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林繁忐忑不安的进了检查室，李亦深就在门外，她绞尽脑汁的在想等会儿该怎么让张医生继续替她保守秘密。


    门开了，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医生走了进来，林繁第一眼就认出这人不是张医生，他比张医生年轻多了。


    要是张医生，林繁还有一半的把握让他继续保守秘密，可如今换了她全然不认识的医生，她一分的把握都没有。


    千算万算，没算到李亦深会给她换医生。


    想想李亦深知道真相后暴跳如雷的场面，林繁在照x光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紧绷绷的。


    检查结束后，林繁踌躇着问医生：“那个，医生，我的腿……”


    门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林繁转头看到了李亦深。


    他时间掐的可真准，知道她检查该做完了，就立刻推门而入，丝毫不给她和医生单独说话的空档。


    “怎么样医生，她还能站起来吗？”李亦深问道，经过林繁身边时他把她推到一边和医生隔开来。


    年轻的男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林繁的眼神干净而温暖，在告诉李亦深林繁双腿的检查情况前，他让护士把林繁推出了检查室。


    林繁呆在检查室外竖着耳朵听，可里面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


    她不停的看表，好似等待行刑的犯人——害怕、焦躁，整个人处于崩溃无助的边缘。


    足足的一刻钟，李亦深才从检查室里出来。


    他一声不吭，推着林繁就要离去。


    早死晚死都是死，想明白后，林繁支支吾吾地开口问他：“那……那什么……医生怎么说的啊？”


    李亦深还是没说话，安静的医院走廊仿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繁心想：完了，他这是知道真相了准备怎么向她发难吧？


    鼓足勇气，她仰头去看他的脸。


    他是板着脸没错，可眼神里并没有那种被欺骗的愤怒。


    林繁一个心急，声音提高了许多，“李亦深，你倒是说话啊，我有知情权。”


    “医生说你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可林繁还是听出他话里的失望了。


    当下，她心里的大石卸了下来，可随即，整个人陷入一片冰凉。


    ——那个陌生的医生不知道她要向李亦深隐瞒的事，完全没理由为她说谎。


    难道……


    林繁望着自己的双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住的颤抖起来，张医生之前说的话她犹记在心。


    “如果你不尽快接受手术，等肌腱彻底坏死，你就真的只能截肢了。”


    此刻的打击对林繁来说不亚于刚出车祸醒来的那会儿，她拼命压抑着心里的痛楚，一路沉默到出医院。


    坐在驾驶座上的高铭才看到李亦深抱着林繁走过来，就立刻下车将后座的车门打开。


    在李亦深抱林繁上车前，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正前方，喃喃出声：“抱歉，我是不会截肢的，你的离婚计划落空了……”


    李亦深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永远站不起来的话，不离婚对我来说也影响不大，倒是你，该想想以后留在李家会面临什么处境。”


    林繁木木地转过头，看着李亦深一脸的淡漠，依旧坚持自己的决定，“这不用你操心，反正我是不会离开李家的。”


    即便真要下地狱，她也要揪出那起车祸的幕后主使拉着他一起，不然，她就太对不起这双腿了。


    李亦深不语，盯着她面容的眼神渐渐发寒。


    把林繁抱上车后，他吩咐高铭：“送她回别馆，找人看着，没我允许，不许她外出。”


    他这是要软禁她吗？林繁觉得他这么做实属多余，如今她这个样子，除非长了双翅膀，不然哪都别想去。


    从医院回来后，林繁的心情一直处于低谷的状态，对别馆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即便是秦薇的挑衅，她也视若无睹，常常坐在轮椅上失神。


    李亦深好些天没回别馆了，见林繁又是这个样子，陈姐和张姐暗里议论说她是不是彻底被李亦深抛弃了。


    从没被他接纳过，又何来的抛弃？


    林繁只觉得好笑，这些人，在背后嘲讽别人也不注意一下用词。


    ——


    海城初夏的天气多雨闷热，在屋里吹了一整天的空调，到了傍晚，气温下降后，林繁在陈姐的帮助下出门到花园里透透气。


    美国那边迟迟没有梅姨的消息，林繁担心梅姨的处境，心不在焉的，都没注意到变天了，等雨点落在头上时，她才转动轮椅回屋。


    花园里的石板小路中间有空隙，这几天时常下雨，空隙里的草皮都被雨水泡松软了，林繁转动轮椅没走多远，轮椅就卡进了空隙里，任凭她怎么按按钮，就是转不上来。


    “陈姐，张姐……”林繁朝屋里大喊，可是喊了好几声，屋里就是没人回应。


    不巧，她没带手机，这会儿真是求助无路。


    雨越下越大，成了暴雨的趋势，林繁很快被淋成落汤鸡，整个人冷得直颤抖，“陈姐，陈姐！”


    那两名女佣还是没回应，林繁知晓，她们要么是装听不见，要么是秦薇不让她们出来。


    哎，只能靠自己了。


    看着手柄上好几个还没用过的按钮，林繁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都按一遍。


    “突”的一声，林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按了加速的按钮，卡在空隙里的轮子猛地超前一冲，把她从轮椅上颠簸了出去。


    林繁整个人趴在草地上，虽然没摔疼，可是这样比坐在轮椅上淋雨还难受，关键要是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还不丢脸死。


    转头看了看那个性张狂的轮椅，林繁咬着牙靠着双手一点点的匍匐爬过去。


    快要爬到轮椅跟前时，一双米色的高跟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林繁抬起头来，看到了撑着伞站在轮椅后面的秦薇。


    自尊心极强的林繁没有开口向秦薇求助，她伸出手拼命去够轮椅，想着靠自己的双手，扶着轮椅应该能爬起来的。


    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林繁的手指就要碰到轮椅了，可是轮椅突然向后滑去，越来越远。


    是秦薇故意把轮椅拉开的，大雨里，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繁在她面前爬行，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