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要怎么样?”藏尔害怕地往后退。
这个时候他神情早已经不见了傲慢,而是声音颤抖着,目光扫向温栖梧,推卸责任地说道:“我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温栖梧让我做的。”
“可你也收了钱财不是吗?”萧长衍面色冰冷,随手一抓,将藏尔从温栖梧身后抓了出来。
如果藏尔不说这些话,还能敬他是条汉子。
眼下更是能完全看出,他就是一个十足的小人。
温栖梧这时候却是难得有了些骨气。
他像是很清楚苏鸾凤和萧长衍他们留住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还不等萧长衍和苏鸾凤说话,手掌一抬,一粒黑色的药丸就被他吞入口中。
“你吃了什么?”萧长衍脸色一变,扔开手里的藏尔,急速抓住温栖梧的衣襟,膝盖猛顶其腹部,想要将那颗被温栖梧吞下的毒药给顶出来。
即便萧长衍动作已经足够快,但还是晚了。
药丸已经入腹,再加上温栖梧已经存了死志,他死死抵住牙关,最后嘴角牙齿全沾了血,也没有将毒药吐出来。
毒药在体内已经发作。
温栖梧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唇乌青,脸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在剧痛的折磨下,非但没有丝毫求饶,反而燃起了一簇疯狂的火焰。
萧长衍的手还扣在他的衣襟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他迅速将其全身上下搜了一遍后,只有冰冷的审视:“说!解药在哪里?”
温栖梧听到这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破碎,夹杂着难以忍受的痛哼,却满是嘲讽与挑衅。
他浑浊的目光越过萧长衍,落在不远处静静伫立的苏鸾凤身上,又缓缓移回萧长衍那张冰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血淋淋的弧度,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解……解药?萧长衍,你……怎会这般天真。是咯,你的确天真,堂堂一国大将军,如果不是天真,在心里一味只有男女感情,又怎么会被我们玩得团团转。”
“我温栖梧……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再落入你们的手里!”
“你们不就是想知道,那苏秀儿是谁的种吗?哈哈,我告诉你,那孩子就是藏尔的。”
“没有错。藏尔就是苏秀儿的亲生父亲。”
温栖梧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要承受钻心的剧痛,嘴角的血沫不断涌出,可他的眼神却愈发桀骜。
“哈哈,不管你们信不信,这就是真实答案。”
在生命的最后尽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
“我温栖梧没有错,我就是想要那无上权力。就算是死,也绝不悔改!若有来生,我还要与你们……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无力地垂落。
眼睛依旧圆睁着,死死瞪着前方,脸上还残留着那份未散的挑衅与怨毒,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也没有露出半分悔意。
毒药彻底吞噬了他的生机,他的身体缓缓倒向一侧,彻底没了动静,唯有嘴角那抹血淋淋的嘲讽,还在无声地挑衅着萧长衍与苏鸾凤。
萧长衍缓缓松开手,看着地上温栖梧的尸体,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
苏鸾凤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温栖梧圆睁的眼睛上,亦没有同情。
温栖梧这伪君子早就该死了,如果没有他在搅弄风云,仅凭太后,绝不可能弄出这么大的风浪。
一旁的藏尔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看着温栖梧的尸体,又看看面色冰冷的萧长衍与苏鸾凤,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他狠狠吞了吞口水,眼珠子转动很快,又像抓到了什么,迷糊的脑瓜子飞快运转起来。
和温栖梧待在一起的这几日,他听说了许多苏鸾凤的事。
也得知了苏秀儿这个人的存在,更是明白苏鸾凤因为失去了两段记忆,并不知道苏秀儿的生父是谁。
这也许是他活着最后的机会了。
温栖梧这老贼还算是“仁义”,临死之前还送了份大礼给自己。
藏尔眼中的恐惧瞬间被狂喜取代,那股深入骨髓的颤抖也戛然而止。
他猛地一拍地面,不顾浑身的尘土与狼狈,踉跄着一把站起身来,眼神里满是贪婪与算计,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也抓住了一步登天的捷径。
他声音陡然拔高,朝着苏鸾凤高声喊道:“鸾凤!你听着!温栖梧说得没错!我就是苏秀儿的亲生父亲!”
他往前迈了两步,刻意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抬手胡乱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目光扫过萧长衍冰冷的脸,又落回苏鸾凤身上。
语气愈发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几分颐指气使。
“苏鸾凤,你如今该看清楚身份了吧?你得对我尊重些!”
“你想想,秀儿从小就没有父亲,现在我回来了,你总需要让她享受一天父爱吧?而且这般算来,我是秀儿父亲,你就是我妻子。之前的事都是温栖梧逼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要不就此揭过算了。以后我陪着你和秀儿,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我知道你丢了记忆,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可温栖梧临终遗言总做不了假!”
藏尔越说越起劲,刚才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权势与活命的渴望。
甚至敢往前又凑了两步,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苏鸾凤身份不凡,只要能攀住她,不仅能活命,还能借着苏秀儿的身份,从此飞黄腾达,再也不用仰人鼻息。
萧长衍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寒气愈发凛冽,伸手就要再次抓住藏尔,却被苏鸾凤轻轻抬手拦住。
苏鸾凤静静地看着眼前嚣张又谄媚的藏尔,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只是在听到“苏秀儿”三个字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顿了一下,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藏尔见苏鸾凤拦住了萧长衍,以为她是信了自己的话,心中更是狂喜,连忙又道:
“鸾凤,你看,你还是认我的对不对?快,让这男人退下,咱们好好说说秀儿的事,说说我们以后的日子……”
这话彻底耗尽了苏鸾凤最后的耐心,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她周身的冷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慑人的戾气,身姿依旧妩媚窈窕,脚下却毫不留情,一记凌厉的飞脚狠狠踹在藏尔的心窝上。
“嘭”的一声闷响,藏尔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当即喷了出来,疼得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苏鸾凤缓步走上前,桃花眼微挑,眉眼间的妩媚里裹着刺骨的寒意,声音又娇又冷:
“蠢货!你看不出来,温栖梧是临死之前故意为了恶心本宫才这般说的?你还真顺着竿往上爬,当真不要脸!”
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似地扎在藏尔心上,哪里还有半分好忽悠的模样。
一旁的萧长衍早在藏尔顺着温栖梧的话冒认苏秀儿父亲时,就生了醋意。
此时见苏鸾凤教训藏尔,才心里好受了几分。
但苏鸾凤都动手了,他岂能不跟着报复一番。
他身形一闪,快步上前,一脚重重踏在藏尔的胸口,力道之大,让藏尔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胸口的骨头都似要碎裂。
萧长衍垂眸看着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立刻,给鸾凤恢复记忆!若是敢有半分迟疑,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眼前一对男女,当真是气场慑人,他们一同散发出来的杀气,当真是让藏尔害怕极了。
他哎哟呼着痛,大声求饶:“长公主,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为您恢复记忆。”
至于是苏秀儿父亲一事,他是再也不敢提半个字。
什么活命富贵,他是真怕说不好,马上就上西天了。
苏鸾凤见藏尔老实,命人将他扶了起来。至于温栖梧说的话,其实她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她虽然不知道苏秀儿的亲生父亲是谁,可还是有几分基本判断。藏尔此人贪财又好色,如果他真是苏秀儿生父,岂会二十年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温栖梧是挺聪明,算到了他们留着他性命,是想再逼问苏秀儿父亲是谁,可也不是非他不可。
不是还有太后?
即便没有太后,等全部记忆恢复,她总共有过几个男人,难道还能不明白吗?
当真是多此一举。
温栖梧的尸体被拖走,藏尔此前受温栖梧胁迫、对皇后的控制也随之解除。
不过鉴于是真的小人,对付他也必须要使用一些阴险的手段。
在苏鸾凤坐下后,正式开始恢复记忆之前,她缓缓说道:“藏尔,本宫觉得你催眠抽取人记忆的能力无可指摘,但恢复人记忆的本事,本宫到底没有见你真正施展过。本宫不如帮你一把,替你增加些能力,你觉得意下如何?”
“什么?”藏尔有些听不明白,刚刚挨过打的他鼻青脸肿,连说一句话都费力。
他是有些怕了苏鸾凤和萧长衍打起人来不要命的手法,可对自己的专业还是挺有自信。
他不认为苏鸾凤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增加自己的催眠术。
他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能提取,也能恢复,这都是小事情。”
苏鸾凤冷笑一声,娇媚地笑道:“不,本宫觉得你十分需要,你要是不用,本宫会很不安的。”
说着,她抬手轻轻鼓掌。
响声落,殿外陆续被带进来几个人。
这几个人里面有老人、有妇人,还有孩子。
被带进来的这几个人在看到藏尔时,情绪都显得很平静,甚至还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对藏尔的深深鄙夷。
藏尔却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没有控制住地一一叫喊出声:“爹、娘,夫人,小婷,小罗。”
可是他的叫喊得不到半分热情的回复,藏父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胆大包天的蠢货,你的所做所为我们都知道了,刚刚你说的蠢话,我在殿外也听到了,我藏修从没有想过,会生下你这等蠢货。”
藏母也道:“我没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两位孩子虽然没有出口指责,但却是用相同失望的眼神望着他。
如此一来,直接比打骂还更要伤人。
藏尔羞愧地垂下头。
他妻子依丽上前,一手叉腰一手揪住他的耳朵,像是河东狮吼一样对着他破口大骂。
“个没骨气的蠢货!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么个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东西!”
依丽手上的力道毫不留情,揪得藏尔疼得龇牙咧嘴,身子不住地佝偻着,却连抬手去掰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着头。
她越骂越气:“我们藏家虽然不算什么名门望族,可也从没出过你这样的败类!贪财好色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在长公主和大将军面前胡言乱语,若不是长公主仁慈,你早就死无全尸了,你还在这里做着飞黄腾达的白日梦!”
藏父藏母不住叹气,看向藏尔的眼神里的失望又深了一分。
藏父终于开了口,跟着怒骂:“依丽说得对,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不配做我藏修的儿子,今日之事过后,你便与我藏家断绝关系,从今往后,你死活与我们无关!”
两个孩子被藏母拉在身后,小小的脸上满是懵懂,却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抿着嘴,眼神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小婷更是小声嘟囔了一句:“爹是个坏人,我不要这样的爹。”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藏尔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满是羞愧与悔恨,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妻子、失望透顶的父母,还有一脸嫌弃的孩子,再看看一旁面色冷漠、冷眼旁观的苏鸾凤和萧长衍,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依丽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揪得更紧了:“怎么?知道羞愧了?早干什么去了!跟着一个奸臣作恶,霸占女人,逛烟花之地,连累我们一家人跟你丢人现眼。”
她一边骂,一边拽着藏尔的耳朵往殿中拉,逼着他走到苏鸾凤面前,厉声呵斥:“还不快给长公主磕头认错!求长公主饶你一命,往后再也不敢胡作非为!”
藏尔当真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朝着苏鸾凤声泪俱下地大喊:“长公主,草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命。”
藏尔刚刚在苏鸾凤和萧长衍的前后联手暴打之后,是真的知道怕了,可那种怕和现在这种怕又不同。
刚刚那种怕是迫不得已的妥协。
眼下这种是发自内心深深的惧怕。
藏尔是真的有两副面孔,一副面孔在家人和族人面前,是一位人品上佳、在乎家人、尊敬妻子的好男人。
另一面是贪财好色、又怕死的真小人。
只是苏鸾凤没有兴趣去研究他为何会有两副面孔,只知道有藏尔的家人在身边,这小人是真的有了软肋忌惮。
接下来替她恢复记忆,应该就不会再有任何玩小动作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