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慕容澜站在门口。


    一袭黑色西装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依旧那么美——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她瘦了很多，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锋利得有些硌人，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摧折过的玫瑰，花瓣还在，却已经彻底失了颜色。


    楚阳看到她的那一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他认出了慕容澜眼底那层死寂——他在龙渊监狱里见过太多次。


    那种眼神，是一个人决定放弃一切、甚至放弃生命之后，才会有的。


    “慕容澜？”


    苏婉凝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愤怒。


    打压、渗透、暗算……慕容澜的手段险些让苏家万劫不复，特别是利用她和周梓铭的旧情做商业间谍这件事，更是触碰了底线。“你来干什么？”


    柳芳菲也站了起来，语气比苏婉凝更冷。


    柳家同样是慕容澜商战的受害者，差点被一口吞掉。


    萧岳宁却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想要拉住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早就发现慕容澜变了，虽然行事狠辣，但她总觉得澜澜是被逼的。


    “澜澜，你的情绪好像不太好。换个时间，我给你和楚阳约到一起，好好聊聊，行吗？没必要把自己逼成这样……”


    慕容澜却像是触电般避开了她的手，表情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宁宁，谢谢你还拿我当朋友。但，有些事，必须要我自己了结。请你今天……不要管我，好吗？”


    萧岳宁满眼无奈，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走向那个“审判台”。


    慕容澜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落在楚阳身上。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毫无节奏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来到办公桌前，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楚阳！”


    她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我输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楚阳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灵魂。


    慕容澜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按照赌约，我输了，这些都是你的。”


    楚阳拿在手中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随意往桌上一丢。


    “慕容小姐现在全部身家居然还有八十万。看来金角和银角手下留情了。”


    慕容澜抬眼死死盯着楚阳，原本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的阴沉：


    “我承认，是我低估了你，也小看了你背后的人脉和资源。但即便如此——我依然鄙视你的人品！你，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楚阳却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现在的你，还有资格来评判我的人品？”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得慕容澜身子猛地一僵，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傲气，声音发颤：“商场如战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人为刀俎，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阳没接话，甚至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慕容澜紧绷的神经上。


    “这就结束了？”他淡淡开口。


    慕容澜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


    眼眶骤然红透，她死死咬着牙关，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尊严。


    “楚阳！这是我最后的体面……你一定要逼我跪下来，喊你一声主人吗？”


    话音未落，泪水已如决堤般涌出，却倔强地没有发出半点呜咽。


    楚阳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反而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问：


    “慕容澜，别跟我谈什么体面。当初定赌约的时候，可是你亲口说的——谁输了，就给对方当狗。你告诉我，如果今天输的人是我，你会给我留这最后一份尊严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澜浑身一颤，泪水挂在睫毛上。


    她看着楚阳，眼神里没有闪躲，也没有卑微的祈求。


    良久，她闭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惨烈的坦荡：


    “不会！如果输的是你，我不会给你留任何尊严。我会让你做我的狗，让你生不如死！”


    楚阳听完，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轻到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大家先出去等一下。”


    萧岳宁却站在原地没动，担忧地看着好友。


    “宁宁，”慕容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烟，“你也出去吧。这是我自己挖的坑，不怨任何人。你若是现在帮我，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萧岳宁看着慕容澜那双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缩。


    慕容澜挤出僵硬的笑容：


    “他这个心思龌龊的小人在想什么，我很清楚。我知道你跟他的关系密不可分，但我也希望你通过今天的事情，彻底看穿他的本质。现在，你出去吧！”


    萧岳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咬着牙，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合上，将所有人的视线和猜测隔绝在外。


    门外，苏婉凝和柳芳菲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蛊笙瑶双手环胸，脸上写满不悦。


    “骗子！还说什么神圣的仪式感。现在还不是关上门，跟那个狐狸精鬼混！”


    钟嫣然冷冷地“嗤”了一声：“这说明那个慕容澜很聪明，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趋吉避凶。我估计，他且得一两个小时忙活了。”


    萧岳宁猛地转过头，厉声喝止：“闭嘴！澜澜不是那种人！”


    看萧岳宁真生气了，其余几人也都跟着闭嘴。


    “诶？糖糖呢？”


    蛊笙瑶这一问，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平时只要有糖糖在，无论哪里，都是欢歌笑语的氛围。


    “我说今天怎么有点冷清呢。”


    大家都拿出手机，发信息、打电话。


    几分钟后，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电话关机！这丫头要干嘛呀？”


    “会不会出危险了？”


    “不会！糖糖现在的实力，在东海这一亩三分地可以横着走了。”


    华夕月也认同地点头。


    “帝都的势力，就算要暗中下手，也不会盯着糖糖。”


    大家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


    “嗐！说不定那丫头是贪玩儿，或者去看她以前的那些伙伴了呢。”


    蛊笙瑶的话再次让所有人安心了一些。


    这的确符合糖糖的性格，活泼又跳脱，而且糖糖在东海底层也生活了几年。


    她还经常说，要是回了东海，一定要去看看那几个陪她一起“坑蒙拐骗”过的伙伴。


    大家再次把心思放在办公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办公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