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十四个月?!”霍夫曼上校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那时候我可能已经进棺材了!”
他这一嗓子把壁炉里的火苗都震得晃了三晃。
刚才还沉浸在琴声余韵中的温馨空气,瞬间被这声咆哮撕得粉碎。
沃尔夫的手杖“咚”地杵在地上,韦伯医生从沙发里直起那弯了二十年的脊背,连穆勒的手指都僵在琴键上,最后一个音符走调地滑向低音区,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弗里茨,你小点声!”穆勒皱起眉,但语气里没有多少责备。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十四个月,对于一群平均年龄八十二岁的老人来说,确实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谁的心脏先罢工,谁的膝盖先彻底报废,谁的记忆还能清醒地等到下一颗葡萄。
“奥托,你儿子呢?”沃尔夫突然开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汉斯不是在书房处理那些传真吗?把他叫来。我们得问清楚,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提前?哪怕一个月?一周?哪怕先寄来一箱葡萄让我们验验货?”
穆勒按下琴盖旁的铜铃。
不到一分钟,汉斯推门而入,手里还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邮件。
他看到客厅里四位老人齐刷刷射过来的目光,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这阵仗让他想起小时候被四位父亲的朋友同时审视作业的场景。
“汉斯,”霍夫曼上校第一个发难,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像一架准备俯冲的老式战斗机,“你老实告诉我们,江家农场那边,真的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钱不是问题,我可以把我那架二战时期的收藏勋章送给她,那套东西在苏富比至少值……”
“上校,”汉斯苦笑着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我已经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溢价三倍、五倍、十倍,承诺包销欧洲市场,甚至提出愿意无偿帮他们做欧盟有机认证,全部被拒绝。他们老板的原话是果熟有时,人不逾矩。”
“什么意思?”韦伯医生推了推眼镜。
“意思是,”穆勒替儿子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敬意,“果树该什么时候结果,就什么时候结果。规矩不能为了谁破例。”
客厅里陷入死寂。
壁炉里的木柴“啪”地炸开一朵火星,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四个老人坐在沙发上,像四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
沃尔夫盯着自己那双冰凉的手,霍夫曼上校摸着自己胸口。
那里面的心脏最近跳得越来越没规律,韦伯医生则下意识地捶了捶自己酸痛的后腰。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沃尔夫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等等,”韦伯医生突然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道光,“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对吧?汉斯,你刚才说江家农场在种花家有线上店铺?”
“应该是有的,”汉斯愣了一下,“展会期间我听说他们在国内很受欢迎,有自己的网店,还有……什么直播间?”
“直播间?”霍夫曼上校皱起眉,“那是什么?新型的黑市?”
“不,上校,是种花家的一种网络销售方式,”汉斯解释道,“就像……电视购物,但是实时的。网友们可以在上面直接购买。”
“那我们还等什么?”沃尔夫的手杖重重一顿,“我们自己上网买!绕过你那个什么排队系统,直接从源头拿货!”
穆勒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矫健得让韦伯医生倒吸一口冷气:“对!我们自己买!汉斯,你的电脑呢?马上!”
“父亲,”汉斯哭笑不得,“江家农场的网店是用中文运营的。你们……看得懂中文吗?”
四个老人面面相觑。
“我们有翻译器,”穆勒一挥手,那股子当年在联邦议会辩论时的霸气又回来了,“汉斯,你电脑里不是有个什么软件,能把德语翻成全世界任何一种语言?把它翻成种花家的话!”
“那叫翻译插件,父亲。”
“别管叫什么,打开它!”
十分钟后,穆勒庄园的书房里出现了荒诞而搞笑的一幕。
四张布满皱纹的脸紧紧挤在一台二十七英寸的显示器前,呼出的热气在屏幕上蒙了一层白雾。
汉斯被挤在最外围,半个身子悬在转椅外面,手指艰难地操控着鼠标。
“先搜什么?”汉斯问。
“江家农场,”穆勒命令道,“用他们的文字。”
汉斯在翻译框里输入江家农场,点击翻译。
屏幕上跳出两个方块字:江家农场。
四个老人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戳到屏幕上。
“就这个?”霍夫曼上校怀疑地问,“这么简单的符号?”
“种花家的文字是表意的,上校,”沃尔夫显摆着自己年轻时在东亚法权会议上听来的半吊子知识,“每个符号都是一个意思。你看这个江,像不像一条河?这个家,像不像一个屋顶下面养着猪?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农场依山傍水,自给自足,符合有机农业的标准!”
“别废话了,搜!”穆勒一巴掌拍在汉斯背上。
汉斯把江家农场复制到种花家的搜索引擎里。
页面跳转,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链接。
四个老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那数量之多,那排版之密集,那花花绿绿的图片和跳动的广告,跟他们熟悉的、简洁冷峻的德语网页截然不同。
韦伯医生喃喃道:“我的眼睛要花了。”
“找到店铺链接,”穆勒指挥着,“汉斯,哪个是他们的官方店?”
汉斯眯着眼在搜索结果里翻找。
终于,一个带着金色皇冠标识的店铺链接出现在屏幕顶端。
他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的瞬间,一幅高清大图铺满了整个屏幕。
一片碧绿的果园,阳光穿透枝叶,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画面中央,一位穿着白色棉布衬衫的年轻女子站在果树下,手里捧着一串紫黑色的葡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