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周清辞没死,并且还在来随州路上这个结论后,赵暖将目光投向卫有。
“卫兄弟,我对随州以外的地形并不熟,也不会战场上那些思维,你如果是清辞的话,你会如何做?”
她没问沈云漪,因为她已经几十年没见识过战场上的事儿了。
卫有能被聂松派来帮忙,说明他肯定有过人之处。
“大宏越往南越暖,所以百姓全都往南集中。百姓苦,野外无主之物都会被他们搬回家。所以越往南,越是光秃秃的。我猜测,金吾卫拦住周大小姐的位置应该在距离随州三百里处。”
周文轩讪讪问:“为何?”
“因为从那儿开始,树林逐渐成片,也逐渐密集,大小姐她们有地方躲藏。”
赵暖点头,卫有很了解大宏百姓情况:“好,有了这两点作为前提,我推断狗皇帝不会派很多金吾卫追杀他们。”
沈明清附和:“最好是以少于表姐他们数倍的金吾卫完成拦截,并全部击毙旧部,再宣扬出去,就是给他长脸的大捷。”
虽然用装备精良的金吾卫屠杀老弱病残胜之不武,但那种疯狗,不能以寻常心看待。
赵暖停下脚步,问道:“卫有,那距离随州三百里的范围中,可有地方能供金吾卫大胜的地方?”
卫有思索了片刻:“有!”
赵暖突然停下脚步,得亏沈明清拉她了一把,不然妍儿就要撞在她背上。
“来,你给我们画画。”赵暖蹲下,拂开枯叶,露出一片泥土地。
“金吾卫不大可能弃马入密林,那他们可能会在这个位置伏击。”卫有在地上大概画出地图。
“这个地方有条大河,恰好是咱们随州这条河的下游。想要来随州,必须从这个地方过河,再进入咱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林子中。”
“那个地方距离咱们多远?”
“六十多里。”
“所以如果金吾卫在这个地方没有完全拦住,那下一个地点应该就是随、云、京的那道三岔路。”
“不!”沈明清画了一条直线,“不仅是那个路口,通往随州城门的这条路都是。”
“是了。”赵暖反应过来,“这条路一通到底,两边山体陡峭。不等人爬上去就没命了。”
沈云漪心如刀割,她做这个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赵暖却说:“他们可以埋伏,我们为何不能?我们赌一把如何。”
大家都看向她:“赌什么?”
“我们赌融合周沈两家血脉的清辞不是一般女人。也赌侯爷带出来的兵丁们意志坚强。”
“不行!”沈云漪依旧坚持,不让赵暖她们冒险。
赵暖却狡黠道:“我们退回路口,那个地方可还没到百里。”
说完,她不再耽搁:“全力赶回去,若是晚于金吾卫,咱们就成了被埋伏的了。”
此时,金吾卫这边起了争执。
“别再费功夫了,再往前二十里是云州、随州去往京城的必经之路,那里的三岔路开阔,届时他们逃无可逃。”说话的这位白色盔缨突然语气一转,“哎呀,忘了此计各位红缨兄弟用过,失败了。”
他的语气是可惜,但表情带着带着恶意调侃。
“别太过分!”红缨领头的金吾卫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哎?莫非各位红缨大人不知前方地形!”
白缨、红缨金吾卫官级是一样的,但白缨稀少,选拔更苛刻,就理所当然的有些看不上红缨金吾卫。
“哈哈哈,我们就不陪各位红缨大人磨蹭了,咱们前面再见。”
“欺人太甚!”
红缨领头看见白缨八人先走一步,气得咬牙切齿。
“老大,他们这是要明着抢我们的功劳!”
“滚!难道我看不出来,需要你提醒吗!”
过了一会儿,十来位红缨金吾卫从树林中钻出来,皆是气喘吁吁。
看着队伍又少两人,领头的恶狠狠道:“不用进去了,就这么落在后面防止他们从其他地方逃走。等到了前面的三岔路,这次我看他们能往哪里跑!”
保存体力,到时候等这些老鼠跟白缨打起来后,他们再动手。
这话他没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小姐,金吾卫好像没有再进来了。”月白腿上、肩膀上都受了伤。
最危险的一道伤口在脖子上,要不是周清辞救援快,她就死了。
周清辞满脸血迹,没有回答月白的话,而是问道:“军叔,除了孩子们,咱们还剩多少人?”
“不到两百八了。”
周清辞沉默了,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不到三十里路,留下了将近五十人的性命。
而金吾卫不过死了八人,轻伤几人。
“大小姐,您不必心中有愧。”
“您已经做得够好了。”
“如果不是我们拖累,您早就到随州城,见到老夫人、大公子他们了。”
周围的人纷纷安慰周清辞。
月白被周清辞单手扶着,她环视一圈,越发悲愤。
他们明明都是功臣,亦或是功臣之后。
明明应该被百姓敬仰,被朝廷妥善安置,享受他们用生命、残缺的躯体带来的和平。
此时却互相扶持着、满是血,跌跌撞撞地在逃命。
追杀他们的,还是他们保护过的人。
金吾卫真的没有再进树林追杀了,但大家的心越来越沉重。
很明显,金吾卫打算在前面的路口一举将他们歼灭。
该来的终究会来,火娃带着孩子们停下了。
他们已经从树林的缝隙间,看到外面金吾卫铠甲反射出来的金光。
“呜呜,我要娘。”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哭起来。
拉着他的小姐姐也不过十来岁,顿了一下小男孩的手:“不许哭!咱们周家军,流血不流泪!”
火娃把背上的孩子放在地上,然后脱下自己衣裳:“都把小孩子绑在自己背上,咱们得腾出手来,才方便跑。”
大孩子默默照做,一些年纪小,但又懂事儿了的娃娃发出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