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


    古老。


    高渺……那符文仿佛是万道万法的源头，凌驾于至高四道之上，凌驾于一切现世框架之上，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偏偏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顾寒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不是因为那符文本身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那符文散发的气息，和那座古棺给他的感觉，竟是同根同源！


    更关键的是！


    他的本能之中，竟也对这枚符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里见过，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曾与之有过交集！


    “找到了……”


    “就是它……”


    注视着那枚符文，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了无量岁月之后终于看到了希望的颤抖。


    这一刻。


    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枚符文既然和那座古棺有着同源的气息，那追逐到了它，便等于能再次找到那座古棺，便能……真正寻到回去的路！


    他不再犹豫。


    几乎在看到那符文的一瞬间，他便调动了全身的力量，朝着它疾掠而去。


    全力以赴！


    毫无保留！


    这是他在无量岁月的流浪中，第一次如此不顾一切地追逐某个东西。


    极道真意在身上翻涌！


    半步之力在不断沸腾！


    二者加持下，化作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动力，推动着他朝那枚符文不断接近！


    近了！


    更近了！


    不断追逐中，他能感受到那符文的气息越来越浓郁，能感受到那种同根同源的共鸣越来越强烈……甚至能感受到只要再进一步，他就能将那枚符文握在手中！


    可。


    感觉终究只是感觉。


    他每每觉得追逐到了那枚符文，即将真正触及的一刻，心神中便会生出一丝难以形容的错位感，让他与那符文失之交臂。


    明明近在眼前，明明那符文的气息如此清晰，明明二者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可偏偏！


    他完全无法触碰到……仿佛那一线之隔，有着无量现世的厚度！


    “不可能啊……”


    身形一顿。


    顾寒眼中满是错愕意外之色。


    “就差那么一点了……”


    他有点不信邪，继续追逐，继续全力爆发，极道真意在他身上炸裂开来，推动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加速，一次又一次地靠近……可那枚符文依触不可及。


    顾寒再一次停了下来。


    那枚符文依旧在坠落，依旧近在眼前，速度也不快，可偏偏就像是在另一片天地，另一段时空中一样，让他看得极为清晰，却偏偏触碰不到半点。


    “为什么……”


    再一次抬手，却依旧和那符文失之交臂之后，他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了一丝焦躁，也开始苦苦思量了起来。


    直至某一刻。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和那符文之间，其实一直有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层次之隔。


    并非空间上的距离。


    亦不是时间上的错位。


    而是……存在层次本身的天堑。


    因为这枚符文真正所在的地方，根本就不在这片空无之地，亦根本不在无量现世之中……更不在他的认知之内！


    他现在看到的。


    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只是这符文映照出来的一抹虚影而已。


    真正的符文。


    在那个他根本无法触及的层次之中。


    想要真正触及，也只有一个办法……便是真正突破这层次之隔，真真正正，彻彻底底迈出那完整的一步，达到和那符文，甚至和那古棺同等的层次。


    意识到这一点。


    顾寒的理智近乎再一次崩溃了。


    他站在那里。


    身形剧烈颤抖，那双曾经平淡从容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疯狂与痛苦交织的神色。


    他陷入了一个悖论之中。


    他追逐符文。


    是为了找到古棺，找到回去的路。


    只不过。


    要真正触及这符文，他却需要先迈出那完整的一步，达到和古棺同等的层次。


    悖论。


    由此而生。


    他若真能彻底迈出那完整的一步，又何必还要寻找那古棺？


    又何必还要追逐这符文？


    又何必还要在这无量岁月中漫无目的地流浪，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归途？


    “在骗我……”


    “都在骗我……”


    他忽而对着那枚符文咆哮了起来。


    咆哮声越来越大。


    咆哮声也越来越痛苦。


    在这片永恒死寂的空无之地中回荡不休……犹如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嘶吼。


    这一刻。


    他真的撑不住了。


    脑海之中，季玄，太玄老宗主，林默……那座倾注了三人心血，却被玄帝毁于一旦的现世……以及这无量岁月中，那一次次看不到尽头，一次次希望破灭的流浪……无数的画面不断闪过。


    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愤怒。


    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汇聚成了一道洪流，在他心神中炸裂开来。


    “啊啊啊——！！！”


    一声咆哮，自他口中轰然爆发而出！


    他不甘！


    他不甘自己流浪了无量岁月却一无所获！不甘那枚符文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触碰不到！更不甘那古棺高悬一切所有之上，漠然俯瞰无量现世！


    死死盯着那枚符文。


    他脑海中再没了别的念头，只剩下了那一抹不甘！


    一定！


    一定要找到那符文的源头，一定要看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层次不够？


    那又如何！


    他还有半步之力，还有那至强无敌的极道，还有一道如他见到的那些顾寒一般，至死都不愿意放下的执念！


    季玄到死都没有放下。


    太玄老宗主到死都没有放下。


    林默到死都没有放下。


    那些顾寒……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到死都没有放下！


    自己！


    凭什么要放下！！！


    “轰——！！！”


    悄无声息间，一道至强无敌的伟力自他身上骤然爆发而出！


    极道真意如狂潮怒浪！


    半步之力如洪流倾泻！


    自当年与罗全力一战之后，这是他第二次全力爆发自己的力量。


    而这一次！


    比那一次更猛烈，更癫狂，更不留任何余地，更不留任何退路！


    “——！！！”


    伟力震荡之下，覆盖无量之地！


    在仅存的那道执念驾驭之下，两种力量彻底合一，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