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尔敢！”
暴喝声自姜家深处滚滚而来，声浪震得广场边沿的白玉栏杆寸寸断裂。
一名灰袍老者踏空而至，金丹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这是姜家大长老姜鹤，平日里主管刑罚，铁面无私。
他原本在内堂陪客，听闻外面有人闹事，本打算出来随手捏死。
可当他看清场中局势，看清雷横那柄碎成渣的雷纹战刀，看清自家最引以为傲的天骄像条死狗般被揪着头发，他硬生生把即将出手的杀招憋了回去，老脸涨得通红。
雷横可是金丹大圆满，连本命法宝都被人徒手捏碎，自己上去不是送菜吗？
“这位朋友。”姜鹤深谙审时度势之道，语气硬邦邦地转了个弯，“今日是我姜家老祖寿辰，有何恩怨，不如寿宴之后再算？你开出的条件，我姜家需要时间筹措。”
龙飞扬松开手。
姜荀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眼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行啊。”龙飞扬拍拍手上的灰尘，顺手从旁边桌上顺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嘎嘣脆，“我这人最讲道理。给你们一晚上时间。另外，给我们安排个清静点的地方，奔波一天，累了。”
姜鹤咬牙切齿，却还是招手叫来一名执事，咬牙吩咐：“带贵客去天字号别苑休息。好生伺候。”
周围宾客面面相觑。姜家居然认怂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龙飞扬招呼叶知秋和月蚀，大摇大摆地跟着执事往内院走。
路过雷横身边时，他还特意停下脚步，吐出苹果核：“雷队长，记得多吃点补品，你这身子骨太虚了。”
雷横气血攻心，又是一口老血喷出。
……
入夜。
姜家天字号别苑。
月蚀霸占了最软的兽皮大床，抱着蛇皮袋打滚。
叶知秋坐在窗边，擦拭着峨眉刺，月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绝美的轮廓。
红药则靠在门框上，把玩着指甲。
“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月蚀探出个小脑袋，满脸不爽，“那小白脸刚才看知秋姐姐的眼神，我真想抠出来当泡踩。”
龙飞扬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搭着桌面，手里抛着那枚从姜荀那儿顺来的寻宝罗盘。
“放过？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龙飞扬把罗盘扔给月蚀，“两条灵脉，他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姜家这帮老狐狸，指不定现在正商量怎么在明天的寿宴上弄死我呢。”
叶知秋停下擦拭的动作，转头看他。
“那我们怎么办？”
“他们算计他们的，我们拿我们的。”龙飞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这姜家立足昆仑墟这么多年，好东西肯定不少。我出去溜达一圈，你们在这儿待着，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别出来。”
红药媚眼如丝，咯咯直笑：“需要奴家去给你放风吗？”
“免了，你这狐狸味太重，容易打草惊蛇。”龙飞扬摆摆手，推开窗户，整个人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夜色中。
姜家占地极广，内院更是重重叠叠，守卫森严。
尤其是在白天出了龙飞扬这档子事后，巡逻的护卫增加了一倍。明哨暗哨，交织成网。
但在龙飞扬眼里，这些布置简直漏洞百出。
他连修罗真气都没动用，仅凭肉身力量，在屋脊与树影间穿梭。
那些所谓的高手，连他带起的风声都察觉不到。
很快，他来到了一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姜家禁地。
这里连巡逻的护卫都没有，只有几座孤零零的石塔，以及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阵法波动。
“七星锁魂阵？还掺了点幻阵的皮毛。”龙飞扬摸着下巴，给出评价，“布阵这人手法太糙，白瞎了这些极品布阵材料。”
他没有破阵，破阵会惊动布阵之人。
他只是找准了阵法的生门，脚下踏出几个奇异的方位，整个人便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阵法屏障。
禁地内部，比外面冷清得多。
龙飞扬正打算寻摸藏宝阁的位置，忽然听到一阵极其压抑的啜泣声。
声音来自左侧的一处偏僻院落。
院子很破旧，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正屋的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烛光。
龙飞扬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株枯树上，透过窗棂往里看。
屋内，一个穿着素净长裙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
她生得很美，不是叶知秋那种清冷如仙的美，也不是红药那种祸国殃民的媚，而是一种楚楚可怜、温婉到了骨子里的美。只是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姜玉婵。
姜家旁系的大小姐。
她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颤抖着手，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
拔开木塞，一股刺鼻的腥甜味弥漫开来。
鹤顶红掺了断肠草，还加了点腐蚀神魂的阴煞粉。好家伙，这药吃下去，不仅肉身化作脓水，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这是有多想不开？
姜玉婵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举起瓷瓶就往嘴里倒。
“啪。”
一颗不知从哪飞来的小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刚好震麻了她的经脉。瓷瓶脱手而出。
还没等瓷瓶落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凭空出现，稳稳接住了它。
姜玉婵大惊失色，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的年轻男人，正靠在梳妆台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里的毒药。
“这玩意儿配得不咋地，阴煞粉放多了，口感肯定发苦。”龙飞扬点评了一句，随手把瓷瓶揣进兜里。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姜玉婵连连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这里可是姜家禁地，连家族长老都不能随意踏足，这人是怎么避开重重阵法进来的？
龙飞扬吐掉狗尾巴草，拉了张椅子坐下，反客为主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白天在广场上，你们姜家那个叫姜荀的废物，想强买我朋友。”龙飞扬喝了口茶，嫌弃地皱眉，“我顺手教训了他一下。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过来逛逛。”
姜玉婵美眸圆睁。白天广场上的事，她虽然被软禁在这里，但也从送饭的婆子嘴里听说了。
一个凡人，废了雷横，打了姜荀，还敲诈姜家两条灵脉。
她以为那是谣言，没想到正主竟然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
“你……你来禁地干什么？快走！要是被老祖发现，你插翅难逃！”姜玉婵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焦急。
龙飞扬笑了：“你都准备喝这玩意儿魂飞魄散了，还有闲心管我的死活？”
姜玉婵凄然一笑，垂下眼眸。
“我活着，只是他们用来联姻换取资源的筹码。明天老祖寿宴，就是我被送去合欢宗给那老怪物做炉鼎的日子。我宁愿死，也不去受那份屈辱。”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龙飞扬。
“你把毒药还我。算我求你。”
龙飞扬把玩着茶杯，没接她的话茬。
“合欢宗？那个练采补邪术的破宗门？”他撇撇嘴，“你们姜家也是够下本钱的，拿自家闺女去填坑。”
他站起身，走到姜玉婵面前。两人距离很近，姜玉婵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
“想死很容易。眼一闭腿一蹬，什么烦恼都没了。”龙飞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死了，就真的一无所有。那些逼死你的人，照样吃香喝辣，说不定还要在你坟头上踩两脚，骂你一句不识抬举。”
姜玉婵身子一颤，死死咬住嘴唇，咬出血丝也不自知。
“我可以救你。”龙飞扬抛出诱饵，“不仅能让你不用去合欢宗，还能让你光明正大地走出这个破院子，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都跪在你脚下唱征服。”
姜玉婵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男人，第一反应是他在说疯话。
姜家老祖可是元婴期大能！合欢宗更是隐门大派！他一个人，怎么对抗这两尊庞然大物？
可当她对上龙飞扬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质疑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平静，深邃，像无垠的星空，又像蛰伏着远古凶兽的深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对一切规则的漠视和掌控。
“你……想要什么？”姜玉婵声音发干。她不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龙飞扬打了个响指。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带我去姜家藏宝阁。”
姜玉婵倒吸一口冷气。
藏宝阁！那是姜家的命脉所在！不仅有重兵把守，还有老祖亲手布下的杀阵。
“你疯了？那里去不得！”姜玉婵连连摇头，“就算你能避开外面的守卫，藏宝阁的大门也需要家主信物才能打开。硬闯的话，整个姜家都会被惊动！”
“那是我的事。”龙飞扬不以为然，“你只需要负责带路。指明方向，剩下的交给我。”
他退后一步，看着姜玉婵。
“选择权在你。是喝下那瓶劣质毒药，窝囊地死在这个没人知道的角落；还是赌一把，给我带路，换你下半辈子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