过门,你甚至都还没有向人家提亲呢!你想这些,害臊不害臊啊你!” 任岩脸色微微有些发红,随后甩了甩脑袋,一脸高兴地朝着村东头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玉蝉的家。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凑够了钱,这一路的艰难险阻,一路的际遇听闻,他都想立即分享给很少出村的玉蝉听听。 出村时,玉蝉便是这么对他讲的。 成亲之事,能凑多少钱不重要,以后的日子他们俩总是能过下去的。 最重要的,还是希望他这一路平平安安,回来能够讲些故事说与她听。 一路朝东行去。 因为夜色已深,村中并无行人,各家的灯火都已经熄去,对此,任岩也没有觉察到任何村内的异常。 直到他快要走到村东,距离玉蝉的家已是极近时,他才突然听到一旁有人正在小解。 任岩远远望去,虽然看不清小解的人长相,但却大致根据旁边的屋子和此人的身高,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快步靠近一些,用不算小却也不至于吵醒其他村民的声音打起了招呼。 “二叔!” 听见熟悉的声音,本来还在小解的任二一哆嗦,直接尿了一手都是。 回头一看。 说话的人赫然能和他记忆中的人对上号。 “任……任岩?” 看到来者,作为任岩的亲叔叔,任二没有丝毫喜悦,反倒满脸都是惊惧不安。 而在这惊惧不安之后,则是愧疚与自责。 不过天色却恰好把他复杂的表情全部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任二呆愣了片刻,才猛然回过神来,努力装作一切自然的样子开了口。 “石头,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啊!二叔,俺之前忙着赶路也没注意天色,结果赶到村子附近的时候已是晚上,路上杂草又太多,说出来也不怕您笑俺,俺方才一个人赶回来,一路上可都提心吊胆呢!” 任岩笑呵呵地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好在进了村之后,便总算是不用担惊受怕了。” “二叔,也不知玉蝉睡了没,俺这一趟在外边卖完了山货,寻思她若是这会儿没睡的话,俺便把这俩月卖货的事儿讲给她听。” 任二听到任岩这话后,整个人都是一怔。 他突然响起了十天前村子里的惨剧。 想起了村口老槐树上一具又一具挂起来的尸体。 想起当初任家那任明轩带着家丁去玉蝉家门口逼婚,他竭力去劝阻,却始终被人拦在家门之外,还惨遭暴打时的愤怒。 想起他得知玉蝉被任明轩意外刺死,并且还要娶已死的玉蝉为妻时,他从头到脚的悲凉与绝望。 眼泪不知何时已从任二的眼中溢出了眼眶。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和自己这亲侄儿说出那些话。 他完全无法面对任岩,更完全无法面对苟且活到现在的自己。 见自己的二叔半天没有回应,任岩主动走了过去。 “二叔,跟你说话哩,咋不理俺啊?话说……二叔,你咋还穿着个裙子哩?你这是穿着裙子吧?太暗了俺瞅不见……” 听着任岩的话。 任二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绝望且内疚到了极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后。 他开始一五一十地告知任岩有权利知道的那一切。 “玉蝉……” “死了?” 得到这一消息,听着自己最亲的二叔讲完那一切,此前任岩脸上归家的兴奋与对未来婚事的憧憬,尽皆消散殆尽。 他麻木且绝望地看了任二最后一眼,随后落寞地走向村东头,那处已经被全村人视为禁忌的土屋。 他想着。 这一趟受尽白眼,历经千难万阻,总算赶到临安以高价卖了货。 有好多事情好多故事,他都曾答应过玉蝉要讲的。 玉蝉已经死了。 可也总得去玉蝉的屋子看一眼才是。 任二悲戚地看着任岩离开,却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 眼泪不断从他眼中涌出。 他也只能看着自己的侄儿一步一步走向那边的土屋。 土屋里。 任岩点起了已经有些许蜘蛛网的烛灯。 “玉蝉。” “俺回来了。” “俺这一趟,可赚了不少钱哩。” “除去成本,这一趟的获利,反正是足够咱们完婚的了!” “俺本来想着成亲之后,俺就跟你在村里种地,也不到处奔波着卖什么山货了……” “可是……” 任岩说着说着,突然痛哭起来,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挣扎与绝望。 他虽是在痛哭,可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 大抵,是怕惊扰了已经魂作九幽的玉蝉。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会儿是笑一会儿是哭的任岩,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最安全的位置,取出了一个装钱的钱袋。 而后,他又是小心地将那钱袋里的钱,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取出,排放整齐地放在玉蝉生前常常坐着缝衣服的桌上。 完成这一切后的任岩,轻轻地吹灭了烛灯,紧跟着默默走出了玉蝉的房间。 “玉蝉已经死了……” “那害人的杂种任明轩也已经死了。” “那畜牲任员外跟他那女表子老婆也死了。” “都不用俺去帮你报仇了。” “俺是不是应该开心点啊?” 任岩脸上露出大笑。 “可俺实在开心不起来啊!” 任岩笑着笑着,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明明是七尺男儿,表情却委屈得像是个三岁孩童。 他笑着,哭着,朝着任家村村后走去。 “二叔说他们把你葬在了宗祠后边的坟地。” “二叔说村里人都说你变成了厉鬼……” “俺才不信。” “俺的玉蝉那么好的心地,死前没有害过任何人,死后怎么也不可能变成鬼害人哩。” “那任家的人,都是老天爷看不下去才让他们死的。” “俺是这么觉着的,玉蝉你觉着哩?” 任岩笑着哭着,朝着村里人避之而不及的那处坟地、那顶红轿走去。 那时玉蝉最后存在的地方。 他得去看看。 玉蝉最不喜孤单。 他必须得去陪玉蝉说说话。 他笑着,哭着。 远远看着。 一步一步朝那个位置走着。 哭着。 笑着。 …… …… 柳璃持剑坐在屋中。 此时她的神情全无此前和易铮说话时的自然,有的只有谨慎。 尽管这些天来一直都没有出现任何人失踪、被鬼所杀的情况。 但目前并不知晓具体原因,只能等待再一次使用能力的她,依旧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 不过今夜却并未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现在已经是五更天了,一切仍然安静平常。 她觉着今夜许是和此前的诸多夜晚一样,并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那么…… 那女鬼是为何不再对人出手了呢? 那鬼爪从冯长仁体内复苏已有十日,可却也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切都太不合理了。 可就在她心中如此所想之时。 一声惨叫突然响起。 柳璃立即蹬腿起身,夺门而出。 惨叫是从村子北边响起的。 她拔剑欲要赶赴那个方向时。 方才被惊醒的易铮直接抄着长刀,以比她还要更快的速度冲向了那边。 柳璃神色一凛,快步紧追着前边的易铮。 其他的村民,也都是被这一声惨叫惊动。不过哪怕已经安稳活过了十日,他们这会儿也是没有任何胆量敢出门去凑热闹,都是纷纷紧张且惊恐地在屋里看着窗外,等着外边的消息。 最先赶到地点之后,易铮直接冲进了传出参加的房屋。 在这之后,他看到了一具面容安详的尸体。 那一声惨叫。 和十日前那许多声惨叫一样。 的确代表着有人死了。 看到尸体的具体细节后。 易铮迅速眉头紧锁起来,立即蹲下身开始查探着尸体。 这时,速度比易铮慢上许多的柳璃也是赶到了这间房子。 她先是看了一眼愁云密布的易铮,随即才望向那具神色安详的尸体。 而后,她的一双秀眉也是高高皱起。 “这!” “是什么情况?” “死者!” “竟是一女子?” 柳璃心头错愕到了极点。 而这时。 比易铮柳璃都要慢的苟盷,总算是姗姗来迟赶到了这里。 “柳姑娘,易兄,什么情况?又死人了?” 柳璃给苟盷让了一些身位后,苟盷总算是看到了尸体的情况。 此时,易铮已经简单查探过了尸体。 “无伤无痕。” “和以前一样,不是鬼爪,而是那女鬼的手笔。” “但却不应该是它的手笔。” 尽管易铮这话听起来有些矛盾,但无论是柳璃还是苟盷,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伴随着“滋滋”的声音响起。 苟盷使劲咽了口唾沫,而后才出声道:“之前不是一直杀男装的吗?” “现在怎么开始杀女装了?” 柳璃虽未说话,但内心的疑惑却也和苟盷是一模一样的。 易铮回头看向苟盷问道:“苟兄,你可有记时间?现在是什么时候?” 苟盷立刻答道:“五更。” 得到回答后,易铮即刻向柳璃开口:“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般杀人手法,必然是那女鬼。” “现在杀女装者,不大可能是因为规律有变更,而更有可能是因为这本就是我们之前未能推测出的完整规律。” “每隔十天交换杀人目标,大抵是这样。” “不过不管究竟如何,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便能再一次将其封印!甚至都不需要柳姑娘你再付出代价使用能力!” 听着易铮的话,柳璃立即反应了过来,点头道:“我立刻去通知所有村民。” 三人分工,开始通知所有村民。 没花多久时间,所有的村民便都由原本的女装换成了男装。 而在这之后,易铮随便找了个前几日抢孩子粮食的男人,让人将其换上了女装,而后捆绑起来。 将这人安置到一处地点之后,在易铮的命令下,所有村民像是之前那般,纷纷躲藏好。 因为已经有过许多次经验,一切进展都非常顺利。 当柳璃和易铮呆在那被捆束的男子旁等待时,才刚刚寅时二刻。 如果规律仍然是半个时辰进行一次杀戮的话。 距离五更半,还尚有两刻钟的时间。 被全身束缚的男子满脸绝望,时不时发出挣扎的呜咽声。 易铮二人没有搭理这人的动静,全程保持谨慎地耐心等待时辰到来。 很快,两刻钟过去。 寅时四刻到。 按照此前女鬼杀戮的规律,这将是它进行杀戮的时间。 易铮和柳璃均是在原地屏息凝视,高度警惕起来。 很快,一阵阴森凉风吹散而过。 红衣出现在了二人的视野之中。 但让易铮和柳璃同时愣住的是…… 这次出现的,并非他们的“老熟鬼”玉蝉! 而是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 这男子穿着的也并非红色嫁衣,而是那任明轩此前曾穿过的红色喜服! 这人是谁? 时间没有给易铮与柳璃多想的机会。 此鬼并没有理会站在旁边身穿男装的易铮与柳璃。 这只男鬼和之前的女鬼一样,都是直接奔着目标而去的。 而在这喜服男鬼袭向那捆住男子的瞬间,柳璃已经在开始动用黄泉路引,试图将之封印。 地上呜咽的男子,怔怔地看着那熟悉的面孔朝自己迎来,怔怔地看着对方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恐惧。 因为对方…… 他认识! 他的第一念头,是错愕,是意外。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对方,还是以这般的模样。 “他明明不在村中啊!” 这被捆住的男子还在这么想着的时候。 那喜服男鬼已经将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而这时。 柳璃那边也已经完成了所有动作。 原本浑身阴森戾气的喜服鬼,瞬时间被黑灯笼吸了进去。 紧接着,黑色灯罩自动弹出,瞬间困住了它。 本着谨慎起见的想法,柳璃认真观察了一番手中的黑色灯笼,随即才向易铮开口道:“成功了。” 易铮点头,瞥了一眼旁边地上已经气息全无的男子。 这人没有任夫人那么好运,而是死在了鬼物被封印之前。 随后,易铮并没有立刻让柳璃收回黑灯笼,而是决定要时刻观察着黑灯笼的情况。 柳璃全神贯注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黑灯笼上。 易铮则是在这时将藏在附近的苟盷喊了出来,让其立刻去派几个人尝试出村。 完成这一切后。 他也是跟着柳璃一起观察起了黑灯笼的情况。 起初一切正常。 可时间过了约莫两刻之后。 原本散发着幽幽黑光的灯芯位置…… 竟然突然熄灭了! 毫无任何征兆,突如其来地直接熄灭! 灯芯的黑光,代表着的便是被封印住的厉鬼! 此时灯灭! 则代表着厉鬼已经破封! 然而在整个黄泉司,都从未有鬼物破封黄泉路引的先例! 目睹这样吊诡的一幕! 易铮与柳璃,顿时都是怔住。 第70章 无解! 幽幽闪烁的黑光在一瞬之间消失,黑色的灯笼瞬间变成了一开始的模样。 柳璃秀眉紧锁在一起,神色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破封?不,不对!” “如果是破封的话,怎么也会有其他异常才是……” “这直接从黄泉路引中消失是怎么回事?” 连了解黑灯笼的柳璃此时都摸不着头脑,就更别提刚刚成为黑灯不久的易铮了。 之前对于女鬼从黑灯笼中消失的情况,易铮觉得有两种可能。 一是封印失败,二是那女鬼破封逃了。 然而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两种可能明显都不成立! 之前封印女鬼后易铮二人都没有去仔细观察,但是这一次他们却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 那喜服男鬼方才第一时间的的确确成功被黑灯笼封印,这是易铮和柳璃都亲眼所见的事实。 整个流程都十分顺利,完全没有任何封印失败的迹象! 此外,易铮和柳璃是亲眼见证了那黑光熄灭的,在这样一个过程里,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那喜服鬼不像是从黑灯笼里逃跑,更像是消失了。 是的。 就是消失! 沉默半晌后,易铮理智分析道:“之前那女鬼想必也是这种情况……” “看起来不像是破封,也不像是封印失败,而是什么其他情况。” “方才那只喜服鬼更像是直接消失一样。” “柳姑娘,你对黄泉路引更为了解,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之下,会出现这种现象?” 柳璃微微一愣,随即仔细在脑海中翻找着一切与黑灯笼有关的记忆。 可想来想去,她也没能找到能够解释现状的记忆。 柳璃颓唐地摇了摇头:“只要黄泉路引对厉鬼的封印成功,那便不存在脱逃可能,而且,黄泉路引对任何厉鬼均有效。也正是因为有黄泉路引这样的东西存在,我们黄泉司才能维持平衡,不至于让大衍被厉鬼覆灭。” 看着柳璃的神情,易铮能够确定,对方也是并不知道眼下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关于两只鬼离奇消失的事情。 易铮并没能想出一个能够解释的原因。 而此时的他,虽然还没有得到被苟盷派出村的那些人的回答。 但他也已经提前想到了结果。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果然如他所想一样。 小半个时辰过去后,苟盷派出村里的人已经回村。 就像是之前女鬼被封之后村中人仍然无法出村一样,这一次,依旧如此。 在得到苟盷对结果的通知后,易铮冥思苦想起来。 “到底有什么被遗漏的细节或是线索?” 一开始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被他和柳璃忽略掉的。 或者是什么规律,又或者是什么没有发掘出来的线索。 想了半天,易铮仍是没有想出所以然。 而这会儿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按照规律,现在已是新一轮的杀戮时间。 和上次女鬼被封后的试验一样,易铮已经提前将换上女装的村民绑起来。 然而时间到了之后,那喜服男鬼却没有出现,一切都很此前嫁衣女鬼的情况一致。 因为实在想不起究竟是什么细节或是线索被遗漏。 又因为还有一个不知道在何处的鬼爪虎视眈眈,不想耽误太多时间的易铮干脆决定不把心神花费在这些地方。 “既然这喜服男鬼可以明显确定它不是之前的那女鬼,但它也绝对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 “它生前是谁?为什么会穿着那任明轩的喜服?” 心中想到这里后,易铮直接让苟盷通知了所有村民在村里集合。 等到村民到齐后,他便直接问起了村人之前任明轩的喜服是如何处置的。 看着易铮的神情不是太好的模样,知情的村民连忙将所知一切尽数告知。 当时任明轩身死,后来得知村里有鬼村民们都是慌不择路逃跑,一直都没有人去管那任明轩的尸体和新房里的东西。 但后来确定无法出村后,有村人为了把晦气移走,就像是将那老槐树上的尸体全部转移一样,也将之前的死者的一切东西全部转移了。 其中就包括第一个死者任明轩。 “他那些东西太晦气……但是咱们也出不了村,丢也没地方丢,我们商量了一下,便跟其他东西一块儿丢到村里宗祠后边的坟地去了。” 得知这一切之后。 易铮下意识认为宗祠后边的坟地有文章。 就在他准备叫上柳璃一同前往查看时。 方才人群齐聚时便在例行计数的苟盷叫住了他。 “易兄。” “少了一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失踪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难道鬼爪也出手了? 易铮刚刚生出这样的想法,便立即让村民们互相查看到底少的是谁。 很快,失踪者的身份便被得出。 失踪的人是一个叫做任二的人。 对这任二,易铮有些印象。 一方面是因为根据村民所说,此人是那父母早亡的任岩唯一的直系亲属,而那任岩则是玉蝉的心上人。 另一方面,这任二从村子一开始闹鬼到现在,不管是做什么,他都是最后一个。 村民们恐慌逃窜时,他跑在最后一个。 村民们四下躲藏时,他也是最后一个。 甚至连易铮规定每天的放粮时间,他也总是最后一个到。 此人给易铮的感觉,是他虽然有求生的欲望,但却少了些求生的勇气。 而这缺少的勇气,虽然一部分是由恐惧带来,可更多的,易铮觉得是愧疚。 这任二对那任岩有愧,对玉蝉也有愧。 “此人之前住在何处?可有人知晓?” 听到易铮语气严肃的问话声,知情的村民立马回答了他的问题。 比起任家村宗祠坟地可能存在的线索,易铮认为任二的情况更为重要。毕竟眼下无论是那嫁衣女鬼还是喜服男鬼都没有什么威胁,而宗祠坟地的线索却是和喜服男鬼有关的。 比起这二鬼,藏了十天没有任何动作的鬼爪更加具有威胁。 眼下易铮必须得确定失踪的任二是死是活,如果死了,是否是鬼爪开始动手。 立即让知情的村民带路,易铮柳璃等人匆匆忙忙朝任二的住处寻去。 一处土屋之内。 不久前的惨叫声。 任二听得很清楚。 可他却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害怕了,哪怕,他知道那惨叫声代表着安稳了许久的村子,又在开始死人了。 稍早时候。 任二看着自己的侄儿踉跄着去了玉蝉的家,而后又是狼狈地走向了村子后边方向。 他并不知道任岩是怎么进的村。 他也并没有在任岩离开他之后,想着跟上去看。 任二心里太苦太愧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脸见侄儿,更没有脸见玉蝉。 他甚至认为自己活着,都是一种罪孽。 于是,在许久的沉默之后,任二找了根绳索。 他想要解脱。 但将这绳索悬在梁上后,他却迟迟未动。 方才有人在通知村民集合的声音,他也听到了,可却没有像以往那般,跟着村民一起行动。 外界的一切在此时的任二看来,都不重要了。 哪怕他自己的性命,他觉得也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的他,心里仅仅只是在琢磨着一些问题。 尽管他知道他的问题可能是琢磨不出答案,但他也觉得在临死之前,还是得尽量去想一想。 “我老实本分了半辈子,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然而就算我已经努力过,可那玉蝉终究还是遇害了。” “我这是做了坏事吧?” “为什么要让我对不起玉蝉,对不起石头?” “为什么要让我做坏事呢?” “为什么玉蝉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石头这么好的小伙……” “他们却会是这般结局呢?” “为什么村里那些人,都不肯去帮帮这俩孩子呢?” “不想了……” “不想了……” “我对不起你们。” “我也不配再活着。” 任二想着想着,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打湿了面庞。 他站起了身,找了处凳子站上去,正要将那悬在梁上的绳索往脖子上一套时。 屋外近前处传来了匆匆脚步,似乎是奔着这间屋子来的。 死意已决的任二直接将绳索套在了脖上,而后一脚蹬开了凳子。 无法呼吸的他开始因为本能在半空之中蹬腿挣扎。 眼瞅着蹬腿的力度越来越小,他原本涨红着的脸愈发苍白。 屋子的门,被易铮一脚踹开。 看到正在悬梁仍有动静的任二,易铮并未去想这是怎么回事,直接拔刀掷出。 瞬间那绳索便被他掷出的刀劈断。 “呜呜呜……” 摔落在地上的任二不住地发出呜咽声。 似乎是呼吸困难,又似乎仅仅是求死不能的悲戚。 易铮立马让人将任二扶起。 “你为何想要自缢?” 看清眼前之人,求死失败的任二神情恍惚。 “易……易相公。” 若说这村里他对谁还有好感,怕也只有这位秀才公了。 那些害玉蝉死去的人,不是被鬼杀了,便是死在了这位秀才公的刀下。 任二下意识想要朝易铮行礼,肩膀却被易铮抓住:“你不说,我大抵也能猜到。” “你觉得你对不起玉蝉,对不起任岩?” “不,你错了。” “这村里没有人比你更对得起他们。” “错的不是你,而是那任员外一家,是那麻木不仁的任禾溯。” 任二几乎是瞬间被易铮这两句话给冲破了心理防线,情绪刹那间激动了起来。 “我不想的啊!我当时已经去阻止了啊!” “可是他们人太多了!不光是他们人多,这村里人……他们也打我啊!” “我被打得哆嗦发抖,我实在过去不了啊!” “石头之前碰到我,我也想跟他说这些的,可是……” “可是我觉得我没办法去说啊!” “我是他叔叔啊,亲叔叔啊!” “他未过门的媳妇惨遭这般劫难,我这个当叔叔的什么也没能帮上忙,我不配去跟他解释的呀……” 来到任二家中后,确定对方并非被鬼爪袭击,仅仅是自己求死后,易铮完全是下意识想要安慰开解一下这个可怜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任二接下来这番话,却让他得到了此前不曾知晓的信息。 “任二,你说什么?石头?这是那任岩的小名对吧?你之前碰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这件事很关键!甚至可能是出村的关键!任二,请你把你所知的一切全部告诉我!” 任二迷瞪着眼,随后叹了口气,将几个时辰前的一切全盘托出。 而听完任二所讲的一切。 无论是易铮还是柳璃,都是心下震惊不已。 按照任二的描述。 那任岩分明是从村外赶回村的! 这意味着,村子现下实际上的情况是不能出村,但可以入村! 除此之外! 喜服被那些村民扔到了村后坟地。 而按照任二所讲,任岩最后去的地方,也是那村后坟地…… 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之前封印的那喜服男鬼,就是任岩……” “并且。” “他是在回村之后不久变成鬼的。” “而他最后前往的位置。” “是村后坟地!” 易铮和柳璃几乎是同时想通了这一点。 他们获得了这些日子以来最为关键,甚至是足以破局的线索! 真相已经近在咫尺。 收起心中的一切想法,易铮默默地拍了拍任二的肩膀。 “好人不应该总是承受苦难……” “做坏事要付出的代价,也理应比做好事付出的代价更多。” “这才算是顺应天理。” 说完这话后,易铮立刻吩咐苟盷去办了一件事,同时让苟府家仆过来安慰任二,看着他不要让他再求死。 完成这一切后,易铮和柳璃才快步朝村后坟地走去。 越过村后的宗祠,他们已经能远远看到比起之前要显得乱糟糟的坟地。 老槐树上的十余具尸体,连同村里因为其他方式死去的人,被村民们一股脑扔在了坟地。 因为坟地在村人们心中过于阴森邪门,以至于他们连挖个大坑一起埋下这些尸体的胆子都没有。 这些被随意扔在坟地的尸体,多半都已经腐烂发臭。 刚刚走近一些,柳璃便是下意识用袖口掩住了口鼻。 与此同时,她伸手远远指向了坟地里的一处尚未填埋的大坑。 “在那。” 易铮加快速度,走在了柳璃前边,三两步便到了这大坑的近前处。 坑里,正是许多天前进入任家村接亲的那顶红轿。 横着摆放是轿子,竖起来放,则是一口棺材。 看着打开的棺材板已经和此前位置不一样,易铮心中原本的猜测已经证实大半。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下定结论,而是观察着棺材已经周遭的一切细节。 片刻功夫后,他才站起身来,看向了一旁的柳璃。 “无论是旁边的脚印还是这棺材板的挪动痕迹,都可以证实在那玉蝉之后,的确有人进去。” “如果没有意外,那么……” “这口棺材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柳璃闻言,沉默一瞬后,出声道:“现下想来,的确如此。” “玉蝉起初就是被放到这棺材里在还未填埋的时候消失的。” “而后她成了只知杀人的鬼。” “听那任二所说,那任岩几个时辰前先是去了玉蝉家,而后则是来了这坟地,他大致是想在玉蝉最后呆过的地方陪陪玉蝉吧……” “所以……” “他躺进了这口棺材。 “你看,这棺材边上还有未彻底干掉的泪痕。” 虽然推测到这些的易铮二人,心里都是有些莫名酸楚,可他们也清楚,他们心中的那点酸楚,怕是比不上当时任岩所承受绝望与悲戚的万分之一。 一个人得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深更半夜跑到棺材里边哭呢? 尽管心里联想到了这些,但眼下很明显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易铮再次确定一切细节无误后,作出总结:“任家村的鬼,根本不是玉蝉或者任岩!” “就是这口棺材!” “这口棺材才是鬼!它能够让进入的人,无论死活,通通变成鬼!” “另外,结合之前黄泉路引封印的情况来看!被它变成的鬼,并不是完完全全的鬼!” “而是一种像是鬼奴一样的存在!它们会被消灭,并不是真正厉鬼那般不死不灭!” “所以!它们之前并不是从黄泉路引逃走,也不是封印失败,而是直接被灭杀在了那黑灯之中!” “只有这样,它们才会以那般情况突然消失!” 对于被棺材变成的鬼,易铮完全是下意识联想到了自己能够制造的剥皮奴。 剥皮可以制造剥皮奴……这棺材,则是可以制造鬼奴! 而比起剥皮奴,如玉蝉、任岩这样的鬼奴,部分地方甚至要更加强大! 除了它们本质上不是鬼,不能被黄泉路引封印、而是直接消灭之外,它们拥有鬼的一切特质与能力! 如果不是提前发现规律的话,这会儿包括易铮在内的所有男人,都已经彻底从任家村死绝。而届时任岩回来,再被棺材变成鬼奴,极短的时间里,这任家村的所有女人也会死绝。 任家村,将会真正成为一处死村! 对于易铮的总结,想着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一切,柳璃语气有些发颤地开口道:“起先我以为是女鬼有了域,所以我们出不去,不久前我又以为男鬼也有域……” “现在看来。” “那域是这棺材产生的。” “它这域,会让第一次进入一定范围的人走不出去……” 易铮闻言,立刻问道:“柳姑娘,可否将这鬼棺以黄泉路引封印?” 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答复的易铮,却愣愣地看着柳璃摇着头。 “尽管域无时无刻存在,但这鬼棺现在看上去似乎仅仅只是普通棺材。” “我从这鬼棺上感受不到任何关于鬼物的气息……” “我……我试试。” “但我总觉得怕是没那么容易……” 柳璃直接拿出黑灯笼,在上边拨弄了几下,随即黑色灯罩脱落,她便直接将黑灯笼接触棺材。 并未出现任何穿透的情况,黑色的灯笼就是这么靠在棺材边上,等了半晌,也仍旧毫无反应。 二人都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原本易铮都觉得整件事应该都可以就此结束了,只要将这鬼棺一封,域就会跟着消失,他们便可以不用去管那鬼爪,而后直接逃离任家村,届时再将这里的事件上报给黄泉司…… 然而现在发生的情况,却在告诉他,他的计划是行不通的。 这邪门的鬼棺! 不能用黑灯笼封印! “不!” “不对!” 易铮皱眉看向柳璃:“柳姑娘,黄泉路引既然对一切厉鬼有效,就不可能单单对这鬼棺无效!” “我怀疑!” “这鬼棺八成是平时都是普通棺材!只有在它动用能力制造鬼奴的时候,它才是完全的鬼!” “我们完全可以将一个人丢进去,然后在它动用能力的时候将其封印!” 柳璃听完易铮的话,仔细思索了几息,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提出了一些不同看法。 “我认同你所说,既然是厉鬼,那就不可能不被黄泉路引封印。” “但是!” “根据我以前听冯司使所讲的东西,那些能够生成‘奴’的强大鬼物,往往动用这方面能力的用时极短,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完成的。” “这么一点时间对于黄泉路引来说是完全不够的!” 柳璃的话,让易铮陷入了沉思。 剥皮制造剥皮奴耗时虽然长一点,但那是因为有一个剥去皮和穿上皮的过程。 而鬼棺的能力如果和他们所推测的一样,怕是在人进去棺材的瞬间,便会直接被变成鬼奴。 毕竟易铮只在棺材边上看到了一些未干的泪痕,并没有看到打开的部分棺材之中,有什么任岩留下的泪滴。 很有可能鬼棺动用能力是在一瞬之间。 然而黄泉路引封印厉鬼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就算再快,也是需要时间的! 如此一来。 鬼棺几乎无解! 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易铮脑子瞬间“嗡”了一下。 无解! 真正意义上的无解! 黄泉路引是黑灯黄泉对抗厉鬼的底牌性质手段!是能够封印厉鬼的逆天存在! 然而鬼棺的特殊机制! 却完全免疫黄泉路引的封印机制! 绝望的情绪。 陡然从易铮与柳璃的心中生出。 第71章 启程【为盟主1可怜加更2/4】 无论是之前的嫁衣女鬼、喜服男鬼,还是从冯长仁体内跑路的那只鬼爪,都没能让易铮感受到真正的绝望。 然而这一刻,他的确感知到了绝望。 就算那不知踪迹的鬼爪不害人,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任家村了。 但只要他不将这鬼棺封印,任家村所有人都是出不去的! 外边虽然大概率能进来人,可这整整十天,也就一个任岩进了村。按照这样的频率来计算,就算是一个月有那么三五个人误打误撞进了村,可这些人也不可能随身带着大批粮食! 所以最终任家村里的人,只能面对饿死的这个必定局面! 无论在村里的人怎么做,死都是早晚的事! 易铮想到了这些,柳璃自然也是想到了。 比起感觉到些许绝望的易铮,柳璃此时心中的绝望程度则是要大得多,甚至比得知冯长仁死讯时还要激烈。 在鬼棺几乎完全无解的机制下,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将之封印。 就算鬼爪不作妖,他们最后也得被活活饿死在任家村! 感受到这般近乎实质的绝望,柳璃心下已然是方寸大乱。 然而这时的易铮,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出声问道:“如果往里边丢一个人时间不够,那么丢几个人呢?源源不断往里边丢呢?如果让鬼棺一直产生鬼奴的话,我们是否可以趁着它不断动用能力来将它封印?” 听着易铮的话,柳璃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努力冷静下来思索了一番,最后朝易铮摇了摇头。 “如果产生鬼奴对这鬼棺来说是一瞬的事情,那么不管是一个还是十个千个,恐怕……都是一瞬。” “这东西……实在太邪门了。” “如果没有办法延长它动用能力的时间,以此在这个期间去使用黄泉路引将之封印,那么我们最后的结局……” 柳璃没有把话说完,易铮却是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眼下的局面,的确有些无解。 甚至无解到易铮方才都是感觉到了绝望。 可在冷静思索之后。 易铮觉得如果是他的话,兴许是可以破局的。 对他来说,眼下局面似乎并不是完全无解! 易铮立刻向柳璃问道:“如果我想办法让这破棺材延长了一些时间的鬼棺状态,你确定你能趁着这个机会将其封印吗?” 在明明已经如此无解的情况下,易铮仍然表示自己想到了办法? 柳璃脸上满是意外。 “你准备怎么做?” 易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表示自己需要进行一番尝试。 “先离开这儿。” 一路跟着易铮从任家村宗祠后的坟地离开,柳璃仍然是不知道易铮的打算是什么。 明明情况已经无解才是。 她完全想不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易铮还会有什么办法。 回到村子里之后,易铮首先到他们最近所住的村长家找到了苟盷。 “苟兄,事情办得如何了?” 听易铮问起交给自己的事情,苟盷点头道:“因为有任二配合,所以大致已经确定是哪些人了。” “把这些人全部带到这里来。” 得到易铮吩咐,苟盷立刻张罗村民办这事去了。 很快,十几个已经被捆好的人,被村民们带了过来。 之前易铮让苟盷办的事,就是将玉蝉遇害当日那些跟着任家一起逼迫玉蝉,如任禾溯这类人找出来。 本来他的想法,是让这些人付出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该砍的直接砍了。 毕竟不能总欺负老实人吧? 而现在,这些人正好能够被他利用上。 为了避免出什么岔子,易铮专门把任二找来确认了一番。 从这十几个人之中选出了此前最恶毒的几人。 而后,把绑起来的这几人,通通让村民带到了坟地。 完成这一切之后,易铮让包括苟盷在内的所有人全部离开了坟地。 这里,除了他和柳璃之外,就只剩七个当日配合任家娶亲,亲手将玉蝉推入深渊的几位村民。 直至目前。 柳璃都并不清楚易铮到底准备怎么做。 看着这几位被绑得死死的村民,柳璃下意识问道:“你还是准备用这些人去试吗?” “可一旦我们之前的推测成立,这些人进入鬼棺之后,都会被瞬间变成鬼奴,如此一来,不仅没办法将鬼棺封印,反而会让任家村多上许多只鬼……” 易铮并没有回答柳璃的问题,反而是严肃地向对方吩咐了一句。 “待会儿,我会使用我的能力,可能会让你有一些不适。” “你等下具体要做什么,我会吩咐,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 心中疑惑更甚的柳璃,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是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易铮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本着非礼勿视的想法,柳璃完全是下意识背身过去。 “没事的,我就脱个上衣。” 听到易铮淡定的语气。 柳璃这才转身过来。 还没来得及从易铮健硕的上半身中反应过来,她边有了一个让她目瞪口呆的发现。 此时易铮的身体,已经并不是完整的身体了。 他的上半身,正有一部分皮肤往外剥落。 接着是血肉。 一片一片掉在他事先铺好放在地上的衣物上。 他身上的厉鬼气息愈发浓郁的同时,剥落的皮肤与内里组织也愈发得多了起来。 看着如此诡异的一幕,柳璃神色愈发呆滞的同时,内心也莫名其妙生出了些恐惧。 比起人…… 此时的易铮。 更像一只鬼。 就在她心下生出些许忐忑的时候。 易铮已经将手伸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位村民。 这村民被绳索捆缚得死死的,就连嘴也已经被封住。 看到身上不停地掉着肉块好似厉鬼一般的易铮,这村民的双目中全是惊怖。 方才在易铮的命令下被其他人捆到这里来时,他就已经没有想过自己存活的可能。 毕竟当日玉蝉的事情,他的确是跟那任员外点头哈腰讨好至极的一人。 这易铮连村长任禾溯都是说砍就砍,他一个普通村民,就更是没有想过能从易铮手上活下来了…… 然而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 到了这坟地之后,迎接他的,并不是易铮的那把长刀。 而是眼下这如同厉鬼般的对方! “他!原来他才是鬼!” “这秀才是鬼啊!!!” “这村里的人全是他杀的!!!” 这村民心中生出如此想法之际,易铮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身体。 而后。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额头似乎开出了一条裂缝。 这裂缝由上及下迅速延伸着。 眨眼之际。 他的人皮便已经剥落在地上。 先是人皮,接着是血肉。 最后,他便已经彻底变成白骨。 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失去了一切意识。 第一次真正使用剥皮能力的易铮,正在感知着白骨的意识。 他通过直接接触目标的这条规律,将这村民变成了完全被他控制的剥皮奴。 此时的他,能清楚地获得白骨的感知和这村民生前的一切记忆。 瞥到村民死前的一些记忆片段,发现对方的确跟着任员外的人逼婚玉蝉之后,易铮确定这人没有杀错。 完成这件事之后。 他看着白骨,略微犹豫了一下,紧接着,便让这白骨对下一人进行着剥皮的操作。 因为白骨可以自行完成对其他目标的剥皮,这个过程,易铮并不需要有什么动作。 整个过程进行地极快。 仅仅十余息,原本的七位村民,已经相互换完了皮,彻底沦为了被易铮所控制的剥皮奴。 而全程目睹这一切发生的易铮,则是收起了剥皮的能力,在衣物上收捡着方才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那些皮肉。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旁柳璃的见证下进行。 她虽然成为黄泉使不久,可到底也是经历过几次事件的人。 但她都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般诡异的厉鬼,有这般诡异的能力。 之前互通消息时,易铮告诉柳璃他的能力是“剥皮”时,她还以为这是什么攻击性质的能力…… 可现在看来…… 这能力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目瞪口呆地看着易铮将那些皮肉重新放回身体,并且很快恢复如初后。 柳璃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看着易铮似乎已经搞定了一切,她完全是下意识地出声问道:“易铮……你的能力……” “未免也太过诡异了吧?” “你这样做需要承受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什么? 说实话。 易铮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剥皮能力,而在决定使用剥皮的能力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付出某些代价的心理准备。 尽管他之前确定如果自己不借助厉鬼能力的话,剥皮住在他身体里,实际上不会影响到他。 但为了能够破掉眼下的死局,他只能去使用剥皮能力。 此时的他,除了感觉自己的生机似乎消散了一些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其他方面的异常。 但他却依然感知到了有更多的东西被体内的剥皮拿走了。 “使用剥皮的能力……” “似乎代价并不仅仅是那些被夺走的阳寿……” “还有其他更多的东西。” “似乎……” “我变得更加冷血了?” “除了阳寿之外……这剥皮还夺走了我的情感?” 心中生出这样古怪的感觉之后,因为易铮也不能立刻完全确定,并且眼下也没时间给他耽搁,他便暂时将相关念头搁置。 他朝着柳璃摇了摇头:“我没事。” 随后,便朝着身后齐齐站着的七只剥皮奴挥了挥手。 这些已经完全变成剥皮奴的村民,各自扮演着各自皮囊的角色。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他们并不是人。 但这些拥有生前一切记忆,会跟着生前习惯去循规蹈矩扮演皮囊的剥皮奴,是拥有低级的ai思维的。 那鬼棺既然连已死的玉蝉,没有任何思维的一具人类尸体都能变成鬼。 那么这些剥皮奴,从某种角度来讲,还是活生生的“人”。 没理由不能让鬼棺将它们视作目标。 而一旦鬼棺将这些剥皮奴视为目标,那么易铮的计划便成功了。 “鬼棺的目标是人,活人死人都行,剥皮奴大概率也会被鬼棺视作目标,它必然会使用能力想着将剥皮奴变成鬼。” “但是剥皮奴由我制造,它们的一切归我主宰。” “鬼棺要瞬间将剥皮奴变成它的鬼奴,应该是无法做到的……” “它将其他人变成鬼奴是一瞬,但对被我完全控制的剥皮奴使用能力,绝不可能是一瞬!” “它是厉鬼!剥皮也是厉鬼!” “它必定会和我争夺剥皮奴的控制权!” “它肯定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完成将剥皮奴变成鬼奴的操作!” 念头至此,易铮立刻命令第一名剥皮奴将棺材盖完整挪开,随后直接躺了进去。 完成这一步后,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与剥皮奴的联系之上。 但凡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异常情况,易铮会随时掐断与剥皮奴联系。 看着剥皮奴已经彻底躺在了棺材之中。 易铮正要吩咐柳璃进行准备时,却突然通过他与剥皮奴的联系,感知到了一股诡异到了极点的凶戾之气! 这凶戾之气完全是一瞬之间喷薄而出,气势磅礴且深不可测! 原本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棺材,上方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黑色的咒文,整个棺材不仅变得崭新无比,甚至连原本棕灰色的颜色都变成了深邃到极致的黑色! 一股来自于鬼棺的压力,通过易铮与剥皮奴的联系冲向了他! “柳姑娘!黄泉路引!” 几乎是在易铮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柳璃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开始使用手中的黑灯笼。 很快,黑灯笼的灯罩便已褪去。 柳璃直接将黑灯笼放到了鬼棺一旁。 并没有出现之前那样黑灯笼被棺材挡住的情况。 此时的黑灯笼,正在不断试图将鬼棺吸入,正在对其完成封印的操作。 可这个过程,明显长于一般情况下所需的时间。 三息已过。 黑灯笼对鬼棺的封印程度,不足十分之一。 “易铮!这鬼棺跟普通厉鬼不一样!黄泉路引的封印时间要更长!” “需要多久!” “起码三十息!” 得到柳璃这样回答的同时,易铮心下一惊的同时,也敏锐地感知到鬼棺正在与他争夺剥皮的控制权! “一具破棺材还要踏马三十息这么久的?” “妈的!这样顶不住!” 别说三十息了。 易铮感觉自己维持这样的状态,最多也只能再撑三息! 如果继续强撑下去。 结果不仅是剥皮奴的控制权被鬼棺抢过去,还很有可能因为这样的情况,导致他体内的剥皮意识复苏,进而直接从他的身体里强行出来去跟那鬼棺干一架! 这样的代价。 易铮完全承受不起。 电光火石间想到解决眼下难关的某个可能后,易铮咬着牙咒骂道:“欺负我只能控一只?” “扌喿!” 他在心里骂了个脏字的同时,也立刻向其他六只剥皮奴下达了命令。 一只又一只剥皮奴快步走向棺材。 原本宽敞的棺材,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以至于有两只剥皮奴被下方的剥皮奴完全顶出了棺材的空间。 而在完成这样操作的同时。 原本承受巨大压力的易铮,顿时感觉一身压力有所松懈。 这样的方法,有效! 此时的鬼棺似乎是每一只剥皮奴都想要。 什么都想要,注定着意味着什么都得不到。 直接分别对七只剥皮奴同时使用能力的鬼棺,并没有给到易铮足够的压力。 通过与这些剥皮奴之间建立的联系,易铮可以清楚的判断出来,别说是三十息了,就是半刻钟,他也完全顶得住! 随后发生的一切,也的确和易铮判断的一样! 原本鬼棺磅礴喷出的那些凶戾之气,已经被分散到七只剥皮奴身上,完全在易铮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时间一息一息度过。 黑色灯笼的灯罩陡然闭锁。 原本地上的棺材,和那棺材之中的剥皮奴,均是一瞬间消失不见。 看着黑色灯笼的灯芯位置散发着幽幽黑光。 易铮和柳璃都是长处一口气。 成功了! 柳璃下意识问道:“易铮,你……你到底是怎么实现这一切的?” 易铮瞥了一眼灯芯常亮的黑色灯笼,也没有完全隐瞒的意思,便大致告知了柳璃他的思路。 根据易铮对厉鬼的了解。 哪怕是非常强大的厉鬼,也不过只是比较高级的ai。 说到底它们奉行的杀人规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跟计算机程序是差不多的。 既然是程序。 那就可以卡bug! 鬼棺可以将躺入其中的活人、死人都变成它的鬼奴。 但如果躺进去是同时具有“活人”“死人”“有主”这三个buff的剥皮奴呢? 剥皮奴继承皮囊生前的一切记忆与习惯,完全可以如皮囊生前一样生活不被发现,此前那王悠山,甚至藏了足足两年都没人看破。 这便是“活人”的buff。 而剥皮奴却并非真正的活人,它们的意识是由厉鬼剥皮赋予的,它们原本的意识早在成为剥皮奴的那一瞬便已遁入虚无。 这便是“死人”的buff。 与此同时,这些剥皮奴都受易铮直接管控,他们是绝对服从主人的。 这便是“有主”的buff。 将这样一身buff拉满的剥皮奴放入鬼棺,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符合鬼棺的目标条件,而一旦鬼棺将其判定目标,便会即刻试图将其变成鬼奴。 但它不能理解的是,这些剥皮奴实际上已经“有主”。 此前从未遭遇过这种情况的鬼棺,仍旧在循着自己的规律去行动,想着将剥皮奴变成它的鬼奴,从而会一直维持着使用它的能力,试图抢夺这些剥皮奴的控制权,将它们变成鬼奴。 整个收服鬼棺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易铮找到对方的“程序漏洞”,并且付诸实践直接进行“卡bug”操作的过程。 易铮三言两语将大致思路讲出后。 柳璃除了目瞪口呆,还是目瞪口呆。 本来易铮琢磨着对方可能没听懂,正准备说先出村一边跑路一边说。 他自己也突然愣住了。 原本黑色灯笼的灯芯位置只有一抹幽幽黑光。 但现在! 却有足足九抹黑光! 易铮整个人都看愣住了。 瞥到易铮傻眼的表情,柳璃立刻将目光转移到手中的黑色灯笼上。 原本听着易铮说什么“逻辑”、“程序”、“判定”就跟听天文一样的她,这会儿更是懵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是怎么回事?” “一抹黑光代表着一只厉鬼……这里边怎么有九只厉鬼?!” “不对啊!” “我这黄泉路引并非黄泉司的大型收容器具!这种小型的黄泉路引最多只能容纳两只厉鬼,一旦有两只厉鬼被封印,它便会自然进入静默封锁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继续封印其他厉鬼的!” “这怎么会有九只!” 听到柳璃震惊不已的声音,易铮已从呆滞中反应过来。 他先是瞥了一眼已经只剩那红轿外边木料部分的大坑,而后重新看向黑色灯笼。 “我完全感知不到那七只剥皮奴的存在,想必它们也跟着鬼棺一起被封印了……” “可就算是这样,一共也只是八只才对吧?” “这里边怎么会有九只?” 几乎是在易铮疑惑出声的同时。 原本闪烁着的九抹幽光,顿时散去了七抹。 还剩两抹黑光,这代表着这黑灯笼里尚有两只厉鬼存在。 “一只是鬼棺。” “另外一只是什么?” “难道是……” “这棺材里本就有的东西?” 易铮刚刚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些画面。 漆黑幽寂的坟地里,一只浑身散发阴森黑煞戾气的鬼爪,以极快地速度冲向了坟地的棺材! 在到达棺内的一瞬,原本老旧的棺材突然通体变得崭新起来,上方密密麻麻呈现出许多无法看懂的黑色咒文,而在这之后,棺材重新变回又老又旧的模样。 已经有许多天没有这种通过接触厉鬼获得厉鬼信息的经历,以至于易铮都快忘记自己还有这样一个金手指了…… 而此时突然出现的这些画面,瞬息间便让他对于黑色灯笼中的两抹黑光生出了推测。 易铮立马朝柳璃问道:“冯长仁的鬼爪是什么样子?你之前见他用过能力吗?” 柳璃见易铮神情严肃,便立刻答道:“见过!颜色是黑色的,手臂部位有些残破,通体都有着阴森得黑煞戾气!” 柳璃的描述,和易铮方才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完全对的上。 他立刻开口道:“可以确定的是,鬼棺的确被封印进去了,其中的一抹黑光,就是鬼棺。” “至于另外一只厉鬼……” “我认为是冯长仁的鬼爪!” “很有可能冯长仁身死体内鬼爪复苏的瞬间,便被这鬼棺吸入了其中!” “按你此前所说,冯长仁体内鬼爪能力极强,别说是一个任家村,哪怕是放在黄泉使众多的任意府城,鬼爪都能造成生灵涂炭的局面!” “然而这整整十天时间,这鬼爪一个人也没杀,明显不可能!” “只能是它在复苏之后便被这鬼棺给吸了!” 听到易铮有理有据的分析,柳璃反应过来,而后脸上显露出比刚才更加错愕的表情:“这鬼棺!” “未免也太过离谱了!” “本身就是鬼物的它!居然能吸收厉鬼!” 易铮皱了皱眉:“目前还不能判定是吸收还是封印……” “如果是吸收的话,那代表着鬼棺拥有吸收融合其他厉鬼的能力!而如果它成功将那鬼手融合吸收,那么这黄泉路引里边应该是一抹黑光才对!” “现在这里边是两抹黑光,要么是鬼棺对鬼手的融合还没完成,要么是鬼棺没有吸收融合的能力,但是它拥有类似黄泉路引一样封印其他厉鬼的能力。” “不管是哪一种能力……的确……” “挺离谱的。” 何止是离谱。 简直是离大谱! 一口拥有域、能够制造按照规律杀戮的鬼奴、能够吸收或者封印其他厉鬼的鬼棺…… 易铮想到这些的时候,柳璃也想到了同样的这些信息。 她先是瞥了一眼黑色灯笼中的两抹黑光,随后望了望已经露出鱼肚白的天边。 要出太阳了…… 这代表着。 封锁任家村让任家村只能进不能出的域,已经撤销了! 柳璃足足愣了半天,才傻傻地咽了口唾沫:“我们……” “我们竟然从这样强大的鬼棺手上活了下来?” “这……” “这简直太离奇了。” “如果将事件前因后果原原本本上报黄泉司,这鬼棺虽然目前没有制造大型事件,但绝对会被定义成乙级甚至甲级的鬼物!” 能够制造万人死亡的,即为乙级事件,造成事件的厉鬼,可以认定为拥有能造成不止一次乙级以上事件能力的厉鬼。 而甲级事件…… 之前在宁丰县时,蒲正并没有给易铮讲过。 但在他看来,甲级恐怕最少也得十万人以上的死亡…… 柳璃给出这鬼棺属于乙级甚至甲级鬼物的判断,在易铮看来,完全没有丝毫夸大的情况。 如果将这口鬼棺放在某个人口众多的城池,能制造的死亡,绝对要比任家村恐怖得多! 易铮看着黑色灯笼中的两抹黑光,颇有些感慨道:“幸亏是在任家村……幸亏这鬼棺看上去应该是刚刚现世不久的鬼物,如果这东西出现在什么人多的城,里边又已经被它收了几只鬼进去……我甚至怀疑它能轻松屠掉一座城!” 易铮的话,柳璃深以为然。 不谈拥有域的鬼棺其能力的离谱程度,单论封印鬼棺的条件,就已经相当抽象了! 如果不是可以制造剥皮奴的易铮在场的话,这一次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够从任家村中脱逃出去! 易铮的剥皮能力在柳璃看来本就罕见无比。 若是真的哪座大城有这么一口鬼棺,屠城可能都是轻的…… 假设没有类似易铮这般能力的黑灯黄泉坐镇,这鬼棺甚至能轻松灭掉一些小国! 心中越想越赶到后怕的柳璃,连忙将手中的黑色灯笼递给了易铮。 易铮有些愣:“柳姑娘,你这是做甚?” 柳璃也不管易铮答应不答应了,直接将小巧黑灯笼放在了易铮手上。 “你解决了任家村的事件。” “这鬼棺跟冯司使体内的鬼手都被你封印了。” “我全程也没做什么事。” “这作为解决事件的战利品,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属于你的东西!” “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听到柳璃提及“战利品”,想起此前冯长仁拉拢自己合作时的话语,易铮大致也算是搞清楚了“战利品”的定义是什么。 多半是黑灯黄泉封印的厉鬼本身,可以交给黄泉司去换取什么东西。 就如柳璃所说。 这一次任家村事件解决,的确是易铮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但柳璃却也并非她所说的什么都没做。 第一次女鬼规律的破解,虽然易铮已经想到,但最终实际上也是当时由柳璃使用自己的能力确认的。 更别说关于冯长仁体内的鬼爪信息,都是由柳璃提供的。 更不要提这几次使用黄泉路引封印,全都是柳璃在进行。 易铮的确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可如果没有柳璃的参与…… 他这会儿估计都还在研究黑灯笼该咋用呢! “柳姑娘!这件事的解决可不像你所说的什么都没做,按照冯长仁之前曾经对我说过的,我们还是平分战利品吧!” 柳璃一听这话,连连摆手:“别!不平分!全归你的!顶多是你之后还我一个同等大小的黄泉路引即可!” 易铮有些为难:“这……这样的话,不太好吧?要不七三分?” 柳璃佯装生气道:“之前你拿我红薯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七三分?我当时虽然的确不饿,但也是一天没吃饭啊!一个破棺材你非要跟我七三分!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本姑娘不要!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说罢这话,柳璃也不顾易铮是什么反应,直接转身离开坟地,一脸后怕地快步朝着村子方向走去。 可不能拿着那东西啊……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把那东西放出来,甚至能灭掉一个小国! 这易铮能力强身体也壮,他拿着去府上交给司里才稳妥…… 这东西拿着我估计觉都睡不好…… 心下想着这些的柳璃很快回了村里。 苟盷早已在距离宗祠最近的位置等待已久,一见柳璃走来,连忙上去询问情况。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最近一段时间大部分情况下神色都比较平静,也能相对平和与他沟通的柳璃,这会儿却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压根没搭理他直接离开。 第一,他不会武,第二,柳璃会武。 有这两个原因在先,苟盷也不好自讨没趣。 好在易铮也在后边姗姗来迟,苟盷连忙迎了上去。 “易兄!是不是事情解决了?我方才看天色已经亮起,便已经吩咐几个村民试着出村探路去了,不过这会儿还没回来……” 看着一脸担心的苟盷,易铮笑着点了点头:“的确事情已经解决。” “我们不仅不用再担心什么男鬼女鬼,也不用担心其他什么鬼了。” “这任家村现在安全得很,什么鬼都没了。” “不过……” 苟盷听到“不过”二字,方才还喜悦冲上眉梢的心情瞬时付之一炬,生怕易铮“不过”出其他什么吓人东西出来的他,连忙出声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你叫去探路的村民,多半是不会回来了。” 听到这话,苟盷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难不成村里的鬼被易兄解决了。 但是村外的没有? 我丢! “易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村外有鬼?” 易铮微微一愣。 经过最近这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愈发地觉得苟盷奇特的脑回路并不是他能理解的了。 不太清楚苟盷这会儿为啥又脑补到这茬的易铮,有些无语地开口讲道:“封锁村子的东西已经被封印了,所以现在肯定是能出村的,你派出去探路的村民发现居然真的走到了官道上,你给他们十个胆,他们也绝对不会再想着回头过来专程去通知你信息了。” “下一次碰到类似的情况,你要派你能信赖的人,而不是那些村民。你那几个家仆不都挺好的吗?为什么不派他们去?” 苟盷摇了摇头:“他们有别的事做。” 易铮疑惑道:“什么别的事?” “我琢磨着如果真的事情解决了,那么我们就可以即刻上路了,总得做些准备,我便是让他们去做这个准备的……” 听着苟盷含糊其辞的谜语人说辞,这会儿心情大好的易铮倒也没纠结。 他直接吩咐苟盷通知所有村民事情已经得到妥善解决的消息。 想要逃离任家村的可以离开,而想要继续在这儿生活的也可以继续生活,绝对不会再有什么邪祟作祟。 苟盷忙着办这事去了,易铮则是往任禾溯的家里走去。 苟盷刚才虽然说着谜语人才会去讲的话,但道理却是没错的。 眼下任家村的事情已经解决。 虽然被困了整整十天,算今天都是十一天了,这十一天里虽然易铮大部分时间心里都充斥着紧张与担忧,但却也没忙活什么事,净顾着担惊受怕去了。 休息的确是休息够了。 秋闱虽然仍然有一段时间,可眼下也确实到了该上路的时候。 当初易铮他们本来就是准备在任家村歇上一两晚避雨,压根就没准备在这地方停留来着。就算是真要找个地方休息几天,易铮也是不想再呆在这村子里了。 他倒不是觉得死了那么多人晦气,他只是觉得这里吃的东西实在太单调。 毕竟顿顿红薯也是会腻的啊…… 快步进入任禾溯家里的大院,易铮正准备去收拾一下自己要携带的衣物、书本什么的,突然瞥到几位苟府家仆正在院子旁借着井水忙活着什么。 走近一看,这几位苟府家仆正在忙着洗衣服。 准确的说,并不是衣服,他们洗的都是裤子。 再准确的说,他们洗的是苟盷的裤子。 “好家伙……十天时间,他竟然尿湿了十八条裤子?” “难怪昨日苟兄去找那村民借裤子……敢情是从宁丰带过来的全被他尿了一遍……” 这时的易铮,总算是知道苟盷之前的谜语人说辞是为何了。 这家伙说到底还是要脸的,被吓湿了这么多条裤子的事情,还真没好意思跟他讲。 收拾完自己的东西。 那头苟盷也跟着一些村民通知了其他村民事件情况。 完成这一切后,等家仆们把苟盷的“裤子们”全部放到马车之上挂紧晾着,易铮便开始张罗着出发的事。 任家村的村民们得知厉鬼解决的事情之后,的确和易铮所料一样,很多人都直接落荒而逃,压根不准备再在任家村呆着。 但仍有一些或年迈或有父母的村民决定留下来。 这些人中的一部分,正在帮着易铮他们往马车上搬东西。 这十天时间虽然易铮依旧没有感觉到恐惧,却在得知玉蝉事件真相,看到部分村民面对死亡时的不同做法后,觉得这村子跟地狱没什么区别。 现在他总算是看到能够算有人性,算是难得有些温情的画面,心中莫名有些舒畅起来。 和匆匆赶来拿了些干粮送给他们的任二说了会话,易铮叫上苟盷,正要让大家都上马车,等一会他去找柳璃说说情况便正式启程时。 从刚才到现在都跟消失一样的柳璃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似乎是刚刚找村里的女人借了身衣裳穿上,老远易铮和苟盷便从她身上看到了一股子村姑味。 苟府家仆老远看到柳璃,下意识恭维道:“柳姑娘这打扮可真俊啊!” 下人都开口了,苟盷琢磨着自己也得说点啥:“确实!” 身边的人都开口了,易铮想了想,也是开口道:“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柳璃听得直接想骂娘。 有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事情是。 这十天除了后来喜服鬼出现柳璃换过一次男装之外,全程都没有换过衣服。 其原因并不是因为她不爱干净。 而是这一趟在任家村停留并不在她原本的计划之中,她之前压根就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这好不容易要离开了,她才去找村里的女人借了身缝着补丁的衣裳。 柳璃也只是心中有些许生气,更多的还是生自己的气,倒也没有往心里去。 走到马车附近,她正准备问问易铮她能否搭个顺风车来着,却突然瞥到了马车顶上的十几条裤子。 “这是什么情况?”柳璃疑惑地出声朝易铮问道。 她话语刚落,突然瞥见几个时辰前穿着黑色裤子的苟盷,这会儿已经换上了一条灰色裤子。 她迅速在记忆之中找到了许多遗漏的细节。 在她的印象之中,这十天里,这位苟秀才,似乎裤子天天换吧? 好像有时候还换几次? 易铮没好意思开口帮苟盷回答这个问题。 反倒是苟盷自己落落大方答道:“在下父亲乃是巨富,在下则是富二代,自幼锦衣玉食惯了,衣服裤子那都是一天换几次的,不然会觉得不干净。当然,这出门在外也只能将就一下换了,也未曾想会在任家村呆这么久,并且还一直不出太阳……” “所以,方才才让下人洗了衣物晾晒于这马车棚顶。” 易铮听完,努力憋笑。 柳璃不明所以,似乎是当了真,可也仍有疑惑:“那为什么你只换裤子不换上衣或是袍子?” 对方的灵魂拷问,直接让苟盷顿时愣住。 好在苟盷毕竟是苟盷。 下一瞬,他便已经重整思绪,一本正经地给出了回答。 “因为本公子这趟出来急,没带!” 第72章 第二鬼 只带裤子不带衣物? 柳璃并不是很理解苟盷的脑回路。 她迟疑了一瞬,随后看向一旁似乎正在憋笑的易铮。 “易公子,你之前说过你们是去临安参加乡试的对吧?” “能不能顺路载我一程?” “冯司使已故,他的死讯我得去临安传达,另外,任家村事件,我也还需要和易公子一起向黄泉司报备。” 看着村姑打扮的柳璃,易铮笑着点头。 马车顺利地离开了任家村,逐渐上了官道。 阳光正好,马匹嘶鸣的声音偶尔响起。 车内。 苟盷似乎是这十天也没睡好觉,等到马车刚刚上了官道,心中一松的他,没一会儿便摇摇晃晃的睡着了。 这会儿真的离开了任家村,易铮心里也是放松了下来。 看了一眼身旁靠在边上睡着的苟盷,他又是瞥了一眼这会儿单独坐在对面看着窗外的柳璃。 易铮想了想,随后从身上取出了那个小巧的黑色灯笼。 “柳姑娘,我思来想去,这一次任家村事件的解决,你出了这么大的力,这所谓的战利品若是你分文不取,还是不太好,你看……” 柳璃本来还沉浸在这一次劫后余生的欣喜情绪,听易铮提起这茬,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了一瞬。 她连忙打断易铮的话,快速道:“别别别!” “易公子,你怎么又提这事了?” “不是说好这东西都归你,跟我没关系吗?” “之前我给你红薯的时候,你不是也接得挺痛快的吗?为什么这时候却要扭扭捏捏起来了?” 听到柳璃的话,易铮微微一愣,随后笑道:“柳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准备把这东西分给你,你既然说了都归我,那在下收着便是。” “我就是想起之前柳姑娘专门提到给我的红薯,所以准备把那任二送给我和苟盷的红薯,全部送给柳姑娘。” “柳姑娘方才又是提到了红薯,想必应该是很喜爱这任家村的红薯吧!” 说完这话后,易铮不紧不慢地将黑灯重新收起,随即边从车舆内的下边格子,取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 “里边都是,方才那任二说了是才烤好没多久的,这一路应该都够柳姑娘一个人吃了。” 柳璃目瞪口呆地从易铮手中接过一大包红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好在易铮这会儿再次起了话茬。 “柳姑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冯长仁还在的时候,他说的是你们这趟出来是执行什么任务,因为大雨暂时在任家村停留对吧?” 柳璃听到“冯长仁”的名字时,心中微微一叹,尽管易铮没有明着问,但柳璃也知道对方实际上是在问他们的任务内容。 冯长仁已死,柳璃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到临安,将冯长仁的死讯传达,以及和易铮一起报告任家村事件的详情。 关于她原本的任务,现下自然也不可能完成了。 因为这任务本身就还没开始进行,加之其中信息也不算机密,柳璃便直接开口说了起来。 “易公子想必是好奇这个任务内容吧?我跟冯司使之前是接到了一个调查任务,眼下冯司使已故,这任务其实都算是还未进行,倒也没什么好保密的。” 易铮随口问道:“调查什么的?方便讲吗?” 柳璃回答道:“司里的消息是,临安府最近的南封县最近有人失踪,要求我们前去调查失踪事件的前因后果。我与冯司使是分别从两个不同地方出发的,因为下大雨路况不佳,我们便把汇合的地方定在了这官道旁边的任家村。” 失踪事件? 能够被上报到黄泉司的失踪事件。 易铮不用想也知道这里边百分之百和鬼怪有所牵扯。 他方才问起柳璃这事,倒也不是完全是因为好奇,仅仅只是随口找个话题避免尴尬而已。 听柳璃说了这些后,易铮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聊起了其他东西。 上午的阳光和煦无比,透过车窗映入车舆之中。 车中之人,打呼的打呼,聊天的聊天,完全没了此前萦绕整整十日的阴晦气氛。 兴许是因为最近天气比较好的原因,官道路况极佳,畅通无比。 这一趟前往临安的路上,尽管柳璃已经在路上传信黄泉司简要叙述了任家村事件的情况,但仍然有很多东西是需要当面汇报的。 为了赶时间,易铮一行人并没有再在某个地方耽搁,只是偶尔在几处地方停留一日,随后便继续启程出发。 十天出头时间,一行人便已经到达了府城临安的城楼之下。 自幼生在宁丰长在宁丰的易铮,这还是第一趟出这么远的门,看着近在咫尺的高大城墙以及那些守城卫兵,他心中也是生出了诸多感慨。 而这诸多感慨,内容却都大致是相同的。 类似于农村人第一次进城的感慨。 马车行至城门口时,直接被门口的卫兵给拦了下来。 来过几次临安的苟盷这会儿也并没有再打瞌睡,而是拽了拽易铮的袖子。 “易兄,马车进城的时候要检查,这是临安府城的规矩,我们等检查过后车子进城了再上车,现在先下车吧!” 说罢这话,苟盷便准备下车,但却被柳璃给叫住了。 “苟公子,无碍。” 说完这话后,之前已经换回洗净衣物的柳璃,将自己的黄泉使令牌掏出,对着窗户外的守城门的兵卒晃了一下。 “有事去司里禀报,烦请开路。” 柳璃说完这话后,让苟盷惊讶的一幕便出现了。 原本毫不客气的兵卒,这会儿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这也就算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有几个守城的兵卒骑上了马,到了马车前边准备带路。 马车的车轮重新朝前行驶。 苟盷仍是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照大衍朝的规矩,这由守城士兵去开路护送进城的待遇,怕是正五品的官员都不够资格。 “莫非柳璃是什么王公贵族家的大小姐?” “用易兄的话来讲……” “她是个富婆?” 苟盷正在心中琢磨的时候,早就知道黄泉使拥有相当多超然特权的易铮,倒是对这一切没有太过意外。 “黄泉使的令牌可以有这种待遇……黑灯令牌应该也能管些用吧?兴许不一定有人骑马开路,但肯定也不会让黑灯跟普通人一样下车接受检查的。” 心中这样想着的时候,马车已经行驶到府城内部。 穿过城门口的车道后,很快马车便行至了临安府城里相对繁华的大道。 哪怕易铮之前已经从县学夫子那里得知过临安城的恢宏大气,但目睹这主干道的宽阔程度后,他依旧颇为惊讶。 与其说是路,倒不如说是一个来往车马繁多的广场。 惊讶归惊讶,但易铮到底也是穿越者,这临安也就是路宽了一点、通畅了一点,两旁做生意的小商小贩多了一点,比起前世的商圈什么的,确实是差了些味儿。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这地儿它不堵车啊。” “不堵车就没大城市那味了。” 一路透过车窗打量着外界,马车从城门行至黄泉司附近时,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足以见得临安府城之大。 等真正到达黄泉司门口,前边开路的守城兵卒立刻下马到马车旁边朝柳璃汇报。 柳璃两句话将这些人打发离去后,便和易铮二人下车。 至于苟盷则是跟家仆们去找下榻的地方去了。 因为任家村事件稍微复杂,加之那黑灯笼中封印着鬼棺和鬼爪两只鬼,根据柳璃所说,这一趟估计得在黄泉司待个半日。 等他与柳璃一同进入黄泉司,由司吏将情况报告上去后,两人将会由不同的人来分别记录事件。 没等多久,柳璃便跟着一位有些发福的男子离开。 而让易铮意外的是,过来负责他的,竟然是之前在宁丰见过的蒲正。 临安府,黄泉司内一处偏室。 蒲正和易铮相对坐下。 因为二人之前就见过,此时仍旧一身朴素穿着的蒲正,语气显得十分随和。 “有人通报黄泉使殒身事件以及疑似乙级以上鬼物事件,我便即刻过来,可没想到这当事人之中,竟会有你这个刚刚大难不死没多久的黑灯。” 听着蒲正的话,易铮拱手道:“蒲先生……又见面了。” 蒲正微微一笑,随后却是叹息了一声:“上次见你,是因为那叛道的丁厉,这次……则是我黄泉司损失了一名黄泉……” “易铮,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先谈正事。” 易铮点头,随后便将整个任家村的始末告知清楚。 讲到那门亲事的来龙去脉,讲到封锁整个任家村的域,说到那嫁衣女鬼导致冯长仁的身死,而后讲到那不知何处的鬼爪,讲到那喜服男鬼的情况…… 当易铮毫无保留将整个事件用语言叙述还原后,蒲正心中除了震惊便是震撼。 关于任家村事件,关于鬼棺的情况。 的确和之前柳璃告知司吏的简短通报内容一样。 这鬼棺绝对是拥有制造乙级事件以上能力的鬼物。 任家村这十天的情况复杂到了极点,哪怕是经验丰富的黄泉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几乎是十死无生。 然而易铮却和柳璃活了下来,甚至整个事件到头来也没死多少人。 当易铮将封印鬼棺和鬼爪的黑灯笼取出递到蒲正面前时,蒲正整个人的呼吸都是停滞了几息。 看着幽幽闪着黑光的灯芯处,逐渐回过神来的蒲正深深地吸了口气。 “易铮,这二鬼如果不封,怕是会制造出足以沦陷一座大城的乱局。” “你此举,无异于救世。” “按照我黄泉司的规矩,封印能够制造乙级以上事件的厉鬼,你若选择成为黄泉使,待考核通过,那你便可以成为这整个临安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幽黄泉。” “连我也需要受你管辖。” 九幽黄泉? 什么鬼? 易铮随口问了两句,获得蒲正的解答后,他大致算是摸清楚了什么意思。 这并不是什么对于黄泉使实力的定义分级,而是行政权利的分级。 大衍朝黄泉司在各个州府都设立有分司。 九幽黄泉的地位,大概跟省会的市长差不多,能管整个府城。 在九幽之上,则是管辖整个府区域的无常,跟高官是差不多的,但实际地位远高于正四品的知府。 无常之上,还有判官以及十殿。 判官管几个府合并划分的大区,至于十殿,则是十位位于京城,管理整个大衍厉鬼事件的黄泉司总负责人。 搞清这些行政级别之后。 易铮微微有些发怔。 他虽然之前已经想到解决任家村事件,将鬼棺、鬼爪成功封印,必然会是一个大功。 可这上来就给自己省会市长这种奖励…… 易铮的确有些没想到。 之前还没出新手村的他,当时还觉得神秘莫测的蒲正是个什么大人物。 现在蒲正却告诉他,只要他选择成为黄泉使,那么对方以后就是他小弟…… “不不不……” “不对劲不对劲!” “这上来给个市长当,的确看着很爽。” “但特么也要担当起相应的责任!” “虽然能管一帮黄泉使想想就很爽……” “这要是突然冒出个什么乙级事件甚至甲级事件,上边要求我带人去解决,那特么不去就是抗命……” “而去的话,多半是送命……” 冷静下来的易铮,一本正经地拒绝了蒲正又一次想将他拉入黄泉使队伍的说辞。 剥皮事件就差点死了。 任家村事件更是时刻命悬一线。 易铮现在是真的不想总是跟这些东西接触了。 看着易铮又一次拒绝自己,蒲正一方面惊讶于对方心智之坚定,居然能够在这样的权利诱惑下还能把持住自己。 另一方面,则是有些惋惜。 之前他虽然知道驾驭了剥皮的易铮必定能力不凡,没能让其成为黄泉使,他本就是有些失望的,这一次对方直接解决了任家村事件,然后又一次拒绝成为黄泉使,蒲正自然是更加失望了。 “你既然不愿,我自然不能再强求。” “但这样的话……” “你此次的功劳,就得另算了。” “我临安府黄泉司虽然是比较大的分司,可还从未有黄泉使立过这等功,更别提黑灯了……” “之前柳璃那姑娘已经在信中说过,此次事件是你主导解决,关于你们交回这二鬼的奖赏,也是全部给你。” “你作为黄泉使来领赏的话,倒还好算,不过你是以黑灯的身份,那么就不能把一些职权方面的便利作为奖赏给你。” “易铮,你容我先算算……” 蒲正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墨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足足写了密密麻麻一整页之后,他才示意易铮将这张写着奖赏内容的纸拿起来看。 “白银五千两。 黄金五百两。 临安别院一处。 白灯笼一盏。 黄泉路引若干(如需要便可申请,合理用途下不限数量)。 甲马符五十……” 关于黄泉司对于上交鬼物下发的奖励内容,柳璃之前就给易铮科普过。 所以关于这奖赏内容中既有俗世钱财又有与鬼物相关的东西,易铮并不意外。 但真正将全部奖励内容看完后,易铮还是意外到了极点。 白银五千两,黄金五百两,一处府城的别院,光是这三样,就已经可以让他的财富高于宁丰县首富苟万年了。 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大量其他东西。 什么白灯笼之类的东西,易铮看不太懂,但是黄泉路引给若干,属实给他看懵了。 以前蒲正就说过,一般的黑灯行者是想买那黑灯笼都买不起的,还得混的凑合的黑灯行者才拥有…… 他现在可以无限申请…… 而在柳璃、蒲正等人口中珍贵无比的甲马符,直接五十道。 易铮皱着眉头重新审视了一遍满满当当的奖励内容,心中无比感慨:“这奖励……的确够逆天。” 就在这时,蒲正看易铮皱着眉头,似乎是觉得易铮有所不满,他便开口道:“易铮,你是否觉得这奖励多少?” “不过临安分司现在能拿得出来的,也就这么多了,你如果不满意这份我起草出来的奖赏,那便顺你心意再加一些,不过届时就得将此事上报到京城那边,由总司去定夺和发放了。” “因为你解决任家村事件的功劳很大,这鬼棺鬼爪价值也无比之高,所以只要你所需在合理范围内,他们是会愿意给你争取的,就是时间上估计会久一些。” 易铮愣住了。 这都已经这么多了…… 还可以给更多? 别啊! 这趟我来临安的目的是参加秋闱考举人的啊! 你给这么多,我还考举人干嘛啊! 躺着数钱,不,躺着数灯笼就行了啊! 短暂呆滞之后,易铮并没有出现利令智昏的情况。 在这种有几率撞鬼的世界,外物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活下去才更重要。 见易铮仍旧皱着眉没有吭声,蒲正微微一愣,随后突然想到什么的他,一拍自己额头。 “倒是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易铮,你解决任家村事件,是动用剥皮能力的。” “这意味着,你原本就被厉鬼拿走的阳寿,更加少了。” “之前我不是跟你提起过,如果成为黄泉使,司里有延长阳寿的办法吗?” “鉴于你功劳如此之大,我会上报九幽,破例将融合第二鬼的方法告知黑灯身份的你。” “如此,你看如何?” 融合第二鬼? 一个通知,追读必看【免费】 下一章还没写完,估计得一点左右发,等不了的建议早点睡,白天起来看。 今天精修了一下秋闱的细纲,这会是一个有几个小剧情做铺垫的大剧情,前边跟后边是夺命连环锁,扣起来的那种。 为临安府默哀。 发这个单章的目的是通知一下所有追读本书的书友! 本书要更改新的书名! 新书名是《黑灯夜行》! 鼠鼠觉得这书名更贴近这个题材。 简介也顺便换了,把原来的两句话,换成了十个字:执一盏黑灯,驭百鬼夜行。 就这两天会换,希望大家别突然找不到这本书!!!! 这本书是的确扑街了,甚至没有完成上架感言的目标,但鼠鼠还是会认真写下去,最少百万字。 除了今天最近每天的日更字数在一万六千字左右,鼠鼠准备一直保持一万到一万五的更新,希望大家能追读尽可能追读。 没其他话了,主要是改了书名怕大家不认识这本书了!养书的大佬记得隔段时间给鼠鼠全订一下哇! 这次真没了,滚去码字了! 谢谢打赏投票订阅的所有人!比心! 《黄泉诡律》一个通知,追读必看【免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3章 包子 正如蒲正所说那样。 在宁丰县的时候,蒲正就已经跟易铮提起过如果选择成为黄泉使,黄泉司有特殊办法可以延长阳寿这点。 现在听对方一说,易铮瞬间反应了过来,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已经死去的丁厉。 如果黄泉司延长黑灯黄泉阳寿的方法就是融合第二鬼的话…… 那岂不代表丁厉当初所说都是真的? 真就两只鬼融合之后,能够成仙成神? “应该不是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丁厉的举动为何会被称之为叛道?” “另外,蒲正既然能直接说出这件事,那就代表在黄泉司内,这件事实际上并不是什么绝对保密的内容,会有不少人都知晓,甚至很多黄泉使都已经融合了第二鬼……” “可也没听说有什么成仙成神的黄泉使啊?” 这一趟易铮来临安的目的,除了参加秋闱之外,就是想着在这大城里边摸一摸关于他体内一只半鬼的情况。 现在蒲正直接跟他提起了这事,短暂的思虑后,易铮便直接问道:“蒲先生,此前丁厉也说过什么融合二鬼成仙成神的话,当时我想来是疯话,也没有与您细说,现在听您所言,这黄泉司延长阳寿得方法,竟然也是融合二鬼?” 听易铮突然提起丁厉,蒲正微微一愣,随即表情恢复自然:“他说的那些,的确是疯话。” “不过理论而言,的确是存在可能性的,但微乎其微,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并且会造成更多的人间惨剧……” 蒲正似乎并不是太想提及丁厉以及与其有关的事,并没有顺着这话讲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道:“你立了这么大功,九幽必定会同意将这方法告知于你,所以我便现在就提前讲一些给你罢。” “之所以黑灯黄泉借用厉鬼的力量需要付出代价,是因为身体里进去了厉鬼之后,自身与厉鬼没有达到平衡的状态。” “伴随着动用的厉鬼力量越多,生机越萎靡,付出的代价也会越大。如果黑灯黄泉不加节制地动用厉鬼力量,很快就会落得厉鬼复苏的下场。” “融合二鬼延长阳寿,其实本质就是让体内的厉鬼更加平衡安分。” “一鬼一人,鬼强于人,这便是不平衡。” “但如果是二鬼一人呢?” “两只鬼会互相压制,从而达到某种平衡的状态,人这边的压力,则会小的多。” “如此一来,阳寿自然能够延长许多。并且,融合二鬼之后的能力,也会比一鬼强!虽然话不能说绝,但大部分情况下,体内有二鬼的黑灯黄泉,都是远强于普通黑灯黄泉的。” 蒲正说这些话的时候,易铮一直都在琢磨。 目前他体内的情况,是剥皮和半个吴氏共处。 因为他神魂特殊的原因,无论是剥皮还是吴氏,实际上都很安分。 虽然如此,但在任家村的时候,易铮动用剥皮之力时,明显感知到自己的生机被剥皮抽走了一些,除此之外,他当初还感觉到自己的情感被夺走了一些。 易铮琢磨着如果维持现在身体的现状,在今后继续使用剥皮的力量,那么随着被抽走的生机越来越多,付出的代价越来越多,就算是他神魂特殊,可终会有一天在与剥皮的平衡中彻底落入下风。 不用能力的时候能维持平衡,但用了能力,只会让局面越来越糟。彻底失衡的那时,便是剥皮复苏的时候。 “身体里的半个吴氏自从之前跟剥皮打了一架,就一直处于半休眠的状态。” “如果能融合完整的吴氏,让完全体的吴氏跟剥皮去达成一种平衡的话,这样的确会对我有非常大的好处。” 心下觉得融合二鬼的方法可行之后,易铮出声问道:“敢问蒲先生如何融合二鬼?” 蒲正似乎知道易铮要直接问,微微一笑后答道:“这具体的方法你现在是用不上的,但提前告知你也无妨。” “融合二鬼,必须让融合的新鬼和原本身体里的鬼能力相当,能够达成平衡,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 “这个平衡的程度越高,成功的可能便能越大。” “如果用造成事件级别来举例,如果你身体里有一只能造成丁级事件的厉鬼,再融合一只丁级厉鬼的话,成功率便有五成左右,而如果你融合的时丙级或是戊级,成功率则十之无一,几乎必死。” “因为哪怕是平衡相当高的新鬼进入身体都有着极高的风险,故而我们只会在黄泉使阳寿近乎枯竭的时候,才会尝试为其融合新鬼。” 在蒲正的口中,平衡极高的丁级融合丁级,成功率都只有五成。 一旦成功意味着变得更强活得更久,失败则意味着体内的两只鬼一起复苏! 这东西这么危险的吗? 尽管易铮觉得体内的剥皮和半个吴氏都挺安分,很有可能是他如今的情况与一般情况不同,但听到蒲正这番话后,他也是暂时放弃了要融合另外半个吴氏的打算。 现在虽然已经被剥皮抽去了一些生机,但离阳寿枯竭还早着呢…… 如果不再动用能力,易铮琢磨着自己最少都还能苟个十年二十年。 没到需要的时候,哪怕风险极低,也犯不上去冒这种完全没必要的风险。 “就是不知道丁厉那疯子的融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按照蒲正对丁厉的态度,这丁厉准备用的那种融合方式肯定跟黄泉司正儿八经的方法是不一样的。” 收起心中的思虑之后,看着仍在等待回应的蒲正,易铮开口道:“蒲先生,我并非贪婪之人,你起草的这些奖赏,加上融合二鬼的方法,就算作本次的奖赏吧。” 倒也不是易铮不想贪,而是没那个必要。 就算他多要奖赏,最多也都是这些东西各自加上一些。 为此,他得让临安的分司大费周章去上报京城总司,等待那便审核、批复、下发,那都不知猴年马月去了。 如果真的能多上很多,他倒是乐意等,关键是蒲正刚才也说了,得合理范围之内…… 鬼知道他们这合理范围是多大呢…… 蒲正接下来的回答,也算是应证了易铮的想法。 “如此自然是最好。” “如果你真要额外索取更多奖赏,一轮批复下来,估计最少也得一年,而且如果总司认为不合理的话,还会拒绝批复……” 易铮一边点头,一边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蒲先生,有一事我差点忘记问了。” “那宁丰县吴氏的胎儿,现在可有下落了?这婴儿是否成了鬼?” 听到易铮说起这件事,蒲正摇了摇头:“此事最近已经在派人调查,暂时没有消息……主要是现在司里人手有些不太够用,很多人都在忙着调查南封县失踪那案子……” “易铮,那婴儿就算成为鬼,应该也不会酿成什么大案,等这一阵子司里忙完了,会增派人力继续深入调查的,你不用担心此事。” 说完这话,蒲正将关于任家村的一切细节再次与易铮一起进行了校对,而后则是确认了奖赏内容。 一切搞定之后,蒲正才带着易铮去了分司面见九幽。 虽说是面见,但实际上也没见着。 这位坐镇临安府城的九幽黄泉,全程都在屏风之后与易铮二人对话。 尽管没见到这位府城里地位最高的黄泉使,但易铮却还是感到了意外。 因为对方,似乎是个女的…… “那奖赏便如此。” “虽说易铮你说会在临安停留一些时日,但你立下如此功劳,哪怕你并非黄泉使而是黑灯行者,我黄泉司也绝不会怠慢于你。” “蒲正,即刻通知库房整理奖赏,以最快速度交至易铮,最迟,不得超过明日。” 显得有些清冷的女声响起后。 蒲正隔着屏风弯腰行礼:“是。” 那九幽黄泉说完这话后,便客气地将易铮请离。 而后,蒲正隔着屏风道:“九幽大人,那封印鬼棺和鬼爪的路引,已经交由邹大人。” “嗯。” “提醒一下邹勾,如果实在无法将这二者分离,不得冒险,以免造成生灵涂炭之难解局面。” “我们最终的目的是确保鬼棺和鬼爪彻底被封印,就算那鬼棺可能有融合其他厉鬼为己所用的能力,但此时已在路引中的它,想必也无法办到这件事,让人全天盯着便是。” 蒲正恭敬答道:“是。” “下去吧。” 蒲正转身离开。 屏风之后。 略施粉黛便拥有绝美容貌的女子,正在随意地翻着一份卷宗。 卷宗的内容,是从宁丰县截止现在一切关于易铮的资料。 “倒是个好苗子。” “可惜不愿入我黄泉司。” “可惜了……” …… …… 易铮离开黄泉司后,本以为这会儿应该是见不到柳璃了,却发现对方似乎早就在门口等着自己了。 看了看已经快接近黄昏的天色,易铮走上前去问道:“柳姑娘,你这是在等我?等多久了?” 柳璃掐指一算:“估计得有两三个时辰吧?” 易铮微微一愣:“这么久?柳姑娘,你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讲吗?是关于任家村的事,还是其他的?” 柳璃摇了摇头,随后突然笑道:“不是……易公子,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也就像你说的,这次任家村我到底也是有些功劳的吧?如今把奖赏全部归了你,其他要求我没有,好歹你也得作东请我一顿饭吧?” 临安府,最有名的几家酒楼之一的郡合阁。 雅间里,一桌饭菜已经上齐,不久前得到通知的苟盷这才姗姗来迟。 “易兄,你们之前说也就半日,可我在我爹给我买的那院子里从早上等到这快入夜,总算是等到了一个当兵的过来告知我这消息……” “这临安府你又不熟,想着你万一迷路什么的,要是在不来消息,我还真想来寻你了……” 苟盷一边坐下,一边好奇道:“倒是……你不熟为啥知道郡合阁啊?这酒楼虽然极其有名,但也是对于临安人而言的,你也没来过临安,是如何得知的?” “不过话说回来,易兄你确实会挑地方,今天又得狠宰我一顿了。” 听着话唠属性的苟盷刚到便开始说个不停,易铮笑道:“这顿我请,然后……这地方我的确不知,是柳姑娘介绍的。” 几乎是他刚说完,去外边洗手的柳璃进入了雅间之内。 “苟公子来了?就等你了。” 柳璃一边入座,一边招呼了苟盷一声。 此时的苟盷正在陷入剧烈的思索之中。 他本以为这顿饭只有他跟易铮,柳璃的出现是他全然没想到的。 易兄方才说这顿他请? 可易兄哪来的钱请? 所以实际上是柳璃请? 短暂的一息间,结合苟盷之前在入城时对柳璃身份的猜测。 易铮傍富婆这事已经被他给实锤了。 想到这里,距离易铮更近的苟盷主动让开位置,决定让距离更远的柳璃坐到她那。 这一举动易铮跟柳璃都有些看不明白。 不过他们也没有对此刻正一脸姨母笑盯着易铮看的苟盷多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饭毕。 因为任家村的事情,柳璃最近不会被下派任何任务,所以最近这些天,她都会留在临安府。 至于她的住处,则是黄泉司为所有黄泉使提供的,与易铮要去的方向并不顺路。 吃完饭后柳璃便主动告辞。 看着缓步转身离去的柳璃,酒足饭饱的苟盷红着个脸揽住了易铮的肩膀。 “易兄,方才我表现的怎么样?” 易铮一脸迷茫:“什么怎么样?” 苟盷朝后指了指逐渐远去的柳璃:“刚才在柳姑娘面前,我表现的如何?” 易铮并不知苟盷所说为何,回忆一番后,随口答道:“还行吧,中规中矩。” “等等……” “苟兄,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柳璃姑娘吗?之前找她也完全是因为你想把她聘为你家镖师来着啊?” “难道你又变了态度,现在重新喜欢柳姑娘了?” 苟盷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易兄!休得乱说!在下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是朋友妻不可欺这点在下还是能办到的!况且!易兄!我从始至终可从未喜欢过柳姑娘啊!之前在任家村时,我真就是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干镖师啊!当时寻思着她长得漂亮能给我家镖局吸引商机来着……” 朋友妻不可欺? 啥玩意? 很显然,这一次易铮依旧没有理解苟盷的脑回路,好在他也并不纠结这些。 平时思维就是跳跃性的苟盷这会儿甚至还喝了酒,易铮觉得自己不理解才是正常,如果理解了,反倒是不正常了。 “别说胡话了,回家吧。” 易铮一边说,一边朝着东侧走去。 苟盷微微一愣,随即连忙追上去,用手指向另一侧方向:“易兄,你走反了,我爹给我在临安买的院子在那边!” 半个多时辰后。 苟盷一路神情迷茫地跟着易铮,总算是走到了易铮口中的“家”。 看着外有园林内有花园、亭台、长廊的大别院。 苟盷整个人都傻了。 “易兄,这便是你口中……那什么特殊部门给你的房子?” “这也太奢华了吧?” “比我爹给我买的还奢华!” “易兄,你可是认真的?” 易铮点头,随后道:“你找人送个信,把你那几个家仆也叫过来吧,这里宽敞,随便住人,明儿你再让人去雇个百十来个丫鬟下人什么的。” 苟盷听得一愣一愣的:“易兄……这……这要雇这么多人,我爹给我的钱不够啊!” 易铮神秘笑道:“从今以后,苟兄,除了你爹,我也会养着你的。” 苟盷:“???” …… …… 是夜。 三更时。 临安府城。 接待外来赴考学子的临安会馆内。 一处房间里。 为了秋闱挑灯夜读的秀才,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从包袱里掏出用纸包着的两个已经凉了的包子,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已经五年不中了。” “再这样下去,家里已经没有钱财供我乡试所需……”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必须中举!” 秀才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啃着包子。 啃着啃着。 似乎是包子味道过于美味,秀才下意识喃喃自语道:“那家客栈卖的包子倒真不错……哪怕是凉了,这肉也还是鲜得不行……” “价格也还实惠……” “明儿一定得再去买几个。” 如此想过后,秀才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看着书。 一直看到了四更天。 秀才才缓缓合上了书页,吹灭了烛灯。 躺在小小房间里的木床上后。 兴许是今天过于用功,一身疲乏此时都是席卷上来。 没一会儿,秀才便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古怪的梦。 他梦见他走在一处荒僻的郊外,一直走一直走,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一样。 也不知走了多久。 突然发生的一幕。 让秀才整个人倏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冷汗打湿背脊的他,瞥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亮起的鱼肚白,脸色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的表情。 “怎……怎会梦到如此的景象?” “难道我这次秋闱……” “又要不中?” 心中一番思虑后,秀才努力地甩了甩脑子。 “不!” “只是一个梦而已!” “既然只是梦里的东西,又怎能当真?” “若是真了的话,那又怎么会叫做梦?” 重新调整好心态后,秀才从床上爬起。 洗脸漱过口后,他便出了临安会馆,直奔昨天买包子那客栈而去。 这时辰天刚刚有些亮色,哪怕是临安这样的大城,路上却也是没有太多行人的。 直到秀才行至那客栈附近,人流才变得多了起来。 热气腾腾的一屉屉包子被客栈小二摆在外边,许多人已经在这里排队等候。 秀才心想,大抵是这客栈包子的确美味,才回吸引到这么多人这么早来排队购买。 他也没多想,排在了队伍的最后。 小二不断从客人手中接过钱,用纸包上包子递给客人。 蒸满包子的蒸笼之上,热气徐徐升腾。 香飘四溢。 第74章 失踪 时间一晃,一个多月过去。 距离今年秋闱的时间,还有最后一日。 大衍朝的乡试,一共会考三天,分别考察经义、文章、时政策论三项。 这三个项目将会分成三天进行,并且每个考试项目之间都会相隔两天。 作为考生,从各地来到临安府城的秀才们,都需要在每一个考试项目前一天进入考场,当堂考试结束后才能一齐离开考场,此举是为了避免泄题舞弊等事件发生。 所以实际上,考生待在整个考场内外所需要的时间,差不多得八天。 为了不耽误考试,易铮和苟盷昨日便已经来到距离考场最近的临安会馆住下。 此时的易铮,正在房间里整理着考试时要带的东西。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除了一开始黄泉司派人送来奖赏那两日他略微有些忙之外,其他时间大都是在黄泉司赏给他的别院里看书、练武、干饭度过。 经过吴氏、剥皮、任家村等事件后,这一个多月来,易铮总算是重新回归到了以往那般平静的生活。 但他也很清楚,很有可能这种平静也只是暂时的。 柳璃半个月前,已经重新和其他黄泉使出去查案子了。 尽管对方临走时并未交代易铮查得是什么案子,但他大致是能猜到的。 由距离府城临安最近的南封县为始发生的一连串失踪案,至今仍然没有破案。 不光是源头南封县的案子未破,易铮最近听别院下人闲聊时,还曾听到府城临安都已经传出了失踪案。 易铮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可在他看来,毕竟这里是临安府城,有黄泉司临安分司的大量黄泉使坐镇,就算是有什么魑魅魍魉,却也不可能闹出什么大动静来,黄泉司绝不会容许那些东西在府城兴风作浪。 在临安见了些世面,知道黑灯黄泉是怎样特殊的存在之后,哪怕之后考中举人,易铮也并不觉得做官这件事有多重要。 可从小食百家米长大的他,却还是必须得进行这次秋闱。 什么功名、当官,在他心里都不重要。 但却是宁丰县那些捐钱供他吃喝读书的质朴乡亲们,心中最重要的事。 他将来做不做官不重要,但如果中了举,那些乡亲们才会感到脸上有光,才会发自内心地高兴。 这是易铮必须进行这次秋闱的原因。 “希望这回秋闱能顺利中举,如此一来,乡亲街坊的恩情,也算是还了一半……” 心中这样想过的易铮,已经将考试随身携带的物品尽数放入了一个小巧的包袱之中。 但这并不是他这一趟要携带的所有东西。 作为一名黑灯行者,他还要带一些与厉鬼有关的东西。 封有半个吴氏的黄泉路引,一些甲马符,能够证明他身份的黑灯令牌,以及,一盏小巧的白灯笼。 将其他东西都放在身上随身携带后,易铮单手拿起这盏小巧的白灯,细细打量了一番。 与其说这白灯是灯笼,这东西更像是一个小巧的摆件。 单从外观来讲,除了这上边也有白色的灯罩之外,这白灯与黄泉路引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 此前他并不知道当时蒲正在奖赏名单上这白灯有什么用,黄泉司差两名黄泉使专程送到他那别院之后,他才最终得知。 这白灯如果亮灯使用,可以免疫大部分厉鬼的攻击。 伴随着其极其逆天作用的是,极其珍贵的这东西也有着诸多局限性。 首先,是这东西只会在极小范围内产生作用。 其次,这东西是一次性消耗品,用一次维持一段时间后,便会直接失效。 虽然局限性比较多,但关键时刻,这却是能保命的好东西。 别说是一般黄泉使了,这玩意甚至连明显地位颇高的蒲正都没有。 易铮事后想来,黄泉司给出的奖赏之中,那什么黄金白银院子甲马符之类的东西,都是虚的。 价值最高,甚至完爆其他所有奖赏的,正是这白灯。 “真遇到鬼,把这玩意一打开,估计跟召唤迪迦是一个效果……” “就……变成光呗。” 心中生出这一古怪念头后,易铮将白灯放在了身上最容易取出的位置。 确定一切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之后,易铮正准备出门去寻苟盷,而后两人一同提前进考场,在考场过夜以准备明天正式考试的时候。 苟盷刚好过来寻上了他。 易铮开门之后,笑着对苟盷开口道:“苟兄,我正准备去寻你一同去考场呢。” 说完这话后,他才注意到苟盷手上正拿着一个大号的纸袋,里边似乎是装着什么吃的,不断有香气飘出。 “你这是买的什么吃的?” 苟盷一边笑着走进房间,一边将手里的大号纸袋递给易铮:“肉包子。” “易兄,幸好听你的昨天过来临安会馆住下,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这边上有卖这包子的。” “听会馆的同窗讲,这包子不仅皮薄馅儿多,那肉馅的鲜美程度,也绝非一般店家能做出来的。” “只有这旁边不远的那家客栈有卖,我方才路过,寻思进了考场之后易兄你怕是吃不饱,干脆就多买了些,你到时候饿了就吃。” “这可不是轻松买到的,好多人排队呢,里边很多都是会馆住下的学子,我是花钱让人插队帮我买的。” 易铮一边听这话一边接过袋子。 打开一闻,腾腾热气顺着袋口出来,的确如苟盷所说,这包子光是闻着都特别鲜香。 “勉强有前世沙县小吃那味儿了。” 心中作出评价后,易铮却是将包子还给了苟盷。 “苟兄,这包子你拿去吃吧,我不吃。” 苟盷微微一愣:“为何?” 易铮摇头道:“包子不管饱啊,虽然这店家挺会做生意,皮薄馅多,但也正是这皮薄馅多,所以才不管饱。” 苟盷听得一脸纳闷。 “这皮薄馅多,不是应当更加管饱才是吗?” 易铮一边摆手一边解释道:“面粉当中碳水含量相当高,所以是最容易产生饱腹感的食物之一,可这皮太薄,馅儿太多,就没那么多面了。” “像这一袋包子,我估计一餐得吃十袋才能吃个七分饱吧,如此一来,估计考试的时候就一直在那啃包子了,哪还顾得上答题。这东西当零嘴吃还行,却是没法当主食的。” 苟盷满脸懵逼:“苟兄,何为……碳水含量?” 易铮微微一愣。 刚才随口便说出来了,他也没顾及到有些词儿苟盷听不懂。 心中琢磨了一下,他才出声解释道:“这个词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米面管饱,吃一点能顶很多这包子就行。我是打算待会儿随便找一处地方让店家弄两大锅白米饭,然后带进考场去解决明日的两餐。” “原来是这样啊!那……干脆我也不吃这包子了,就送给告诉我这包子哪买的那位同窗算了。”苟盷一边说一边准备离开去送包子。 易铮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不吃,是因为这东西我吃不饱,苟兄,你又为何不吃?” 苟盷不假思索道:“说实话这次秋闱我是没有太大信心的,但易兄你肯定能中,我就琢磨着得向你学习,你吃什么我也吃什么,我全部照着你来,说不定狗屎运来了我也能中举。” 易铮:“???” 苟盷干咳一声后,才补充解释道:“易兄你发达之后最近伙食开得太好,我虽然来过几次临安,但很多东西也都是头一次见,看着啥就想吃啥,所以……这两天拉肚子拉的厉害,可不敢吃肉,这明儿在考场里边拉裤子那我这名声这辈子估计也洗不清了。” 看苟盷走出房间,易铮轻轻一笑,将包袱挂在肩上,也是跟着走了出去。 陪着苟盷一起将那包子全部送个一位此次应考的考生后,他们俩才离开会馆,准备去考场递交手续进考场。 会馆里,拿着包子回到房间的秀才,瞥见窗外的阳光,脸上满是感慨。 “这苟兄可真是大方,只不过给他指了个地儿,他竟愿意买这么多包子给我。” 说罢,他一口朝着包子咬了下去。 临安西南侧,专门用作秋闱考场的贡院外。 易铮跟苟盷递交完手续,正准备进入考场,却从一名官员口中得知现在还没到进考场的点。 “两位考生,还得再过三个时辰,才可以进入考场。” “另外……虽说允许考生携带考试之日的吃喝,但……易铮,你这吃得带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明明是饱读诗书的秀才郎,怎么……跟个饭桶一样?” 这官员看着易铮单手拎着的两大锅米饭,一脸诧异。 苟盷刚想帮易铮解释来着,易铮就直接将自己的黑灯行者令牌掏了出来。 “饭量大。” “有问题吗?” 看清令牌之后,这官员险些被吓得一个趔趄。 什么情况? 怎么……怎么会有黑灯行者来参加秋闱的? 这…… 啥意思啊? 虽说黑灯行者地位不如黄泉使那么高,可却也是超然存在。 “别说是我这个小小七品官了!就算是知府大人见了这位,估计也得客气对待吧?” “他……居然是个秀才?” “居然……居然还要参加秋闱?” “居……居然还带了两大锅米饭?” 被吓了一跳的官员一改刚才的上位者姿态,一个劲朝着易铮鞠躬行礼。 “却不知您的身份,下官方才口无遮拦,还望您原谅下官。” 知道自己饭量能吓人的易铮,并没有把这官员刚才嘴里的话太放在心上,见对方道歉行礼,他也没准备抓着不放。 “我们现在能进考场了吗?” 官员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易大人,这事……有点难办。秋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各项规定都是不得因私变更的,您若非要这时候进考场,那我自然不敢拦着,可这样一来……下官这官帽,恐怕是带不住了……” “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等三个时辰再进?” 易铮犹豫了一下,随后道:“那这样,你能不能带我去我的号房,让我把这两口锅放进去?我总不能提着这两口锅在这贡院附近等吧?” 见易铮如此让步,官员连忙脸上带笑,请着易铮进入贡院。 所谓号房,实际上就是考场中单独为每个考生设置的独立隔间。 考试之时,考生一天的吃喝拉撒都在号房里进行。 被官员一路请到自己的号房后,易铮将东西放下,随后又是跟着官员一起离开。 路上,官员一直讨好似的跟易铮聊着天。 “易大人,原来您饭量大是因为自幼习武,却未想到您还是这样文武双全之人。” “对了易大人,这次秋闱报考之人虽如往届一样多,但今天以我接待考生的情况来看,实际上来参考的人,却只有三成。” “人少,就意味着考中的机会更大,易大人您此次必定拔得头筹!” 官员拍马屁的声音听在苟盷耳朵里十分刺耳。 他琢磨着是这官员大致是因为易铮的饭量过于吓人,所以会觉得易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想到这些后,苟盷忍不住出声道:“大人,您这话可讲错了,别说参考的人少了,就算是多了一倍,以我易兄文采,别说是中举了,哪怕是前三甚至高中解元,那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官员一听这话,才知自己马屁似乎拍得不太到位,心中感慨这姓苟的秀才拍马屁的功夫居然比自己还高的同时,又是对着易铮一通吹捧。 然而易铮这会儿却是皱起了眉。 这官员说,报考的人很多,与往年一样。 但真正在贡院递交手续,人到了要参加本次秋闱的,却只有三成。 尽管每届秋闱的实际参考人数都会比报考人数少一些,但这一次却是少得有些太多了…… 他突然联想到了最近黄泉司仍未查清的失踪案。 “该不会跟失踪案有联系吧?” 心中隐隐生出不好预感的易铮,突然准备回临安会馆去问问。 如果事不关己也就罢了,但如果真有一部分参考的考生失踪,这事又多半跟鬼怪有关,那就是关系到他能不能顺利参加此次秋闱的大事。 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 一旁拍马屁的官员见易铮皱眉,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正准备祭出大招“彩虹屁”来补救的时候,易铮却急急匆匆拽着苟盷告辞离去了。 “这易大人……能以黑灯行者身份来考一个对他而言应该是完全无用的举人功名,果然思维是异于常人啊!” 官员还在贡院门口感慨的时候。 易铮已经和苟盷上了马车,朝着临安会馆赶去。 “易兄,这是什么个情况?咱不是说好进考场前这三个时辰就在周围逛逛吗?你是有东西落在会馆了?” 易铮摇了摇头,心中隐隐有些担忧的他,并未将心绪表露在面上。 “没什么,想起件事,准备去问问会馆的那东家。” 易铮没有明说,苟盷也没有多问。 尽管苟盷直到现在仍然不知道什么黄泉使、黑灯行者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却也知道这都是特殊的存在。 他的易兄,正是这样一位特殊存在。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的道理,苟盷还是明白的。 “苟盷啊苟盷!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少知道,你知道了吗?” 一路快速回到会馆,易铮很快就见到了会馆的东家。 “最近会馆里陆续有考生搬离?” “少了一半人?” 听着东家的话,易铮眼睛都是跟着虚眯了起来。 如他所想一样,这事儿真的有古怪。 临安会馆免费为各地来临安应考的秀才提供住宿,会来会馆长住的秀才,大都是些寒门学子。 如果不是为了离贡院近一点避免路上花费时间耽误事,易铮和苟盷本来都是不会来会馆下榻的。 无缘无故许多人搬离这件事,让易铮非常想不通。 这些人大部分本就是寒门学子,如果不住免费的会馆,会去额外掏钱在其他地方住宿? 这是完全违背逻辑的情况。 他们必然是在非正常情况下“搬离”的! 尽管易铮目前仍然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他还是准备即刻将相关消息上报给黄泉司。 “苟兄,你先在会馆等等我,这期间最好什么都别做。” 撂下这话后,易铮便直接骑马离开。 看着急匆匆纵马离去的易铮,苟盷心中开始打起了鼓来。 对方的语气和表情虽然依旧,但动作什么的却明显有些着急。 苟盷大致已经猜到了可能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我真是灾星附体?” “这才消停了没多久啊!” “又来?” “呃,虽说我那些裤子都已经洗净晾晒干净了,得传个信儿让人先送十条来备用。” 心里想到这些之后,苟盷一边付钱给会馆的人让其帮忙去送信拿裤子,一边继续在会馆惴惴不安地等待。他本以为得等许久,却没想到也就两刻钟时间,易铮便已经赶了回来。 回来的不只有他,还有一位苟盷完全不认识的生面孔,见易铮称呼对方为“蒲先生”,他也是连忙称呼对方“蒲大人”。 与明显是易铮好友的苟盷打过招呼后,蒲正和易铮再次找到了会馆东家,这一回,掏出黄泉使令牌的蒲正,直接查阅了最近一段时间会馆的所有出入登记情况。 会馆的登记情况,和东家此前跟易铮所说并没有太大出入。 的确少了很多人。 并且,是无缘无故少的。 会馆内一处私密的房间里。 一向随和的蒲正,这会儿神情也是严肃。 “如果是鬼怪所为,那这起案子,很有可能与司里至今没有查清的失踪案是有关系的。” “我黄泉司最近大部分人力,都在忙着在府城以及其他周遭区域查探失踪案的情况,城内的情况确实是有些疏忽了……” “如果不是易铮你找来,我们恐怕还得晚上一些时间才能了解此事。” 听着蒲正的话,易铮出声问道:“蒲先生,以眼下情况来看,这些搬离会馆的人走时也没多说什么,此事应该何解?” 蒲正先是继续盘问东家,可这会馆东家兴许是因为紧张,又可能是因为的确没什么信息可提供,说了半天,也没能让蒲正获得有效线索。 让这会馆东家离去后,蒲正略微思索几息后,出声朝易铮问道:“易铮,你既然说你昨日搬来这里,可曾听闻什么看起来普通实际上却异常的事情?” 易铮仔细回想了一番。 他还真没想起有什么异常之处。 蒲正出声分析道:“这些人既然不可能是无故搬离的,那么他们搬离的动机很可能是一样的。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主动离开。” 蒲正所说,和易铮所想是一致的。 这些多数身份为寒门学子的秀才,是绝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会馆的。 他正在琢磨的时候,苟盷在房间外边敲起了门。 让其进房之后,苟盷一脸着急的表情:“苟兄,我本想着你和蒲大人一时半会谈不完,就想着去找之前我们一起去送包子的那位同窗闲聊一会打发时间,可刚刚我却寻不见他了。” “会馆的人说他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离开的时候也没留什么话。” “虽然这很有可能是他往贡院那边去了,但我去他房间却发现他什么东西都没带,房里考试的用具都在……” “我琢磨着会不会可能出什么事了?” 听着苟盷的话,易铮和蒲正相视一眼,立刻一起前往苟盷口中的那处房间。 一切和苟盷所说一样。 桌案上笔墨都在,还有沾了油腻、像是之前装包子的纸袋在上边。 这人临走时,是什么东西都没带。 易铮打量了一圈之后,将目光定格在了桌案上的空纸袋。 “苟兄,你之前是不是说……这客栈的包子,有许多人排队购买?” “而这之中,大部分人都是最近住在会馆的学子?” 听到易铮的话,苟盷连忙点头:“是的,主要是因为那包子味道非常好,价格又相当便宜,所以会馆的学生都喜欢去买,有的甚至会起个大早专门去排队。” 说到这里,苟盷一愣。 这包子有问题? 第75章 道爷 “呃……这包子跟人不见了有什么关系?”苟盷颇有些迷糊地问道。 易铮还没开口,蒲正就已经提前出声:“与包子有没有关系不知,但想来,恐怕和那客栈是有关系的。” 心里同样这么认为的易铮,直接朝苟盷开口:“苟兄,你此前去过那客栈,现在立刻带我和蒲先生去那里瞧瞧。” 临安,汇福客栈。 客栈的位置的确距离临安会馆不远,就在隔壁两条街。 此时已经是下午。 苟盷路上所描述的摆放在外的诸多蒸笼,已经被收了回去。 虽然没卖包子了,但是客栈仍旧是开门迎客的状态,毕竟作为客栈,对外最主要的业务,乃是住宿。 可让易铮很不解的是,这客栈似乎看上去生意非常一般,别说有客人进出了,他们过来在外边打量的这会儿功夫,客栈门口连个人影都没瞅见。 “挺奇怪的。” 同样观察到这一点的蒲正,随口朝一旁的苟盷问道:“苟盷,你说之前这里很多人排队买包子?” 苟盷一边比划手势一边指着客栈前边的路:“何止是多,能从他家门口排队排到隔壁街道去,粗略算一下,三四十人排队还是得有的,我当时给一吊钱让排前边的帮我买,那人还不乐意,嫌我给的少……” 生意这么好? 那现在这么冷清? 合着这家客栈的主要客源,全都是来买包子的人? 那为什么要开家客栈?开个包子铺不就得了? 心中认定这客栈疑点重重的易铮,随便找了个附近的人打听了起来。 一番打听后,他果然得到了关于客栈许多异常的点。 客栈是很久之前就开张营业的,中途换过好几任掌柜,现在的掌柜,是三个月前来的。 至于卖包子,也并非这客栈以前的业务,而是这两月才开始的。 按照附近百姓所说,卖包子的原因,好像跟这新掌柜对客栈经营不善导致入不敷出有关系。 做客栈没赚几个钱,反倒是亏了不少,幸好这包子卖得极好,这才补贴了客栈的一部分亏空,但似乎目前仍旧是亏损状态。 关于得到的这些信息,易铮和蒲正都是愈发迷惑不解起来。 这新掌柜接手客栈之后经营不力导致亏空并不是什么异常的事情,相反,对于做买卖的人而言,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 但随后开始卖包子,并且包子卖的极好,这就开始古怪起来了。 就算包子卖得好,可包子毕竟是包子,能赚几个钱?更何况这客栈的包子定价还极低,完全是奔着薄利多销去的。 赚的钱明显不能够补贴客栈的亏空,可就算是这样,这掌柜的仍旧是贴着钱经营着这客栈? “传说中的大善人?” 古怪的地方实在太多,而且根据现有线索也很难理清头绪。 易铮和蒲正商议过后,都是决定进去看看情况。 三人并排进入这汇福客栈。 就像是在外边看着的那样,这客栈里边跟外边一样冷清,大堂里全是空荡荡的桌椅,一个客人也不见。 倒是清洁什么的做得极好,不仅地面上是一尘不染,客栈里的桌子也都是擦的发亮。 进了这客栈之后,易铮先是喊了声“掌柜”,半天没有动静,他们便四下观察打量起来。 除了干净整洁和冷清之外,客栈里并没有太过异常的东西。 唯一能算得上异常的,也只是这客栈里有一股很淡的牲畜臭味和一股相对强烈许多的肉香味。 味道都是从后院方向传来的。 “去看看。” 蒲正如此开口后,三人正准备一起到后院瞧瞧,楼上忽然有脚步传来。 “哟?三位客官?” “抱歉抱歉!方才去楼上打扫房间去了!这倒是没注意有客人来了!”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似乎是客栈掌柜,看到易铮三人,连忙从楼上快步下了楼梯。 对方的神情和表现,都像极了许久没客人光顾的客栈老板,易铮是没有看出有任何问题。 他瞥了蒲正一眼,随后出声问道:“是掌柜的吧?敢问怎么称呼?另外,你这客栈怎么连个小二都没有?” 这掌柜有些难为情道:“鄙人姓常,实不相瞒,我接手这客栈之后,经营状况一直都不是很好。月前店里都还是有小二的,不过最近经营实在难以为继,便让那小二去别处寻营生了。” 这常掌柜所说情况,和易铮打听的差不多。 为了不耽误时间,他直入主题问道:“有一个问题,既然你这客栈入不敷出难以为继,何不将其变卖换下一任掌柜算了,为何还要苦苦支撑呢?” 常掌柜刚准备回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便问道:“对了,倒是忘记问了,几位要打尖还是住店?” 易铮随口道:“我们三人是听闻你家包子卖得好,味道也好,专程慕名而来,方才听外边的人说这时间你家已经不卖包子了,就想着进来看看。” 常掌柜听易铮说不是住店,似乎有些失望,但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他话音之中倒是依旧热忱。 “原来是这样啊,这位客官,您所说这包子,便是我现在要硬撑着这客栈的原因了……” “实不相瞒,我之前去那乐清观卜卦,一位道长说我近期有不好之事降临,如果要化解,就必须得多行善事。” 乐清观卜卦? 待在临安这一个多月时间,虽然易铮平日很少出门,但也通过他别院的那些下人丫鬟口中,得知了以前许多他不曾知晓的东西。 这世界实际上是有道观和寺庙的。 不过道观和寺庙却并不做什么降妖伏魔的事情,而是做着算命、求签、求子一类的事情,跟易铮前世那些大忽悠的业务是差不多的。 而这乐清观,就是临安府城周遭地方比较有名的一处道观。 “所以这多行善事,指的就是卖廉价的包子?” 易铮刚想到这里,常掌柜便开口讲到此处。 “我一开客栈的,也没别的善事能做,便在他的建议下,卖起了包子。” “谁知这包子没卖两天,客源和口碑都要远胜过我这客栈,有客人甚至还建议我改行做包子铺呢……” “可毕竟我卖包子是为了做善事,没打算靠这个赚钱,所以我是不会真这么去做的。” “等到有了善果,我也就不会再卖包子,至于到时候如果这客栈的经营还没有好转的话,我多半得像客官你说的,将这客栈变卖了。” “几位客官如果是要买包子,还得明天再来,今儿做的已经卖完了。” 常掌柜这一席话讲完,并没有什么逻辑上的纰漏,反而都是合情合理的。 易铮琢磨着得推翻之前的想法。 现在看来,这客栈和这掌柜都没问题。 有问题的,恐怕是包子,又或者说,是给这常掌柜建议的那道士。 心中想过这些的时候,易铮接着常掌柜的话问道:“包子的事不急,敢问常掌柜你口中所说善果是何意?这应该是那位道长告知你的吧?” 常掌柜听到这个,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笑着回答道:“的确是参须子道长所说,他口中善果,是让我帮助七七四百九十位读书人果腹,如此之后,不仅我那灾祸会自己散去,反而会因此获得极大的福报。” 易铮正准备继续问,一旁的蒲正似乎已经有了什么推测,直接严厉开口道:“你口中这参须子道长何在?” 听到蒲正声音有些不对劲,常掌柜先是一愣,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的他,正准备让蒲正注意下言辞。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听到蒲正声音变化之后。 易铮立马就有了动作。 虽然黑灯黄泉地位超然,可毕竟对于许多普通人来讲,他们终其一生也接触不到这等存在。 那临安会馆的东家,毕竟经常和读书人、官员打交道,或多或少也是认得黄泉使令牌的。 可这普普通通一客栈的掌柜,却并不可能认识什么黑灯、黄泉令牌。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得到信息。 最好的方式就是动用武力。 而此时蒲正语气和之前截然不同,明显是抓到什么关键点要直接问明白,不打算继续耗费时间了。 还没等蒲正动手,易铮直接拔刀架在了常掌柜的脖子上。 “常掌柜,冒犯了,我们问你的一切问题,还需你如实招来。” “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身份十分特殊,哪怕是在这里将你格杀,也不会有任何人为你鸣冤道屈,所以我希望你谨言慎行。” 常掌柜哪见过这阵仗,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比到自己脖子上,险些没吓尿。 他连忙哆嗦着回答道:“参须子道长最近在出观修行,此时就在临安!大抵是因为临安城里他的熟人不多,所以他现在是暂时住在我这客栈的。” “但是他现在不在,大概一个多时辰前,他说他要去买些东西,便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但是如果几位找他有事的话,可以在店里等等,估计很快就能回来。” 蒲正皱了皱眉,随后继续问道:“你家的包子,制作过程可有这参须子的参与?” 常掌柜连连摇头:“这倒是没有,一开始包子都是我一个人做,但每天要的客人实在太多,后来参须子就建议我雇了几个人,都是我和这几人一起弄的,一般半夜就会起来剁馅了。” 蒲正给了易铮一个眼神,随即易铮便将架在常掌柜脖子上的长刀放下。 他直接被蒲正拉到了一边。 “这道士必有问题。” “我怀疑……” “他家这包子是人做的。” “这掌柜所说在道士建议下雇的人,多半也是那道士的人。” 人做的? 易铮有些意外:“蒲先生,此话怎讲?” “那参须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一名黑灯,他应该是换了道号,他此前还有什么丹阴子、妙吹子之类的道号。” 黑灯? 本就意外的易铮更加意外了。 在他看来,这世界的道士、僧人,主营业务都是大忽悠。 虽然借着人们的迷信愚昧,他们这行的确很吃香。 但作为黑灯行者,地位本来就已经是超然存在了,却是完全没必要去干这些忽悠人的事。 大概是看出了易铮的意外,蒲正接着话继续讲了下去。 “他成为黑灯,是在他做道士之后。” “而之所以成了黑灯还行道士一事,此前我们还以为他是一心向道,可后来的几次情况,才让我们知道这人完全是个妖道。” “这与他体内的厉鬼能力有关,他体内的厉鬼,名为饕,鬼如其名,十分贪吃,并且只吃人。” “越是饱读诗书通晓经义的人,越符合这饕的口味。” “他驾驭了这饕之后,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让自己变强。此前,这人便在其他地方犯下过滔天罪行,一直都在我黄泉司的通缉名单之列。” “起码一年光景没他的消息,我们还以为他可能是躲进了某处深山避世不准备出来了。” “可现在看来,这妖道是愈发胆大了,主意都打到临安城来了!甚至还对秋闱的学子下手!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他觉得如今的他已经有底气对抗我临安黄泉司了!” “现在看来!那从南封县开始的失踪案,恐怕都和这妖道有关系!” “很有可能是!他从这南封县一路吃到了临安来!” 鬼吃人到没什么罕见的。 罕见的是,这鬼专吃读书人? “等等……” “按照蒲正的话,那些失踪的秀才,大抵是被这饕给吃掉了!” “可既然那妖道是为了让饕吃着些人,为何还要包这人包子?把这人给饕吃不是更好?” 心中想到这里,易铮连忙问道:“蒲先生,有一点我有些不解。既然这妖道是为了吃人,那为什么还要卖人包子?” 蒲正答道:“人虽肥腻,但在经过特殊的烹调之后,鲜美程度远胜牲畜,牲畜大都有膻味,人却无。” 啊这…… 你咋知道的? 易铮心中一万个问号的时候。 蒲正下一句话便回答了他的疑问。 “此前我在黄泉司里的一份典籍中看到过,这妖道应该是不知从哪得知了这一烹调方法,所以专门弄这人包子来卖,以此吸引客人。” “现在正好即将秋闱,这段时间临安的读书人莫过于一年中最多的时候,只要被吸引来了,大部分寒门学子面对这样低廉、美味的东西,估计都是很难抗拒的。” “他们卖的肉,大概是次一些的,而那妖道吃的,则是他们。” 易铮有些疑惑:“将那些人吸引过来的确没错,可他又是如何让这些学子无声无息消失的呢?他们也只是来这里买个包子吧?” 蒲正眉头紧锁,随后指了指这会儿在不远处瑟瑟发抖不太敢动的常掌柜。 “这就得问问他了!” 方才易铮和蒲正说的话,常掌柜是一句都没听到,此刻突然被蒲正这一声喊到,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我……” 常掌柜一边跪下一边磕起了头:“大人!您要问什么我都说!我真的就是一个普通掌柜!我没有做任何违反律法的事啊!” 蒲正厉声道:“你是否引诱过那些读书人进你店里?” 常掌柜连连摇头:“绝对没有!倒是……经常有人因为包子好吃,想着看看我家后厨什么的。” “我之前都是拒绝的,但后来参须子道长让我广结善缘,我想着实际上我这包子也没什么独门秘方,完全是因为参须子道长介绍给我的那卖家的肉好,倒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也就经常让人随意去参观,并未阻拦过……” “对了,道长在店里的时候,也时常会去和那些读书人闲聊。” 蒲正闻言,直接一把擒过常掌柜:“带路,看下你家后院后厨。” 一路跟着常掌柜进入后院。 此前就闻到过的那些牲畜臭味和浓郁肉香愈发清晰起来。 这客栈的后院相当大,甚至还有围起来的牲畜圈养在此。 可却没有寻常客栈酒楼会养的鸡鸭之类的东西。 全都是猪。 刚一进来,易铮瞧见了最少十几条猪。 目睹这一幕的蒲正,狠狠咬了咬牙,直接进了不远处的后厨。 易铮和苟盷迅速跟上。 后厨里,还有一大堆还没来得及完全剁碎的碎骨碎肉。 整个后厨里,都弥漫着那股独特的肉香味。 可看起来,易铮却觉得完全和人身上的没有关联。 似乎是察觉到易铮没有什么反应,蒲正先是让苟盷常掌柜回大堂候着,随后朝易铮叹息道:“这都是饕的能力。” “你如果使用体内厉鬼的气息去感知,你就会看到真实的一切。” 易铮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动用了剥皮的感知。 身体里住着鬼的黑灯黄泉不仅可以动用体内厉鬼的力量,还可以借助体内厉鬼的气息去感知同类,特殊的厉鬼,这感知甚至还可以起到一些特殊的用途。 对于黑灯黄泉而言,这样做并不会像直接动用厉鬼能力那样消耗某种代价,可以说完全没有什么代价。 只是这样会极其耗费心神,一般没什么事,没人会去借助体内厉鬼气息代替原本五感。 随着剥皮的气息覆盖了皮肤、鼻子。 除了感觉到周遭温度似乎下降许多,仿佛是在冰窖一样。 易铮也闻到了一股让他下意识犯恶心的味道。 这味道,他并不是第一次闻。 已经杀了不止一人的他,很熟悉这味儿。 的确如蒲正所说。 这是人的味道。 剥皮的感知覆盖双眼之后。 易铮也的的确确看到了那原本看着像是猪肉的玩意,实际上是人。 想到后院的猪,他连忙退出后厨。 原本的猪圈之中,那一条比一条更肥胖的大白猪没了。 有的是一个又一个面色麻木,蜷曲在地匍匐着,不断四处乱嗅的人。 不过这些人的穿着,都并不像是读书人。 看起来这批猪,是用来杀了对外销售的。 那些读书人,应该是被那妖道弄去了其他地方。 再次看了一眼四周后,易铮收起了剥皮的感知。 “蒲先生,这些人……应该可以救下吧?” 蒲正摇头:“这是饕的能力。” “就像是……你能制造的那些剥皮奴一样,他们其实已经死了,只不过成了饕的奴。” “就算是将那妖道灭杀,封印他体内复苏的饕,这些人也只会变成没有任何思维的行尸走肉,却是已经没法子救的了。” 易铮听到这话。 看着这十几条大白猪,想起此前他还见过一面,那位告知苟盷包子在哪买的同窗。 其他失踪的人在失踪之前是什么情况他不清楚。 但这些失踪的读书人是什么情况,同样是读书人的易铮,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绝大部分希望读书考取功名做官的人,都是贫穷的寒门子弟。 他们有的苦读十年,有的甚至寒窗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已经过去大半辈子,都还憧憬着中举。 他们如此,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考取功名,改变命运。 易铮不清楚这些人对于这次秋闱,抱有多大的希望。 但很显然,这些已经消失的人,却是再也没办法圆梦了。 易铮想着这些的时候。 蒲正不知从哪里唤来了一只游隼,直接用随身携带的小型笔墨写了张纸条,随后游隼便极速飞走。 “我已通知司里派人过来蹲守,并且会让人全程搜索那妖道的情况。” “根据现在的线索,虽然不足以断定始于南封县的失踪案就是他为始作俑者,但这临安消失的读书人,却绝对是他的手笔!” “易铮,你是黑灯,没有帮我黄泉司干活的义务,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了。” “那妖道就算现在能力又有所增强,但到底他体内只有饕这一只鬼,绝不可能挣脱我黄泉司的天罗地网,此事你完全可以放心。” “至于你本次告知黄泉司线索的功劳,我会为你如实上报的。” 蒲正这话的意思,一方面是在提醒易铮这事他提供线索,已经会计算功劳了。如果继续掺和,这就属于白打工,没啥好处可拿。 另一方面,易铮琢磨着对方大抵也是想着有些东西起码程序上得黄泉司内部知道,他一个黑灯,知道了不仅不合规矩,反而会惹上麻烦。 对此,易铮倒是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他本来也是准备进考场来的,中途意外发现这事,本就属于是意外情况,多一事自然不如少一事。 乐得清闲的易铮,十分洒脱地出门叫上苟盷离开。 “苟兄,现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们回贡院吧。” 苟盷似乎还有些诧异。 因为根据他的经验,每次涉及那些会让他尿裤子的东西时,总会需要花费大把时间。 怎么这一次这么快就结束了? “易兄,这就完了?那……那鬼呢?” 易铮一边上马一边摇头:“鬼什么鬼?哪有什么鬼,苟兄,要相信科学。” “科学?科学是何意?” “就是不要迷信。” “啊?” “这次的事儿跟鬼没关系,跟人有关系,总之,现在没我事了,咱们快去进考场吧。” 虽然话是这么在跟苟盷讲。 可易铮心底,其实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 “黄泉司那么多人,一个个都是能力极强的黄泉使,这么调查下来,一共也查了有两个多月了,却都没有查清楚情况。” “今儿我一发现会馆的情况不对,这源头就找到了?” “怎么想都觉着蹊跷。” 虽然心中有这样的念头,但易铮也没准备再去做什么。 毕竟临走前蒲正那话里的意思,也只是怀疑最近的失踪案子可能是这妖道所为,他并无法断定从南封县开始失踪案绝对和这妖道有关。 既然是黄泉司的事,那就让黄泉司的人去处理。 如果黄泉司那边真的想请他帮忙什么的,他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可这临安黄泉司能者无数,易铮觉得大概率也不可能会有事找他一个小破灯帮忙。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人顶着,不慌。” 抱着这样的想法,易铮和苟盷一路骑马到了贡院。 另外一边。 在外边办完事的参须子,此时正一脸淡然、好似仙风道骨的逼格拉满地,朝着汇福客栈走去。 可他刚一走近,就敏锐的发现了情况不对。 “怎么会有这么多生面孔?” “难道是被黄泉司的人盯上了?” “可最近道爷我行事小心翼翼,完全没有被盯上的理由啊!” “这些人……该不会都是黄泉吧?” “一二三四五六七……” “祖师爷!我扌喿!” “道爷我特么东躲xz了这么久,刚回临安没一阵儿……” “至于派了这快二十位黄泉使来搞我吗?” 心下一万个懵逼地参须子,毫不犹豫地立马转身。 他的步子几乎是瞬间加速起来,欲要用最短的时间离开此地!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刚走了没多远,便有一个他似乎曾经见过的面孔,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这…… 这人叫啥来着? 本道爷当初成为黑灯行者,便是这人给我讲了那些常识,完成了在黄泉司的登记…… 哦! 想起来了! 这人叫蒲正! 第76章 清醒梦 反应过来的参须子,下意识就想要逃。 而已经提前在这里准备了许多人手的黄泉司,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为了确保能够擒获参须子,这条街上的无关人员已经全部被遣离,因为没了顾忌,其中一位黄泉使直接使用了厉鬼的能力,正在冲向距离蒲正最近的参须子。 一时间,整条街上充满了厉鬼的气息。 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凶气、煞气、戾气,一时间将整条街道都变得阴森无比。 诸多黄泉使都正在靠近参须子。 参须子很清楚,如果自己有什么动作的话,这些人必将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发起攻击。 他方才本来还准备抵抗,可看到这阵势,自知难以逃脱的他,十分识相地直接举起了双手。 “蒲!蒲司使!我没记错吧!” “别打别打!你们找我要干嘛!我全招我全招!” 听到这话,已经开始动用厉鬼能力的蒲正,压根不准备接受参须子的投降。 这妖道本就在黄泉司的通缉名单之上,之前寻了许久被他躲了,现在自然是不可能将其放过。 可就当蒲正即将能力全开的时候,参须子的一句话却是让他愣了一瞬。 “我体内的那东西可不是一年前的时候了!” “就算我的确对付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但如果你们将我灭杀!让我体内的饕完全复苏!我敢保证!” “它绝对能在临安制造一起乙级事件!” 参须子慌张着喊出威胁的话,看着蒲正果然停住,心中正松了口气的时候,让他完全不敢相信的一幕发生了。 蒲正方才的确停顿了一瞬,但却并未真的因参须子的威胁打算放弃动手。 一瞬之间动用厉鬼能力的他,直接化作了一摊尸水。 下一刻,完全变成尸水的蒲正直接包裹了参须子。 “滋滋”的声音不断响起。 参须子的皮肤、毛发,一瞬之间开始不断被蒲正融化。 那腐蚀性的尸水顷刻间便让参须子感受到了无尽痛处。 “停下!” “蒲正!你疯了吗!” “这样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一旦我死了,饕就会完全复苏!现在的它,绝对不是你们能轻松封印的!” 喊到此处时。 参须子突然发出了像是野兽般的咆哮。 他尚未被尸水触及的嘴部,突然变成了一张充满獠牙满是腥气的血盆大口! 这兽嘴模样的嘴部,完全可以直接一口吞下一个人! “蒲正!别逼我!你如果真的打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并且!我死后,复苏的饕一定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感觉对方并不想放过自己,参须子心中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覆盖在他身上的尸水,开始不断朝着那兽嘴席卷而去。 蒲正的声音随之响起。 “绝望吗?” “不至于。” “另外,我没有准备杀死你。” “就像你说的,你若死,饕会完全复苏。” “我的计划是,将你和你体内的饕完全分离,再将饕彻底封印,最后,再杀死你。” 参须子整个人都进入了癫狂的状态:“你不能这么做!你也做不到!黄泉路引只能封印厉鬼!绝不可能封印人!” “所以我说了要把你和饕彻底分离,很难理解吗?” “邹勾!还要多久?” 化作尸水的蒲正虽然压制着参须子的饕,但现在的状态每维持一秒,他都需要承受极大的代价。 当他的声音响起后。 此前远远冲向这边的一个中年男子,阴郁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没有一丝血色。 已经冲到近前处的中年男子,突然止住了脚步。 “可以了。” 邹勾的声音响起后,地面上以他为中心迅速铺开了一个范围不大,但却尽显诡异的血色圆圈。 这是他体内厉鬼的域。 尽管这域的范围不大,但却刚好罩住了参须子。 而就在即将罩住参须子的前一秒,覆盖在他身上的尸水尽皆褪去,蒲正重新出现在一旁,刚好在那血色范围之外。 尸水从身上褪去的一瞬,参须子终于可以不用去对抗蒲正,全身压力一松的时候,却突然发现…… 他与体内饕的感应,被切断了。 “不是被切断……” “是……” “封印?” “也不是……” “是?休眠?” “这是血鬼的域!是血鬼的域让饕休眠了!” “你们!” 参须子满心忌惮,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让他完全呆滞的一幕出现了。 神色阴郁至极,脸上没有一丁点血色的邹勾,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而那些地面上的血色,正在不断笼罩着他的身体。 血色之中,一只只血手直接进入了他的身体里。 这些血手,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量,拉扯着他体内的饕。 一旁的蒲正,已经掏出了一盏小巧的黑色灯笼,打开了机关。 一个浑身上下布满腥气,长有一张血盆大口的怪物,便从参须子的身体里彻底剥离出来。 这怪物闭着眼睛,看上去就像是正在睡觉。 而这时,蒲正已经用那盏小巧的黄泉路引,开始对怪物进行封印。 仅仅三息后。 怪物便已经消失,化作了那黑色灯笼中的一抹黑光。 邹勾立刻撤去了域,与此同时,他一口鲜血直接吐在了参须子的脸上。 一旁收起黑灯笼的蒲正担忧问道:“邹大人,没事吧?” 邹勾用手擦了擦嘴边的血,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 “无碍。” 听着这二人的交流。 参须子整个人的脑子都已是一片空白。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他体内的饕,被他喂得饱饱的饕,已经消失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驾驭厉鬼的黑灯,而只是一个普通人。 除此之外,他的生机也正在飞速消退。 就算这些人不杀他,他也绝对没有几日可活了。 看着已然完全呆滞的参须子,蒲正出声问道:“妖道,近期的失踪事件,是否都是你的手笔?” 参须子看了一眼蒲正,愣了半晌,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毁了本道爷的得道之路!还想从本道爷口中套出话来?” “你们这帮披着黄泉皮的狗东西!” “本道爷现在已经活不了几天了,还会怕你们?” “告诉你们!你们哪怕是用大刑,本道爷也一个字都不会说!” “道爷我……” 参须子话还没说完,蒲正便直接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脏抹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尽管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咽声,可参须子脸上仍旧是一副临死之人的嚣张模样。 然而他的嚣张,并没有维持多久。 蒲正平静地朝身旁一位黄泉使吩咐了两句。 而后这位黄泉使,便直接从嘴里伸出了一根触手。 这触手,直接掀开了参须子的天灵盖,开始疯狂地吸食着他的脑子。 参须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还未想通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的时候。 一切生机,便已完全褪去。 重重倒地的他,甚至连死的时候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蒲正会让人直接动手…… 而这时,那名黄泉使已经将触手收回了口中。 他微微皱着眉,颇为担忧地朝蒲正开口道:“我已经看了他的记忆。” “南封的失踪案,跟他没有关系。” “另外……” “尽管他的确用这客栈做幌子在吸引那些读书人,并且将这些人吃掉……” “但截至目前。” “他这两个月时间,也才吃了十余人。” 蒲正听到这话,顿时眉间紧锁起来:“会馆失踪的读书人,起码数十人。” “他只吃了十几个。” “那其他人是怎么消失的?” 此前全程淡定对待,哪怕是动用域的能力吐了口血也仍面色平静的邹勾,这会儿也是有些心神不宁。 “我们想要查的事情,看来根本跟这妖道没有关系。” “南封县虽然最近无事发生,可之前却失踪了近千人。” “现在……临安也开始有人失踪了。” “恐怕这件事跟读书人没关系,这客栈的事,完全是刚好碰巧。” “得立刻把外边的人手撤回临安!其他地方如果再出事那再说,但目前情况下临安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蒲正,我即刻去找九幽大人商议,你们立刻盘查最近临安的失踪人数情况!” 说完这话,邹勾浑身被血色覆盖,下一瞬,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蒲正看了一眼地上被掀开天灵盖的尸体,随即道:“留一个人把现场处理好。” “其他人去从附近官差那里盘查消息。” “我去让知府动用官府力量彻查失踪情况。” …… …… 贡院里。 进了考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易铮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去,都快到睡觉的时间了,这考场里边,号房却稀稀疏疏的。 就跟此前那官员所说那般,这次秋闱,考生的确来得很少。 “这些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难道没来的人,都是被那妖道给吃了?” “按那官员所说,这次报名参加乡试的人跟往年人数差不多,那么至少也有数百人参加本届秋闱吧?” “现在好像也就一百人?” 眼瞅着最晚进考场的时间到,贡院门口彻底被封锁后。 易铮愈发地觉得奇奇怪怪。 “如果这几百人都是被那妖道吃的,未免也太牵强了。” “那客栈也就卖了两个月包子,那妖道每天得吃十几个人?” “真就比我饭量都大?” 虽然心里疑惑无比,但易铮此前就决定过在没必要的情况下不馋和这事,除此之外,他疑惑归疑惑,可却也没有什么头绪。 他只能是希望黄泉司能尽快查清这事。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可以睡觉的时间,但考场里,仍有许多人没有睡觉。 为了防止舞弊行为出现,考生进考场后,都是不允许携带任何书本的。 所以这会儿没有睡意的人,也不能临时抱佛脚什么的。 要么是跟相邻号房的人聊着闲话,要么是考前综合征在那自己给自己加压。 要么,就是像易铮这样,搁那放空脑子发呆。 因为进了号房直到明天考试结束都不能擅自出号房,所以易铮这会儿也不知道苟盷睡了没。 “苟兄应该不至于考前综合征吧?” “我感觉天塌下来了这货应该都没啥反应。” 而事实,就完全像是易铮所想这般,苟盷早在和他一起进考场之后,因为在号房里闲得无聊,便早早打起了鼾。 易铮放松了一会儿脑子,看着时间已经差不多到自己平时睡觉的时候了,便在号房躺下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相邻的两个号房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温兄,这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睡吧……” “王兄,那什么,你说话小点声,那考官待会听到了可就不好了。睡吧睡吧,我也准备睡了。” “说起来……温兄,有一事我琢磨不太透,听他们说,你会些卜卦的道道?” “在下小时候家就住在道观旁,但却不能说精通,只能是略通一点,王兄你有何事要算?” “倒不是算什么,就是……温兄,你会解梦吗?” “解梦?” “温兄,是这样的,我今儿午睡时,做了个梦,感觉应该能算是噩梦吧。我梦到我一个人大晚上在临安城闲逛。逛着逛着,就走到了一处我没去过的荒郊野外,然后一直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结果失足坠崖了,当时我就惊醒了,一身冷汗。你说这梦,是好是坏?” “这种梦啊,我觉着应该是好事,王兄,梦这种东西,总是与现实相反,你梦到火,那现实就是水,你梦到坠崖,那现实自然就是高中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温兄,不瞒你说,我这都考了三届了,仍是不中,唉……” “才三届急啥,有的是人考了十年八年的。说起来,王兄,你这梦境,我今天早前时还听人讲起过类似的,不过他不是坠崖,他是梦到自己也是到处瞎逛,最后走进了水坑里……” “哦?温兄,实际上我也是今早听一位好友说起他做的梦,结果今儿晌午午睡时,我便做了这样一个梦,挺奇怪的。” “倒也没啥可奇怪的,这即将秋闱,虽说这次参考的人比往年少,但考前大家都很紧张,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是啊……” “好了,王兄,早点睡吧,明儿就真要上战场了……” 两人的窃窃私语逐渐化为了平静。 考场里,微弱的鼾声,打呼噜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到底都是些读书人,睡觉时都还算雅观,这些细微的鼾声,并不会影响其他人的睡眠。 易铮的号房里,躺下的他将双手交叉,枕在了自己后颈处。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科举,也还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这一个个动不动十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考取功名……” “但这难度却太大了,以至于许多人终其一生无法实现。” “别说举人了,就算是秀才,也有大把人从年幼考到两鬓斑白。” “所以这一个个考前压力大到做噩梦了……” 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易铮缓缓闭上了眼睛。 其他人有压力。 他可没压力。 苟盷之前有句话是说的没错的。 就算是参考人数跟以往一样,他易铮虽然没有十成信心能考至榜首考中解元,但却是有十足中举把握的。 没一会儿,全身放松的易铮便入睡了。 呼吸平缓而平静。 可让易铮没想到的是。 本来琢磨自己是绝对不会有考前综合征的他,也做了个梦。 月色高洁,星星点点布满银穹。 临安城里。 易铮迈着大步缓缓前行。 “做梦了?” 心中如此想过之后。 易铮顿时愣住。 明确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梦的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难道是鬼压床?” 易铮刚刚想到这里,便动了动手脚。 一切正常。 这并不是鬼压床。 他能感觉到自己是熟睡的状态,因为他只有对梦境内容的感知,完全没有对现实的感知。 而鬼压床则是那种能感知到现实周围情况,同时还处于做梦的半梦半醒状态,但是想醒又醒不来的情况。 快速对自己的情况作出分析后,易铮得出了结论。 “意思是,这还是一个清醒梦?” 清醒梦虽说并不是什么很常见的东西,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易铮却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而根据他前世看的一些心理学书籍,这种清醒梦,实际上还是人为可控的。 通过冥想等睡前手段,是能够人为去做清醒梦的,但这需要长期的锻炼才能达到比较高的成功率。 不过这次的清醒梦,很显然他并没有通过任何手段去人为控制。 “所以,就纯属偶然了呗。” 易铮心里这样想过之后,一时间还有些兴奋。 虽然此前有过数次清醒梦的经历,但这突然而来的清醒梦,还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看着路上一切正常的行人,看着周遭灯火闪烁的酒楼、客栈、食肆。 停下步子的易铮转圈打量了周围一遍。 瞥到近前处有一处青楼,楼下正有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子揽客的画面后。 易铮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是梦。” “但实际上是清醒梦。” “也就意味着,不光梦里的行为无限趋近于真实,梦里的感受也是同样!” “所以!” “我可以在这梦里看书!” 念及至此,易铮迅速跑动起来,直接朝着会馆的方向跑去。 没多时,他便到了会馆,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后,易铮直接翻出了书本开始看了起来。 尽管因为这次秋闱参考人数少,他甚至都有七八成把握考上解元,但毕竟不是百分百。 多看点书,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有错。 逐渐进入状态的易铮,心态平和地看着书。 时间一息一息流逝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易铮似乎是坐的有些乏了,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不过,感觉如果我想醒的话,应该是随时都能醒的。” 确定这一点后,易铮干脆收拾了一下书本,全部装进了木筐里,随后将木筐背起。 片刻功夫后,背着木筐的易铮来到了酒楼。 在酒楼之中,他拿出身上的银子,点了半锅米饭以及一大桌子菜。 一边干饭一边看书。 这种感觉对于易铮来说,实在是享受。 在这梦里,他不用担心什么鬼怪,不用担心其他任何事情。 他只需要做他感兴趣的事情即可。 饭足菜饱之后,易铮放下翻了大半的书本,突然想起什么的他,默默地叹了口气。 “就是……” “我都在梦里看到好些熟人了,却是没有看到苟兄、柳璃什么的。” “呃……应该说是,虽然这是个清醒梦,但我也并不是这个梦里的神,并不是我想有什么东西就有什么东西的。” “盗梦空间,不存在的。” 心里想到这些后,易铮琢磨着时辰也差不多了。 他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自己的手臂割了一道口子。 痛觉传来。 很快。 易铮悠悠地睁开了眼。 这会儿刚到卯时,考场里已经有些许微光渗入进来。 一些考生似乎是没睡好,起的比易铮还早,更多的人,则是还在酣睡。 易铮在号房里坐起,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毫发无伤。 除此之外,他在梦境中所做的一切,记忆都全部被保留了下来。 无论是那青楼女子的样貌,还是那酒楼掌柜的声音,亦或者是满桌好菜的味道,还是那书本之中的圣贤之理。 全部都记下来了。 “这清醒梦……的确有点意思啊!” “不仅梦里的东西都能记住,现实中的我,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疲乏。” “这说明虽然睡觉时有清醒的梦境,但实际上现实中身体也是得到了恢复……” 易铮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兴奋起来。 如果他能掌握到进入清醒梦的规律,那么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甚至寿命都会翻倍。 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一以上的时间是在睡眠中度过的。 如果一个人睡觉的时候跟没睡觉一样可以做事、可以学习,那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他这些时间也就不能算是纯粹的睡眠了。 然而易铮却并没有兴奋太久。 他虽然前世就知道清醒梦是能够人为控制进入的,但他也知道的是,这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还得分人分情况。 有些人通过长期训练能够进入这样的清醒梦境,但有的人却完全没办法。 除此之外,通过那种人为手段进入的清醒梦,跟这种偶然的梦境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种梦境,更像是完全的梦境,虽然人的意识是清醒的,但实际上,很多东西醒来之后,该忘还是得忘。 想到这些,易铮心里的兴奋劲算是逐渐褪去了。 但他仍是有些小确幸的。 自从吴氏事件到现在,虽然中间偶有喘息的机会,但却总能遇上一些他不想的事情。 好不容易在临安安分了一个多月,又碰上失踪事件。 这突然做了个这般真实的清醒梦,也算是让他时刻紧绷的心神获得了稍稍的放松。 “最重要的是……” “我在绝对不可能被判违规的情况下,在梦里临时抱佛脚了一回……” 想起昨夜看的那些书本文字,易铮不由得微微一笑。 逐渐收起心中各种杂念,他的思绪也是完全回到了现实之中。 既然醒了,他也就没打算睡,不过距离正式开考还有两三个时辰,总是得做点啥的。 关键号房空间就这么大,他也的确没啥事能做,所以易铮的选择是…… 干饭。 从角落里取出盖的严严实实,让人放了些冰块避免坏掉的一锅米饭。 易铮直接开始干起了饭。 兴许是琢磨着这时间得靠事情熬过去,他干饭的速度特意放的比平时要慢很多。 一锅饭干了个大半后,易铮又拿了个烧饼当零嘴吃着。 刚咬了没几口。 隔壁号房里响起了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 与此同时,昨晚被那王姓考生称呼为“温兄”的考生的声音也是响起。 “怎么会这样?” “不过……” “我也要高中?” 昨晚这二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很小,易铮并没听得太清,此时听到这模模糊糊的自言自语,他更不知道对方是在说啥。 尽管心里有些好奇这哥们咋回事,但这却是在考场之内。 这会儿几位主考官都已经在巡视考场,叫醒睡觉的考生了。 易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隔间,耐心等待着考试开始。 等了一个多时辰,经过几位考官的巡视、检查后,才有人开始递上今日考试的试卷。 秋闱第一个考试日的考试内容,是考察考生的经义。 这一块是易铮最擅长的部分。 刚一拿刀考题,他便想也没想地写了起来。 像是其他考生要思索一两个时辰才动笔的情况,不存在的。 在绝大多数人还未拿定主意动笔的时候,答完考题的易铮已经在收拾墨盒毛笔了…… 接下来的时间。 其他人或奋笔疾书或抓耳挠腮或两眼一瞪。 易铮则是处于百无聊赖地等待时间。 大衍朝的科举考试,是不存在提前交卷的说法的。 只能干等着。 一边等着一边听着四周一些细微的研墨声、袖口拂过桌面的声音。 对自己的答题完全放心的易铮,开始有些担心起苟盷的发挥。 就这么一直等到下午考官宣布考试结束,许多考官开始逐份收上试卷。 一些发挥不咋样的考生不断发出呜呼哀哉的声音,还有一些考得不错的考生兴高采烈。 什么声音都有。 易铮总算是见到了苟盷。 他正准备问起对方发挥如何的事情时,却看到此时的苟盷,正一脸古怪地盯着他看。 第77章 灾星附体 “苟兄,你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易铮一脸不解道。 听到易铮的声音,苟盷古怪的脸色化作了叹息。 “易兄,这一次我十有八九要垫底了。” 易铮疑惑道:“你我县学同窗这么些年,经义这一部分,应该是苟兄比较擅长的吧?为何此时就说要垫底的话了?” 苟盷摇了摇头,叹气道:“主要是昨夜没睡好……今儿起来之后,就一直有些迷糊,感觉是有些发挥失常了。” 苟盷也考前综合症了? 不应该啊! 就这哥们的性格,任家村几只鬼聚一块他还有心思找我借裤子穿,考个试就能紧张到睡不好觉? 等等…… 莫非…… “苟兄,你说没休息好,是因为昨晚做梦什么的吗?” 苟盷听到易铮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再次摇头叹气:“没做梦,我没休息好的原因不在我,在隔壁号房那几个人。实际上昨儿贡院关门那会儿,我就已经睡着了,但是旁边总有人说小话聊天什么的,时不时就给我吵醒。”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旁边那些人都不踏实,几个人都搁那说梦话,一会儿说什么我在哪,一会儿说什么我要去哪……” “压根就没法好好睡啊。” 啊这…… 听完苟盷的话,易铮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对方了。 周围其他人说梦话这种事,碰上了也只能算苟盷倒霉。 易铮出声安慰道:“苟兄,已经发生的事情怕是没法变更了,如果下一项考试你还遇到这种情况,就直接去找考官申请换个号房吧。” 苟盷叹气:“也只能是这样了。” 两人一同走出贡院,随后便直接在附近找了家客栈休息。 下一项考试的时间,是在三天之后,他们得在后天晚上进考场。 这两天里,对于苟盷来说,是全程无事发生。 但对于易铮来说,就有些古怪了。 因为他已经连续做了三晚清醒梦了。 但他也并不知道这么连续做清醒梦的原因是什么。 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又到账了一个。 虽然心里摸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清醒梦的确是给易铮带来了好处。 他看书的时间凭空多了许多。 这天,第二项考试的前夜,因为住的距离贡院很近,易铮二人去贡院的时间比较晚。 到达贡院之后,将身份证明交给此前见过的那位官员,易铮和苟盷便进入考场,分开各自去各自的号房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贡院门口那官员一声令下,几个兵卒便将贡院大门封死。 这官员看了一眼封死的大门,又看了一眼贡院里考场的方向,脸上生出有些奇怪的表情。 “还真是奇了怪了……这届秋闱本来参考的人就比以往少许多,这今日考试,居然又有足足八人无故旷考……” 这晚。 易铮又做起了清醒梦。 梦境之中,一切如常。 而他依旧是像往日那般,吃着东西看着书,充分利用着梦境中的时间。 天亮之后,易铮自然醒来,等了没多时,考试便正式开始。 大衍朝秋闱的第二项,是考文章。 五经一道,诏、判、表、诰四种文体各一道。 对易铮来说,这其实是三项考试中他比较弱势的一项。 但弱势也只是相对他自己而言的,相比其他大多考生,易铮的文章其实也是碾压级别。 一天考试下来,无事发生,易铮的发挥也十分顺利。 考完之后,易铮和苟盷仍是住在了贡院较近的那家客栈里。 又是连着做了两夜清醒梦。 一开始易铮还有些兴奋,但这么多次下来,他或多或少也已有些麻木了。甚至开始琢磨着这清醒梦会不会跟体内的吴氏有关,但这也只是推测,他决定还是再观察一番再说。 秋闱的最后一项考试前夜。 易铮和苟盷有说有笑地前往贡院。 虽然苟盷第一项考试发挥失常,但第二项考试却考得不错。 原本他多少有些不舒服的心思,也是去了大半。 “易兄,我本就不奢望能够中举的,但还是希望尽量答好一些,如此才能不负我这一肚子圣贤书。” “苟兄,可不要太看轻自己,况且,这次秋闱的参考人数比以往都要少,你考中的概率还是非常大的,明日策论好好发挥便是。” “希望如此。” 二人聊着聊着,来到了贡院门口。 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此时的贡院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而这些人,并非考生,也并非考官什么的,绝大部分都是兵卒。 虽然平日里贡院门口都有守卫的兵卒驻守,但现在围着贡院的人,却要比平时多上十余倍! 出什么事了? 下意识生出这个念头后,易铮快步朝门口走去。 有兵卒看着易铮和苟盷一前一后走过来,忙出声喝道:“来者止步!” 易铮正要表明自己的考生身份时,已经见过许多面的那官员从人群中小跑着出来。 这官员确定来人是易铮后,一脸庆幸开口道:“易大人,您……能看到您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话便已察觉不对的易铮出声问道:“此话怎讲?发生什么事了?” 官员看了一眼身后的兵卒,随后神情担忧地讲道:“今天……除了您二位外,没有其他任何考生来贡院,我们此前派人去会馆查看,人也全不见了。” “这些人就像是失踪了一样。” “因为没来的人实在太多,加之您住宿的地方也未进行登记,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您住哪儿,就没有找到您,还以为您也……” 官员的话并未讲完,但易铮听到“失踪”二字后,却是已经下意识警惕起来。 “黄泉司派那么多人抓那妖道,甚至蒲正都在场,所以当日的行动必然是万无一失,不可能出什么岔子。” “然而又发生了失踪情况!而且……” “竟然所有参加秋闱的考生都失踪了!” “人肉包子的事情怕是跟黄泉司近期调查的失踪案没有什么关联,果然只是碰巧!” 心中想到这些后,易铮立马打断官员的话,出声问道:“是所有今日本应参考的考生都没来?都失踪了?” 知晓易铮特殊身份的官员立马答道:“是的……准确的说,上一项科目,就已经有考生未到,当时缺席了八人,我也没多想,可谁知今天却是除了您和这位之外,一个人都没有来。不仅是考生都没来,主持本次秋闱的几位主考官,这会儿也是联系不上了。” “我们已经请示了知府和巡抚大人,决定本次秋闱最后一项科目延期,等此事调查清楚后,再继续最后一项科目的考试。” 易铮问道:“此事是否已经通知黄泉司?” 官员紧张兮兮道:“下午到可以进场的时间后许久未见人,我便已经把消息上报了,后来发现确有人失踪,此事便已通知黄泉司。他们知晓此事,应该已有一两个时辰了,易大人,您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易铮摇了摇头,随后道了声谢,便即刻叫上苟盷一起,朝着黄泉司赶去。 到达黄泉司后,易铮顺利地见到了蒲正。 听明易铮的来意,此时完全没有平时那股淡定气质的蒲正,用有些忧心忡忡的语气给易铮说了些东西。 “失踪事件的源头已经查到了,那已经被我等就地格杀的妖道,的确不是始作俑者,只是刚好他的事跟失踪的事情撞上了。” “根据目前我们得知的情况来讲,南封县的失踪案件,的确是由厉鬼导致。” “而这只鬼。” “现在在临安。” 听到蒲正这番话,易铮顿时眉头一挑。 “蒲先生,既然源头查到,也知道这只鬼在临安了,黄泉司为何还不将其封印?难道说……此鬼有什么特殊之处?” 蒲正神情担忧地讲道:“的确很特殊……我们虽然知道它在临安,但我们外边的人却还没有见到它,对它的封印之法,也正在研究之中。” “我们已经派了少量人手进入查探消息,但这三个人,截止现在……音讯全无。” 三名黄泉使音讯全无? 能够在府城临安坐镇的黄泉使,没一个是善茬。 这一下没了三位,易铮心中顿感不妙。这厉鬼,绝对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存在。 而接下来蒲正的话,直接呼应了他的猜测。 “它是拥有域的厉鬼。” “而目前看来,它的域范围并不是很大,大致有一条长街那么大的范围!而只要外界的人进去之后,便无法从中离开。” “并且,它似乎并非是固定在某个位置,而是在符合一定规律的情况下,在临安城里进行着移动。” “之所以会有人失踪,按照现在一切线索可以推测出来的结论,就是因为始终处于移动状态的它,让许多人意外进入到了此鬼的域中,从而无法出来。” “里边的情况,我等尚且还不知晓……” 蒲正一席话说完,易铮心中或多或少有些震惊。 拥有域的厉鬼,他已经直面过一次。 此前任家村那鬼棺,便拥有覆盖整个任家村内村外极大范围的域。 但鬼棺,却是不会移动的存在。 按照蒲正所说,这临安城的那厉鬼,现在会动! 因此,哪怕它的域只能覆盖一条长街,可遵循某种规律在移动的它,其域也在时时刻刻跟着它变换位置。 这就会造成失踪的人远比固定范围更多的情况出现。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原本有十个人在甲地,这鬼过来了,十个人进入了域里,无法出来,而后这鬼又去了有二十人在的乙地,乙地二十人也进入了域,现在被困在内的人,成了三十人。 “难怪考生都不见了!这考生大多都住在会馆!现在看,这厉鬼肯定去过会馆!” “不过……也不是所有考生都在会馆,也有像我跟苟盷就近住下的,他们为什么也失踪了?” 易铮收起思绪。 尽管仍有无法解释的地方,但现在他能确定的是,蒲正口中这只在临安的厉鬼,必然就是导致临安最近出现失踪事件的始作俑者。 “易铮,此事非同小可,我黄泉司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你可愿配合我黄泉司行事?” 说完这话,蒲正又补充了一句:“如若此事解决,会根据你的功劳论奖,我黄泉司绝不会亏待你。” 蒲正所说这两句话,易铮是信的。 无论是此事非同小可,还是黄泉司不会亏待他的话,他都信。 可这临安府最厉害的黄泉使,大都就在这临安府城,现在缺人都缺到要他这种刚成黑灯没多久的人去帮忙了,这足以见得那厉鬼能力有多强。 面对这样的厉鬼,哪怕是黄泉司在临安府城的力量都有些忙不过来,易铮并不认为自己这点能力能派上什么用场。 他体内一共有一只半鬼,一只剥皮,半个吴氏。 这一半吴氏就不用说了,如果不去融合另一半吴氏,让体内的吴氏变成完全体,易铮根本就用不了吴氏的力量。 至于剥皮,无论是抹去某人存在还是让人变成剥皮奴,这两样能力对付活人的确堪称无敌,但对付厉鬼,易铮并不认为能有什么用。 尽管他感觉剥皮还有其他能力,但眼下他除了那一点感知之外,对此几乎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但凡能帮上什么忙都帮了。” “关键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啊。” “而且,说不定给人添乱也就算了,自己的命搞不好都得搭进去……” “最关键的是……” “苟兄怎么办?” “眼下这情况,必须得带着苟兄溜!” 心下如此想过后,易铮直接拒绝了蒲正的邀请。 对于易铮会拒绝,蒲正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如此那便罢了!易铮,既然你无意卷入临安此事,那科举秋闱也已经被延后,我劝你最近不要待在城里比较好……” 谢过蒲正后,易铮离开。 事实上,蒲正本来就不打算让易铮掺和到这件事里来,他出声提出黄泉司要用人,也只不过是他身份使然,不得不提。 待易铮道谢告辞离开,看着对方的背影,蒲正眉头皱起。 “他体内的剥皮的确极强,但终究是没有域的存在。” “眼下邹大人都已经陷进那东西的域中,暂时没了消息……” 他心中想过这些的时候,一名黄泉司的司吏递上来了卷宗。 “蒲大人,那厉鬼似乎又换了位置,原本的开明路已经恢复正常。” 蒲正接过卷宗的同时,出声问道:“可曾知晓它如今位置?” “还没有消息。” “下去吧。” 司吏离开,查看着卷宗的蒲正,神色愈发紧张起来。 “如果此鬼得不到控制,任由它继续在这城里继续游荡……怕是一城人最终都得陷进域里。” “没时间耽搁了,哪怕此举必然产生动荡不安的乱局!” “也必须得让九幽大人下令撤离百姓!” …… …… 黄泉司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的苟盷,一见易铮出来,便连忙迎了上去。 “易兄,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易铮神情平淡地告知了苟盷事实。 “临安有鬼。” 得知这一情况后,苟盷长出一口气:“呼,还好还好!只是有鬼而已……我还以为有鬼呢……等等!” 苟盷小脸顿时煞白:“临安有鬼?” 易铮点了点头:“此鬼情况特殊,哪怕临安府城有黄泉司坐镇,一时半会估计也无法解决。我们得立刻回去把别院的下人遣散,然后带上你那几位家仆暂时离开临安。” 苟盷一边上马一边颇为无语地感慨道:“这叫什么事啊!怎么我走哪哪就有鬼?易兄,你还说我不是灾星附体?” 易铮上了马,叹气道:“苟兄,兴许灾星附体的不止是你,还有我呢?” 听到这话,苟盷琢磨着好像也是这个道理,毕竟从宁丰县到现在,这一路上碰到的鬼怪,都是两人一起遭遇的。 如此想过后,苟盷心中顿时好受了许多。 两人策马,直接奔赴别院而去。 按照易铮的计划,他们回去除了遣散下人之外,还得收拾些细软带上。 半个时辰内搞定这些事,然后就直接出城离开临安,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计划是没什么问题。 实行计划的过程,也是相当顺利。 一刻钟时间过去,二人已经来到临安城的西南侧,再过上一刻钟,他们便能沿着安宁街到达别院所在位置。 可刚进安宁街没多久,易铮便已察觉到异常。 “现在太阳虽然落山,但却也不是很晚,这街上平时人都还算多,可现在为什么只有这么几个人了?” 又是继续骑马朝前走了一段距离。 这下不仅是易铮觉得不对了,苟盷也是发现了不对。 “易兄,这安宁街上的徐家当铺我们刚刚不是已经路过一次了吗?这怎么这里又有一家?没听说这里开了分号啊!” “不光是这当铺……易兄,这旁边的其他商号、食肆,明显都是街口的啊!” “算路程我们应该已经在街中了,怎么在街口?” “莫非是?” 生出某种猜测之后,苟盷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裤裆瞬间湿掉。 易铮瞥了苟盷一眼,随后小声道:“继续朝前……” “不光是你说的这些不正常,这街上的人,也不正常……” “如果没猜错。” “我们应该是误打误撞,已经走进了那只鬼的域里边。” 听到易铮的话,大脑一片空白的同时,苟盷的裤脚处,也是开始不断往下渗出液体。 苟盷很明白。 他们这是…… 又撞鬼了! “我特么真是灾星附体啊!” 第78章 鬼会越来越多 苟盷强忍住想骂娘的冲动,按照易铮的吩咐装作一切正常,继续骑马向前。 两人继续沿着安宁街一路向西行着,又是走了差不多一刻钟后。 不光是苟盷这会儿已经头皮发麻起来,易铮心下也是隐隐生出些许不安。 和之前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们并没能顺利走出本来应该已经走穿的安宁街。 周遭的景物、建筑,像是复刻一样再次出现。 当铺、酒楼、食肆,全都和之前出发的街口位置一模一样。 不光是景物一样。 原本在街上的那些行人,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一开始刚刚进入安宁街的时候,虽然街上行人很少,但在易铮的观察之中,这些三三两两的行人,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正常。 他们有笑着一边走一边说话的,有匆匆忙忙朝前走着的,也有驻足和人攀谈的。 虽然人少,但一切和正常情况下没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 “怎……怎么办易兄?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吗?他……他们在看我们……” 苟盷强行在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恐惧,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着街道两侧。 一个又一个原本走动着的、攀谈着的、说笑着的行人,现在全部停下了原本的一切动作,只是用麻木的表情和呆滞地眼神,怔怔地盯着易铮与苟盷二人。 他们的表情极尽诡异的同时,也透露出了一股死气。 腐臭的味道,逐渐散布在整条安宁街。 苟盷注意到的情况,易铮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的心情愈发地沉重起来。 确定自己和苟盷陷入了那只鬼的域,是起初易铮就可以确定的。 而之所以让苟盷和自己继续保持正常朝前,这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这只鬼的杀人规则是什么。在对于规律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保持着目前没有触发杀人条件的现状,在易铮看来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眼下气氛已经逐渐变得诡异起来,易铮也不确定这样继续朝前走着,是否还能算得上正确做法。 “再往前走走,苟兄,不要看这街上的任何人,不要用眼睛去注视它们。” 小声吩咐之后,易铮继续骑马朝前,苟盷惴惴不安地在一旁跟着。 又是一刻钟过去。 再次重演上一次的一切后,易铮的余光之中,那些原本就一脸死气的行人,这会儿已经成了一具又一具活尸。 他们灰白的面色上尽是麻木与呆滞,已经没了任何面部表情,但却仍旧在街道两旁注视着易铮与苟盷。 他们不再有任何动作,但却仍旧站立着在看着易铮二人。 “这些人,之前也不可能是正常的人,但一开始他们都是活着的,这毫无疑问。” “不过现在却是死了……伴随着我们一路往前的过程中,逐渐一点一点死去,成了活尸。” “有没有可能……这些人就是失踪的那些人中的一部分?在这只鬼的某种能力下,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思维或是记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处于不正常的情况之中。” “而一旦外来者进入这只鬼的域里,若是外来者并未驻足停下,装作一切正常一路往前走,他们便会渐渐死亡?” 关于眼下发生的一切,易铮能够从中剥离出来的线索,实在太少。 而根据这有限的线索要想推测出某种规律,更是根本不可能。 易铮能知道的,仅仅是如果继续沿着这条没有尽头的安宁街继续走下去,那么这些行人最终恐怕会化为累累白骨,而他跟苟盷会怎样,就连他也不清楚。 除此之外,已经跟厉鬼打过多次交道的易铮,虽然没有摸出生路是什么,但却是已经知道必死条件中的一个。 “绝对不能和这些人正面对视。” “正常情况下,外边的人误打误撞进入了域,等察觉到不对,怕是下意识就会想着去和这些行人问情况,从而看向这些人……” “按照厉鬼的杀人逻辑,如果一切都按照它给人铺好的行为模式去走,绝对是必死无疑的。” 易铮尽量理智地思索一切时。 骑在马上的苟盷,连小腿都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压抑的气氛,早就已经充斥了他的心间。 然而他现在能做的,也仅仅是遵从易铮的吩咐,没有去看街道两旁的那些行人。 苟盷不安地用手捶了一下自己哆嗦的小腿,随后用很小的声音问道:“易兄……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吗?” 听出苟盷的不安,易铮瞥了一眼余光中的那些人。 他们的身体,已经在刚刚前行的这一段距离中,布满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蝇蛆,这些蛆虫爬在他们的身上、脸上,咬食着他们已经腐败的肉,穿进他们的眼眶,啃咬着能见到的一切。 然而就算是这样,这些人也依旧在盯着易铮和苟盷。 “注视他们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而如果不理会他们,继续朝前走,他们彻底化为枯骨之后,会不会有所动作还尚未可知。” “现在的情况下,继续朝前装作无事发生,很明显不是生路。” 易铮心中想过这些,瞥了一眼四周的建筑。 “感觉需要再等等……在他们即将被啃食成骨头的时候,进这些建筑躲避试试。” 尽管易铮并不认为在目前情况下进这安宁街的建筑会是什么好法子,可在目前有用线索不多的情况下,这已经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他正准备让苟盷待会儿看自己眼色行动,还未开口时。 就像是一盏烛火突然被熄灭一样,原本尚有些余晖,仍然算得上亮堂的天,在一瞬间便化为了黑夜。 无星也无月的漆黑一片中,一阵阴森凉风,吹打在易铮和苟盷身上。 下一刻,原本安稳的两匹马,因为这突然而来的情况受惊。 易铮在感知到马匹受惊的一瞬,便已纵身跳下了马,顺带直接将苟盷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苟盷惊恐地听着受惊的马匹逐渐朝远处奔走的声音,心跳的速度一瞬间变得像是要挤出胸腔。 “易兄,太暗了,我看不到你,你在我后边吗?” 苟盷下意识转身朝后方摸去,但却摸了个空。 他头皮发麻地吸了口气,小声唤道:“易兄?”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手冰凉彻骨,寒意瞬间沿着肩膀浸入苟盷心间。 苟盷心里一“咯噔”后,跨间瞬间传来暖流。 很明显,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并不是易铮的。 那会是谁的呢? 易铮遭遇过数次厉鬼。 苟盷同样也遭遇过数次厉鬼。 害怕归害怕,但相对有些经验的他,还是第一时间努力在让自己冷静。 “冷静?” “冷静个屁啊!” “这他妈有只鬼抓我我冷静尼玛呢!” “我扌喿尼玛的!滚一边去!” 发现自己实在冷静不下来的苟盷,直接背对着身后那东西朝后边踢了一脚。 他这一脚踢出,还真取得了一定效果。 起码那只冰寒无比的手,已经离开了他的肩膀。 然而逃过一劫的他,现在压根没心思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四下黢黑的情况下,头皮发麻到了极致的苟盷,一边小声唤着“易铮”的名字,一边在完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小心翼翼用手探着周围。 就在他如无头苍蝇般快步朝完全不知道方向的地方摸索而去的时候。 一只手,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肩膀。 不过这一次。 手是热乎的。 “苟兄,我在这,小声说话。” 听到熟悉的声音,苟盷总算是松了口气,小声开口道:“易兄!刚才有只鬼抓我!” “有只鬼?你怎么确定是鬼抓得你?这么暗你也看得清?” 苟盷连忙出声道:“看是没看,它搁我背后抓我肩膀,感觉是想要偷袭我。” “对了,我刚才朝后踹了它一脚,你说……” “我踹它的这条腿,还能要吗?” 听着苟盷用最害怕的语气讲出最抽象的事情经过。 易铮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眼下这情况,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干脆随口来了句试图让苟盷心情好点的玩笑话。 “不能要了,待会找地方我给你锯掉。” 苟盷咽了咽唾沫,小声道:“如此甚好。” 眼下易铮跟苟盷一样,也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什么也看不见,为了不误触发杀人条件,他连身上带着的灯都不敢点。 可根据苟盷方才的经历,他仅仅是将对方拽下马松手几息的功夫,对方就已经被鬼碰了一下。 这样一直待在这样的黑暗环境中,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易铮一边拉住苟盷,另一只手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那白灯极其珍贵,可也不是吝啬的时候了。 易铮准备直接点亮上次黄泉司奖赏给他的白灯笼,以此在照亮周遭的同时,趋避周围可能存在的鬼。 然而,他刚刚将白灯摸出,正要扭动机械机关让其点燃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另一只手抓住的苟盷有些不对劲。 原本抓住苟盷的胳膊时,他能明显感知到苟盷的胳膊在战栗发抖。 然而现在却是完全感觉不到这样的情况。 易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松开了手。 “刚刚抓住的……” “是一只鬼?” 易铮心中正生出这样的猜测时,右侧一旁,传来了一只汗渍密布的手掌,刚一碰到他的手,苟盷又惊又惧的声音便小声响起。 “有温度……卧槽,易兄,终于是摸到你了。” “妈耶!易兄你是不知道我刚才有多险!我刚刚被一只鬼抓住了!它妈了个逼它摸我肩膀你敢信?还好我机智,直接踹了它一脚,给它踹开了。” “狗日的居然想偷袭我!” “扌喿!” “对了,易兄,你说我刚才踹它的这条腿,还能要吗?” 易铮额头上,凭空生出了些许冷汗。 如果现在抓住他手的人是苟盷。 那么刚才他又是在跟谁说话? 一阵阴森冷风吹来,让易铮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树立,鸡皮疙瘩遍布四周。 身体上的恐惧,并没有影响易铮心理上的镇定。 虽然刚才的苟盷跟现在的苟盷,手都是哆嗦着且有温度的。 但光从这些易铮根本不能确定哪一个是真的苟盷。 有可能第一个是真的,现在这个是鬼。 也有可能第一个是鬼,现在这个是真的。 短暂的思索中,易铮很快就想到了如何确定苟盷身份的方法。 方法很简单。 朝他大胯扌莫一把。 易铮想到便做,没有丝毫犹豫。 结论很快被他得出。 现在抓住他手的人,才是真的苟盷。 因为是湿的。 本就怕得一匹的苟盷被易铮这么摸了一把,顿时整个人都懵了:“易……易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你为什么还有心思……啊这……” 收回手在苟盷衣服上随便擦了擦之后,易铮淡定解释道:“苟兄,莫要误会了,我这是在确定你是你而不是鬼。” 听到这话,苟盷微微一愣。 这算是哪门子确定我是我的方法啊? 易兄……莫非喜欢男人? 也……也不是不可能啊! 可他不是都有柳璃了吗? 意思是男女通吃?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心中略微思索一番后,苟盷咬了咬牙:“易兄,我理解。” “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异姓兄弟,这都是小问题!下次我可以主动的,你想怎样就怎样!” “但是一定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鬼地方!” 易铮听得眉头一抖,但却是没有心思再跟苟盷解释了。 他掏出白灯,正欲打开,一旁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不是苟盷的,也不是方才的假苟盷的。 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黄泉司邹勾。” “不要说话,随我来。” 邹勾二字,易铮之前就已经有所耳闻。 对方在临安黄泉司的地位,要比蒲正还高。 虽然听说过邹勾,但实际上易铮此前并没有见过对方,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 方才那只不知道什么鬼的玩意儿还假冒了苟盷,眼下易铮自然不可能立刻跟着这声音行动。 他出声反问道:“你如何证明你是邹司使?” “不要用白灯,留着有用,我带进域的白灯已经用掉了……” “莫要继续耽搁,夜深之后。” “鬼会越来越多。” 对方的话,让易铮打消了一些疑虑。 按照蒲正此前对白灯的说法,这种可以短时间免疫厉鬼能力的好东西,普通黄泉使压根就不可能听说。 这人既然知道这个,必然是地位颇高的黄泉使。 如果对方是鬼假扮的,也许能知道其他一些常识,但关于白灯的信息,应该是不知晓的。 鬼能假扮人,但却不能完美假扮人。 这一点,身体里有着剥皮的易铮最有发言权。 他的剥皮奴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但却仍然有着漏洞。 对于自己的眼光,易铮是有自信的。 所以…… 这人多半就是邹勾。 不过为什么邹勾这种地位很高的黄泉使,也会被困在这域里? 连他也没办法? 之前蒲正不是说邹勾是一位掌握域的黄泉使吗? 同样是域,他都没法子? 还有! 夜深之后…… 鬼会越来越多又是什么意思? 不止一只鬼易铮能懂。 但越来越多…… 他着实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眼下不是再多去思量的时候。 易铮拽了一把苟盷,直接跟着前边的脚步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也时刻在准备着动用剥皮的能力。 他并没有对这个疑似“邹勾”的人完全放心。 一旦有任何情况出现,他都会即刻借用厉鬼的力量。 没有走太久。 易铮和苟盷跟着“邹勾”来到了一处似乎是客栈的建筑内。 “邹勾”直接点亮了灯。 整个空间亮堂起来后。 易铮才算是看到了“邹勾”的相貌。 在蒲正的描述下,邹勾是一位面色阴郁且气场极强的黄泉使。 眼下的邹勾,的确有着极强的气场。 但却并不仅仅只是面色阴郁那么简单。 邹勾的脸,已经烂掉了半张,右半张脸许多露出骨头的位置,已经在开始化脓。 右侧眼眶位置,眼球虽在,但已经彻底成了白色。 而枯槁的左半张脸,流露出的情感,似乎是陷入泥潭般的无能为力。 目睹这样一幕,易铮内心震惊无比,至于苟盷,则是下意识要喊出“鬼啊”的话,好在他及时用双手捂住了嘴,没能让声音发出。 点燃油灯的邹勾,随便坐在了一旁位置:“你是易铮,对吗?” 易铮迟疑一瞬,点了点头:“邹司使,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易铮的?” “看过你的画像……至于刚才怎么认出你的,则是因为……” “我已经观察了你很久了。” “从你进入安宁街开始,我就在观察你。” 易铮心中瞬间生出许多疑惑,还没等他问起,邹勾便主动出声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现在时间充裕,我会一一给你解释。” “先说说为什么我一直在暗地里观察你而不是在之前天还亮着的时候找你吧……” “因为没法出来。” “你当时做的很对,你没有去看那些人。” “如果看这些人的话,你会变得跟他们一样。” 邹勾的话,完全证实了易铮此前的猜测。 “邹司使,我之前就感觉那些人不对劲,他们是不是也是意外进入这厉鬼的域中的?” 易铮话音落下,邹勾出声解释起来:“根据我的推测,那些人的确如你所说,都是之前意外失踪的人,每隔一段时间,这域中的这些人都会换一批。” “大致是一开始有这么一只鬼,只要看了它,便会和你所见那些人一样忘记自己身处险地,仍然按照之前的行为、思维在这条街上。后来不知怎么的,这只鬼不见了,留下了已经被它作用能力的部分人。而这一部分人虽然活着,但其实已经是死了的情况,随着新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会在新人看向他们的时候彻底死亡,并且新人会接替他们的位置。” “并且,规律并不只看了他们这一条。” “我这一趟带了两人一起进来调查,其中一人,便是在白天时想要出去搭救新进来的人,然后直接变成了路上的那些人之一。” “除了白天不能看他们之外,白天还不可以出门,这是第二条规律,一旦出门,就会变得跟路上的那些人一样。” “第三条规律是,不能停下,白天必须一直走,如果停下超过一定时间,也会落得和路上那些人一个下场,另一位同仁,便是这样死去的。” “这一趟进来的三人,只有我还活着。” “而关于白天正确的做法,就是像你那样一直走下去,一直装作没什么事发生地沿着无尽的路走下去,直到域中化为漆黑一片,方可以寻找地方躲避。” 易铮听到这些,心下有些难以平静。 白天看街上的人会死,白天出门也会死,白天停下会死。 这样的规律,如果是有经验的黄泉使,能够暂时幸免于难,但进入这域中的普通人,却只能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邹勾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只厉鬼的域中的白天黑夜判定与外界不同,如果有任何光线,哪怕是月光,也能算白天,但如果外界什么光也没有,在一瞬间伸手不见五指,这便是入夜。” “入夜之后,可以出门,不会因为白天那些人而死。” “但是随着时间越晚,域中出没的鬼会越多。” “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这域中不止一只鬼吧?” 易铮点了点头:“目前看来,白天那只鬼是一只,刚才我还碰到了一只会伪装身份的鬼,应该是第二只。” 邹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实际上这域中的鬼,远远不止这两只……” “罢了,等下再说这个,先说说你说的这两只鬼。” “白天的鬼,我称之为替身鬼,它会让符合那三种规律的人变成它的替身,在街上站岗一样找着下一位替身。” “你所说伪装身份的鬼,我称之为伪装鬼。” “虽然两位同仁已死,但实际上这域中偶尔会有普通人阴差阳错幸存下来,他们往往是在即将黑夜的时候意外进入了域中,从而没有死在白天。” “这伪装鬼我已经见过一次,根据我所掌握的信息,目前而言,这伪装鬼除了会伪装身边人吓人之外,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它的规律似乎是用手拍其他人肩膀,而如果对方回头,会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它主要的能力似乎就是靠这个去吓人。吓吓普通人说不定能吓死,但对我等却是完全无碍,此鬼杀伤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听到这些,一旁的苟盷突然有些骄傲起来。 这大人说是普通人会被吓死。 我也是普通人啊! 我没死! 我甚至还踹了它一脚! 不愧是我! 没给易兄丢面儿! 完全看不懂苟盷这会儿脸上的骄傲因何而起的邹勾,继续讲了下去。 “现在告诉你其他的。” “也就是我说这域中的厉鬼远远不止两只的情况。” “我现在直接间接确定的厉鬼,已经不下于五只。” “除了你所说这两只之外,其他三只分别是影子鬼,灭灯鬼,夺头鬼……” “影子鬼的规律是,只要你有影子就会死,克制方法就是让周围绝对不存在任何光源,如此的话便不会产生影子。这是一只实体鬼,能看得见的,它现在并不在这客栈,也是我敢亮灯的原因。” “至于灭灯鬼,其规律是不能灭灯,一旦灭灯,便是人死如灯灭的结局,这只鬼同样有着实体。” “至于夺头鬼,也是一只有实体的鬼,它是一只没有脑袋的鬼,它的能力便是对符合规律的目标下手,夺去目标的头颅,至于它的规律则是比较容易克制的,只需要面对它不要背对它即可。” 听着邹勾毫无保留地告知这些内容,易铮心中愈发觉得事态严重的同时,也是有了更多的疑惑。 “邹司使,按照你所说,如果同时遭遇影子鬼和灭灯鬼,一个需要全暗一个需要亮灯,岂不是必死无疑?” 邹勾半张脸上的神情麻木不已:“是的。” “我之前不是说我带进域中的白灯已经用掉吗?” “就是因为我同时遭遇了影子鬼和灭灯鬼。” “如果我能力全开,我可以对付这二者中的任意一只,强行破除其规律。” “但两只厉鬼一起,我虽然仍能对付,可当时我认为这样付出的代价过大,会让我传消息出去的可能无限变小,所以我使用了白灯。” 易铮疑惑不解道:“您说能传消息出去?” 邹勾突然叹了口气:“此前是这样认为的……因为我认为这里的域,是这几只鬼其中之一的域,我体内血鬼的域应该是比它们强的。” “但实际上却并不如此,我此前在域范围的边缘处尝试过一次,我的血鬼之域并不能穿透它的域。” “如你所见,我付出的代价,是让我的生机减半,将血鬼之域强行提升至第三重,也仍然没办法穿透它的域。” “别说我人出不去了,就算是一封信,我也没法让其传出。” “这也是我说为什么不止五只厉鬼的原因。” “因为封锁这个范围的鬼,并不是这五只的其中之一,而是第六只鬼,一直隐藏在暗处,目前为止只是将一个范围用域封锁,没有显露出任何其他能力和踪迹的厉鬼。” 易铮听得心中愈发紧张。 至于苟盷这会儿则是干脆摆烂了。 一开始他还能尿几滴,可听着邹勾这么说了半天之后,他是真的一滴都挤不出来了。 从背上包袱拿出纸笔,苟盷叹了口气,默默书写起来。 瞥到苟盷这一幕,易铮有些不明所以地出声问道:“苟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苟盷叹气道:“写遗书啊,万一哪天那个什么鬼解开了这个域,虽然我挂了,但说不定遗书还是能传出去的,呃……那啥,易兄,你要不要我帮你写一份?” 易铮其实能理解在这种局面之下苟盷的这种心理情况。 他作为身体里有剥皮和半个吴氏的黑灯行者,听到邹勾对眼下局面的解释后,也是看不到任何破解局面的希望。 苟盷虽然一路跟着他,可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他这会儿没吓得吱哇乱叫,已经能算是表现得相当不错了。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后,易铮朝苟盷出声道:“苟兄,你写你自己的就行了……那什么,我父母去的早,留份遗书,怕是也没人能看到。” 听到这话后,苟盷微微一愣,随即一脸歉意地撕毁刚写了没几个字的纸。 而后走到了易铮身旁:“易兄,我决定我也不写了。” “为何?” “我有的,你必须有,你没有的,我不能有。”苟盷说完这话,又神情坚定地补了一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易兄,放心,就是下阴曹下九幽我也会陪着你的!” 听着二人的对话,邹勾麻木的神情多了一丝好奇,他出声道:“易铮,你这朋友挺难得的,明明只是普通人却有如此勇气……” 易铮看向邹勾,突然想起刚才对方说过却还没解释的话,又是出声问道:“邹司使,你起初说过鬼会越来越多,又是什么意思?意思是除了这六只已经确定的鬼,还有其他的吗?” 邹勾摇头道:“不只是除了这六只还有其他的那么简单,目前已知存在于域中的鬼,的确是这六只,未知的有多少,就连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后,邹勾的神情突然由麻木变得严肃起来。 “但这几天时间下来,我能肯定的是!这域中的鬼是会越来越多的!而关于增加的数量,目前看来毫无规律。” “第一天,我确定替身鬼的存在。” “第二天夜里,我确定了伪装鬼的存在。” “第三天夜里,我同时遭遇了影子鬼和灭灯鬼。” “第四天,我目睹了夺头鬼夺去了一个新进来的人的脑袋。” “这域中的每一天,鬼都会比前一天更多。” “而且可以完全断定的是!这些东西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是真正的厉鬼,并不是某一只厉鬼的鬼奴之类的存在。” “而今天,已经是第五天夜里了……” 一天比一天多…… 等等……几天时间下来? 易铮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之前去找蒲正,对方分明说是两个时辰前黄泉司派了少量人手进入域中调查! 但邹勾的口中,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这分明说明! 这域中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不一样! 外界过去两个时辰,域里已经过去了五天! 易铮立刻将这个信息告知了邹勾。 听完易铮的话,邹勾整个人都有些愣住。 但他毕竟是掌握血鬼的黄泉使,就算意外,也只是一息片刻而已。 “如此……反倒是个好消息,这样的话,临安城的局面还没有彻底乱套。” “我原本的计划就是等待外边增援进来,想办法将里边的消息传出去,但等了五天却一直没有等到增援,还以为外界乱套了……” 说完这些之后,邹勾神情再次化作严肃:“易铮,你可愿助我传递消息出去?眼下我们是绝对不可能走出这域的,哪怕是我也已经尝试过,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等着这域中的鬼越来越多,我二人纵有通天手段,也必将困死在这里。” “你需要知道的是,眼下已知这域中本来的鬼就有六只,此前那两位随我进来的同仁已死,他们体内的厉鬼应该也已经复苏,只是现在不知在何处而已。” “所以在目前的局面之下,无论是寻找线索还是探查规律的情况,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因为鬼,会越来越多!” “再过一些时间,百鬼夜行已是必然!” 邹勾所说,易铮完全能理解。 就像邹勾说的那样,现在去纠结哪只鬼是什么规律完全已经没有意义了。 域中的厉鬼会越来越多,一旦多到一个量级,哪怕你知道它们的所有规律,也不可能避免必死的结局。 但这样的情况下,传递消息出去又有什么用呢? 似是猜到了易铮的疑虑,邹勾解释出声:“传消息,一方面可让黄泉司组织百姓撤离临安,另一方面……可以让司里增派与我这般拥有域的黄泉使,与我协力在此鬼的域中打开一个缺口,届时我们也能逃出去。” 道理易铮懂。 但他仍不知道自己能够帮上什么忙。 邹勾这样拥有域的黄泉使都没办法传出信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靠剥皮奴去无限消耗这域的力量吧? 直接废了邹勾一半生机的三重血鬼之域都没办法,靠剥皮奴去消耗域的结果,就是易铮自己承受不住代价直接崩溃导致剥皮复苏。 “邹司使,我能做什么?” 听着易铮问起,邹勾出声答道:“白灯。我们可以用你的白灯朝外传出信息。” “我带进来的那一盏白灯已经在对抗影子鬼和灭灯鬼时消耗掉了……” “总司的大人们制造白灯的方式,实际上是使用的一只强大厉鬼的部分力量。” “就算造成这域的厉鬼极其强大,但也绝不可能无视白灯的作用,因为白灯的力量来自于一只比它更强大的厉鬼!” “尽管白灯只有极小部分力量残存,不至于能让我们利用白灯走出这域,但仍有相当高的几率可以让体积更小的生命离开!” 邹勾说完这话紧跟着唤了一声,一只小巧游隼从暗处飞到了他的肩上。 游隼的脚上,已经绑好了一卷小巧纸条。 对于邹勾所说白灯来自于厉鬼的力量,白灯有相当大的可能让游隼离开域什么的,易铮并不感到意外。 可…… 这白灯强大的能力,却是目前情况下易铮面对厉鬼的最大依仗。 尽管知道邹勾所说一切都是最佳做法,但他仍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犹豫。 就在此时,邹勾的声音响起。 “易铮,你若愿以白灯助我完成此事,如若我们最终成功脱逃,我会还你两盏白灯。” “除此之外。” “我邹勾以命为誓,如若我未死,你便不会死在我前面,若我未做到,定当变成厉鬼,永生永世受无尽折磨!” “现下将信传出,就算届时我们仍旧无法脱逃,也至少可以让司里撤走临安尚存的百姓!” “临安,还有着数以百万记百姓的性命可以救下!” 邹勾说这些话的语气,十分郑重。 易铮能听得出来对方的诚恳。 而以这世界普遍迷信的情况来讲,能立下这般誓言,已经不会存在欺骗的可能性了。 易铮又是略微思索了一下。 最终决定配合邹勾完成传递信息的事。 一方面,这白灯是一次性消耗品。 就算效果非常好,可却只能挡住那么一回厉鬼的袭击。 别说邹勾说的这些鬼了。 易铮这回进来已经遇到过的,就有两只。 就像邹勾所说那样,在目前的局面之下,什么规律、线索都没有意义,如果白灯只是拿来抵住一次厉鬼袭击,同样也没有意义。 因为鬼会是一直增加的状态。 易铮掏出白灯,递给了邹勾。 “我代表临安城的百姓提前谢过你。” 说完这话后,邹勾出声道:“你们跟着我,一路都要跟紧点,我们得去域的最边缘使用白灯,以此尝试让游隼出去。” 他话音刚落便已站起身来,看了易铮苟盷一眼,便走在前边,朝着客栈的门口走去。 而这时。 客栈的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三人顿时同时紧张起来。 邹勾瞬间进入了随时都能展开血鬼之域的状态,一旦有任何异常,他将包裹易铮二人立刻离去。 好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有人吗!我好怕!外边有鬼!” “能开开门吗!有鬼啊!救救我们吧!” 易铮和邹勾相互看了一眼,随后邹勾朝易铮打了个手势,而后自行走向了门口准备开门。 打开客栈的门后,外边的人均是一脸惊恐地跑了进来。 与此同时,邹勾正在飞速朝后褪去。 进入客栈的,共有七人。 看样子,像是晚于易铮苟盷进入域中的普通人。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看向易铮等人:“你们……你们是活人吧?” 又一人借着微弱的烛光,发现只有半边脸的邹勾,顿时惊恐大叫:“鬼!他们是鬼!我们快跑!” 这人话音刚落,一行人均是看到了面目可怖的邹勾,瞬间吓得魂飞魄散,齐齐朝着刚才进来的位置涌出去。 而这时,邹勾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刀,毫无征兆地突然挥向了刚才叫嚷的一人。 手起刀落,一颗脑袋掉在了地上。 “你们如果想活着,就都别叫嚷!” “我不是鬼!” “你们既然知道外边有鬼,应当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胡乱叫嚷的下场是什么!” 听到邹勾的声音,几人虽然仍是脸色煞白,却也都是觉着邹勾恐怕不会是鬼。 哪有鬼杀人之前还跟人讲道理的? 可就算如此,他们仍然是惊惧莫名。 好在被邹勾一刀砍死一人后,这帮人已经被吓到大气也不敢出,更别说叫嚷什么的了。 就在邹勾准备让这些人留在客栈,带上易铮苟盷继续实施计划的时候。 客栈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这一次,门外没有什么说话的声音,只是单纯的敲门声。 “咚咚。” “咚咚。” “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敲两下,隔一息,又是敲两下。 这…… 会是活人敲门的声音? 邹勾不知道。 易铮不知道。 苟盷也是不知道。 但他们更倾向于这门外敲门的…… 多半不是人。 第79章 第八个人【感谢mzfeng打赏盟主】 还未等易铮邹勾出声,吓坏的人群之中,已经有一人听着敲门声反应了过来,颤巍巍地小声开口道:“是……是不是王八?方才跟我们走失的王八?” 他一讲这话,周遭几人都是觉得有可能。 距离门口最近一人甚至已经去开门了。 易铮下意识喊道:“不能开门!” 可这时。 那人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把之上。 “咚咚”的声音极有节奏的继续响起。 眼看门就要被这人打开的时候,邹勾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展开了血鬼之域。 下一瞬,原本平整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无尽的血色。 血色在瞬息之间以邹勾为中心蔓延开来,下一刻,便直接将开门的人完全笼罩。 这人的身体直接在一息之间化为了彻底的血水! 方才进入屋内的这些人,目睹这样离奇吊诡的恐怖一幕,都是头皮发麻起来。 惊惧程度实在太大,以至于这些人甚至没有办法张嘴叫喊。 胆小的两人甚至在目睹同伴化作血水之后直接吓晕了过去。 瞬杀一人的邹勾,此时也已收起了域。 可易铮能清楚地发现对方原本就极其难看的脸色,死灰程度又增加了一些。 很明显,邹勾刚才动用能力,又付出了一些代价。 “如果想活,都别说话,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朝着进入屋内的那几人道出这句话后,易铮走到了邹勾身旁:“邹司使,无碍吧?” 邹勾摇头:“虽说动用域的能力杀一个普通人,的确小题大做,但方才那种情况如果不动用厉鬼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阻止他的行为。” “比起这个……” 邹勾眉头皱起,紧张的半张脸与另外烂掉露出骨头的半张脸形成了极其诡异的表情。 “外边那东西,才是现在要担心的。” 他刚刚讲完这句话。 门口继续传来“咚咚”的声音。 易铮闻言,出声道:“已经这么一会儿时间了,刚才屋里还闹腾了一下,但外边的还在敲门,已经可以断定必然是厉鬼所为。” “按照它的行为方式,我想如果开门的话,八成就会成为它的杀人目标。” “所以我们现在似乎除了等着之外,好像没有其他办法了。” 听着易铮的话,邹勾多少有些意外。 尽管他知道易铮体内有着此前制造乙级事件的强大鬼物剥皮,他也知道易铮主导解决了任家村事件,封印了截至目前还不能给出危险程度定义的鬼棺。 但到底易铮也只是一个成为黄泉黑灯不足半年的新人。 然而对方却能在这种极端情况之下,用极短的时间推测出一条极有可能的杀人规律。 “就像是九幽大人所说那样,这后生,的确是个好苗子……” 邹勾心中如此想过的同时,也是接着易铮的话开了口。 “我黄泉司记载中尚未有这类鬼物,恐怕门外这只,应该是新出现的第七只鬼。” “你分析的没有问题。” “鬼敲门的目的,就是让人开门,如果开门,那就达到了鬼的目的,所以开门应该是它的杀人条件之一。” “但我总觉得……” “比起给它开门这条规律,应该还有其他同样要命的杀人条件。” 神情严肃无比的邹勾说到这里,偏头看向了门口位置。 他眯着眼,语气里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一丝紧张:“假设第一条规律是开门必死的话,那么我们就无法开门。” “可它如果一直在这里敲个没完,我们也不能在这里等死,必然得从其他地方出去。” “但如果它的杀人条件,还有一条是我们离开所处房门内范围的话,我们也会是必死。” “这也就是说,就算没有其他的规律,仅有开门必死和离开必死这两条,我们都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而我觉得……” “它的杀人规律,恐怕并不只这两条。” “这敲门声……应该也不太正常,但目前我并不能确定这会是怎样的规律。” 邹勾说完这些,神情愈发严峻,正在极力思索着可能存在的规律。 “咚咚。” “咚咚。” “咚咚。” “咚咚”的敲门声依旧在继续响起,每一次的敲门间隔都一模一样。 敲门声? 易铮突然从邹勾的话里反应了过来。 从一开始敲门声响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二十息时间了。 可这敲门声却始终没有停过。 如果门外那只鬼是为了让门内的人开门,一开始敲几下里边的人没开的话,它就完全没必要继续敲了。 它既然会在这里重复着敲门的动作,那么敲门的声音本身很有可能就是一条规律。 而且。 易铮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这条规律。 他神情迅速化作紧张,直接朝邹勾出声道:“邹司使。” “敲门声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并且每次敲门的间隔似乎都是一致的,两声咚咚,一息时间后,再响起两声。” “这……” “像是在计时。” 尽管易铮还没有把话说完说透。 但听到这里之后,无论是邹勾还是一旁又尿了裤子的苟盷,顿时都已经头皮发麻起来。 易铮的声音继续响起。 “如果……如果是计时的话,很有可能是它在门外敲门的时间到达一个阈值,室内就会开始死人。” “可能是杀一个人,也可能是两个……” 邹勾烂掉的半边脸,骨骼都有些颤抖起来:“还有可能是全部人。” 就在他话音刚刚落地的同时。 屋里角落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一个方才还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已经被一条从天而降的黑线穿透了天灵盖。 从脑袋顶上到胯部直接在一瞬间被那黑线贯穿。 瞬间死亡的这人甚至还没有意识到死亡降临,便已经在极快的过程中丧失了全部生机。 而这一切发生之后,那黑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人周围的人,顿时吓得四散逃开,尽管他们很想惊恐大叫,可在方才易铮警告之后,这会儿也只能是咬紧牙关把恐惧的情绪往肚子里塞。 门外。 “咚咚”的声响,依旧极有规律地响起。 听着这仿佛索命倒计时般的敲门声,易铮和邹勾都已经清楚,他们的猜测,已经成真了。 确定这一条规律的确存在后,易铮立刻偏头看向苟盷。 “苟兄,你此前曾说你算数极有天赋,可曾记得从一开始到这人死亡,外边那东西一共敲了多少下门?一共是多少时间?” 被突然出现的死亡吓得够呛的苟盷,强行忍住尿意,掰了掰指头,很快便答道:“六十下,每一次它敲门会敲两下,所以应该是敲了三十次门,从一开始到这人死亡,大概过去了三十息……” 三十息吗? 听着苟盷的回答,易铮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开门必死。 不开门也是必死。 逃出去很有可能也是必死…… 如果这鬼的规律是这三条的话。 意味着这只鬼属于完全无解的厉鬼。 易铮能想到的,邹勾也能想到。 但眼下还并未完全坐实就是必死局面的情况。 他必须得试一试这三条规律之中,目前还未被彻底坐实的一条。 血色瞬间覆盖了邹勾的右臂,而后他轻轻一挥手,角落里的一人便直接被他擒拿在了手上。 而后。 邹勾神情阴冷地走向了背离大门的方向。 再次展开血鬼之域的力量之后,邹勾直接将手中那人丢了出去。 是的,直接穿透墙体丢了出去。 “唰”一声很快隔着墙传了进来。 这样的动静,和方才被那黑线直接穿透天灵盖的死者死时动静完全一致。 出去的人,已经死了。 得到这一结论后,脸上死灰色愈发浓郁的邹勾沉默了良久。 而后才走到了易铮身边。 看出易铮眼神中的不对,他先是出声解释了一句:“在这种情况下,必要的牺牲是不得不去做的,我们的目标是将域里的消息传出去,只要这个目标达到,临安更多的百姓才能获救。” “如此情形之下,死一个人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对于邹勾的解释,易铮不置可否。 眼下并不是一个思索哲学性质问题,找到“电车难题”最优解的时机,而且,邹勾是对是错,也不是他能去定义的。 见易铮没有出声,邹勾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道:“目前可以确定的规律有三条。” “开门,必死,而且恐怕不只是死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从其他位置逃出去,必死。” “在屋里等着,每隔三十息,它会索取至少一人的性命。” 邹勾神情相当难看:“这是一只有着完全无解规律的厉鬼。” “若是我状态较好的时候,完全可以用血鬼之域安全逃离出去,甚至还能带上两三个人……” “但现在的我无法办到这一点。” “如果我们要出去的话……” “只能用白灯。” “虽然这只厉鬼的能力极其无解,但我并不认为它可以无视白灯。” “不过……” “如果在这里用了白灯,恐怕我们就无法将消息传达出去了……” 要用白灯吗? 易铮对此并无意见。 他现在最在乎的,并不是能不能传信息这一点。 他在乎的是自己和苟盷的命。 苟万年把苟盷交给他的时候是好端端的,结果死了连灰都回不了宁丰。 这种事情,易铮完全无法接受。 易铮瞥了一眼苟盷,随后看向邹勾:“试试白灯吧。” “总不可能就在这里等死。” 邹勾叹息道:“只能如此了。” “如果我们能继续苟活一段时间,兴许还能碰到外界进来的黄泉使,如此一来,还有将消息传出去的希望。” 邹勾说完这话,直接让易铮苟盷抓住他的肩膀,而后打开了白灯的机关。 易铮还是头一次见到白灯被点亮后的模样。 比起散发微微黑光的黑灯,白灯的光要强烈的多,但也只是相比黑灯而言,实际上白灯点亮后的照亮范围,仅仅能容纳极少部分人。 邹勾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朝那些刚才经他开门才能躲进客栈的普通人开了口。 “要活命的,进入这白光的范围之内,全程跟着,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短短一会儿时间,原本的七人已经死得只剩四人。 一听邹勾这话,四人连忙围了过来。 一行人围着白灯,一齐走向了门口。 邹勾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拉开了门。 方才还在响起的“咚咚”敲门声已经停下。 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眨眼之间消失。 除了那瞬间消失得残影之外,门外此时已经空无一物。 而原本还算强烈的白灯亮光,已经被削弱了近一半,并且亮度还在持续减弱。 邹勾见此情况,立刻吩咐出声:“快走!” 一行人跟着邹勾,在安宁街上快步沿着西南方位走去。 然而走了没多远,他们就遇到了新的情况。 一个撑着红伞的女子,正默默地站在街角位置,远远地盯着他们。 眼看白灯即将熄灭,邹勾只得随手拉开了街旁一处民居的门。 “进这间房!” 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房间,而后邹勾直接将门锁死。 与此同时,白灯中的最后一抹亮光,也已彻底熄灭。 稍微感知了一下周围情况,确定暂时安全之后,易铮出声问道:“邹司使,那个打着黑伞的女子,是哪只鬼?” “算上方才那只敲门鬼,现在一共是七只鬼。” “那女鬼,应该是第八只,我之前没有见过……” 邹勾声音,愈发显得绝望起来。 “又多了两只。” “又多了两只……” 易铮从邹勾的语气中感知到对方现在情绪已经极不稳定,多少都有些掉san的感觉。 他正准备试图说点什么让邹勾的情况正常一些的时候。 一旁苟盷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易兄,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易铮一边出声,一边四下环顾屋子里的情况。 苟盷神情紧张,用很小的声音开口道:“我们是七个人一起逃的。” “但是现在……” “我们一共是八个人……” 八个人? 第八个人,是谁? 第80章 夺头鬼 这处民居里,是有着微弱烛光的。 在易铮一行人进来之前,屋子里便有着些许光亮。 所以如果苟盷留心的话,他是能够算出人数的。 而苟盷对数字的敏感程度,足以让易铮完全相信苟盷所说的话。 肯定是多了一个人。 但多出来的这个,到底是不是人? 易铮立刻扫视了周遭一圈。 还真多出来了一个人。 易铮发现了多出来的人是谁,苟盷也发现了。 相比易铮脸上的意外之色,苟盷现在脸上的表情,已经成了完完全全的惊恐。 察觉到苟盷表情的变化,方才语气中显露绝望的邹勾,也是看出了不对劲。 人堆之外,还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我们是全程在白灯覆盖范围之下进入的这间屋子,而那白灯直到我们进入屋子之后才熄灭……” “如果这人是鬼,那么不会是和我们一起混进来的。” “它只能是原本就在这间屋子里。” 眼下易铮并没有心思去多想这种“勇闯鬼屋”的体验如何。 面对一个极有可能是鬼的“人”,他的警惕心已经拉满。 更何况…… 眼下他们是绝对没办法走出这间屋子的。 因为那个不知有什么能力的红伞女鬼,就在距离这民居门口不足十丈的位置。 易铮和邹勾都是十分默契地没有说话,但两人都已经随时准备动用厉鬼的力量。 就在这时。 让两人怔住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那个多出来的陌生人,正在朝他们笑。 一边笑,一边朝他们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着。 他脸上的笑,诡异且僵硬。 而随着他的距离越来越近,易铮等人都是透过微弱的光亮,看清了他脖子上的异常。 一条明显且突出的血痕,覆盖了整个脖子。 它的头,似乎是接上去的。 如果说之前易铮和邹勾已经有九成把握这个第八人不会是人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对方必然是鬼了。 然而,还未等易铮与邹勾先有什么行动。 这只鬼,已经有了动作。 它走到那四人最近的一人背后时,原本在脖子上的脑袋毫无征兆地突然掉落在了地板上。 紧跟着,它直接伸出了手,将背对着它的那人的脑袋粗暴地直接拔了下来。 虽然脑袋被直接生生拔了下来,但却诡异地没有流出一丝一毫鲜血。 它双手捧着脑袋,放在了脖颈之上,在它略微调整之后,除了一条清晰突出的血痕之外,这重新装上的新头颅仿佛原本就是属于它的一样完美。 “夺头鬼!” 易铮瞬间记起了邹勾之前曾讲过的话。 而邹勾这会儿,已经先易铮一步确定了这只鬼的身份。 相比于易铮一瞬间生出的紧张感,邹勾本来紧绷的心弦反而有些放松下来。 长出口气的他,开口出声道:“我还以为又是什么新鬼……” “却没想到是我之前见过的夺头鬼。” “此鬼……无碍。” “只要我们一直和它面对面,它就不能把我们怎样。” 邹勾这话说完,全程盯着夺头鬼看着的苟盷,现在更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了。 而被他们顺带救下此时尚存的三人,则是才从刚才那极尽诡异的一幕中反应过来。 因为事先就被告知过“想活命莫出声”,尽管这三人已经快吓破了胆,也硬是一声不吭咬紧牙关看着这夺头鬼。 听着这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易铮方才皱起的眉逐渐舒缓下来。 “还好是这只鬼……不过,邹司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邹勾看着目前已经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原地保持静止的夺头鬼,沉默几息后,小声开口道:“等天亮。” “外边那红伞女鬼并不知道是什么路数,眼下我们是断然不能开门出去的。” “眼下我们已经没有传出消息的可能,现在只能是苟活在这域里,看看能否活到增援到来……罢了……这些现在都已经不用考虑了。” “不管怎样,熬过今夜再说……” 听完邹勾的话,易铮神情如常,没有吭声。 倒是苟盷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讲了句话。 “可……这位邹大人,那敲门鬼找上来了怎么办?还有外边那红伞女鬼,我们不出去,它会不会来找我们?” “另外……这随便进了处房子都能碰到鬼,恐怕我们还有可能继续碰到新的鬼吧?” 对于苟盷所说,易铮和邹勾都没能立刻接上一句回答的话。 因为他所说的这一切,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而这些可能性的任中其一,都会造成他们全军覆没的结果。 过去几息之后,易铮一边看着夺头鬼,一边从旁边拉来了两个凳子,递了一个给苟盷。 “苟兄。” “你可能忘记了一件事。” “秋闱你第一天的经义发挥失常不是吗?” “但现在参加本届秋闱的考生,不出意外的话,可就只有我跟你两个还活着了。” “如果之后秋闱正常继续进行,哪怕你策论这一科写得很烂,怕是也能捡个举人功名……” “运气像你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碰到那种倒霉事?” 苟盷接过凳子坐下,一边盯着夺头鬼一边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可是……易兄,我还是觉得我是灾星附体啊!你看咱俩从宁丰到现在……这特么怎么隔段时间就能碰到鬼的啊……” 这话,易铮还真没法接。 说实话,他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是灾星附体还是苟盷是灾星附体。 反正他俩走到哪哪就能见鬼,就俩字,抽象。 房间里,六人一鬼,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一直耗了下去。 六个人全程看着鬼,生怕一息不看就被对方摘了脑袋。 而这夺头鬼则像是离线了一样,全程原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时间一息又一息过去。 终于,在这个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里,渗入了第一缕阳光。 “就是现在!” 邹勾说完这话,直接朝后退了两步,随即背对着大门将门锁打开。 一行人都是背对着大门方向朝后退去。 易铮最后一个倒着走出这民居,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有光亮之后,那些鬼都不会出现在街上。” “而替身鬼的活动一般都是在天色彻亮,路上有了那些‘行人’之后,我们得立即找一个更安全的藏身地耗过白天。” 邹勾一边说一边倒着走路在前边带路,几人都是倒着跟着他。 直到彻底远离那民居,完全看不到此前熬了一夜的那间房之后,一行人才转身正常走路。 没过多久,邹勾便找到了一处他此前曾藏匿过的院子。 趁着天色即将彻亮之前,一行人涌入进去藏好。 尽管六人都是一夜未眠,但毕竟邹勾和易铮体内都有厉鬼,偶尔这么“修仙”,并不会太影响他们的精力。 但苟盷和幸存的那三人因为一宿眼睛都不敢眨,精神全程高度集中的情况,已经是困到站着都快睡着的情况了。 进屋将门关好后,神色并不是很好的邹勾叹了口气:“昨天晚上能坐实的新鬼,就是那红伞女鬼跟敲门鬼……” “现在最起码这域里边有八只鬼了。” “白天是替身鬼活动的时候,除了替身鬼之外,这街上不会有其他鬼,你们要休息可以放心休息。” “易铮,虽然你我不睡觉也行,但休息了总比不休息要好,你跟我轮流观察外界情况吧。” 易铮点了点头,跟邹勾分配了一下休息轮换的时间后,便直接就地靠墙坐下,闭眼休息。 没多久,他便直接睡着了。 紧接着。 如易铮所预料的那样。 他又做梦了。 第81章 窗外的炼狱 依旧是临安。 依旧是夜晚。 依旧有行人、商贩、酒楼食肆。 青楼大门处,依旧有衣着光鲜亮丽的女子摇着绣帕招揽顾客。 易铮微皱着眉,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在决定休息的时候,他就想过自己有没有可能在域里还能进入清醒梦状态,而现在真的进入这种状态之后,他却迷茫了起来。 此前一次两次三次做这样的梦还算是新鲜,但现在每次睡觉必进入清醒梦,易铮非但不再觉得有什么新鲜劲,反而生出了许多不解。 为什么自己会接二连三做这样的清醒梦? 这样的清醒梦和厉鬼有关吗? 自己明明在那厉鬼的域中,为什么梦境所在的地方,却是一个正常的临安?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易铮并未像以前那样在梦境里做什么,而是静静站在原地,思索着一切关于梦境的问题。 “接二连三做类似的清醒梦也就两种可能,一是这能力可能身体里的半个吴氏和剥皮它们搞出来的,二是……与其他厉鬼有关。” “但这梦境是否与其他厉鬼有关,线索太少,实在没办法断定这点。” “不过……” “我现在是在覆盖安宁街那厉鬼的域中,梦境却仍然是正常的临安……” “假设这样的梦境和我自己的神魂、和我体内的剥皮与半个吴氏都没关系,梦境完全是因为其他厉鬼导致的……” “我第一次做清醒梦的时候,是在秋闱科考第一天,那时候还没有出现封锁整条街的域。” “也就是说……如果这梦境真的是其他厉鬼导致。” “那么这只厉鬼,它并不在域中,不是这街上八只厉鬼的任何之一,而是一只在域外的厉鬼。” 易铮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有些纠结起来。 如果他的假设成立,这样的清醒梦与厉鬼有关,那就说明不光是这域中存在若干厉鬼,域外,也有着厉鬼,且对方在临安的时间,还要早于产生域的厉鬼。 易铮的直觉告诉他,这般推测的可能性的确很大。 他便顺着清醒梦的前提是其他厉鬼导致的前提继续思索下去。 “之前试过在梦境之中去黄泉司,但那里空无一人,并且这好几次都没有碰到过任何黄泉使。” “虽然见过熟人,却都是见过一两面的关系,譬如酒楼老板……” “其他人绝大多数都是陌生人。” 易铮觉得,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清醒梦,那么这梦境之中的情况,明显不正常。 现实之中的酒楼老板都有,为什么偌大府城中没有任何黄泉使? “不仅是没有黄泉使,连苟盷都没有……” 细想一番后,易铮琢磨着,恐怕这个清醒梦真的和域外的某只厉鬼有关。 “之前秋闱第一天的时候,隔壁那考生似乎也做过梦……不过他的梦,是一个噩梦……” “不知道会不会和我这清醒梦有所关联。” 易铮所能推测出来的东西,也就这么多。 “关于梦的情况……” “要不要问问邹勾?” 易铮心中正生出这样的想法时。 他突然听到了邹勾的声音。 “易铮,醒醒!外边有人进来了!” 易铮立刻拔刀随便朝自己身上砍了一刀,而后便立刻退出了清醒梦状态。 睁开眼后,他第一时间靠到邹勾所在的窗户旁。 邹勾压低声音道:“司里的人进来了。” 在邹勾一旁的窗户用手在窗户纸上戳出一个小孔后。 易铮赫然看到多达二十余人的队伍,正在朝着安宁街向西的方向缓缓行走着。 这些人,清一色全是临安黄泉司的黄泉使。 他们的表情相当谨慎,而似乎是因为街道两旁的行人过于古怪,他们已经判断出来关于替身鬼的部分规律,此时都是目不斜视地一路向前,仅仅在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街道两侧的情况。 “看样子他们已经摸出了替身鬼的古怪,等入夜后我们便能顺利跟他们汇合……” 邹勾说完这些的时候,半张脸上的神情并未因此缓和半分,仍旧是严肃无比。 对于邹勾紧张的心绪,易铮或多或少能够感知一部分。 兴许邹勾一开始也会认为有增援进来是好事,但现在的话,邹勾恐怕并不希望还有外边的人进来。 因为每一夜这域里的厉鬼都会变多,外边的人进来,哪怕是能力极强的黄泉使们,如果找不到出去的办法,最终大概率也都是死路一条。 顺着窗户纸上的小孔,易铮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他的熟人。 蒲正和柳璃都在队列之内。 微微皱眉的易铮,轻声问道:“邹司使,临安黄泉司现下一共能调遣多少黄泉使?” 邹勾似乎是猜到了易铮在想什么,回答道:“你所看到的,已经是差不多一半人手了……” “我估计是九幽大人下令让他们进来增援我的。” 邹勾的回答,让易铮心里也是莫名地紧张起来。 他之前就知道邹勾在临安黄泉司的地位很高,甚至要高于蒲正之上。 但邹勾具体是什么地位,能力有多么强大,易铮并没有具体的信息。 但现在从邹勾的话里,他倒是能听出邹勾的地位了。 为了增援邹勾,那位九幽黄泉派了临安黄泉司一半的人手涉足险境。 很明显,掌握血鬼之域的邹勾,已经是临安黄泉司举足轻重的排面性人物,甚至可能是仅次于那位九幽黄泉之下的存在。 然而,地位如此之高,可以动用厉鬼的域的邹勾,却被困死在了这样一处域中。 “差不多可以判断为最强者之一的他都困在这里了,蒲先生他们进来……恐怕也没什么用吧?” 心中想着这些的时候,邹勾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们应该不会犯傻,等待会儿天黑,你我一起接应他们。” 易铮轻声应了一句后,邹勾继续开口道:“他们应该是有人会带白灯进来的,到时候我们就能把消息传出去了。” “易铮。”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怪我。” “我不会让司里再派人帮我们。” “届时如果真的拥有传信出去的条件,我传达出去的消息只会是一条。” “让九幽大人撤离整个临安的人。” 易铮听完邹勾的话,神色虽然未变,心中却仍是不可避免地失落起来。 的确和他此前所想一致。 邹勾现在想的,是尽可能减少人员损失。 就连他也不认为域里这些人能有任何机会逃出这片域了。 似乎是因为易铮听完自己的话后半晌没有吭声,邹勾看了一眼窗外已经走远的黄泉使们,压着声音道:“此前用了你一盏白灯,虽然没有达到传出消息的目的,但我说话还是会算话的。” “我会死在你之前。” 易铮保持着沉默,没有作声。 邹勾似乎心中仍有歉意,紧跟着继续出声道:“易铮,我说实话。” “我并不认为你我以及这些新进来的黄泉们有脱逃此域的可能。” “我知道这样讲可能有些悲观,但事实的确如此。” “这域里的鬼每一夜都会增多,一开始是一个,昨晚我们看到的新鬼,已经是两个了……那敲门鬼能力堪称无解,而那红伞女鬼我们目前更是什么信息都没有。” “而很有可能,今晚增加的厉鬼会是两只甚至三只或者更多。”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就算我们人手再多力量再大,也不足够去抗衡这域中几乎源源不断的厉鬼……” 易铮依旧没有出声。 邹勾仍是自顾自地继续开口道:“不过……” “也许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一切,都得等到今夜才能知晓。” 路过的二十余位黄泉使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小孔之中,易铮收回目光重新,沉默了良久的他,总算是开口了。 但却是让邹勾很意外的一句与当前情况毫无关系的话。 “邹司使。” “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我此前在秋闱第一日前夜便意外进入了像是清醒梦的梦境。” “并且接连不断进入这样的清醒梦境。” “只要我睡觉,便会做梦,而做梦的内容,必是我身在临安的清醒梦。” “此前我以为只是偶然,但方才我休息那一小会儿,我又做了这样的梦。” “现在想来,我觉得这梦很有可能也有古怪。” “而且,如果真是厉鬼所为,很有可能此鬼并不在此域,而是在域外的临安某处。” 邹勾一脸意外地听完易铮的话,随后问了易铮几个关于梦境的细节。 等易铮一一告知之后,邹勾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如果是在产生这域的厉鬼之前你就开始做这种梦,倒是的确可能是域外的厉鬼。” “不过……” “厉鬼之中,动用这种类似于掌握幻境能力的厉鬼,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也许会被任之摆布,但对黄泉使而言,这样的幻境类厉鬼反而是最好处理的。” “如果此鬼真在域外的临安,九幽大人肯定会设法将之封印,此事却是不用担心。” “当然……” “如果今晚能够顺利朝外传出消息,我会将此事记上。” 易铮点了点头,随后道:“我方才大概睡了有两个多时辰,邹司使,你休息吧,我来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叫醒你的。” 邹勾颌首,随即就地闭目坐下。 易铮本以为对方会直接休息,却没想到闭着眼的邹勾出声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易铮,我方才跟你说了那些,为什么你却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告诉了我关于这梦境的奇怪之处?” 易铮随口道:“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哪怕是黑灯黄泉,在得知陷入几乎必死局面时,多少也应该有些情绪才对,比方说感到恐惧感到害怕,可我觉得你似乎并不害怕。” 易铮听得微微笑了起来:“邹大人,您有所不知,我自幼胆量便是奇大无比,说实话,活了这二十年,还从未碰到过让我真正感到害怕的东西。” “原来如此……你这心性,的确是极好。” “但却是可惜了。” 默默在心中念叨出第二句话的邹勾,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真正进入了休息的状态。 过了两三个时辰后。 易铮唤醒了浅睡的邹勾。 “邹司使。” “安宁街不见了。” 邹勾瞬间睁开双目。 而他的第一反应,是观察四周。 “我们变成位于酒楼之内了吗?” 邹勾缓缓起身,走到一侧窗口处将窗户纸捅破一个小孔,瞥向外边。 易铮的声音跟着他的动作响起。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穗安路的张记酒楼里。” “那厉鬼的域,从安宁街移动到了穗安路。” 从窗户纸小孔确定这一情况的邹勾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想起什么,随口道:“距离天黑应该还有一个时辰……” “我已经休息够了,你可以继续休息,待会儿我会叫你的。” 易铮摇头:“不必了邹司使,我已休息好了。” 邹勾似乎仍想出声劝易铮休息,但看了看易铮一脸平静看着窗外的神情,他话到喉咙,最终却是止住。 犹豫一会儿后,邹勾神情复杂道:“等下外边可能会有些……有些情况,你不休息便罢了,还是别朝外看了。” 外边有情况? 别朝外看? 听到邹勾的话,易铮第一反应是有些迷茫,但随后他却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是啊。 域从安宁街变成了穗安路,那么……自然会有情况才是…… 心中想到那一切之后,易铮并没有按照邹勾的吩咐不去看外边,而是盯得更认真了。 很快,邹勾所说一切便发生在了易铮眼前。 而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刻意回避外边所发生的一切,而是心情沉重地记下了每一幕。 此时,一觉睡到傍晚,直接睡到自然醒的苟盷悠悠醒了过来,正准备跟窗户旁的易铮打个招呼,却突然发现对方的肩膀似乎正在微微颤抖。 易兄这是什么情况? 莫非是这两天没吃饱?饿得都发抖了? 一脸迷茫的苟盷正准备一边跟易铮打招呼一边顺着对方的视线朝外看看。 易铮直接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苟盷的眼睛。 “苟兄。” “外边有鬼。” “别看。” 说着这些话的同时。 易铮正在强逼着自己,努力记下窗外如炼狱一般的一幕又一幕。 第82章 红伞 每隔一段时间,这厉鬼的域便会在临安府城里更换一次位置。 这是易铮在误入安宁街之前就已经知道的事情。 此时他们的位置,已经由安宁街变成了穗安路,这会导致的事情,除了他们的躲藏位置自动发生了变化之外,整条街道也已经完全变化。 与此同时,原本在穗安路的人,也直接在不可抗力的因素之下,被域笼罩了进来。 此时窗外的炼狱,便是由那替身鬼上演的。 原本穗安路上一切正常的老弱妇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了域中,而此时的他们,依旧对街上的一切毫不知情。 有人说话,有人谈笑,有小商小贩依旧在叫卖着。 他们似乎并没有觉得路上那些行走的陌生人有什么异常。 临安乃是府城,路上有些生面孔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商贩热情地喊停从身前路过的陌生客人,叫卖着自己手工制作的小食。 没过多久,他便成了那位客人,遵循着那位客人曾经的动作进行着。 孩童紧跟着路过卖糖葫芦的小贩,一路跟了许久,随后流着口水嚷嚷让娘亲给自己来上一串。 年轻妇人小声责怪孩童贪吃,但最终却是咬咬牙掏出了两个铜板,而后跟上去要买糖葫芦。 小贩麻木的神色正让年轻妇人觉得奇怪,然而下两息,她便接替了小贩的工作,一手抱住糖葫芦,一手牵着神色逐渐变得麻木的孩童。 老人似乎最近身体不佳,走了不远的路便开始有些喘气,一旁扶着老人的孝子心中担忧不已,随后瞥到一旁路边有家卖凉茶的店家,便让自己的父亲稍事休息,快步前去准备给老爹买碗凉茶。 老人等了许久也未见自己的儿子归来,犹豫一番后,拄着拐杖朝那凉茶店里走去。 片刻之后,老人惊讶地发现凉茶店里原本的掌柜已经不见,取代掌柜的,是他的儿子。 当他正要问起这是怎么回事时,在极短的时间后,柜台里的人,便变成了一老一少二人。 有走了很远路的脚夫只是停在路边想着歇一会儿再走,却再也没能迈出一步。 一个又一个原本正常过活的普通老百姓,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替身。 喜怒哀乐开始从他们脸上消失,最终脸上充斥着统一的麻木。 一幕又一幕,不断在易铮眼前上演。 哪怕甚至没有流一滴血。 可这样无声无息被夺去一切的感觉,在易铮看来,已经是一处真正的炼狱。 有商贩张罗客人死去的。 有孩子想吃糖葫芦死去的。 也有娘亲想给孩子买糖葫芦死去的。 有孝子为了给老爹解渴死去的,有老爹为了问儿子情况死于已经成为替身的儿子的目光的。 一切的一切,如果发生在不知内情的人眼前,恐怕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易铮却是知道。 这穗安路多出来的这些百姓,将在极短的时间被那些街上的替身除掉,对于这些普通人而言,他们几乎不存在幸存的可能性。 他们甚至连死的时候,意识被替身鬼能力所夺去的那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一切的一切,易铮只能远远在窗口看着。 邹勾之前就说过。 替身鬼的规律除了不能和他们有目光对视之外,还有一条便是白天不能出门。 原本在域中建筑里的人如果白天打开门出去,将会被无差别变成替身之一。 “看替身,会变成替身。” “白天出门,会变成替身。” “白天进入域中的人,如果没能全程不停歇地往前走,一旦停留下来超过某个时间,同样会变成替身。” “在这样的规律之下,假设穗安路有一千人,恐怕也只能活下几个人吧?” 易铮甚至觉得一千人活下几人都已经是相对高估的存活率。 毕竟,对于域中的这片范围,白天只是开胃菜。 最终必然是百鬼夜行的夜晚,会终结一切生灵的性命。 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黑灯黄泉在这域中活下一个黑夜,也全都是看运气。 完全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而除了这几乎没有存活可能的幸存几率之外,他更清楚的是,如同穗安路这样的情况,还将继续在临安府城里上演。 域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 域中过了一两天,外界也不过不到半个时辰。 如果按照一两天更换一次地点的频率,那么这域仅仅再用外界一两天时间,便可以覆盖整个临安府城。 这也意味着人口超过百万的临安,将会直接被屠戮一空。 如此情形,可不是“炼狱”二字吗? 易铮突然开始有些理解邹勾为什么那么执着把消息送出去了。 “也许邹司使也有想着求援求生的念头,但更多的,恐怕是不愿意看到如此生灵涂炭的情形发生吧?” 没过多久时间,透过张记酒楼窗户观察外界的易铮收回了目光。 刚刚,最后一名年轻女子和她的丫鬟,也已经成为了替身。 他能看到的这一块区域如此,那么这条路上的其他区域,想必也是类似。 易铮的神情依旧冷静,但心中却是叹息起来。 他在为路上这些丢掉性命的无辜之人叹息。 “他们如此,我却是不能如此……” “苟兄这趟好好的跟着我出来,如果不把他带回去,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苟万年。” 心情重归镇定之后,易铮瞥了一眼方才便已不再朝外看,而是似是在闭目养神的邹勾。 随后,他也是跟着闭目养神起来。 按照邹勾的经验,夜晚很快就会到来。 除了需要接应这一批进来的黄泉使之外,他们还需要保持充足的精力去留意那些隐藏在黑夜中的鬼物。 又是两个时辰后。 毫无征兆的,天黑了。 邹勾的声音响起:“到时间了。” 早已准备好的易铮拍了拍苟盷的肩膀:“怕吗?” 苟盷摇了摇头,随后似乎有些庆幸道:“刚才去楼上找了条干净裤子换了,是真的干爽无比,怕啥?易兄,我像是会害怕的人吗?” 在邹勾的吩咐下,此前跟着他们一路躲到这里的那三人,没有跟着一起。 一方面,这三人会成为他们的拖累。 另一方面,这三人跟着他们的死亡概率,要比老老实实藏在这酒楼里更高。 而实际上,哪怕不用邹勾吩咐,已经被吓破胆的这三人也实在不想再跟着易铮他们在一片漆黑的情况下出门。 离开这家躲藏了整个白天的张记酒楼后,三人一起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根据邹勾之前的分析,他认为蒲正等人会在黑夜到来之后就近选择合适地方躲避,而根据他白天的观察,这一行人最后出现在张记酒楼窗前的时候,就是天黑的大半个时辰前。 这会儿,他们应该是在西北街角的某处位置。 邹勾带着路,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都是在拉满警惕心的情况下,小心翼翼朝前走着。 好在这一次出门,并没有碰到什么厉鬼,一路都很顺利。 到达西北街角后,易铮等人果然看到了一处食肆里,正亮着光芒极其微弱的灯,很快这灯便熄掉了。 易铮三人连忙小心地靠了过去。 他们没有敲门,而是由邹勾报名身份。 很快,门被打开。 但开门的,却并不是蒲正等人。 而是—— 一个在室内打着红伞,身着白裙的女子。 第83章 九个 就算是没有下雨,打伞也算是正常,毕竟可以遮阳。 但大晚上打伞,还是在屋里打着一把红伞,这自然很抽象,甚至可以说十分吓人。 更何况,前一晚易铮等人就已经瞧见过这位红伞女子。 “认错门了,姑娘打扰了。” 苟盷颤抖着声音吐出这三个字的同时,开始朝后缓缓退去。 而易铮和邹勾,则是在随时准备动用厉鬼力量的同时,也开始朝后退去。 三人的视线之中,红伞女子眼神麻木地看着他们,但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她只是站在门内几尺距离的位置,静静地看着眼前。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易铮和邹勾也始终保持着朝后退去的姿态,并没有作出什么其他的动作。 三人一鬼的距离逐渐拉开之后,易铮一把抓起苟盷的肩,随即朝着斜对面逃离,邹勾紧随其后。 苟盷有些惊慌的声音响起:“这脸白得跟特么涂了面粉似的,易兄,你觉得这东西是什么路数啊?咋不攻击我们?” 关于苟盷的问题,易铮和邹勾此时都并不知道答案。 但这红伞女鬼没有攻击他们,对于眼下的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厉鬼要对生人进行杀戮,必须满足一定的规则,她没有动手,说明我们还不符合她杀人的某种条件判定。” “虽然不知道这条件是什么,但眼下既然没有动手,我们离她远远的,这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易铮小声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带着苟盷到了斜对面稍远的位置。 邹勾紧随其后,语气沉重道:“那东西挺邪门,虽然这一回没有攻击我们,但绝对不意味着她是无害的……” “不过,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得先找到增援的人。” 三人藏在一处民居屋檐之下后,易铮朝着邹勾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时,突然瞥到远处有两个人影攒动。 而这二人,正是奔着方才他们退远的那处屋子而去的。 因为门开着,所以为首一人,直接走了进去。 易铮愣住的同时,那走进红伞女鬼所在屋子的人,直接将门关上,并没有让身后的那人跟着进屋。 而后的情况,便是身后那人不停地敲门,可里边的人却始终未开。 “方洲?开门呀。” 外边的人紧张地小声喊着一个名字,不停地敲着门,但那门却始终未能打开。 “蒲正的声音!” 易铮下意识说出这话后,和邹勾对视一眼,两人眉头均是瞬间皱起,而后快步朝方才退开的位置快速接近。 “这刚成功跑路,又回去干嘛?”苟盷看得傻眼,但这种情况下他可不敢一个人呆在原地,很快便迅速跟了上去。 等到易铮和邹勾赶到方才那处门前时。 蒲正神情极为紧张,但却已经没有再敲门了。 他注意到邹勾和易铮过来后,脸上有些意外:“邹大人!易铮!你们!你们居然在一起?” 邹勾神情严峻:“这些事待会再说,蒲正,刚才进去的是方洲?” 蒲正颌首,正要开口讲述来龙去脉,易铮却打断了他想要开口的想法:“这方洲应该已经没了,蒲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先走。” 蒲正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最终也只得咬咬牙,跟着易铮邹勾离开。 一处由几人确定暂时安全的脚店内。 蒲正垂头丧气地讲述了他们进入域中的所有经过。 一开始白天入域,因为察觉到路上行人全都异常,所有他们也不敢多作停留,更没有与那些异常的行人有任何目光交接,而是不断朝着永远走不到头的穗安路走着。 整个白天,并没有任何人受害。 但到了晚上,因为几乎不存在能见度,本来集体行动的增援队伍便逐渐走散了。 蒲正和方洲并不是二人行动的,而是和另外八人找了一处暂时藏匿的屋子,随即由他们二人出来寻找其他人,顺便找找先行一步进入域中的邹勾等人。 但找了这么一会儿,他们俩却并没有任何收获。 而刚才他们会向那红伞女子所在房间敲门,那方洲会进去,完全是因为那里就是另外八人等待他们的屋子。 为了在外活动的时候更加保险,方才蒲正和方洲是一个在后边断后一个在前边打头阵,故而蒲正并未看到屋内的情况,只看到方洲敲门里边便有人开门,而后方洲便走了进去,一两息后,他便关上了门。 听完蒲正所说一切后,易铮皱眉问道:“蒲先生,你确定那屋子里还有另外八人?” 看着蒲正点头,邹勾摇头叹了口气:“应该已经全没了,那红伞女鬼的规律其中之一,应该是进入她所在的室内。只要进去,就会死。” 尽管有些线索蒲正不知,他方才也未看到什么红伞女鬼,但毕竟是经验老道的黄泉使,听完邹勾这话,心中一疼的同时,他也是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此前留守的那八人,遭遇了红伞女鬼。 而刚才开门进去的方洲,则是羊入虎口的情况。 易铮听到邹勾的分析,补充道:“既然可以推测出的规律是进入红伞女所在室内,就会被杀,那么我觉得这方洲大概已死,但那食肆里原本呆着的八人,搞不好都还活着。” “蒲先生说那八人在他们回来之前不会动,只会在原地停留,这样一来的话,关于那红伞女鬼的能力,兴许还能推测出一个。” “如果她进入室内,她可以将所在的地儿,变化成她想要的模样。也就是说,她可以让她所在的房子,变成我们以为我们曾经呆着的地方,兴许房子本身未变,但她能扭曲人的感知。” 苟盷微微一愣,跟了一句:“也就是说,她可以让一个并非我家的地方,变成我家的样子?是这么个意思吧易兄?” 易铮沉默点头,随后用手朝着西南方向的对街。 他手指方向,正有一处与方才那里一模一样的食肆。 与此同时。 邹勾瞥了一眼易铮所指位置,夹杂些许疑惑的声音响起。 “易铮说得有理,的确可能那里才是你们之前躲藏的位置。” “就是不知……为何那红伞女,方才没有我们三人动手,它只是看着我们而已……” “虽然大概知道了它的能力,但它如何判定动手目标的规律,目前尚且不得而知。” 说完这些后,邹勾语气里的疑惑消失,而是朝蒲正吩咐出声:“眼下情况,我们没办法去管方洲,有很多情况暂时没时间跟你讲。蒲正,我们先看看那里是否有此前等你消息的几人。” 蒲正点头,刚准备和易铮等人一同朝那处一模一样的食肆走去时。 幽森黑暗的长街之中。 有着微微烛光闪烁的食肆之外。 身着白裙,打着红伞的女子,缓步从那食肆走出。 而她的红伞之下。 依稀能瞧见一些人簇拥着她,因为人太多,甚至都已经挤出了红伞范围之外。 苟盷数了数。 不多不少。 刚好九个。 当苟盷颤抖着声音将这个数字报出之后。 易铮等人皆是原地愣住。 第84章 破解之法 红伞之下,九个身影高低不一,但却能从他们的穿戴搭配看出,他们都是临安黄泉司的黄泉使。 而这此时目光呆滞的九名黄泉使,尽皆面色麻木眼神呆滞。 这并不是活人会有的面部表情。 也就是说,红伞女就这么让九名黄泉使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易铮等人心中皆是一片凛然。 这红伞女的规律是只要进入她所在室内就会必死。 而如果只是这样一条规律,其实也还好,但偏偏对方能够扭曲感知让人以为进入的地方是安全的。 此前蒲正敲门的食肆和眼前红伞女带着伞下人走出的食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食肆,已经不重要了。 留守的八人和那羊入虎口的方洲,都已经没了。 伴随他们死去的,还有九只将在很短的时间里复苏并且出现在域中某处的九只厉鬼。 几人在目睹这吊诡一幕后,便第一时间不约而同地往回撤去。 等易铮将门关好,几人心情复杂地顺着窗户打量远处食肆之外,那些一步步跟着红伞女逐渐走远的身影。 数息之后,撑红伞的女子和那九个行尸走肉般的身影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内,但就算这样,大家的心绪也仍旧复杂到了极点。 邹勾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开了口。 在他语气之中,易铮已经能听出“胆寒”二字。 “方洲……已经没了,其他人,也没了……” “这红伞女鬼的杀人条件也相当无解……我们在这域里,大部分时间都是需要在室内躲藏的,但如果我们外出而后回来,就有可能着了这红伞女鬼的道。” “两处食肆完全看不出任何差别……” 语气复杂到了极点的邹勾讲完这些话,随后长叹一声,表情也跟着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他看了一眼易铮等人,随后再次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此鬼能力的确堪称无解,但对于眼下的我们来说,这并不重要了。” “无论是它,还是敲门鬼,亦或者其他鬼,或者这九位同仁死去后体内复苏的那九只厉鬼,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这域中的任何一只鬼,都拥有强大的能力,如红伞女、敲门鬼这样无解能力,哪怕是我也只能碰运气的厉鬼,甚至都不止一只……” “我们没办法从这域里离开,这些厉鬼似乎同样无法从这域中离去,长此以往下去,我们已经是必死局面,无非是运气好能够多苟活两三日罢了。” 邹勾这话说完。 易铮默然无语。 因为就连他也觉得邹勾说的是对的。 是的。 在这样的局面之下,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求生的可能。 在易铮没有吭声的情况下,苟盷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他,动了动嘴唇,却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而蒲正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关于域里的更多信息,此时却也没有吭声发问,而是神情呆滞地看着一处墙壁发呆。 就算他不如易铮苟盷这样知道域里的更多情况,但邹勾作为临安黄泉司地位极高之人,此时却说出这样的话,这已经足够让他绝望了。 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邹勾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打起了几分精神。 “眼下,我们能做的,是找到其他增援走散的黄泉使,而后看看他们有没有携带白灯。” “届时便将域里的消息传达出去,让九幽大人将临安全部撤离。” “至于域里的我们……” “虽然很不甘心。” “但也只能是……” “自求多福了。” 邹勾将这些话讲完之后,便直接观察了一下外界的情况,见红伞女鬼已经彻底远去不知去向,他正准备吩咐众人一起去寻找其他黄泉使时,易铮眉头紧锁地看了一眼窗外,而后瞥向他身旁近在咫尺的蒲正。 “蒲先生。” “走吧。” 蒲正呆滞的神情有了些神采,但相比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从容,此时的他神情格外复杂。 刚刚进入域中的他,并不知道太多域里的情况,但现在的他,却能明显从气氛和邹勾方才的话里感知到一股大事不好的苗头。 蒲正朝着易铮点了点头,随后道:“易铮,与我讲讲你和邹大人这段时间怎么过来的,这域里的情况到底如何?” “一边走一边说吧,声音小点。” 邹勾撂下这话后,推开了脚店的房门。 一行人由邹勾带头朝外走去。 路上,易铮声音轻微地和蒲正说起域里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关于域中的危险等等信息。 心中情绪随着易铮的讲解一次又一次朝下跌落的蒲正,一边听着,一边给邹勾指着那些可能是其他人藏身之所的位置。 片刻之后,关于域中情况,关于已知的厉鬼有哪些的情报,被易铮尽数告知之后,几人除了走路的脚步声之外,再无任何声音。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四人有惊无险地找到了一处增援黄泉使暂时藏匿的地方。 这里是一家客栈。 进入之后,邹勾便直接让藏在这里的三人报告了情况,而后在他的命令下,一行人分组开始四处散开,寻找其他白天进来增援的黄泉使。 为了互相能有个照应,大家的藏身处都挨得不远,找起来也算是方便。 没过多久,活着的人便找齐了。 算上易铮等人,客栈里最终汇合的一共是十五人,这其中,白天进入域里增援的黄泉使,是十二人。 不过这一趟黄泉司派进来增援的人,总计却是二十七人。 这意味着,已经有十五名黄泉使死去。 其中九名,是死于红伞女鬼之手。 至于其他六名,则是死在其他厉鬼手中。 对于这样的情况,现场众人都均感心中压抑不已。 在简单将域里的一切情况介绍之后,已经得知这些人手中一共有两盏白灯的邹勾,犹豫一瞬后,语气极其悲壮地开了口。 “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白灯不足以破解域让我们出去,哪怕两盏白灯皆用,怕是也无法让一个人出去,但却有相当大的概率将信送出。” “眼下。” “我需要征用这两盏白灯,以便于向外界传递消息。” “我等身为黄泉使,有报效朝廷护佑大衍百姓之天职。” “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会死在这里。” “而就算我们想做什么,我们仍然会死在这里,只不过是时间早晚。” “但,如此诡异之域,制造这片域的厉鬼,这些消息,我们必须送出去,如此才能避免整个临安府的沦陷。” “今。” “我等恐身死于此域,但对域外众生,我等仍需尽最后一份力。” “尔等可有异议。” 他这一番话讲完,尽管客栈内众人的神色更加低落与绝望,可却都是肯定了邹勾的想法。 有人点头,有人语气低垂地答了声“喏”。 从两名黄泉使手中接过对方各自递来的白灯后,邹勾环顾了一眼众人的复杂神情,感受到客栈之内笼罩着的那一股死意,他正准备说两句话安慰一下与他共事的诸位同仁时。 易铮的声音突然响起。 “邹司使。” “其实我方才一直都在思索关于制造这片域的厉鬼,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似乎……” “我们也并非必死局面。” “虽说每天都会增多的厉鬼的确无解,如此下去我们的确必死。” “但如果换个角度看的话。” “虽说这域我没有完全破解的把握,但我认为我们是可以活在域中很久,甚至可以将其破解的。” 易铮这番话讲完。 死寂一片的客栈里,诸多目光瞬间定格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