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高阶威压笼罩下，半空中飞舞的尘埃与硝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伟力强行按下了暂停键，悬浮在半空。那十几个原本气焰嚣张、想要拿苏晚人头去换取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c级后期高手，此刻就像是被浇筑在琥珀里的残虫，连最细微的肌肉颤抖都成了一种奢望。


    冷。


    并非节气更迭带来的寒意，而是一种直接无视了肉体防御、蛮横地刺透骨髓、冻结灵魂的深渊之冷。


    那名浑身长满坚硬骨刺的废土杀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被强行扯动的怪响。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变异肉身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层带着淡蓝幽光的冰霜。那些平日里连大口径穿甲弹都能硬抗的骨刺，在低温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皲裂声。血管里奔涌的沸腾血液开始变得粘稠、停滞，那颗强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跳动得越来越慢，直至彻底罢工。


    “饶……命……”


    杀手拼尽五脏六腑最后的一点热量，从僵硬的牙缝里挤出这两个支离破碎的字眼。那双充斥着贪婪与暴虐的眼珠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底的恐惧与哀求。


    他不想死。在末世的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吃过腐肉、喝过泥水，好不容易熬到了c级巅峰的门槛。他还没在内城的温柔乡里享受够那种踩在别人头顶上的快感，还没来得及兑现那笔足以让他挥霍半生的悬赏。


    但沐清雪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找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悲悯，甚至连愤怒都不屑于施舍。


    “饶命？”


    沐清雪薄唇微启，吐出的音节轻得像是一阵掠过冰原的微风：“刚才你们想要杀她时，怎么没想过这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沐清雪没有再多看这群将死之人一眼。她的手腕只以一个无比随意的姿态，向外轻轻一翻。


    握在她手中那把修长透明的冰剑，发出一声清越入骨的铮鸣。剑身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冰蓝色残影，仿佛切开的不是肉体，而是这一方天地的空间。


    咔嚓！


    没有任何鲜血喷涌，也没有任何惨叫。


    那十几个被冻住的c级高手，连同他们身上那些坚不可摧的异能护甲、合金武器，在剑气掠过的刹那，就像是一尊尊被重锤砸中的劣质玻璃雕像。


    砰的一声闷响。


    十几具躯体在同一时间轰然崩碎，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血色冰渣，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满是泥泞的冻土上。


    彻头彻尾的等级碾压。


    没有给这群在末世上凶名赫赫的顶尖杀手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尊严，他们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痕迹。


    沐清雪收剑而立，素白的长裙在沾染了冰雪后更显清冷。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后。


    看着身后那个靠在巨石上、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的白发女人。


    “还撑得住吗？”沐清雪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苏晚那双纯黑色的眼眸因为极度虚弱而开始溃散，但她依然死死咬着牙，用那把卷刃的暗影匕首死命地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她硬生生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还死不了。多拉几个垫背的……全算在他的头上。”


    沐清雪看着苏晚那一头凄厉的白发，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晚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这身暗影修罗之力。那个把她们护在身后的男人没出来，她们这群被留在城里的人，心早就跟着死了大半。


    “你做得够多了。闭上眼睛，在这里休息。”


    沐清雪收回目光，重新转过身。


    当她再次面向远处那片黑压压、仿佛要将整个地平线吞噬的联军阵列时，眼底的温度已经彻底降至冰点。


    “剩下的，我来杀。”


    ……


    此时，距离城墙防线两公里外的联军阵营大后方。


    “巨熊”和“毒蝎”两位在江南省手眼通天的军阀首领，正站在重型装甲指挥车上，通过高倍率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


    当他们亲眼目睹自己用重金和资源堆出来的、手底下最精锐的十几名供奉和高阶杀手，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人像拍碎几块劣质冰雕一样轻松抹除时，一股凉气顺着他们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两位大佬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个透顶，夹着粗制雪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他妈到底是什么力量？那绝对不是普通的b级！那种威压……b级后期！东海市竟然还藏着一个b级后期的怪物！”


    毒蝎吓得直接把手里的军用望远镜砸在了甲板上，那张阴鸷的脸庞惨白如纸，双腿打着摆子，连站都站不稳。


    “撤退！跑！根本没法打！雷震那个死全家的蠢货，到底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活祖宗！”毒蝎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就要往指挥车下面跳。


    “跑个屁！”


    巨熊猛地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揪住毒蝎的衣领，将他像个破麻袋一样狠狠地砸了回来。巨熊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此刻满是穷途末路的疯狂与狰狞。


    “往哪跑？荒野上连个掩体都没有！咱们五万人大张旗鼓地压到东海市城下，你以为那个b级后期的女人会大发慈悲放过咱们？就算现在退回大本营，她一个人、一把剑，就能把咱们的老巢杀个鸡犬不留！”


    巨熊一把推开瘫软的毒蝎，猛地扑到指挥台的扩音器前，双眼猩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咆哮起来：


    “开火！所有的重炮、自行火炮、主战坦克！把炮口全给老子压低到平射角度！给我用炮弹淹死前面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全军冲锋！督战队，把后方所有的预备队全给老子赶上去！后退半步者，就地格杀！她就算再强，也只是个会流血的活人！五万人，就算是用牙齿咬，也得给老子把她的一身皮肉咬碎在荒野上！”


    这是困兽的最后挣扎，也是用无数条人命去填平等级鸿沟的疯狂赌博。


    在两名军阀首领丧心病狂的死亡威胁，以及后方督战队无情的重机枪扫射下，剩下的几万名联军士兵彻底陷入了癫狂。


    “杀！”


    震耳欲聋、混合着恐惧与残暴的喊杀声再次响彻云霄。近百辆侥幸从之前的防御火力中存活下来的旧时代重型坦克和装甲车，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烟，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履带碾碎了冻土和尸骨，排山倒海般地朝着沐清雪所在的位置碾压过去。


    成千上万名身穿破烂装甲的变异者和雇佣兵，端着重机枪、扛着老式单兵火箭筒，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水，试图用这种最原始、最庞大、也最残忍的人海战术，将前方那道孤零零的白色身影彻底吞噬。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山头夷为平地、让大地为之震颤的恐怖冲锋。


    沐清雪孤身一人，立于万军前。


    荒野上的狂风卷起她染血的素白长裙，发出猎猎的声响。她的身影在庞大的钢铁洪流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万丈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