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谁还在那拍那个破球呢？”
如果说王方明刚刚看到操场上面有人打篮球的怒气值是50，那么在他说完话以后，看到仍旧有人充耳不闻继续拍球的怒气值就是100。
“还拍！”
“还拍是不是！”
“我今天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在林振羽那很是期待的眼神中，王方明终於杀到了眼前。
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刚刚看起来还怒气值爆表的王方明，就在看到顾珩的那一刻，脸上怒气就犹如消融的冰山，顷刻间就消弭得无影无踪，进而转变成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顾————顾同学！”
“原来是你在这里打篮球啊！”
“我说刚刚看那矫健身姿那么眼熟呢！”
王方明快步走到顾面前，那和顏悦色的模样真是让林振羽等人都莫名有种恍惚之感，就好像刚刚那怒气冲冲走过来的王方明压根就没存在过一样。
“王主任，初来贵校，不太懂规矩。”
“咱们学校是不让打篮球是吗？”
“如果有冒犯地方，还请您不要见怪。”
顾珩將篮球抓在手里，朝著王方明歉然一笑。
“！”
“顾同学说的哪里话！”
王方明稍稍有点慌，连忙解释道：“我们学校对於学生的培养，向来讲究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像是打篮球这种健康的运动方式，我们学校始终都是非常鼓励的！”
儘管大家全都心知肚明，升学率、本科率、重本率才是衡量一所学校好坏的关键所在，但是清楚归清楚，有些事情却不能堂而皇之拿到明面上说。
唯分数论，始终都是不被倡导的。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永远都是素质教育的核心。
顾珩是谁啊？
那可是唐厅亲自致电大校长要照顾的人！
要是顾珩因为今天这件事情，考完试以后见到唐景辉隨便念叨两句，从而在唐景辉那里留下他们学校管理不好的印象，待此事传到他们大校长耳中，他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王主任，没事的。”
“不允许就算了，千万別坏规矩。”
顾说著就要把篮球递还给身旁人，可他捏著篮球的右手还没伸出去，就被王方明给拦下来了。
“顾同学，別別別————”
“你们玩你们的，千万不要有什么顾虑。”
王方明將篮球重新塞进顾珩怀里：“距离下午考试还有两个小时呢，你们再多玩会儿，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就步履匆匆离开了篮球场。
林振羽等人望著王方明离开的背影，全都隱隱有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我嘞个豆，这还是王大总管吗？”
“什么时候王大总管变得这么好说话了？竟然都没骂人？”
“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刚才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现场譁然一片，最后眾人不约而同全都把目光投向了顾珩。
他们年轻归年轻，却谁也不傻。
任谁都看得出来，王方明態度180度大转变的原因，正是因为看到了顾以后才发生的。
尤其是那一口一个“顾同学”，喊得那叫一个亲切。
“再干会儿？”
面对眾多惊异目光，顾珩自顾自得拍著球，整个人看起来极为鬆弛，兴致好像完全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有所消减。
“干！”
“王大总管特批，那不得狠狠干一下！”
“太爽了，这跟奉旨打球有什么区別！”
眾人回过神来，纷纷予以响应，看起来全都有些亢奋。
很快，篮球场上面重新热闹了起来。
“这什么情况啊？”
原本满心期待的林振羽看到这一幕，就好像裤子脱了、纸抽准备好了、电影选择完了，结果到即將起飞那一刻，发现手机突然黑屏无法开机了，那种难受的感觉真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顾珩好厉害。”
“竟然连王大总管都要给面子。”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呀。”
顏汐刚刚看到王方明来了，那颗心也跟著悬了起来，却未曾想最后竟然会是如此戏剧一幕。
“在学校里面搞特权，耀武扬威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比分数，那才是学生耀武扬威的资本！”
林振羽听到顏汐那带著些许惊嘆的感慨，他忍不住酸溜溜地嘀咕了两句，声音恰到好处能让顏汐听到，却又不会让篮球场上面其他人听到。
对於林振羽所言，顏汐確实是听到了，不过她就权当是没听到，甚至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个。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也不知道林振羽从什么时候开始，將分数作为衡量同龄人的根本標准。
分数高，就是人上人。
分数低，就是人下人。
他就好像是唯分数论最忠实的信徒，已经完全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了。
所有自信全部来源於他的分数，面对分数比他高、成绩比他好的人，他就会不自觉得变得卑微胆怯，而面对那些分数没他高、成绩没他好的人，他就会不自觉变得倨傲自大。
以前顏汐还尝试过想要扭转林振羽这种畸形的价值观，可是后来她发现林振羽这种畸形的价值观已经根深蒂固了，甚至对方还想反过来同化她的思想和价值观。
数次尝试无果，顏汐只能选择放弃。
篮球场上，顾珩有著强运天赋【锦鲤】傍身，那真是手感火热到爆炸，只要他不是无脑乱扔，基本是怎么投怎么有。
一个个三分球，让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圣宗库里”，那种空心入网的声音，其舒爽感简直堪比他跟红顏知己们打撞球，他狠狠爆杆入袋的声音。
就在他们玩得正酣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捧著一箱外星人电解质水来到了篮球场边缘。
“孩子们！”
“这是王主任让我给你们拿来的！”
“我给你们放在这里，你们谁喝谁拿！”
中年男人穿著食堂超市的工服，他將那箱外星人电解质水放在篮球场旁边，同时向著篮球场里面正在打球的顾珩等人示意道。
顏汐：“？？？”
林振羽：“？？？”
眾人：“？？？”
他们刚刚没听错吧？
这是谁送来的水？
王方明不管他们，就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现在竟然还主动给他们送水过来？！
老天爷！
我们怕不是在做梦吧！
唯有顾珩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仍旧保持著淡然自若。
面对著眼前这群学生，王方明所展现出来的形象是严厉、刻板、威严，可是王方明能在东北师大附中这样的名校里面混到教导主任，自然不可能真是刻板之人。
只是他的圆滑和市侩，从不在学生面前展露罢了。
“大哥，稍微等一下。”
顾珩从篮球场小跑下来，他先是朝著作为食堂超市工作人员的中年男人唤了一声，紧接著来到了顏汐面前。
“把我钱包拿给我。”
顾珩朝著顏汐小声说道。
“喔喔————”
顏汐闻言，下意识將背在身后的书包转移到身前，然后快速打开书包从里面翻找出顾珩的钱包，將其递给顾珩。
整个过程，就好像是女朋友帮男朋友拿东西那般自然。
顾珩打开钱夹，然后从厚厚的百元大钞里面抽出两张。
“大哥，这是水钱。”
“你跟王主任说，他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得我付。”
顾珩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將那两张百元大钞直接塞进对方手里面。
“同学，王主任都付过钱了。”
“你再付钱算是怎么回事啊。”
“我要是收你钱，我怎么跟王主任交代啊。”
中年男人连忙摆了摆手，说著就要把钱给塞回来。
“大哥，你就说是我说的。”
顾珩后退两步，没给对方把钱塞回来的机会：“王主任不会为难你的。”
“同学，你这————”
中年男人看著手里面的两百元钱，他苦笑道：“就算你要自己付钱，这一箱外星人电解质水也不值两百块啊。”
“那这样吧。”
“大哥你回去以后，你就按照这两百块花。”
顾珩给了个折中的法子：“你给王主任搬一箱东方树叶，要是还剩钱就补点零食，反正凑够两百块钱就行，你看著安排吧。”
“那我问问王主任吧。”
中年男人看著顾珩虽然穿著校服，但是说话办事明显不似普通学生，他稍稍犹豫了片刻，还是暂时將那两百块钱给收下了。
顾珩见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俯身將那箱电解质水直接拆开，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两瓶。
“噥————”
“喝点水。”
顾一瓶递给林振羽，一瓶递给顏汐。
“不渴。”
林振羽转过头，语气硬邦邦地拒绝道。
顾珩耸了耸肩，神色不以为意，转而將目光投向了顏汐。
“你们先喝。”
“我等下再喝。”
顏汐看到篮球场上眾人都在瞅著她们，不禁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將顾递给她的电解质水，转而朝著篮球场上的眾人拋了过去。
“嘿嘿————”
“谢谢珩哥！”
“谢谢嫂子！”
有个黑皮男孩接到顏汐拋来的电解质水，朝著顏汐这面咧嘴一笑，紧接著很大声地感谢道。
嫂子？
顏汐听到对方如此称呼，她先是微微一愣，紧接著那张鹅白脸蛋腾得一下就红了起来，就仿佛是日落时分天边那最绚烂的晚霞。
“不是————”
“我不是————”
顏汐羞得俏脸通红，她下意识摆了摆手想要辩解，却没等她说什么，就被顾珩的声音给盖过去了。
“哥几个，来————”
“喝水！”
顾珩站在那箱外星人电解质水前，將一瓶瓶水直接朝著篮球场上眾人拋去。
“谢谢哥！”
“谢谢嫂子！”
“谢谢哥！”
“谢谢嫂子！”
少年人本就最愿意起鬨，现在有著黑皮男孩带头，纷纷全都效仿著黑皮男孩那般回应，而且是一个比一个声大。
虽说他们和顾珩都是刚认识不久，但顾珩刚刚先是屏退王方明，后是主动自掏腰包请大家喝饮料，再加上顾珩那手超准三分球，使得大家对他的感官都非常不错。
別看仅仅只是一瓶六块钱的饮料，男孩送给女孩可能会遭到嫌弃，可是男孩送给兄弟，那简直就是义父啊！
“別瞎喊。”
“喝饮料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顾珩確定人手一瓶饮料后，他自己也拧开了一瓶，边慢悠悠朝著篮球场里面走去，边朝著眾人看似斥责地笑骂道。
篮球场边，林振羽看著篮球场上嬉笑怒骂的眾人，再看著身旁连耳朵都跟著红润起来、眼眸里面难掩羞涩的顏汐，整个人就好似是触电般，真是气得浑身发抖。
“顏汐！”
“他们那么喊你，你就没点反应吗？！”
林振羽涨红的脸色宛如猪肝，他猛地转过身去，望著顏汐低声质问道。
“我————”
“我有反应呀————”
“我解释了的————”
顏汐眨了眨眼睛，向著林振羽回应道。
“你那叫解释？”
“就你那么点声，谁能听得到！”
林振羽感觉朝著顏汐低吼道。
“那他们听不到————”
“也赖我啊！”
顏汐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他们都这样了，你还站这里不走？”
林振羽强压著怒气，向著顏汐反问道。
“不走。”
“我还想看一会儿。”
顏汐根本不为所动，语气充满了坚定。
“好好好！”
“那你留在这里！”
“我先走了！”
林振羽感觉自己实在是有点太惯著顏汐了，才会让她如此不珍惜自己的宠爱，只有让她感受到害怕，她才会意识到她究竟错得多么离谱。
说完，林振羽就转身朝著篮球场外走去。
“等等————”
林振羽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顏汐的挽留声。
这一刻，林振羽的唇角简直比ak都难压。
哼！”
知道害怕了吧？
等下就算你撒娇求著我都没用！
林振羽心里面如此想著，表面则是故作冷酷地侧过头，朝著追上来的顏汐冷声问道：“还有什么事？”
“我的书包你忘记还给我了————”
顏汐稍显无奈地指了指林振羽肩膀上的书包。
霎时间，林振羽表情一僵。
“就这事？”
他转过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顏汐，那神情就好似在说：我都生气了，你难道都不知道哄哄我吗？
“不然呢？”
顏汐摇了摇头，直接上手把自己书包从林振羽身上硬拽了下来，隨后她朝著林振羽假笑一下，没有半点留恋重新回到篮球场边缘，继续盯盯地望著篮球场上面那道纵横驰骋的身影。
林振羽见此情形，整个人都不知道是如何走出篮球场的，就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直至都已经走出很远很远了，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双腿微微一软，泪水打湿眼眶。
“不！”
“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