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她忽然靠得更近了一点。
近到空气都变得狭窄。
他下意识侧过头。
视线与她交错的那一刻,距离被压缩到几乎失去边界,差一点,就碰上了她的唇。
时间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停了一瞬。
两个人的呼吸同时断开,又在下一秒错乱地接续。
那种失控的空白,只存在极短的一瞬,却像被无限拉长。
而此刻,这段画面在脑海里重新浮现时,他的呼吸也不自觉停了一瞬。
一瞬间的距离感,直到现在仍然带着温度。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像是在强行把那段画面压回去。
可越是压制,那种失控的感觉反而越清晰。
芃芯的声音、气息、以及那种过于冷静却又逼近界线的靠近方式——全都像是被重新放大了一遍,避无可避。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像是刻意切断某种不该延续的思绪,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前方的道路。
午后的光从车窗斜切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
同一时间,芃芯缓缓地睁开眼,意识像是被人狠狠按进水里,又强行拖了上来,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滞涩。整个头沉得厉害,视线一开始是散的,光影在眼前晃了几下,她没有立刻动,只是躺在那里停了几秒,任由意识一点点归位。
记忆在这一刻断断续续地回到脑海——她原本走在路上,有人靠近,然后是一条白布从背后盖下来,呼吸被瞬间阻断,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抬头看向四周,房间空得异常干净,像是刚装修完,还带着一点冷硬的陌生气息。
没有家具,没有摆设,甚至连多余的声音都没有,整个空间安静得让人不舒服,只有一张床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我的手机呢?”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显得有些突兀。
她立刻从床上站起身,靠身体去维持平衡,脚步有些不稳,但她还是走向床边和角落,用脚去试探性地翻找,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停下来,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均。
房间太空了。
空到令人心里发慌。
她转身走向门,试着拉了一下,门被锁住,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再多试,只是站了一秒,然后走向一旁的玻璃窗,抬脚踢了一下,又用肩膀去撞,发出几声闷响。
“有人在吗?”这一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可外面没有回应。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甚至连一点声音的动静都没有,像是整层楼都空着。她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呼吸开始变重,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安一点点往上涌,从心口蔓延到喉咙,让人有种被困住却找不到出口的窒闷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直到大约十分钟后——
门锁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哒”。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
门被推开,外面的光线压进来,几道黑影先后走进房间,一群人,清一色的黑衣,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压迫感。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停留得太久,像是在打量什么,让人不寒而栗。
芃芯的背脊瞬间绷紧,下一秒几乎是本能地朝门口冲去,她不看人,只盯着出口,脚步仓促而失控,却在靠近的一瞬间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回地上,后背撞击的闷响让空气瞬间从胸口挤出,她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呼吸断裂。
脚步声慢慢靠近。
人群自然往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从后方走了进来。
他穿着整齐,干净,气质甚至温和,与周围的压迫感格格不入。他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停了一秒,然后轻轻地笑了。
“醒了。”
他的声音成熟稳重,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人莫名发冷。
芃芯没有回应,只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背脊绷得很紧,呼吸还没完全缓过来,手腕被绳子勒着,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盯着他。
男人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沉默,反而多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语气依旧平稳:“比我预想得快。”
他说话不急不缓,像是在闲聊。
可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在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其他人没有动,整个空间却像是跟着他一起压了过来。
他停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我知道你是樊玉宸的助理,而且关系不浅。”他说着,微微一笑,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安抚,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他顿了一下。
像是在等她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然后才慢慢开口——
“你跟他,到哪种程度了?”
他问得很随意。
像是顺口。
可目光却没有半点松动,牢牢落在她脸上,连她呼吸的变化都不放过。
他要的不是答案。而是她的反应。
这女孩到底能让樊玉宸做到什么程度。
芃芯听完那句话,心里一阵发紧。
那种被人拿来衡量的感觉,让她本能地不舒服。
可她也清楚,自己不能一直不说话。
她抬手,轻轻拨开垂落的刘海,动作有些慢,像是在稳住自己的情绪。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带着明显的慌乱,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像是稍微用力一点就会出错。
“我跟董事长……只是普通朋友。”她开口,声音有点紧,却还算稳,“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
话一出口,空气像是静了一瞬。
男人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消失。
却变了。
那种温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一层。
他盯着她看了一秒。
下一秒——
“啪!”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他连看都没再看芃芯一眼,反手就给了身旁的人一巴掌,力道不轻,对方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连站都没站稳。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给我抓的,是什么人?”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压得很平。
却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让人发寒。
“阳先生,这位小姐没说实话。”那人忍着脸上的疼,声音压得很低,却急着补救,“我这边有她和樊玉宸关系亲密的照片,你看。”
他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男人伸手接过,动作不急不缓。
屏幕亮起。
画面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芃芯和樊玉宸站在一台篮球机前,距离很近,她微微侧着身,像是刚笑过,他则低头看着她,神情放松,几乎没有边界感,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亲密,比任何刻意摆拍都更明显。
芃芯有些不稳地从地上起身,视线还是被牵了过去。
她看见了。
呼吸在那一刻,轻轻停了一下。
男人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
仅仅一秒。
然后移开。
他没有表现出意外,也没有追问来源,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把手机递还回去。
那种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刚看到什么新东西。
他重新看向芃芯,眼神比刚才更深了一点,像是多了一层看透后的耐心。
“你只是个助理,”他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下班还要陪老板约会?”
他顿了一下。
目光没有离开她。
“还是说——”
声音轻了些。
“你们之间,本来就不只是工作关系。”
这时,芃芯像是被猛地推到了浪尖上,整个人一瞬间失了重心,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再多说一句就会露出破绽,那种感觉就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怎么解释都显得心虚。她勉强稳住神情,指尖却已经悄悄攥紧,“董事长是我的朋友……那天他心情不好,被女人甩了。”语气看似平静,可尾音还是轻了一分,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勉强站得住的理由。
旁边的手下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声笑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她自己也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她说出口了。
而且说的是自家老板的糗事。
还是在这种地方,说给这种人听。
芃芯的指尖猛地收紧,呼吸卡了一拍,背脊一阵发凉,脑子里一瞬间空白又迅速回流——完了。
“……我意思是那天他心情不好,跟女人有关。”她几乎是本能地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不稳,像是拼命想把话收回来,可越补越乱。
她不敢抬头。
甚至连视线都不敢乱动。
空气安静得可怕。
下一秒——
阳先生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比刚才更慢,也更意味深长,像是终于抓到了她话里的破绽,又不急着拆穿。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视线停在她低垂的脸上,像在等她自己崩掉。
旁边那名手下见状,立刻顺着气氛开口,带着讨好的笑意:“阳先生,这小助理越说越乱,看起来不像装的,樊玉宸这次……还真是被甩得不轻啊。”
几个人低低笑了两声。
笑声不大,却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芃芯的指尖又紧了一分。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仔细听这些人说的话,貌似跟董事长很熟,可是敌是友还真难判断。
“被甩了,所以你陪他散散心,你暗恋你的老板?”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近乎体贴的错觉,像是在替她理清某种误会。
可真正落下来的,却不是解释,而是判断。
他往前一步。
步伐不重,却足以让原本尚存的距离失去意义。
空间被无声收紧。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像是某种节奏被轻轻打乱了一瞬。她抬眼看他,目光没有闪,却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你想太多了,我不过是把董事长当……朋友,你别乱说。”
一旁的手下脸色微变,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阳先生,她这样对你,要不要给她点颜色——”
话未说完,阳先生只是抬了抬手。
动作很轻,却像一道看不见的界线,将所有人稳稳压回原地。
空气重新沉回安静。
只剩他们两人之间那一点尚未散尽的张力。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着她,像是在慢慢确认她话里的每一丝细节。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更像是一种判断落定后的松动。
“朋友,是吗?”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
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没有逼近,也没有退开。
那种距离感,比靠近更令人不安。
五秒。
空气像被拉长。
随后,他忽然往后退了几步。
压迫感随之撤离,但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冷的方式存在。
他侧过身,对身边的人淡淡开口:“我们走,让她在这里冷静一下。”
手下明显一怔,压低声音:“阳先生,不处理她?”
他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我的贷款还没拿到之前,我不想惹事生非。”
停顿一瞬,他像是补了一句提醒,又像是在划清界线。
“你别忘了,白龙会的人,不是随便能动的。”
手下闻言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