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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欲揽九州财货利,预催千陛庙堂风

    最新网址:.biquluo卢巧成气喘吁吁的从月亮门外一头撞进院子,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面颊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台阶下方,一口气还没喘匀,便仰起脖子盯着站在高处的苏承锦。


    “殿下!”卢巧成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半空,嗓门拔的老高,“你什么意思啊!我好歹也是咱们关北的赀榷使,打赢了大鬼国这种天大的事情,你竟然连封信都不给我送!”


    他越说越来气,脚尖抵在第一级台阶上,唾沫星子乱飞。


    “我在南地给你累死累活的跑银子,跟那帮世家老狐狸斗智斗勇,你倒好,一个人在京城当起亲王享清福来了!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撒泼耍赖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随后直接送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压根没有理会。


    视线越过卢巧成那气急败坏的肩膀,看向落后两步跟进院子的李令仪,脸上的神色瞬间温和下来,微微颔首。


    “李姑娘,跟着他在南地四处奔波,这一路辛苦了。”


    李令仪走上前,看着前面那个大呼小叫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奈,随即仰起头看向苏承锦,脸上绽开一个明快爽朗的笑容,抱拳行了一礼。


    “还好,他这人虽然嘴碎,但办事还算靠谱,没让我费太多力气。”李令仪的目光在苏承锦那气色不错的脸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关切,“明月来京城了吗?我许久没见她了。”


    苏承锦笑着摇了摇头。


    “明月没有来,她的身子还需要留在胶州好好调养,而且弘安和弘玥还小,离不开母亲的照料,京城这边风波未平,暂不适合她们过来。”


    李令仪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两个名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股子江湖儿女的沉稳登时被惊喜冲散,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


    “明月生了?还是对龙凤胎?!”


    苏承锦笑着点了点头,走下两级台阶,笑意直达眼底。


    “是,哥哥叫弘安,妹妹叫弘玥,等他日这边的事情了结,你们回到关北,一起去王府看看,两个小家伙闹腾的很。”


    李令仪眉眼弯弯,连连点头,脸上的喜色怎么都掩不住。


    “那感情好,我得给他们备两份厚礼才行。”


    被彻底晾在一旁的卢巧成听着两人这般热络的交谈,脸上的委屈更甚了,他眼珠子转了转,大声咳嗽了两声,伸出手在两人视线中间用力晃了晃。


    “哎哎哎!我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里,殿下你看不到吗?我跑了大半年,上来连一句辛苦都没有,太偏心了!”


    李令仪从后面毫不客气的踹了他一脚。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苏承锦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卢巧成那张晒的有些发黑的脸上,轻笑了一声,转身朝着书房内走去。


    “进来说话,在院子里大呼小叫,生怕别人不知道关北的财神爷是个泼皮无赖。”


    卢巧成哼了一声,伸手扶正了头上的破毡帽,转头对着李令仪使了个眼色,嘟嘟囔囔的跟着走上台阶,跨进了书房的门槛。


    书房里地龙烧的极暖,驱散了两人身上沾染的寒气,一面墙立着黄花梨的书架,搁着几卷翻了一半的文书和几摞鼓囊囊的牛皮信封,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头搁着一只没洗的白瓷茶盏,茶水早已凉透,在那茶盏旁边,压着一柄安北刀,不知在那儿搁了多久未曾收起,角落里,一尊青铜博山炉正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卢巧成一进门,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便四处打量,他走到一张红木圈椅旁,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进去,双腿岔开,伸手摸了摸椅子的扶手,啧啧出声。


    “我说殿下,你这亲王府还真是气派啊,这椅子坐着就是舒坦,我也想住在这里不走了。”


    苏承锦走到书案后落座,将那柄安北刀推到案角,对着门外扬了扬手。


    “丁余,上茶,再拿几碟精致些的点心来。”


    门外传来丁余利落的应答。


    苏承锦端起桌上那盏凉茶喝了一口,随即皱着眉头放下了,白了卢巧成一眼。


    “你若是想住,我又不会拦你,这府里空院子多的很,随便你挑。”苏承锦放下茶盏,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你是怎么回京的?走的什么路线?身份有没有暴露?”


    谈及正事,卢巧成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坐直了身子,翘起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


    “殿下放心,稳妥的很。”卢巧成语气干练,“我用的是许州布商的假身份,化名陈四,户籍文书、通关路引全是青萍司那边提前备好的底子,经得起查,车上拉着几匹土布,一路从南地走官道过来,进的是永安门,城门卒连多看一眼都没有,这一路上我仔细留心过,没有任何人跟踪,进城之后我让苏一和苏十在暗处盯着,车子绕了三条街才进的侧门,绝不会有尾巴。”


    苏承锦点了点头,对于卢巧成办事的手尾,他向来放心。


    “既然身份没暴露,邸报只发到了六部,州府那边应该还没收到消息。”苏承锦将目光投向坐在右手侧矮凳上的李令仪,眼神带着询问,“你们刚进城,消息是从哪里得知的?”


    李令仪正在四下打量书房壁上的字画,闻言回过头。


    “是卢尚书说的。”


    苏承锦刚从丁余端进来的红木托盘里接过一杯热茶,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向上挑起,目光在李令仪和卢巧成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眼底闪过一丝恍然的笑意。


    “卢尚书?”苏承锦将茶盏放回桌面,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卢巧成,“他带你去卢府了?”


    李令仪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眼神坦荡极了。


    “是啊,进了京他说想回去看看父亲,吃顿热乎饭,便带着我一起去了。”


    苏承锦了然的看着卢巧成,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卢巧成此刻正端着茶杯,假装被茶水烫了嘴,嘶哈了两声,将脑袋死死撇向一旁,打死也不跟苏承锦对视。


    李令仪看着苏承锦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装聋作哑的卢巧成,眉头微微皱起,狐疑的盯着两人。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卢巧成眼见火要烧到自己身上,“砰”的一声将茶杯磕在桌面上,嗓门拔高了三分。


    “殿下!咱们先不说这些没用的!”卢巧成身子往前探,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神急切,“我许久没听见关北的消息了,你快给我讲讲!家里到底变成什么样了?还有那大鬼国,真就这么被咱们灭了?小凡先生和白秀先生他们怎样了?关大将军呢?老赵呢?”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嘴缝上的模样,也没有拆穿,笑着摇了摇头,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


    “关北如今的情况,比你走的时候要好上太多。”苏承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小凡和白秀留在了关北统筹全局,草原那边,各个部族已经尽数归降,我将那四千里的地界划成了六个州,建城修路的工匠、砖瓦木料,已经从关北陆续调拨过去。”


    苏承锦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韩风在关北主持民政,就在我入京之前,关北的第一次考功已经完成了,通科取中四十七人,专科二十七人,人虽不多,但这算是把我们自己的官僚底子搭起来了。”


    卢巧成听着这些话,眉头越听越舒展,脸上露出极其得意的笑容。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殿下便做到了这般地步。”卢巧成扬起下巴,大言不惭,“可见我当年的眼光,是何其的正确!”


    苏承锦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笑骂。


    “我听你这意思,怎么觉得你是在夸你自己?”


    卢巧成理直气壮的嘿嘿一笑,随即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不少。


    “殿下,白登山那一仗……到底打成什么样了?那大鬼国的骑兵可不是吃素的,我父亲只跟我讲了个大概。”


    苏承锦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低下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水,沉默了几息。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最简练、最平淡的语言,将那场决定草原命运的战役勾勒出来。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有风翻过院墙,吹动了案头摞着的一沓纸页的边角。


    随着苏承锦的话语渐渐深入,卢巧成握着茶盏的手指一点一点攥紧,李令仪也不再打量书房的摆设,安静的看着苏承锦的侧脸,他们虽然没有亲历战场,但从这寥寥数语中,完全能感受到那一战步军以血肉之躯硬顶铁骑的惨烈。


    卢巧成抿紧嘴唇,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半晌,他发出一声有些发哑的长叹。


    “可惜了。”卢巧成摇了摇头,“这般天大的事情,咱们安北军的黑旗插在王庭城头的那一刻,该是何等的气壮山河,未能亲眼得见此等幸事,怕是我卢巧成这一生的遗憾了。”


    苏承锦抬起头,看着他那副落寞的样子,眼神变得极其温和。


    “没有你,关北不会发展这般迅速。”


    “将士们的粮食、刀枪、冬衣、马匹,他们手里的长刀和身上的甲胄,哪一件不是你一两一两银子给攒出来的,如果没有你这个钱袋子在后面撑着,白登山那一战,我们未必能赢。”


    苏承锦直视着卢巧成的眼睛。


    “所以,你虽未曾亲眼得见,但每一个活着的安北军士卒,都替你亲眼看见了,日后回到关北,那四千里的草场都是自家后院,你想去草原策马,随时可去。”


    卢巧成端着茶盏没动,眼眶微微泛红,他嘴角用力弯了一下,没笑出声,只是低下头,拇指在杯沿上重重搓了搓,没有接腔。


    苏承锦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你走之前不是一直吵着想要个纯金的腰牌吗?”


    卢巧成愣了一下。


    “我已经让人用上好的赤金给你铸好了,赀榷使的金牌,分量足的很,等你回了关北,自己去王府里拿。”


    卢巧成脸上浮出一层不太自在的表情,挠了挠头干笑了一声。


    “殿下,我当时那就是一句玩笑话,哪有当官的挂个纯金腰牌四处招摇的,那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我人傻钱多吗。”


    苏承锦了然的点了点头,表情诚恳至极。


    “我知道了,既然是玩笑话,那我回头传信给老赵,让他把那金牌熔了,打成金叶子赏给底下的弟兄,不给你便是了。”


    “别!”卢巧成顿时急了,直接从圈椅里弹起来半截身子,伸出两只手在半空中拼命摆了几下,“铸都铸了,熔了多浪费啊!我要!这可是殿下赏的,挂着多有面子!”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李令仪在旁边摇了摇头,手指拂了拂膝上的灰尘,嘴角也挂起了一丝笑意。


    笑意过后,苏承锦将茶盏搁回桌面,身子往后靠了靠,神色恢复了正常。


    “说说吧,你这趟放着南地的摊子不管,特意跑回京城来做什么?”


    卢巧成收起方才的嬉皮模样,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叠盖着陌州魏家私印的厚厚商契文书,走上前,平摊在苏承锦的书案上,手指在纸页边缘压了一下。


    “之前的消息,白夫人应该通过青萍司的暗线跟殿下汇报过了,那些琐碎的账目我便不多说了。”卢巧成指着文书上的几个关键节点,“如今南地六州的酒水路子,我已经借着陌州魏家的手彻底砸实了,仙人醉分了四等,最高等的只走魏家在南地六州的门面,中间两等走许州和景州的酒肆和商行,最下等的走散户,除了酒水,香膏脂粉、玉业典当、布匹锦帛这几桩也扩了开来,暗桩和掌柜都已安插到位,利润稳下来了。”


    卢巧成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商人的敏锐。


    “南地的盘子暂时只能做到这么大,再往深了挖就会触动顶级世家的反弹,所以我把目光放到了中原这边,这趟回京就是来看看行情,摸摸底,中原的商业不比南地,世家扎堆,老字号攥的死紧,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入局手段。”


    苏承锦听着他的分析,满意的点了点头。


    “商路的事情交给你,我向来放心。”


    苏承锦拉开书案右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过好几道的厚纸,摊在案面上,纸上密密麻麻画着线条和圈注,有些是地名,有些是数目字,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这段日子里反复涂改过的手绘商业版图。


    苏承锦用手掌将纸面压平,推到卢巧成那一侧。


    “这是我这段时间在京城琢磨出来的构想,你看看。”


    卢巧成探过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脑袋凑到纸面跟前,眼珠子在那些线条和数目字之间飞速转动。


    苏承锦一边看他的表情,一边开口解释。


    “我打算将我们的商业版图全面扩展,第一点,不止是南地,我要将关北的商铺开遍大梁的每一个州府。”苏承锦伸出手指在纸上一个一个圈过去,“玉器、典当、酒水、脂粉、锦帛、纸张,这些只是小头,用来打掩护。”


    苏承锦的手指最终停在纸面中央一个重重描了两圈的位置,眼神锐利。


    “我们要拿出大笔的钱财,去直接收购核心产业,而眼下,太子正在朝堂上清剿南地世家,世家一倒,必定会留下大量的产业真空,他们手里的铺面、商路、货源、渠道都会空出来,这便是我们最好的入局阶段,不费一刀一枪就能吃进来。”


    卢巧成连连点头,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唇微微翕动,在心里飞速算着账。


    苏承锦伸手拿过一旁的毛笔,在纸面北端划了一条长线。


    “第二,大梁缺马,中原和南地的马价比关北贵出三成不止,日后草原六州建制完善,牧场铺开,马匹贩卖和皮毛产业将会成为我们关北独占鳌头的主力,战马留给安北军,劣马驮马卖入中原,皮毛卖给江南富商,届时,只要商路铺遍各州,关北便永远不会缺钱财。”


    卢巧成直起腰,手指在下巴上搓了两下,双眼微眯。


    “殿下这盘棋,构想确实宏大,真能做成,关北财力将富可敌国,只不过……”卢巧成拧着眉头,声音沉了下来,“这般明目张胆的扩张,朝廷怕是很难同意啊,一旦商铺开遍各州,朝廷随便找个由头,弹劾殿下以商富藏兵意,下令彻查,我们的产业就会被瞬间查封,关北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六州建城、军饷军备,一旦资金断了,只会陷入更大的窟窿。”


    苏承锦听完他的担忧,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在手心里转了半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所以我此次入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你说的这个隐患,我要让朝廷日后没理由,或者说,不敢查抄我们的产业。”


    卢巧成愣住了,满脸不解。


    苏承锦将茶盏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然,你以为我入京以来,为何要这般跋扈?为何要带刀上殿?为何要当众掌掴礼部官员?为何要在夜画楼把那些世家子弟打的满地找牙?”


    “我要在全京城、在太子、在所有朝臣面前,立下一个不讲规矩、随时可能掀桌子的‘疯子’人设。”


    卢巧成脑子里灵光一闪,眼珠子转了两圈,瞬间明白了过来。


    苏承锦手指在案面上重重一叩。


    “只要苏承明不敢真正跟我撕破脸,只要他忌惮我手里的十万安北军和我这个疯子的脾气,他撑死也就是在朝堂上使点小绊子,绝对不敢去动我的核心产业,因为他知道,动了我的钱,我这个疯子是真的会带兵南下的。”


    “用政治上的跋扈,换取经济上的绝对安全,太子要对付世家,离不开我这把刀,我要扩商路,也得借着他的朝堂来遮风挡雨,两边各取所需,只要给关北足够的发展时间,把这套商业版图彻底铺开,关北只会越来越强,强到朝廷再也无法撼动。”


    卢巧成听完这番剖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殿下深谋远虑,我懂了,有殿下这把保护伞撑在上面,中原的商路,我放手去砸!”卢巧成顿了顿,拿起毛笔在纸面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画了两条线,“那陌州魏家那边怎么办?世家要是倒了,魏家难免受波及。”


    “魏家没事。”苏承锦打断他,“魏家做的是正经生意,跟世家在官场、私兵那一套不沾边,太子的刀砍的是贪墨和蓄兵,砍不到魏家头上。”


    卢巧成放下毛笔,嘴角扯了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老魏头精着呢,抱着我们这棵树是铁了心不撒手的。”


    苏承锦拿起桌面上的纸卷了一下,递给卢巧成。


    “拿回去细看,有什么要改的标出来,过两日我们再议。”


    卢巧成伸手接过,小心的折好塞进怀里,用力拍了拍胸口。


    “殿下放心,钱的事交给我,哪怕把铁从石头里挤出来,我也给你凑齐了。”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得瑟的脸,笑了一声。


    “行了,别拍胸口了,拍薄了寒碜。”


    李令仪坐在那里,听着两人这番关乎天下格局的对话,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卢巧成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上,看着他认真谋划商局的模样。


    李令仪单手撑在桌子边缘,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眉眼弯弯,嘴角微微翘着,眼底流转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苏承锦坐在对面,将李令仪这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尽收眼底,他低下头,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的笑意,没有出声点破这层窗户纸。


    正事谈完,书房里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苏承锦端起茶杯,看着卢巧成问道。


    “你这次回京,打算待几天?”


    卢巧成歪着头想了想,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本来没打算多待的,摸完底就赶紧回南地去盯着,不过既然殿下在这里坐镇,我反倒能轻松不少,多待几天也不是不行,正好把中原这边的几个大商行底细摸清楚。”


    苏承锦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既然不急着走,一会你带着令仪去后院找两间干净的屋子住下,这几日你们便住在王府里,好好在京城逛一逛,你也许久没回京了,这几日抽空多回去陪陪卢尚书,别总让他一个人在府里牵挂。”


    卢巧成听到这话,心里一暖,笑着应下。


    “知道了,殿下,我爹那老古板,我多回去气气他,他反倒精神。”


    三人正说着话,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


    丁余走到书房门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抬手在门框上重重叩了两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微妙感。


    “殿下,府门外来了人。”


    苏承锦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将残茶搁到一边。


    “谁?”


    “自称是东宫伴读。”丁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了人,说是有要事,需当面向殿下禀报。”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卢巧成脸上的轻松荡然无存,他猛的转头看向苏承锦,眉头皱紧,声音压低。


    “太子知道我入京了?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苏承锦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拿过搭在书架横栏上的外袍披在肩上。


    “不是你的事情,他现在正忙着跟南地世家斗法,可没空管你。”苏承锦理了理衣襟,“你们二人在屋子里歇着,不要出来,我去看看。”


    卢巧成抿了抿嘴,和李令仪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苏承锦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丁余紧随其后,手按在腰间刀柄上,两人穿过重重回廊,朝着崇王府的大门走去。


    府门外。


    初冬的冷风顺着长街刮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缓缓打开一半,门内亲卫分立两侧,手按刀柄,目光沉冷。


    徐广义穿着一身青灰色的棉袍,双手拢在身前,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布带束起来,额前碎发被风吹的微微发颤,安安静静的站在石阶下方三步远的位置。


    在他身后两步远,跟着两名身穿灰蓝常服的东宫侍从。


    苏承锦跨出门槛,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两名侍从,两人身形紧实,肩线舒展,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东宫训练有素的卫士底子。


    视线从侍从身上收回,目光最终落在徐广义的脸上。


    “有什么事?”苏承锦双手拢在袖子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倘若无事,本王今天的好心情,可就被你搅了。”


    面对苏承锦的施压,徐广义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怯意与惶恐,他微微上前小半步,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臣子礼。


    “微臣见过崇王殿下。”徐广义直起身,目光平视着苏承锦,声音清晰的传遍了府门前的空地,“太子殿下今日收到了一封折子,是一封联名弹劾崇王殿下的折子。”


    他微微低头,语气平稳。


    “太子殿下特地遣臣前来,告知殿下一声,明日早朝,还请王爷务必上朝。”


    苏承锦嗯了一声。


    “本王知道了。”


    声音不大,尾音被风扯散了一截,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徐广义一眼,干脆利落的转身,跨入门槛,大步朝着府内走去。


    丁余守在门侧,冷冷的看了徐广义一眼,目送苏承锦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后,双手握住沉重的门环,将府门缓缓拉上,只留下一道极窄的半掩缝隙。


    门外。


    徐广义站在原处没动,他看着那扇半掩的朱漆大门,眼神深邃。


    片刻后,徐广义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袖口,看了一眼身旁那两名一直保持着戒备姿态的东宫侍从。


    “回东宫复命。”


    三人转身,沿着崇王府门前铺着青砖的长街往东走远,渐渐消散在灰蒙蒙的天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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