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个小孩,破衣烂衫,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臂弯之中,芸殊说:“外公、三舅,是一个小孩。”
门被芸殊从里面打开,石头和叶柄义都走了进去。一看小孩,两人也是心一沉,也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石头伸手探入小孩怀里,说:“是温热的,应该还活着。”
芸殊扒拉了一下孩子的脑袋,脸从臂环中露出来,芸殊大惊:“是小桂子。”
“小桂子是谁?”叶柄义问,他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还有气息呢,是冻成这样的。石头,把他抱回去,烤烤火,就能缓过来的。”
“小桂子就是我遇上大伯那天抓住的小偷。”
石头蹲下身,将小孩子抱起来。三人出了大棚,芸殊把大棚门关好,三个人便快速朝家里走去。
陈氏见石头抱了个小孩子回来,惊讶地问:“哪里来的?”
“外婆,从大棚里面捡到的,他原来是镇上的一个小乞丐。那天,我撞上他偷人家钱,被我抓住,却让别人揍了一顿,他叫小桂子。”芸殊简约地把所有经过和陈氏说了一遍。
叶氏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了说:“好可怜的孩子,来,我把火烧大些。”
陈氏早拿了一床小被子铺在一个小竹床上,放在火盆边。石头则将小桂子放在小竹床上,整个大厅里都是暖和的。
陈氏给小桂子喂了一些温水。
叶柄义到门口抽烟去了,石头则扛起了铲子,开始铲除院子里的雪,追风见了也过来帮忙铲雪。
叶柄义说:“不用铲,雪今晚还会下的。”
两个人这才停了下来,果然,不多时,天上又零零星星飘起雪花来。
石头说想去后山上转转,追风也要去。陈氏让他们别走远了,早些回来,两人便一起走了。
过了约一个时辰左右,小桂子终于醒了。他四处张望,脑袋里一片混沌:“这是在哪里?”
“小弟弟,这是我的家。”
小桂子随着声音寻找到人,当他看见芸殊那张笑脸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姐姐,我怎么遇见了你?”他很激动。
芸殊笑着道:“小弟弟,你怎么来我们埔田村了呢?”
小桂子还没回答,他的肚子却“叽里咕噜”地闹腾起来,他不好意思低下头。
陈氏笑了,早端过来一碗粥和两个白面馒头,往他手里一塞:“吃吧,饿坏了吧?”
小桂子端着碗,拿着馒头,还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他十岁了,除了自己的母亲这么关心过他,再没有其他人这么待见自己。
叶氏上前摸着他的头,安慰着:“吃吧,都吃掉,没饱的话,我们还有呢。”
小桂子使劲儿地点了点头,开始吃馒头,喝粥、粥里面还有咸菜。大家都别过脸去,怕他不好意思吃。
等他吃完,陈氏收了碗筷。
“小桂子,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啊?”芸殊问。
小桂子看了看大家,开始从自己的身世讲起。
小桂子,叫桂东良。北方人,几年前,家乡闹旱灾,一家人往南方逃难。途中亲人相继死去,最后逃到南平县时,只剩下他和母亲。
两人先是在南平县讨饭,后来母亲为人洗衣服,干零活也能过活。可是,今年八月份,母亲莫名其妙被衙差们抓进牢房,没有钱赎回,被打得遍体鳞伤,丢出来后不久就去世了,自己便重新流落街头。
前不久被人带到南田镇,和一群小乞丐们为苏家人四处乞讨,讨不到东西,就去偷,没上交钱就会被毒打一顿。
“你那天偷老奶奶钱,是苏家指使的?”芸殊问。
“嗯,当时,苏家四少爷就在旁边,他怕我会说出苏家情况,就装成抓贼的人,把我打一顿,还威胁我,如果我敢说出实情,他就弄死我。”小桂子眼中尽是恐惧。
“该死的,贼喊捉贼。看着人模狗样的,却是如此的恶毒之人。”芸殊骂道。
小桂子说:“苏家最坏的人是那个大少爷,他完全不把我们当人看。那天,我遇到了莺儿姐,她很可怜,可她还将自己的馍馍让给我吃。”
叶氏感叹:“没想到,莺儿是极好的姑娘。”
“她好可怜,每天和其他几个小姐姐,都要取血给苏家的老太爷喝。”小桂子说着都浑身发抖。
“这是真正的喝人血的人。”陈氏咬牙切齿地说。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芸殊继续问。
“前天晚上,有人进了苏府,把莺儿姐救出去,而且那人很厉害,杀了他们两个守卫,我趁着乱就混出了苏府,躲了一整天,昨晚上才从镇上偷偷的出来。顺着山路走,结果就跑到这里来了。”
“上次给莺儿传信来,是不是你?”
“不是,是我托另外一个乞讨的朋友过来的,他是本地人,他并没有被苏家控制。”
“姑娘,苏家大少爷在门外求见。”这时,追风在大厅门口叫她。
小桂子一听,神色张皇,想找地方躲藏起来。芸殊对陈氏讲:“外婆,你带小桂子去后院房间里避一避。我去会会他。”
陈氏忙嘱咐着:“好,你要小心一点。此人狼心狗肺,还极会伪装。”
叶氏也投来不安的眼神。
“没事,我知道。”芸殊笑了笑,然后往大门口走去。
果然还是那辆马车,苏康南笑容可掬地站着,不过他身边站着的不再是苏管家,换了另一个中年人。
石头和追风站在大门口,两人都黑着脸,不说话。他们刚从后山回来,这个苏大少爷就到了。
石头变聪明了,他并不和苏大少爷说话,无论苏康南怎么搭讪、赔笑,石头都是不言不语。直到芸殊出来。
芸殊冲苏大少爷一抱拳,淡淡一笑:“苏大少爷,这下雪天来埔田村,是有什么事吗?”
苏康南还是那种招牌式的笑容,温婉中带着些许僵硬:“哦,府上有个丫头逃跑了,是埔田村的,我过来看看。”
“一个小丫头,要劳烦大少爷亲自下雪天下乡吗?”芸殊问,“那丫头可曾找到?”
“没有,她们家人说没有回来。”苏康南笑道,“其实也是顺便再来拜访一下芸姑娘的。”
“人参我已经送去了我朋友那里,苏大少爷,对不住了,天气寒冷,还是请回吧。”
“芸姑娘见外了,我不是来买人参的,你们府上可有人受伤?”苏康南话风忽然一转,眼晴死死盯着芸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