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期末最后一门考完的那个下午,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收拾桌肚里攒了一学期的卷子,有人已经把书包甩到肩上准备冲出门了。
林晓悦坐在宁馨前面的位置上转过来,手里攥着一团没拆封的糖果,塞到宁馨桌角:
“寒假就不能天天见着你了,这个给你,留个纪念。”
宁馨把那团糖果收进书包侧袋,拉好拉链:
“寒假而已,又不是见不着了,有空可以出来一起学习,约在图书馆或者咖啡馆都行。”
林晓悦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的啊,到时候可别天天在家刷题不理我。”
她站起来把书包背上,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我走了,假期发消息!”
她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宁馨正低头理书包。
身后,宋柏简手里转着的笔忽然停了。
他刚才正收拾桌肚里的卷子,耳朵却一直朝着前面那个方向,宁馨她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对呀,图书馆或者咖啡馆……有空可以出来一起学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卷子,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又不想被人看见,赶紧把卷子往书包里一塞,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笔袋拉链拉得急,拉链头磕在桌沿上响了一声。
*
寒假开始后的第三周,宁馨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邀请。
宋柏简在消息里先铺垫了几句学习上的进度汇报,说自己最近在刷理综套卷,有几道题卡住了想问问她,然后才绕到正题:
「周末要不要来我家坐坐?书房的桌子够大,暖气也足,比图书馆暖和多了。」
「我妈说她正好在家,还想见见你,谢你教我呢。」
宁馨本来想推掉,但系统提示音恰好响了一下。
【宋柏简好感度当前为89%。】
罢了罢了。
宁馨回复:「没问题,周六下午吧。」
……
周六下午,宁馨按照宋柏简给的地址找到了宋家。独栋小楼,门口种着一棵修剪整齐的桂花树,冬天的枝干光秃秃的,但主人家在树根周围摆了一圈常青的绿植,看着不至于太萧条。
她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宋母。
开门的一瞬间,对方的目光就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笑容从眼角蔓延到嘴角,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你就是宁馨吧?柏简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的笔记写得有多好,帮了他很多,讲题又清楚……”
宋母侧身让开门,语气热络得像见了自家人,“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柏简在楼上呢,一直在等你。”
宁馨换了鞋跟着宋母上楼,宋母走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回头看她,目光里那种不加掩饰的欣赏,这让宁馨突然想起了自己母亲第一次见宋柏序时的样子……真是如出一辙。
宋母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对里面喊了一声:
“柏简,你同学来了。”
然后又转过来对宁馨说:
“你们学你们的,我下去给你们切水果,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馨馨啊,晚上跟你父母说一声,就在阿姨家吃饭了。”
宁馨来不及回复,宋母已经说完带上门走了,脚步声轻快地下了一楼。
……
这间书房比宁馨想象的大,一面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书桌靠窗摆着,窗外是后院光秃秃的树影和冬日下午灰白的天光。
宋柏简已经坐在书桌一侧了,桌上摊着他的卷子和笔记,见她进来就站起来把旁边的椅子拉了一下,动作有点急,椅子腿蹭了地板一下。
“你来了?坐坐坐,你看看这几道题,我做了两遍都没完全搞明白……”
宁馨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接过他的卷子翻了翻。
暖气片在墙角嗡嗡响着,书房里安静而暖和,她低头看着题,笔在纸边上画了两条辅助线,然后开始讲。
宋柏简凑过来听,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本摊开的习题册,社交距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楼下突然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
声音隔着楼板听不太清,但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宁馨能分辨出来,是宋柏序回来了。
他的声音掺着另一个男人的说话声一起从门厅那边传上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争辩什么。
……
一楼客厅里,宋柏序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脱外套,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着眉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宋柏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说完才重新贴回耳边,声音里带着极度的疲惫:
“爸,你自己跟朋友出海钓鱼,把我放在公司替你盯着,你知不知道那堆文件有多少是没处理的?”
“你儿子也是个人,也需要喘口气休息一下的。”
电话那头反驳道:
“你都放寒假了,什么时候不能休息?”
“为什么非要今天早退回家了?”
宋柏序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弯腰换鞋:
“行了爸,明天我再过去,今天我已经跟陈秘书把事情交代了,你那边要是急,你自己打个电话让陈秘书处理。我现在需要休息。”
他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的力气,大衣都没脱,直接往后倒在沙发上,闭着眼。
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喉结上方那一片皮肤在客厅暖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疲惫的哑光。
宋母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握着半个没切完的苹果,看见大儿子瘫在沙发上那个样子,心疼得眉头都拧起来了。
“哟,你爸到底让你干了多少活儿啊?”
随后走到沙发旁边骂了一句:
“他又压榨你了是不是?你也是,他在船上和朋友享福,你一个人给他收拾烂摊子。电话给我,我来跟他说……”
“不用了妈,爸都挂了。”
宋柏序的声音闷闷的,从手掌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我歇会儿就行。”
宋母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里的苹果搁在茶几上,弯腰把他搭在扶手上的一只袖子拉了拉:
“那你去楼上躺会儿,别在这儿窝着,沙发太窄了。”
宋柏序没有动,隔了几秒才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睁开眼看了他妈一眼:
“柏简呢?”
“楼上学习呢,跟同学一起。”
宋母说,“就是那个他常提起的女同学宁馨,今天来家里做客,我让他们俩在书房里呢。”
宋柏序坐起来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大衣解开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沉一点,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我上去看看。”
他上楼的时候脚步特意放得很轻。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站在门口从那道缝里看了进去……
宁馨坐在书桌一侧,低头在一张纸上面画什么,她旁边的宋柏简正偏着头看她写的东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着半张桌子的宽度,很有边界感。
宋柏序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了一下门框,推门走了进去。
宋柏简抬起头看见是他哥,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还是要在公司干一天活儿吗?”
“提前收工了。”
宋柏序走到书桌旁边,目光从宁馨脸上掠过,落在那摊开的卷子上,“有没有不会的题?正好我没事了,可以一起看看。”
宁馨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衬衫领口有一颗扣子没系,整个人带着一层没散干净的倦,但坐在书桌另一侧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的时候,姿态还是那个从容的宋柏序。
宋柏简坐在旁边看看他哥又看看宁馨,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里那根刺又从某个角落翻上来了。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书房里呈现出一种微妙而均衡的暗涌。
宋柏简每问一道题,他哥都会先他一步拿到卷子,说要看看什么题这么难。
宋柏简想给宁馨递水的时候,他哥已经把她那杯快凉的水换成了热的。
宁馨坐在中间低头写自己的题,笔尖走得稳当,像周围这些你来我往的较量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只在宋柏简思路彻底卡住的时候开口点拨一下,又在他哥接过话头准备长篇大论之前提前把关键步骤点完。
两个男生你来我往了几轮之后发现,她根本不给任何人加分的机会,所有动作都被她用一个“嗯”或者“对”轻轻盖过去了。
晚饭上桌的时候宋母招呼了三次才把三人从书房里请出来。
宋柏序下楼的时候走在最后,宋柏简已经和宁馨并排走到餐桌旁边了。
宋母注意到大儿子又顺手把宁馨那边那套餐具的筷子摆正了一下,筷子尖朝向她的碗沿。
她还注意到小儿子在宁馨刚要坐下的时候替她拉开了椅子,但宁馨已经自己拉好坐下了,宋柏简的手停在半空一秒才收回去。
宋母端着汤碗坐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微妙笑意,嘴角弯着,眼底亮着,像在看一出不用买票的好戏。
饭后宋柏序去厨房帮宋母收拾碗筷,宋柏简本来想跟着去,被他妈一句:“你陪着客人说说话就行了”挡在了客厅。
宋柏简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余光往厨房方向瞟了好几趟。
宋母在厨房里压低声音跟大儿子说了什么,宋柏序摇了一下头说了句“没事”,宋母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什么,宋柏序嘴角弯了一下。
怕兄弟俩适得其反,宋母说她来招待宁馨喝点茶就送她回家,让两兄弟各自回房休息。
宋柏简上楼之前跟他妈说了句“那我先上去了”,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在拐角后面站住了。
他听见他哥的脚步声上了三楼,但三楼的门没有关,他听见他哥房间里的椅子响了一声,像是在门边的位置坐下了。
然后宋柏简走进自己房间,没有关门,坐在床沿上,耳朵朝着走廊的方向。
楼下客厅里,宋母泡了一壶茶,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宁馨面前。
她端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看着宁馨,笑容里带亲近:
“宁馨啊,我问你个事,你要跟我说实话的。”
宁馨点了点头看她,面具认真。
宋母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
“你觉得,我家这两个儿子,哪个更好?”
宁馨的茶杯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各有各的优点。”
宋母笑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茶:
“也是,你不好说。那我替你说。两兄弟嘛,样貌都是随了我,这个不用讲。”
“我这大儿子成绩好、能力强,做事靠谱,就是脾气冷了点,有时候让人觉得他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人说……还真是有点无趣。”
“而且年纪也比你大了两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
她说着又喝了一口茶,语气里带着一种挑剔自己亲生儿子时才有的毫无顾忌,“小儿子呢,太跳脱,没个定性,心思活泛,鬼点子多,倒是个会逗人开心的。年纪也跟你差不多……”
二楼走廊拐角,宋柏简靠在墙边攥紧了拳头。
三楼门缝里,宋柏序坐在椅沿上,手搭着膝盖,指腹按着膝盖骨,没有出声。
“但是,”宋母忽然笑了,“你要真问我,我还是那句话,各有各的优点。”
宁馨放下茶杯,看着宋母,开口说了一句:
“柏序哥其实外冷内热。之前我遇到一些麻烦,他帮了我很多忙,从来不说什么。他是那种做了也不会让你觉得他做了很多的人。”
宋母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看了宁馨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更沉的东西。
“宋柏简最近也定性了不少。”
宁馨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他这段时间学习比之前认真很多,不是一时兴起那种。”
宋母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坐直了身子:
“他啊,就是一时兴起。前段时间还说要跟他哥一样上清大,他那点分数……你说说,够么?”
二楼拐角后面,宋柏简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掌心印出一排浅浅的指甲印。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分数还差得远,但这话从他妈嘴里说出来,和从他自己心里翻上来,分量不一样。
他靠着墙站着,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壁纸,目光落在走廊地板上那一条从客厅漏上来的灯光上。
这时,宁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像在陈述一件她认真评估过的事:
“阿姨,宋柏简最近进步已经很大了。”
“按照他目前的复习进度,上清大……还是有希望的。”
她的语气平平的,没有刻意肯定也没有虚报数据,就是那种“我是真的看过他的卷子、算过他的分数趋势才这么说”的笃定。
宋母看了她好几秒,像是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品了一遍。
“真的?”她问。
“真的。”
宋母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和刚才看热闹的笑不一样,像是一层薄薄的壳被什么东西敲开了一道缝。
“唉,哪个当父母的不想孩子自己挣前程的?”
“两兄弟要是都出息了,我出去脸上也有面子。”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隔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这孩子,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宋柏简好感度变动通知。当前值:95%!】
系统提示音在宁馨脑海里响了一下,她没有回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一点,温度刚好入口。
楼上两道呼吸各自收着,一道在二楼的拐角,一道在三楼的门缝后面,隔着两层楼板和她手里那杯半凉的茶。
茶几上宋母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宁馨把茶杯搁下来,站起来:
“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宋母也站起来:
“我让柏序送你,他正好开车……”
“不用了阿姨,我打车就行。”
宁馨拿起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顶,“路不远的。”
宋母坚持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下台阶的身影,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被门口那棵桂花树的枝干切碎成几段又连起来。
宁馨走到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宋母还站在门口冲她摆手,楼上的窗子后面有两扇亮着灯的窗,各自隔着一段距离,窗帘都拉着,看不见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