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今儿怎么没来?”有人把酒杯搁到桌上,随口问了一句。
“许是进宫了吧。”另一个人懒洋洋地接话,伸手去拿蜜饯,“他也不是日日都得闲。”
“也是。”问话的人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结果下一刻,雅间的门就被人推开。
屋里几个人齐齐转头,只见一个青年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上还沁着汗,像是一路跑上来的。
“出大事了!”他扶着门框,高声喊道。
有人被他这架势惊得手一抖,差点把酒洒了,随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能不能别每回都这么咋咋呼呼的?什么大事,天塌了不成?”
另一个原本歪着的人倒是立刻坐直了,神情都紧张了几分:“不会是我爹派人来找我了吧?要真是,那我现在就得走,再晚一步回去又得挨训。”
他说着就要起身,惹得旁边几个人一阵哄笑。
“瞧你这点出息。”有人拿扇子敲了敲桌边,笑道,“你爹若真派人来拿你,哪还容你坐在这儿说话?早叫人把你拎走了。”
“那可不一定。上回我爹就是先派小厮来喊我,我没走,结果后头真来了两个人......”
“行了行了,”冲进来的那人一脸神秘,故意把声音压低,“这件事保准你们都想不到!”
“别卖关子了!你再这么吊着,信不信我立刻叫下人出去打听?照样能知道。”
“就是,赶紧说。”
来人被催得更得意了,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见所有人都盯着他,这才慢吞吞道:“你们知道瑞王为何今日没来吗?”
“为何?”有人顺着问。
“或许是有事?”陆承安手里还捏着酒杯,闻言略一挑眉,“毕竟咱们这群人虽然大都没什么正事干,但也不是日日得闲。”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雅间里顿时笑出一片。
“陆承安,你还真好意思说。”
“他说得也没错,我们几个谁比谁正经了?”
“少废话,你快说。”
“行吧行吧,就告诉你们吧,保证让你们大吃一惊。”
众人都被勾得不轻,齐声催他。
来人终于不再吊胃口,深吸了一口气,语出惊人:“瑞王已经定下婚约了,连圣旨都下了!”
话音落下,雅间里先是一静,紧接着便是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
“你说谁?”
“瑞王?”
“你没胡说吧?”
这还真是一件值得让人大吃一惊的大事。
起码他们这群人就没想过瑞王会是他们当中最快娶亲的那个。
毕竟燕珩平日里看着最不像会老老实实先成婚的人。
旁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默认,这位爷怕是还得再逍遥些时日。
结果谁知眨眼之间连圣旨都下了,婚约已经定得板上钉钉。
“真的假的?”有人不死心地追问,“你从哪儿听来的?可别是外头谁编排的谣言。”
“圣旨今日刚下来,京中不少人都知道了。我就是刚在楼下听见的,这才赶紧上来告诉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的惊讶和茫然都如出一辙。
短暂的震惊过后,好奇心立刻压过了一切。
“瑞王妃是哪家的?”
“对,哪家的姑娘?”
“总不会是什么我们从前都没见过的人吧?”
这下子可真把报信的人问住了。他方才只顾着把最惊人的那部分记住,细节却没记得太清楚。
这会儿被一群人围着追问,仔细想了想才有些迟疑地道:“好像是个小官的女儿吧,没怎么听说过。”
“小官的女儿?”有人立刻皱起眉,满脸意外,“太后也会愿意?”
“说不准是他自己愿意呢。”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几分恍然来。
是了,若不是燕珩自己愿意,难不成还有谁能逼他成婚不成?
他若真不点头,这婚事也绝不会这样利落地定下来。如今既然连圣旨都已经下了,那多半就是他自己愿意得很。
“不过先前他不是有个喜欢的姑娘吗?”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可他也没明说过是谁。”
“难不成就是这一位?”
听到这话,陆承安下意识便想到了昨天画舫上的那个姑娘。
他眯了眯眼,猜测道:“难不成昨日画舫上的那个,就是他喜欢的姑娘?”
“昨日画舫上的那个?你是说他昨儿匆匆赶过去看的那个姑娘?”
陆承安边回想边道,“要不然,他昨天那么急着赶过去干什么?”
陆承安一提这话,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茬。
有人当即惊讶起来,瞪大了眼:“就算是心上人,可这不是才刚碰到吗?用得着这么急吗?”
“是啊,这也太快了些。”
“快是快了点,可若真是瑞王的性子,倒也不是做不出来。”
“可再怎么说这也是婚事,哪有说定就定的?”
有人仍觉得不可思议,摇着头感叹:“那也太急了。看上一个姑娘立刻就要定下,真是……”
“应该挺急的吧,毕竟昨天那画舫上不是还有个谢晋?”
画舫上若只有燕珩在意的那位姑娘倒还好说,可偏偏谢晋也在。
谢晋是个什么人,家世、才名、容貌、性情,样样都拿得出手,若他当真也对那姑娘有意,这事便未必能慢吞吞来。
......
事实上,燕珩的确挺急的。
一回府之后,他就在府上到处乱转。瑞王府地方大,往日看着是极舒阔的景致,今日却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燕珩从前院走到后院,又从后院绕去书房,进了书房坐不住,站起身来两步,又嫌屋里闷。
“宫里还没消息?”燕珩抬眼问了一句。
身后跟着的人连忙上前,低声回话:“回王爷,还没有。”
燕珩嗯了一声,眉头却没松开。
明明心里知道这事既然已经说到了皇帝面前,便不会轻易有变。可人一旦有了盼头,便总觉得这一时半刻都格外难熬。
燕珩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往前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偏头吩咐:“宫门那边再去个人守着。圣旨一出来,立刻回来报信。”
“是。”
下人应声退下,不敢有半点拖延。
燕珩站在那里,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树影上,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他听了片刻,忽然轻啧一声,嫌这声音也烦,转头又进了屋。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王爷,宫里有消息了!圣旨已经下来了,正往云府去。”
赐婚的圣旨下了,燕珩也算是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松下来之后,新的念头便又很快冒了出来。
他想,下次见云微会是什么时候。
要不,就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