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按下秦风在京城蜜月甜蜜不说。
另一边,东江市委组织部长周天宇的心情,却像是生生嚼碎了一把黄连,苦涩堵在心口,挥之不去。
密闭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闷压抑。周天宇垂着眼,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画面里是端木磊发来的婚宴实拍。
奢华宴会厅灯火璀璨,高朋满座,每一张人脸他都无比熟悉。
省内大员、部委领导,甚至还有平日里只在新闻联播里才能窥见的顶层人物,尽数落座于此。
周天宇反复翻看照片,指尖微微发紧。
端木磊不过一介副市长,凭什么能跻身这场顶级宴席,坐在此间谈笑风生?
他狠狠放下手机,抓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入口是化不开的涩苦,恰如此刻的心境。
放下茶杯,目光却不受控制,再次落回那张照片上。
深色夹克的是省委组织部长,镜框斯文的是京组部司长,角落里头发花白的,更是早已退居二线、底蕴深厚的老领导……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分量极重的人物,全都是他这个厅级干部需要仰头敬畏、遥遥仰望的存在,是穷尽半生仕途,都未必能够触及的高度。
端木磊特意拍下照片发来,用意再明显不过,无非是变相的显摆与炫耀。
周天宇心底涌上一股浓烈的酸涩,酸得发堵。
他并非不知秦风成婚的消息,也清楚诸天行、端木磊一众干部都受邀赴宴。
起初他并未多想,甚至暗自揣度:秦风只是区区副处级副县长,一场普通婚礼,自己堂堂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主动到场本就掉价,不去反倒合情合理。
可看完这张照片,所有自负与侥幸瞬间崩塌。
原来这场婚礼,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基层婚宴。
满座皆是副部级以上的顶层权贵,论级别与底蕴,他这个正厅级干部,真若是贸然前去,也只能缩在角落,格格不入。
不是秦风不配,是他眼界太浅,低估了对方的背景,更是自己,够不上这圈层的门槛。
悠长的叹息在办公室里散开,周天宇再次举杯,冷茶入喉,苦涩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起身收起文件,压下满心杂念,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市委三楼走廊尽头,是市委书记钟强的办公室。
周天宇抬手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钟强正埋首批阅文件,见他进来,随手放下钢笔,背靠座椅,神色淡然。
“老周,有事?”
周天宇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默默将手机递了过去:“书记,您看看这个。”
钟强随手接过,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起初还带着几分随意,嘴上随口调侃:“神神秘秘的干什么,难不成还偷拍了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骤然定格,眉头猛地拧紧,指尖放大画面,反复端详照片里的宾客与场地。
几秒过后,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这场景……是秦风的婚宴?”
“没错。”周天宇淡淡点头,“秦风同志大婚,端木磊受邀到场参加了。”
钟强沉默片刻,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满是错愕:“我记得,秦风的家世平平,只是寻常出身,怎么会有这般规格的婚宴排场?”
“您再看看新娘身侧那位。”
周天宇的提醒落下,钟强立刻重新放大画面,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猛地低喝一声,眼底满是震惊。
“是宋部长!”
他骤然收敛神色,抬头看向周天宇,语气带着几分仓促与尴尬:“这么重要的场合,秦风……给我们送过请帖吗?”
周天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无言的沉默,瞬间点破了一切。
钟强瞬间反应过来,面露窘迫,干咳几声掩饰尴尬。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当初若是秦风真的送来请柬,以两人的身份地位,多半会觉得一个副县长的婚礼不值当,未必会屈尊出席。
偌大的办公室陷入寂静,气氛微妙又尴尬。
良久,钟强端起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强行摆正姿态,端起一把手的架子,刻意缓和语气。
“咳咳,秦风同志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是咱们地方难得的好干部,往后确实要多重点培养、多加关心。”
说完,钟强意有所指地看向周天宇:“他是党校出身,你也算他的老领导,平日里怎么不多上心照看一二?”
这话字字扎心,周天宇嘴角微微抽搐,心底一阵无奈,却懒得开口辩驳。
早知宋家背景如此雄厚,背靠顶级人脉,他当初又怎会对秦风不闻不问?
可惜世事没有早知。
“书记,那这件事……”周天宇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行了,我心里有数。”钟强摆了摆手,神色恢复沉稳,“你先回去吧。”
周天宇起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桌上的手机。
“照片我会删掉,绝不外传。”是的,钟强把照片传到自己手机里了。
得到答复后,周天宇轻轻带上门,缓步离开。
走廊寂静无声,脚步声缓缓回荡。周天宇脑子乱糟糟的,满心皆是落差与懊悔。
端木磊的炫耀、顶层权贵的圈层、自己的目光短浅……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算知晓了一切又如何?
圈层壁垒早已注定,什么都无法改变。
回到办公室,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刺痛人心的照片,指尖轻点,彻底删除。
另一边,钟强独坐办公室,望着窗外枝叶繁茂的梧桐树,心绪早已不复平静。
暖阳透过玻璃窗洒落,景色正好,他却无心欣赏。
沉思片刻,伸手拿起座机,熟练拨通了端木磊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端木磊恭敬的声音。
“钟书记?”
“端木同志,”钟强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情绪,“听说,你去参加秦风的婚礼了?”
端木磊明显愣了一下,略显意外:“是的书记,婚宴办得很体面,一切都很顺利。”
“知晓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钟强淡淡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传来忙音,钟强缓缓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眼底满是复杂。
端木磊能堂而皇之入局,自己却被隔绝在外。
说到底,不是秦风未曾惦记,而是彼此的层级、背后的人脉,早已划出了无形界限。
就算收到请柬,他未必愿意放下身段赴宴;就算勉强到场,也融不进那个顶尖圈子。
归根结底,还是自身底蕴不足,级别受限。
钟强端起茶杯,才发现茶水早已冰凉,也无心续水,随手搁置一旁。
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重新拿起文件批阅,可目光落在字迹上,却久久无法集中。
那张婚宴照片里的一张张面孔,不断在脑海中浮现,皆是需要他仰望的大人物。
良久,钟强缓缓闭眼,强行抛开杂念。
想再多,皆是徒劳,徒增烦恼。
但有一件事,他牢牢记在了心底:
秦风,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背后藏着通天背景。
往后,此人必须重点交好,慎重对待。
片刻后,钟强骤然睁眼,神色归于冷峻沉稳,执笔伏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窗外日光缓缓西斜,从桌面移至地面,一点点沉向墙角。
前路漫漫,归途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