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双伸出手,拍了拍那只铁皮箱子。
铁皮很凉,凉得刺骨。
“给谁?谁要就给谁吧。
反正在他们眼里,这些证据都只是‘个人臆测’。
既然是臆测,那就不值钱,不值钱的东西,爱给谁给谁。
这大夏的事,我不管了。”
说完,叶无双转身走向天刑台的边缘。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秦镇岳涨红的脸,越过慕容天惨白的脸,越过八大宗门世家的旗帜,最后落在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身上。
“大人,你说,这事算是大夏欠我的?”
老者没有说话。
叶无双眼中的失望,让这个老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夏不欠我什么,我守大夏,是自愿的。
包括我父亲为守护大夏而被人害死在北境,我母亲镇守魔渊,这一切,都是我们自愿的。
大夏,没有欠我们什么——如果,你们这些所谓的高层以为自己就是大夏。
因为我们守的,从来就不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我们守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苍梧山的群峰,越过北境的雪山,越过他守了十六年的那道裂谷,落在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我们所守护的,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种地的,做工的,带孩子的。
他们没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想安安静静活着,他们不该被你们所谓的讨好谁而害死。至于你们——”
叶无双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老者的脸上。
“你们不配。”
老者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了一记耳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无数大场面,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
但此刻,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叶无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们不配。
他代表的大夏高层不配。
他自己,也不配。
叶无双收回目光,站在天刑台边缘,面朝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既然你们不想要所谓的真相,只想闷在暗房子里过着自己想要的安稳日子,那么,这些证据,你们要封就封吧,烧了也行。
我叶无双,也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你们想说这些人是我滥杀的,随意。
你们想让昆仑继续当你们的圣地,随便。
你们想继续跪着舔那些人,我不拦着。
但同时我也要明确告诉你们一件事,从这一刻起,我叶无双,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以后,不管是昆仑打来,还是魔兽跨越禁地南下破城掠地,你们就自己扛。
扛得住的,算你们本事,扛不住的,那也是你们自找的。
至于我父亲叶铮是怎么死的,我母亲叶倾城去了哪里,我叶无双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在这过程中,你们谁敢阻拦,谁敢故意隐瞒什么,我保证,你们都会死得很难看。”
只是,叶无双刚走下第一个台阶,一道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慕容天。
慕容天站在台阶下面,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叶无双的证词吓得惨白的痕迹,但此刻那张脸上多了一样东西——狞笑。
“叶无双,你还想走?你杀了那么多人,还反过来诋毁我们这么多人,现在把所谓的证据一甩就想走人?
你以为天刑台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叶无双停住脚步,低头看着他,语气冷淡问道:“那你的意思呢?想拦我,还是想找我报仇?”
慕容天没有立即回答叶无双的问题。
他转过头,对着广场上八大宗门世家的方向喊道:“诸位,叶无双说我们勾结昆仑,说我们昆仑的走狗,是大夏的叛徒!
这些所谓的所在铁箱里的证据是他自己拿出来的,真假嘛,我们已经不屑于知道。
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他现在是古修,今天放他走,明天他就敢杀上我们的山门。
到时候我们一个一个被他灭门,谁替我们出头?”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尖锐而急促,像是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眼下这情况,大夏高层应该是不管了,古武盟明显是向着他叶无双的,但我们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叶无双今日不死,明天我们就得死。
倒不如现在大家就一起上,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而今天我们几百个人在这,还怕他一个吗?”
慕容天的话声落下,广场上就响起了一阵骚动。
八大宗门世家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在犹豫,有人在往后退,但也有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兵器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天说得没错——叶无双今天走了,明天就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家的山门前。
到那时候,谁能挡得住一个古修?
苍松真人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甩了一下拂尘,走到慕容天身边,抬头看着台阶上的叶无双。
“叶无双,你说苍梧宗勾结昆仑,贫道不与你争辩。
但你杀了苍梧宗的太上长老,这是血仇,血仇不报,苍梧宗的弟子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古武界立足?
你今天要下山,可以,但你必须给苍梧宗一个交代。”
“还有太虚宫。”太虚宫掌教清虚真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拂尘已经换了一把新的,但脸上的恨意是旧的,“我师兄清虚真人死在你手里,太虚宫不能就这么算了。”
“紫霄阁也是。”
“天剑山也是。”
“万象宗也是。”
一道又一道的人影从广场四周走出来,围在天刑台下面。
有慕容家的子弟,有苍梧宗的弟子,有太虚宫的长老,有紫霄阁的剑修,有归元派的散修。
他们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的已经拔出了剑,有的还在犹豫,但他们的脚步都在往天刑台的方向移动。
人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把天刑台围得水泄不通。
周铁山站在人群外面,抱着铁皮箱子,眼睛通红。
他想要冲过去,但一个苍梧宗的弟子挡在他面前,手里握着剑。
周铁山不认识这个人,也不需要认识。
他把铁皮箱子往地上一顿,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叶无双的声音从台阶上传下来:“铁山,不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