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海峰突然发难，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他一清二楚，自从在华国缝纫机协会成立大会上被季新华当众训斥、又在鼎香楼闹了一出“佛跳墙”的洋相后，这位年轻的缝纫机处处长已经看他不顺眼了。
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他索性刚到底。
他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水搅浑，让林文鼎下不来台！如果能把织林牌踢出局，那就更好了！
面对顾海峰咄咄逼人的质问。
林文鼎不动如山，抱着胳膊权当是看笑话。
他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因为他清楚，根本不用自己出手。
顾海峰剑指林文鼎的缝纫机厂，实际上又一次得罪的是缝纫机处。顾海峰有沪上市委领导班子的支持作为底气，倒也有得罪人的资本，这也是他敢于爆发的原因。
坐在主位上的季新华脸色一沉，镜片后的双眼透出严厉。
“砰！”
季新华猛拍桌子，指着顾海峰的鼻子呵斥起来。
“顾海峰！你这是在质疑工业部的决定吗？你算什么身份，这里有你指手画脚的资格吗？！”
季新华不留情面，火力全开：
“文鼎缝纫机厂能入选最后的大名单，那是经过部里层层严格的资质审核和数据比对的！他们的织林牌能站在这里，说明他们的产品质量和技术水平，是完全经得起考验的！”
他拉着脸，扫视全场，抛出一句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话。
“我不妨在这里给大家透个底！我不仅支持林文鼎的织林牌参评，我甚至坚信，织林牌缝纫机有实力斩获国家质量金奖！”
季新华转过头，枪口又对准顾海峰，言辞犀利地揭开了沪上缝纫机二厂的遮羞布：
“至于你们引以为傲的蝴蝶牌？顾厂长，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这么多年来，你们一直都是换汤不换药，机型和技术上有过实质性的突破吗？！”
“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也罢，现在还整天像个怨妇一样在这里大呼小叫、排挤同僚！我都替你丢人！”
这通不留情面的斥责，好似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顾海峰的脸上。
顾海峰的脸一下子由红转白，又由白转成猪肝色，憋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会议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哗然。
华南牌、标准牌等其他三家国企大厂的厂长和技术员们交换着眼色，都有些惊疑不定。
季新华作为工业部缝纫机处的一把手，在明天即将正式评选的赛前会议上，居然当众力挺一家新成立的合资厂！甚至公然扬言对方必定获得金奖！
这种反常的表态，让这些老江湖们心里直打鼓。
难道这个林文鼎的背景真硬到了这种地步，连国家级的奖项都能内定？
林文鼎把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一笑。
这帮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在走后门搞特权。
等到了明天首都展览馆的测试现场，当织林牌领先时代的技术真正亮出来的时候，他们会亲眼见识到，什么叫全方位的技术碾压！
“好了，废话少说！”季新华平复了一下火气，开始做最后的会议总结。
“在座的各位厂长，我最后再强调一遍这次评选的核心标准！”季新华扫视众人，“国家质量奖，金质奖与银质奖的核心差异，在于明确的质量定位！”
“银质奖，只要求你们的产品达到国内先进水平。但要想拿到代表最高荣誉的金奖！你们的机器，必须在各项技术指标上，达到国际同类产品的先进水平！”
季新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你们回去好好掂量掂量，自家产的缝纫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是停留在国内吃老本的水平，还是真能拿到国际上去跟外国掰手腕？”
“我希望这次评奖，能给某些人敲响警钟。不要整天把尾巴翘到天上，不思进取！”
季新华训完话，黑着脸，领着缝纫机处的几名干事，头也不回地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他离开后，会议室里的气氛登时松懈下来，但依旧沉闷。
顾海峰和另外几名国企厂长收拾好公文包，纷纷起身准备离场。
但顾海峰一口恶气实在咽不下去。
他故意从林文鼎身前经过，明目张胆发出讥讽。
“林文鼎，你这关系可真够硬的啊，我看这缝纫机处，都快变成你自家的后院了吧？”
他满脸轻蔑地看着林文鼎：“别以为有季新华护着你，你便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明天的评选，鉴定组的专家眼里却揉不得沙子！”
“我还真不信，我们沪上厂畅销全国十几年的蝴蝶牌，在技术积累上，还比不上你这个刚创立的合资厂？”
顾海峰挑衅地扬起下巴：“咱们明天，测试场上见真章！”
面对顾海峰的宣战。
林文鼎恍若未闻，连看都没看顾海峰一眼。
他直接把顾海峰当成了透明的空气。
林文鼎转过头，伸出手在鼻子前面夸张地扇了两下，皱着眉头对身旁的马驰大声念叨。
“马驰啊，你闻到没有？怎么有种怪味儿啊。这人有口臭，味道也太冲了，熏得我头疼。”
“走走走，咱们快走，得离远点儿，省得沾上一身臭气。”
说完，林文鼎拉着还在发愣的马驰站起身，脚步飞快地绕过顾海峰，向会议室外走去。
其他厂长听到林文鼎抨击顾海峰有口臭，差点笑喷了，碍于情面，只好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你……！林文鼎你他妈的放屁！”
顾海峰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指着林文鼎远去的背影怒骂，气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一个万人大厂的厂长，主动上前放狠话，不仅被无视，还被当众嘲讽有口臭！
林文鼎的“骚操作”，把顾海峰气得两眼发黑。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心梗晕死在工业部的会议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