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龙啸云站在门口。
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
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灰绿色德式军装。
铜扣子一丝不苟。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每一步都像铁锤砸在石头上。
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走廊里站满了人。
士兵下了孔家警卫的枪。
全程没人敢反抗。
佣人全缩在墙角发抖。
有人捂着眼睛不敢看。
有人双手合十在祈祷。
龙啸云走进客厅。
目光扫过房间。
孔祥熙瘫在沙发上。
宋子文缩在墙角。
陈立夫靠在墙边。
三个人表情各不相同。
眼底的恐惧却一模一样。
他在客厅中央站定。
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着。
看着他们。
孔祥熙强迫自己站起来。
腿在抖。
膝盖在打颤。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想保持镇定。
想留住最后一点底气。
开口说话。
声音在抖。
却尽量压得平稳。
“龙啸云。你带兵冲进中央大员官邸,这是要造反吗?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是在破坏抗战大局,是在分裂国家!
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龙啸云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整个客厅都听得见。
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
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解开军装领口。
露出胸前的抗日勋章。
勋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每一枚都是用命换的。
他的声音不高。
每个字却像刀子在剜骨头。
“造反?
我龙啸云在华北杀了多少鬼子,在华东杀了多少鬼子——
我造什么反?
我造日本人的反!”
往前走了一步。
孔祥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在后方囤积居奇、发国难财、
勾结叛军烧我仓库、拿百姓的命换钱——
你们才是造反!
你们才是国家的蛀虫!”
他把手里那叠证据摔在孔祥熙面前的茶几上。
纸张哗啦散开。
铺了满满一桌面。
密电、转账记录、委任状、查抄清单——
全是他亲笔签的名字。
白纸黑字。
清清楚楚。
“你在西南煽动叛乱的时候,
怎么不说破坏抗战大局?
你拿钱给叛军让他们烧我仓库的时候,
怎么不说分裂国家?
现在老子带兵来抓你,你就想起抗战大局了?
这大局是你们家开的?
只许你们放火不许老子点灯?
双标双到这个份上,你他妈脸呢!”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
上面摆着那枚翡翠扳指。
乾隆年间的老物件。
水头极好,绿得透亮。
鸿门宴上孔祥熙拿它打赌。
赌龙啸云不敢来南京。
龙啸云伸手拿起扳指。
在手里掂了掂。
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绿光。
像一只眼睛。
他看了孔祥熙一眼。
然后手一松。
扳指落在地上。
摔成几瓣。
翠绿的碎片在红木地板上弹开。
滚到桌脚。
滚到沙发底下。
他一脚踩上去。
碾了一下。
碎片在鞋底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孔祥熙看着碎了的扳指。
心疼得直抽抽。
却连声都不敢出。
低着头看着那些碎片。
嘴唇抖个不停。
龙啸云往前再逼近一步。
孔祥熙往后退。
腿撞在茶几上。
失去平衡。
摔回沙发上。
仰面倒着。
看着龙啸云俯视着他。
“你记不记得鸿门宴上老子说过什么?”
龙啸云的声音不高。
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他耳朵里。
“我说——下次再敢打西南的主意,就不是泼酒这么简单了。
你还记得吗?”
孔祥熙嘴唇抖着。
想说“记得”。
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发不出声音。
“你不记得。因为你觉得老子不敢。
你觉得中央大员的官邸是铁打的,
南京城是你的地盘,
老子只会打仗不懂政治。
你他妈全错了。”
龙啸云抬手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轰的一声。
茶杯跳起来。
摔在地上碎了。
滚烫的茶水溅了孔祥熙一裤腿。
透过布料烫在皮肤上。
孔祥熙浑身一哆嗦。
像被电击了一样。
“今天我带三千人来,不是来杀你的——
是来给你提个醒。
以后再敢动西南一根手指头,
再敢拿百姓当筹码,
下次我带十万人来,
把南京城翻过来,
把你们这群蛀虫全揪出来喂狗。
你以为南京是你的护身符?
错了。
在我眼里,你孔祥熙的命,
还不如前线一个士兵的手指头值钱。”
孔祥熙瘫在沙发上低着头。
不敢抬头看龙啸云的眼睛。
只能看着自己的膝盖。
看着裤腿上那滩茶渍。
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
宋子文缩在沙发角落。
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眼镜歪了。
嘴角还挂着刚才吓出来的口水。
陈立夫靠在墙边。
双手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发抖。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咔。
咔。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