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树明的精神本就到了崩溃边缘。


    当他的窃听支队被苏希端掉，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政治生命正在终结。


    而且就在他如此焦虑，如此举目无亲的时候。


    竟然就这样亲眼看到了自己妻子的背叛。


    之前，王雪只是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没想到现在，自己还没有被抓，她就已经勾搭上了别的男人，竟然还这么主动！


    秦树明的心就好像被插了一万把刀子。


    千疮百孔，都在滴血。


    而更加令秦树明感到怒气爆棚的是…杨建波和成夫人竟然都知情，甚至可以说，他们都在帮着王雪瞒自己。


    他们都在将我秦树明当傻子！


    他妈的。


    你们都要死！


    你们都别想好过。


    秦树明深吸一口气，迅速掏出手机，他对准前面。


    而就在这时，发生了一幕让秦树明都始料未及的事。


    在他的妻子王雪，做出那样不知检点的动作之后。成夫人竟然也依样画葫芦，甚至还比王雪更加主动，她竟然搂住那个男人的脖子，用力的在那个男人的脸上嘬了一口。


    旁边的杨建波显然是有些失神。


    秦树明看的目瞪口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


    他是刑侦出身，他自认为自己的思维能力是非常出色的。


    可现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或者说，他能想到一些荒谬的事情和情节。


    但是，怎么可能呢？


    杨建波是什么身份？


    王雪也不是个白痴。


    再加上，成夫人更是高贵到没边。


    那…这会不会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在某个瞬间，他心里甚至是这么想的。


    毕竟西方人，都是这样告别的。


    秦树明的思维很跳跃。


    直到杨建波将那个男子请到车上，并且成夫人和王雪挥手送别。


    秦树明下意识的躲在树后。


    成夫人和王雪走了过来，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清晰。


    “王雪，我看，你好像对杰森很有好感呀？”


    “顾姐，我不瞒您说。我确实很喜欢杰森，杰森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男人。而且，他非常有能力，还有情趣。每一句话都让我心花怒放。大概是生理性喜欢吧。虽然他长得很一般，但身上的特质太吸引人了。”


    王雪很坦诚的说“我甚至愿意放下一切，跟他远走高飞。但是，我不能这么做！”


    听到王雪这句话，秦树明拳头都已经捏到不能再缩小，指甲都嵌入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怒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王雪这个贱人，这个贱女人竟然想和那个什么狗屁杰森远走高飞，还说什么生理性喜欢。你他妈就是个贱女人！


    恬不知耻！


    “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你有什么顾忌？你还是舍不得树明吧？”成夫人引导。


    王雪摇摇头，他斩钉截铁的说道：“不是的。我和秦树明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已经到了互看两相厌的地步。他有很多女人，还照顾着他的前妻和孩子。而我，和他终究没有一儿半女。这也不是我的原因，他将我娶回来，也不怎么用，这能怪得了谁？”


    “我之所以不能这么做。是因为我觉得我不能两手空空的离开，我付出了这么多，我要得到一些回报。我至少要存一些和杰森共同生活的本钱吧？”


    王雪这话说的坦诚。


    秦树明听后，气的牙痒痒。


    自己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她，她竟然想的是通过自己赚更多钱，然后和那个野男人双宿双飞，过幸福生活。


    还一点都不掩饰，真是不知廉耻！


    秦树明好不心甘。


    自己这么多年拎着脑袋贪赃枉法，很多钱还都是因为王雪的缘故收的。虽然他自己也有罪过，但他认为自己的罪过至少有百分之五十是王雪这个不知足的女人带来的。


    可现在，自己很有可能身陷囹圄，甚至惨遭杀头。


    她却在想…该如何卷走一笔钱？


    妈的！


    秦树明在这一刻，终于想起他那个被送走的糟糠之妻。


    她虽然不漂亮，但是贤惠。


    给自己生的孩子也很争气。


    可偏偏…自己当时被猪油蒙了心。


    秦树明好后悔。


    他好想回到三十年前。


    他甚至觉得自己哪怕不能升到这么大的官，守着老婆孩子，也能一起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而不是现在这样…双手空空，一无所有。还惨遭各种背叛！


    “王雪，你有点夸张了。你才认识杰森两天。”成夫人说道。


    王雪看着她，然后笑了笑：“顾姐，您也只认识她两天呀。我们都是女人…您的心思，我也是知道的。”


    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心照不宣的不再说话，接着两人分头走。


    王雪回秦树明的房子。


    成夫人也回自己家。


    但是，当王雪走回到自己家后。


    秦树明确认自己已经完成录像后，正要离开，发现成夫人竟然又折返回来。


    她回到了杨建波的住处。


    这让秦树明有了新的想法，他一直在等待。


    直到40分钟后，杨建波返回。


    秦树明来到杨建波主卧的窗户外面，他开始进行拍摄和录音。


    虽然装备不是很好，但也录的清楚。


    其中还有不少对话，有关于杰森的。


    有关于他们打算如何利用杰森将钱洗出去的，还说周开甲那边已经准备了钱，但是要省委那边打个招呼，向银行进行二次抵押贷款。


    成夫人说包在他身上。


    末了，杨建波还问：“你是不是喜欢上杰森了？”


    对面没有回话，是一片沉默。


    然后杨建波说：“这也正常，杰森是我的师父。我很清楚他的魅力。我能接受！”


    呸！


    秦树明在心里暗骂。


    真是个王八蛋！


    秦树明感到这个世界真的荒谬至极，他的信仰和三观在今晚彻底崩塌，或者说重建。


    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他想每一个人都跟自己一起下地狱…如果自己非死不可的话！


    他没有开车回家。


    而是去了自己另外一个住宅。


    他去做了一件事情，他要将王雪带走…是物理意义上的带走。


    他不允许这个女人再留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被她伤透了心。


    秦树明有一瓶毒药，这瓶毒药足以让王雪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秦树明更加希望王雪和杨建波以及那个杰森一起离开。


    他不介意。


    但在这之前，他要去见成远方，他要开诚布公的和成书记谈一会儿。


    他希望成书记对自己负责。


    因为窃听支队是他要求自己成立的，现在苏希将这里端了，如果成书记不负责…那就是让自己去死。


    …


    次日上午，秦树明没有去省公安厅上班，他推掉了非常重要的会议。


    以至于这个会议最后是常务副厅长苏希主持的。


    这也是苏希到西河省公安系统以来，第一次主持省公安厅的常务会议。


    事实上，也是他第一次参加。他之前都在二号专案小组忙，根本是听调不听宣。


    这些天反倒是空闲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多少有些巧合。


    又或者说，多少有些命运使然。


    秦树明待在房子里，一直做各种心理建设，并且一直在洗澡。


    他似乎想要这种方式洗清自己这么多年的污垢。


    又或者，他想以一个体面干净的方式离开。


    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他没有退路可言了。


    或者说，去找成书记谈话，是他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来到省委，王华亲自接待了他。


    并且，给他安排了加急通道，让他直接插了队。


    虽然前面等待会见的也都是西河省的重要部门一把手，但秦树明是嫡系中的嫡系，待遇肯定不一样。


    秦树明走进成远方的办公室。


    成远方对他笑了一声：“树明，你来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讲？”


    成远方心情很好，他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来到会客沙发，他落座后对秦树明说：“来，坐。”


    如果是以往，秦树明会感到受宠若惊。


    但是今天，万念俱灰的秦树明已经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他落座后，向成远方问道：“成书记，您这次在京城可以说是大胜而归吧？”


    成远方春风得意。


    他将秦树明视为嫡系，所以没有什么好隐瞒。他直接说道：“是的。取得了预期的结果。树明，你这几年的工作做的非常好。你的工作应该要进行调整了，唐达天马上就要退休，他的这个位置是你的。到时候让你担任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同时兼任省公安厅厅长……之涛还在成长，他还需要历练。要解决他的正厅，还需要两到三年。”


    成远方安排起秦树明的前程。


    如果是以往，秦树明早就感恩戴德，甚至演技爆发，痛哭流涕了。


    可经过昨天的洗礼。


    他的精神世界崩塌又重建之后，他忽然觉得这些荣华富贵都是泡沫幻影，自己所只求的名利财富权力甚至女人，都不过是空中楼阁。看着光鲜，实际上里面已经是一团糟。


    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


    成远方见到秦树明这个表情，他立即意识到可能出大事了。


    他下意识的挪动身体，拉开了一些和秦树明的距离。


    秦树明的业务能力很不错，他从成远方这个潜意识的动作就已经明白，成远方已经在和自己划清界限…哪怕自己还没开口。


    他心中一片绝望。


    但还是开口说道：“成书记，窃听支队出事了。”


    秦树明这话一出，成远方脸色大变。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情绪立即阴冷下来，浑身上下的低气压弥漫开来。


    成远方非常清楚，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或者说致命性！


    窃听支队干了哪些事情，他心知肚明。


    这要是捅出去，自己必然大受影响，甚至有可能影响到自己现在的全部布局。


    “什么东西？”成远方反问道。


    他这个提问很聪明。


    既有询问事情的意思，也有装傻充愣的意思。


    进可攻退可守。


    秦树明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苦笑一声：成书记果然是成书记呀。


    所以，他淡然的说道：“窃听支队，由周衡领导的窃听支队被端了。苏希将所有人和数据都带走了，扣在了二号专案小组。我怀疑，他已经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情。另外，我觉得吴同新来西河，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事情大条了，成书记。”


    成远方听到秦树明的话，顿时捏紧拳头。


    这是最坏的情况。


    他的眼神冰冷的能杀死人。


    他很想质问秦树明，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苏希为什么会找到那里，还直接一锅端？


    但他又不能承认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


    所以，他冷着脸说道：“什么窃听支队？你背着我做了什么？如果是你的问题，你应该立即向组织自首，我可以为你争取宽大处理！”


    成远方这句话说的很清楚。


    甩锅。


    另外，暗示秦树明…我能最大程度的护住你。


    如果是以往，如果对手不是苏希。


    秦树明会相信，甚至会为了保全家人，去做自我牺牲。


    可现在，他凭什么相信苏希不会赶尽杀绝？苏希连高汉青那样的人都是说杀就杀！


    最重要的是，我他妈凭什么自我牺牲，凭什么保全王雪那个贱人？


    所以，秦树明直说了：“成书记，这件事情，我向您汇报过。而且也传过相关的音频给您……”


    秦树明的话还没说完，成远方勃然大怒：“秦树明，你这个狂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的问题，不要牵到别人身上来。你如果还有一个正常人的思维，你应该彻底的冷静下来，自我反省，向组织如实的交代自己的罪行！”


    秦树明闻言，他冷笑一声，他站了起来，看着同样站着的成远方：“成书记，我真的要如实交代吗？”


    成远方狠狠地瞪着秦树明，威胁自己，这个畜生竟然敢威胁自己。


    成远方抬腿就给了秦树明一脚，喝道：“秦树明。你要是这个态度，谁也救不了你！你如果不认真反省，主动自首。只有一条道路，那就是自取灭亡！想一想你的家人，想一想你这些年来拼搏的成就。既然已经犯了错误，就不要做愚蠢透顶，冥顽不灵的事情！”


    秦树明挨了一脚，他点点头，好像醒悟过来了。他说：“成书记，我回去告个别，马上就去省纪委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