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看着吴邪的侧脸，看着吴邪的眼睛里，再次出现那种他极其熟悉的东西。
那种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但还是想往里跳的冲动。
胖子太了解吴邪了。
但正因为了解，所以他必须拦着。
如果那地方真的像小哥说的那么危险，他们要是真带许思仪一起去，那没准就真的害了她。
对于胖子来说，恨就恨吧。
恨总比人不在了强啊。
“天真，有些痛，我不想你也经历…”
胖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车门被打开了。
胖子猛的回头，就看到张起灵已经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车门外，另一只脚还在车厢里。
然后他下车，大步朝着许思仪的方向走去。
胖子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他看着张起灵的背影，认命的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长叹：“得，都是心软的神。”
吴邪没有说话。
他看着张起灵的背影，看着那个从来不会主动走向任何人的男人，一步一步的走向许思仪。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的他喘不上来气。
但转念一想，他又松了一大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绷着，绷得生疼。
许思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然后看着前面突然出现的那双靴子，停了下来。
犹豫了半天后，许思仪才抬起头，给了张起灵一个小发雷霆，怒火微烧，委屈到底的表情。
不跟张起灵生气，不是因为她大度，纯是因为她窝囊。
毕竟当初第一次见面，老张只是抬手就吓的许思仪缩起了脖子。
有些人，哪怕不生气，哪怕再温柔。
单纯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上那种气势也让人自动心生畏惧。
张起灵就站在许思仪面前，面无表情的盯着她“揉红”的眼睛，还有睫毛上沾着的生理性泪水。
张了张嘴。
他其实想跟她说，那个地方真的很危险。
想说就算是他，也没有活着出来的胜率。
也想说，他知道自己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早。
甚至他想告诉她，他是抱着赴死的想法决定去这个地方的。
也想告诉她，那个地方，对于所有的张家人来说，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地方。那是刻在他们血脉里的噩梦。
他不是不想带着她。
他只是不想她也死在那个地方。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它们堵在他的喉咙里，堵在他的胸口，堵在他每一次呼吸里，怎么都吐不上来。
他就是这样一个，心里有百般言语，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手。
擦掉她眼角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
那颗眼泪在他的指腹上碎开，温热的，又很快凉了。
“乖。”
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安慰许思仪。
却又极其的无力。
但就是这一个字，就把许思仪的眼泪全都勾出来了。
张起灵的手还停在她的脸颊上。
拇指又擦过她的眼角，然后是另一只眼睛。
动作看起来，难得的有些慌乱。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想安慰她的，结果又给她吓哭了？
一种名为自恼的情绪，萦绕在张起灵的心头。
脸色也看起来更加的冷峻了。
许思仪看着张起灵那越来越恐怖的脸，撇了撇嘴，本想解释一下，其实她知道他们不带她是真的为了她好，她也没有生气，她就是装的，想要骗他们带她一起去。
结果她非常的争气，一张嘴话还没说出来，泪腺先决堤了。
纯让冷脸老张给吓哭的。
“我…我没…没生气，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不解释就算了。
这一解释听起来更像是明明伤心的不行，还要反过来安慰张起灵。
听的老张手指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张起灵冷着一张扑克脸，实际上内心极其慌乱。
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干什么了。
大概是和许思仪待久，日常偷着学习了一些她哄人的手段。
下意识的将手指从她的眼角滑到她的脸颊，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托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
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如果是许思仪来做的话，这应该是一个非常哄人的动作。
毕竟她顶别人的时候，是双手捧住别人的脸。
但张起灵面无表情的抬着她的下巴，还有一些没控制好力度。
险些没把许思仪一下给顶躺地上。
吓到她都不敢哭了。
生怕张起灵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职业病晚期犯病，把她当成难搞的粽子，当场就给她脑瓜子揪下来。
只能拼命缩着脖子，把脑袋和身子的连接点藏起来。
许思仪抽了抽鼻子，在老张和老爹之间，选择了……
“………老登，说好了不打小孩的。”
张起灵：“………”
张起灵没动，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缠着她的呼吸，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
表情非常的严肃。
如果光看表情，论谁都猜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此刻的张起灵，脑袋里就一句话…
他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呢？
过了很久。
久到许思仪都不哭了，久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久到她想问一句，老登你是不是卡死机了？
然后她听到张起灵的声音。
“怕你死。”
只有三个字。
很轻，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起来，才能说出口。
许思仪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听懂了这三个字底下压着的所有东西。
他的恐惧，他的犹豫，他的不舍，他那些从来不会说出口的，沉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许思仪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你可以看120秒的广告给我上个无敌bug吗？”
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