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军一行人刚离开山谷之际,满洲里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一道黑影悄然翻墙而入。
黑影落进院内,并不急于贸然行动,静立在阴影里蛰伏片刻,才缓缓挪动身形。他没有直奔主屋,而是贴着木墙,悄无声息绕向仓房。
仓房内一片漆黑,来人却熟门熟路避开杂物,贴着靠墙的柴火垛,侧身挤了进去。
柴火垛后竟藏着一处宽约一米的空隙,里面叠放着两块方正的桦树皮。他轻轻挪开树皮,弯腰在地面摸索,很快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一块木板被缓缓掀开,露出一道刚好容人进入的洞口,底下漆黑幽深,什么也看不清。来人却没有半点迟疑,顺着木梯利落爬下。
吱呀——咔嗒!
木板从下方重新合拢,人影已然踩着木梯,落进了地下深处。
暗道空间狭长幽暗,黑暗中只余下人影行走的细碎脚步声。足足走了近十分钟,他才停下脚步。
黑暗里响起木栓抽离的轻响,随即一道木门被轻轻推开,门缝间透出一缕微弱亮光。
“笃笃……笃……笃!”
节奏规整的叩门声响起,借着门缝漏出的微光,能看清来人已然站在门前。
门内毫无动静。
“笃笃……笃……笃!”
人影再次叩门。这一声落下,门缝里的微光骤然一暗,片刻后又恢复如初。
“谁?!”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我,达理库。”人影贴近门板,压低声音报出名字。
吱呀——咔!
木门缓缓向内开启,开门的同时,一声枪支上膛的脆响隐约夹杂其中。
人影进屋,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光线,哪怕眼前的灯火本就十分微弱。
这间密室层高不高,面积却不小,约莫三十来个平方。
靠墙立着一台直抵棚顶的黑色大型设备,机身上排布着整齐密集的按键与插孔。
整机为铸铁方箱机身,棱角硬朗厚重,表层灰绿色哑光军漆多处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铸铁底色。边角常年磕碰,磨得圆润发白,遍布细微锈点与油迹包浆。
正面镶嵌一整块弧形防爆玻璃刻度盘,盘面蚀刻着细密的频率刻度、波段圈层与红绿基准标线,字迹浅淡却规整,中央悬着一枚细长的铜质指针。
表盘上方成列排布着黄铜实心旋钮,大小错落,分作频率调谐、带宽选择、增益控制、降噪调节四类。旋钮表面刻有防滑竖纹,氧化出一层暗黄古铜色;旁侧立着数根扁形金属波段拨杆,卡位分明,拨动时带着滞涩的阻尼感。
机身顶端装有两节可拉伸的三节式铁质天线,平日可平卧收纳,直立后便能节节锁死,天线杆泛着冷哑的金属哑光。机身边缘布满圆形散热栅孔,栅条细密规整,内侧积着经年浮尘。
透过机身侧窗,隐约能看见内部排布着多枚玻璃真空电子管。
机身后侧引出多股粗橡胶绝缘线缆,外皮早已发硬发脆,布满龟裂细纹。
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一台大型专业无线电监听设备。
“你他妈的怎么来了!”
一道满含怒意的声音响起,并非方才开门那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拎着手枪,从暗处缓步走了出来。
“托阔罗大哥,出大事了!”
达理库顾不上适应室内光线,身子一僵,连忙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图扎那边收到了红爪信鸽传讯!”
“红爪?是谁放出来的?”
“是那顺巴图那条线。”
“那顺巴图?这老骨头又惹出什么事端了?”
“具体不清楚,只是前几天他大儿子去过一趟扎赉诺尔,偏偏前天扎赉诺尔就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
“公安突然重兵围了扎赉诺尔,火车沿线也布了人,把那帮煤耗子一窝给端了。”
“煤耗子?该死!”
这时,方才开门的人缓步走了过来。
“大哥,这事不对劲,单单抓煤耗子,根本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
“我他妈知道,那帮该回山的人,应该还没动身,对吧?”
这话一出,密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良久,达理库硬着头皮,声音微微发颤回话:
“应……应该是还没进山。”
哐当!
一声巨响,桌子被狠狠踹翻。
“草泥马的,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叩门声。
“笃笃……笃……笃!”
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敲击节奏。
不等另外两人开口,拎枪的托阔罗沉声大喝:
“谁?”
“是我,勒赫。托阔罗大哥,有紧急情况禀报!”
“草泥马的,但愿是好消息。桑吉勒,去开门!”
木门被拉开,一道瘦小的人影走了进来,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看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说,什么大事?”
来人眯了眯眼,语速极快开口:
“前天革委会突然抓了不少人,城里出动的公安数量多得反常。”
“去他妈的公安!到底抓了些什么人?”
勒赫瘦弱的身形矮了下去。
“草泥马的,这就是你说的重要情况,抓了什么人都没看到?!”
桑吉勒上前,
“大哥现在生气的时候,勒赫不容易!”
强忍住怒火,托阔罗平复呼吸。
桑吉勒继续开口,
“听着就是奔着扎赉诺尔的那些人去的,煤耗子的事没人不知道,可公安现在才动手,这事不对!”
“嗯?”托阔罗看向桑吉勒,“你继续说!”
桑吉勒没有再着急开口,而是看向一旁站立两人一眼,又看向托阔罗,
”大哥,着急不在这一时,咱们坐下说吧!”
达理库和勒赫都小心翼翼的看向托阔罗,
“哼!看我干什么,把桌子扶起来!”
三人听到托阔罗这么说,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桌子。
托阔罗先坐下后,达理库和勒赫才在桑吉勒示意下小心坐下。
桑吉勒想了一会,慢慢开口,
“大哥,这事先别慌,达库里的那条线必须静默,勒赫也什么都用做,该干什么干什么,最重要的是山里那条线,立即断了!”
“那明年春天?!”托阔罗凝重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