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听到这话，直接被口水给呛到了。
“咳咳咳……”
武珝连忙翻身下床，赤着雪白玉足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夫君，快喝口水。”
林平安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顺过气来。
他放下杯子，看着武珝那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脸，一脸震惊。
“珝儿，你在说什么呢？”
武珝重新爬上床，靠进他怀里，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夫君，珝儿是认真的，而且这事，我白天也跟玥儿说了，她也同意了。”
林平安皱眉：“你说什么？玥儿同意了？”
武珝点头：“嗯。”
林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珝儿，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武珝把脸贴在他胸口，轻声说：“夫君，珝儿不是突然想起的，珝儿想了很久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玥儿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
“她总要嫁人的，与其嫁给一个不知根底的人，不如……跟着夫君！”
“这样我们姐妹就不用分开了，可以一直在一起，一起伺候夫君。”
林平安还是有些迟疑：“玥儿还小，等再过两年再说吧，说不定她到时就改变想法了。”
武珝摇头，语气坚定：“夫君，玥儿永远不会改变想法，她是真的喜欢你，从你救她的那天起，她就喜欢你了！”
“你不知道，每次你到醉月楼来，她都会偷偷躲在门后面看你，她的眼睛里有光，骗不了人的。”
林平安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武玥对他有好感，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小姑娘的崇拜和感激，没往那方面想。
半晌，林平安说道。
“如果两年之后她愿意的话，那我就纳她进门，若是不愿，我会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给她找个好人家。”
武珝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嗯，夫君，我都听你的。”
顿了顿，她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夫君，珝儿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林平安低头看着她：“什么事？”
武珝咬了咬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夫君，如今世家子弟大多都去西边，跟随吴王殿下西进，准备在大唐之外建国立业，就连长孙冲都去了！夫君你难道就没想法吗？”
林平安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幽深：“珝儿，你觉得我要去西边自立建国吗？”
武珝毫不犹豫地点头：“夫君，珝儿觉得需要！”
林平安挑眉：“哦？说说原因。”
武珝沉吟片刻，娇声开口，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夫君为了推行新政，将世家和关陇勋贵都得罪了，世家那些人，表面上对夫君客客气气，背地里恨不得把夫君碎尸万段。”
她顿了顿，继续道：“夫君又军功卓著，平吐蕃，灭倭国，功勋赫赫！而且夫君娶了这么多公主，已经和皇家牢牢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今陛下雄才大略，对夫君极为器重，但是夫君，陛下到底是肉骨凡胎，不是神仙，万一百年后，新帝登基，夫君又该如何自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林平安心上。
林平安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武珝说的是实话。
自古功高震主者，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强如兵仙韩信，为大汉打下了半壁江山，最终也难逃一死，被吕后诛杀于长乐宫钟室！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是多少血淋淋的教训，写满了史书，一页页，一行行，触目惊心。
可是让他离开大唐，他又实在舍不得！
李丽质、李月、高阳……她们都在长安长大，这里有她们的亲人，她们的回忆。
若是让她们背井离乡，远赴万里之外去建国，未免太过残忍！
还有林怀远、林汐月，他们还小，正是需要安稳环境的时候。
还有程咬金、尉迟恭、房玄龄、魏征这些老家伙，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把他当子侄看的。
还有李世民……
林平安想到李世民，心中更加复杂。
这个老丈人，对他不薄！
赐婚、封爵、委以重任，从来没有猜忌过他！
可武珝说得对，李世民是肉骨凡胎，他也会老，也会死！
百年之后，新帝登基，会怎么对他？！
李承乾是他大舅哥，两人关系不错！
但帝王之心，谁能说得准？今天叫你一声妹夫，明天就可能叫你一声逆臣！
可是……
林平安的眉头越皱越紧。
武珝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说道：“夫君，珝儿知道你的为难，自古忠孝两难全，家国难兼顾！”
“可自古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所谓狡兔三窟，我们必须得找个后路才行，夫君不是常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林平安苦笑：“珝儿，你说得都对，可是……让我离开长安，我真的舍不得！”
武珝摇头：“夫君，珝儿不是让你现在就走，珝儿的意思是，咱们提前布局，先占一块地盘，慢慢经营！”
“等到真有那么一天，咱们有个退路，不至于束手待毙，如果没有那一天，那最好不过，那块地盘就当是大唐的藩属！”
林平安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
不愧是有女皇命格的人，果然不一般。
别的女人想着的是怎么争宠，怎么生儿子，怎么在后院站稳脚跟，她倒好，直接想着怎么建国！
这份格局，这份胆识，这份远见，不是一般女人能有的！
“珝儿，你说的这些，我会认真考虑的。”
武珝妩媚勾人的脸上满是倔强，她直起身，双手撑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少有的严肃。
“夫君，那些世家恨你入骨，他们现在不敢动你，是因为陛下在！”
“可若等他们在外面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内外勾结，只怕……”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林平安听明白了。
世家若是在大唐以外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到时候里应外合，威胁大唐，只怕第一个就要拿他林平安开刀。
如今李世民雄才大略，他们自然是不敢造次。
可万一新帝登基，根基不稳呢？万一新帝年少，主少国疑呢？！
就像当初大周分封诸侯国一样！
一开始，诸侯国老老实实，不敢造次！
可后来呢？周室衰微，诸侯坐大，四分五裂，不尊朝廷，最终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打了整整几百年。
历史是一面镜子，照得人心里发寒！
林平安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武珝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