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诀》真的能解千层咒?”
苏哲抬起头看着黑袍人。
“千年前苏仙就是用《天心诀》镇压了千层咒的扩散,否则苏家早就在第一代就死绝了,哪还能传承千年?
虽然镇压不等于彻底解除,但你的血脉里流着苏家的血,《天心诀》对你来说就是唯一的解药。
这世上除了苏雨凝,没有人能救你。”
苏哲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袖袍下攥紧了。
挣扎了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那我什么时候回去?”
黑袍人笑了,那笑声很轻很轻,但在这千丈高空中却异常清晰。
他知道苏哲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个被千层咒折磨了太久的年轻人,终于放下了他最值钱也最不值钱的东西——那点残存的尊严。
“现在。”黑袍人把手按在苏哲的肩膀上,“准备好,我要放开千层咒的禁制了。
会很疼,但你越疼,就越可能让苏雨凝心软。”
说完,只见他手掌上魔光一闪,那些压制着苏哲体内诅咒的黑色符文一层一层地松开。
暗红色的千层咒符文瞬间活跃起来,像无数条毒蛇从冬眠中苏醒,疯狂地沿着经脉往心脏和丹田的方向蔓延。
苏哲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青色面具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咬紧牙关,整个人开始发抖,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滴在黑袍上。
那种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经脉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发作都更猛烈。
黑袍人看着苏哲,面具下的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去吧,好好开始你的表演,以前你是怎么在她面前演的,现在就怎么继续演。
记住——越惨越好,越真越好。
你越是把自己弄成一个可怜虫,她就越不会怀疑。”
苏哲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满是血丝。
他忍着剧痛运转体内仅存的灵力,身形一晃,化成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苏家老宅的方向飞去。
黑袍人没有跟上去,他只是悬停在半空中,负手而立,看着苏哲远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苏雨凝推开苏家老宅的院门,正要迈步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钝重,紧接着是一个人的呻吟清晰传来。
苏雨凝脚步一顿,转过身,借着月光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自己身后,方才她待过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跪在后院的坟茔前。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黑袍,袍子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和泥土,头发乱得像枯草,脸上全是灰和泪痕。
他跪在那里,身体剧烈地发抖,额头抵在苏正鸿的墓碑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苏雨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即使他蓬头垢面,即使他身上的黑袍破得像乞丐,即使他的脸已经瘦得脱了相——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哲。
那个用“胃病吐血”一个电话就把她从新婚夜叫走的干弟弟,那个发“有姐姐真好”定向朋友圈刺激叶无双的绿茶男,那个把苏家全族推进千层咒深渊的始作俑者。
他居然还活着,而且此时就跪在她父亲的坟前。
苏雨凝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铁剑的剑柄上,剑鞘里的剑身发出一声轻鸣——叶无双教她的剑法三式她已经练得滚瓜烂熟,只要她拔剑,云手接穿林再接点星,三招之内就能刺穿这个人的喉咙。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指节发白,但剑没有拔出来。
因为她听到了苏哲在说什么。
“爸,我苏哲对不起你,对不起苏家所有人啊……”
苏哲一边哭喊,一边用自己的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墓碑上,磕得墓碑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额头上的皮肤早就磕破了,血顺着墓碑上的刻字往下淌,染红了“苏公正鸿之墓”那几个字。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把破界令从祖地带走,如果不是我,苏家人身上的千层咒就不会激活,那么苏家的人就不会死!
是我,一切都是我,是我害死了所有人啊!”
听到苏哲竟然在忏悔,苏雨凝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松了一分。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苏哲跪在父亲坟前磕头,看着他的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石头上,看着他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淌进嘴里。
她心里的恨意还在,但那恨意之中多了一样东西——困惑。
苏哲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还活着?他为什么不跑,反而跪在苏正鸿坟前忏悔?
他是真心悔过,还是在演另一场戏?
她告诉自己应该是后者——苏哲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就像他在苏家伪装了三年一样。
但苏哲接下来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苏哲没有回头,他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苏雨凝还站在院门口。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头,用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哭腔说:“爸,你不用原谅我,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从小就被师父骗,他说你抛弃了我妈,说你是苏家的罪人,说只要我帮他拿到破界令,他就告诉我真相。
可我费尽心思终于拿到了破界令,他呢?他却把木少烛身上的千层咒引到了我身上,还残忍地把我扔下了灭魂崖——”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变成了嘶哑的嚎啕,嚎啕里满是痛苦。
“我恨你抛弃我妈,可我也被人抛弃了,我被所有人抛弃了。
师父不要我,师兄瞧不起我,昆仑把我当弃子,连千层咒都不放过我。
我活不了多久了,爸,我很快就下来陪你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