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辞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如此贪心的。
师傅告诉过他很多次,人是被欲望支配的存在,人只要有了渴望的东西,那种渴望和贪婪就会无止境的生长,仿佛没有尽头一样,所以晏清辞一直让自己活的清心寡欲,对万事万物,他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渴求,有或者没有,得到或者失去,晏清辞都不曾太过在意。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从他的小琴灵出现在他的世界开始,他就产生了从前没有过的渴望,他渴望将他的小琴灵永远的留在身边,渴望她每天都跟自己说话,渴望她分享那些快乐或者不快乐给他,也渴望她日日欢快的笑声。
更可耻的是,自从听说龙气可以让小琴灵成长,他翻了很多奇闻异志后,他生出了更多的渴望,他开始渴望,让他的小琴灵可以入梦,可以化形,甚至是可以有更多更多。
他的身边的确是不需要任何其他的人了,因为晏清辞清楚的意识到,他的整颗心里,都已经住满了人,哦不,准确的说,是一个灵。
明明只是一个器灵,明明是虚无于这天地间的生物,明明陪伴他的也只有她的声音,就连她很多强烈的情绪,也只能通过琴弦的颤动来体现,可就算是如此,他依旧能那么清晰的感受到他们的契合,那种灵魂上的契合,远超于很多世俗中的情爱。
所以,他哪里还需要什么佳人呢,他的佳人,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他早就已经得到了,只是他的小琴灵还根本没有意识到。
手指缓缓的摩挲着琴弦,晏清辞忍不住开始思索,他许是太有耐心了一些,原本他觉得,他和他的小琴灵有那么漫长的一辈子,他完全无需逼迫或者强迫他的小琴灵那么早的懂得什么,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一点点的让他的小琴灵明白,什么是这人世间的情爱。
可现在,他怕是不能继续等了,他的小琴灵如今不是完全不通情爱,而是眼看着要误入歧途了,这些话本子让他的小琴灵生出了许多懵懂且不该有的心思,若是他再不出手干预,还不知道小琴灵要生出什么想法来。
晏清辞的心思,鹿呦呦实在是没猜透,她只知道,她的提议再一次被自己的宿主拒绝了,她的宿主想要封心绝爱,一下子就将这个任务的难度拔高了。
本就难度很高的任务,现在难度好像更高了,鹿呦呦只觉得悲伤逆流成河,鹿呦呦觉得,如今唯一的办法,那就是要先找到万花丛中那朵能吸引到晏清辞的花了,宿主不想爱,那一定是真爱还没有降临。
一人一琴各有各的想法,虽然不同频,但都有了想要行动的打算,于是这一晚,鹿呦呦就发现,自己睡觉的位置,从桌子上,来到了晏清辞的床畔,哦不,准确的说是床榻之上。
这床足够宽大,一人一琴在上面,半点都不会拥挤,但这位置的变换,还是让鹿呦呦有些摸不到头脑,最后鹿呦呦将之归结为,一定是自己的宿主觉得这宫中不够安全,生怕在睡梦中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这才会做这样的安排。
至于男女大防,她一个琴有什么可防的,难道一块木头还需要防御值吗,大可不必。
所以晏清辞期待的自家小琴灵或是羞涩,或是疑问,亦或者其他的反应一个也没有出现,他的小琴灵非常坦然的接受了跟他同处同一个床榻的事,完全没有女子的羞涩之意。
一时间,晏清辞竟有些哭笑不得,他的小琴灵对他半点不设防明明是好事,可问题是,她毫无羞涩之意,也说明了,在他的小琴灵眼里,他是不是个男子,半点也不重要。
这一夜,鹿呦呦睡的很好,晏清辞却睡的并不踏实,那种跟小琴灵同处一个非常私密的空间里的特殊情绪,以及对于小琴灵不开窍的急切,让晏清辞怎么也睡不安稳。
准确的说,是他的梦里太不安稳,他甚至都快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昏昏沉沉之间天就亮了。
接下来的几天,晏清辞每日去为皇帝诊脉,顺便着在宫里转一转,“偶遇”了一下他计划中想要“偶遇”的人,可惜,他的小琴灵表示,依旧没有看到什么所谓的龙气。
但排除龙气这个事儿,晏清辞接连给这位帝王诊脉后,也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儿,“今上的身体里,光是慢性毒就中了三种,看来不想让他活着的人,可是不少。”
“所以,只要你不出手,他本也是要死的。”鹿呦呦脑子里那些不通的点,开始一点点接通了,所以说,小世界资料里,这个皇帝之所以遍寻神医,想尽办法让晏清辞进宫,怕就是这身上的毒发作了,亦或者说,被他发现了。
“是,他体内的毒,不出两年,必定会要了他的命。”晏清辞将小太监送来的药材一点点研磨成粉,“呦呦,如果我说,我并不打算救他,甚至用了我的丹丸,他会死的更快,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残忍?”
“不会。”鹿呦呦回答的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要不是理智尚在,她都要蹦起来给晏清辞鼓鼓掌了,“这个皇帝不是什么好人,他死有余辜。”
“确实。”晏清辞的声音里掺杂了几分的冷,“若他仅仅是心思不在国事,单纯的昏聩也就罢了,可这位帝王统治下,百姓的日子且不说好不好过,但各种冤假错案和这些位高权重之人对百姓的压榨,却是从不曾停止过。”
“他如今越发的昏聩了,有这样的帝王,百姓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糟糕,他身上的毒发作后会很痛苦,我倒是可以帮他减少一些痛苦。”晏清辞的声音淡淡的,“他连龙气都不能给你,活着其实也没有多少价值了。”
将手下的药粉一一进行调配,晏清辞琢磨着,他应该给这位帝王规划多少天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