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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没有穿裙子的白果出现在这间画室。


    他推着韩竞东朝后退,教室的窗变得躁动,窗外的银杏簌簌地抖。


    两人仿佛踏入一辆疾驰的列车。


    他们朝后退,世界朝前走。


    吱呀的声响推动桌椅,韩竞东坐上一张画室的木桌,就像坐在教室书桌上的白果。


    白果吻他的嘴,他的眼睛,他的下巴,他的鼻尖,他的嘴,他的喉结。


    他来回跳动,像林间的鹿,在跃动之中滑下去,解开韩竞东的校服、褪下他的校裤。


    黑夜中,吞咽口水的声音响着。


    韩竞东紧张地握住白果的肩,被白果推开手。


    白果朝下舔,炙热气息洒上韩竞东的皮肤。


    韩竞东下腹蜿蜒的筋络轻微颤抖。


    向来都是韩竞东为白果服务,白果从未这么对过他。


    韩竞东无法克制地喘息,白果听到他克制的喘息,得意地笑了,随后他打开唇,舌尖舔上韩竞东身体的一块皮肤。


    白果伸出的红、长的舌,舔上那块皮肉,又含进嘴里,不轻不重地咬,他好像咀嚼下韩竞东,又好似把玩他生涩的身体。


    镜头的视线变得昏暗、晃动,无限地摇晃,在摇晃中,偶尔看到两个少年发白的身体曲线,韩竞东的腿一点点勾起,搭放在白果肩头,被他抬起身,韩竞东的膝骨被白果压着朝下,一点、一点贴靠上他自己的肩。


    韩竞东的耳蜗已经小了,不合适了,在某刻掉在地上了。


    所以镜头靠近了白果,捕捉到他鬓角下滑,下颌跌落的一滴透明的汗珠。


    白果动了嘴唇


    【韩竞东】


    韩竞东听不到他讲话,也看不到他讲话,但还是轻轻地点头,太轻了。


    窗外风正吹过。


    天亮了,巷口聚集的小孩嬉笑着喊唱童谣,去捡昨夜被大风垂落的银杏的果。


    刘国宏从巷口进来,跟着哼起来。


    白果躺在木桌拼起的床上,还未苏醒。


    韩竞东悄悄睁开了眼,他赤裸的身体上点了斑斑的红,像一夜过去生出的梅。


    他趴在桌上,静静看着白果漂亮的睡颜。


    韩竞东没有带耳蜗,所以刘国宏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听到。


    一直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他的身体,韩竞东猛然回过神,被一把铁椅迎面撞上。


    白果惊醒了,从桌上跳起来,看到韩竞东头顶流出鲜红的血,他随手抄起藏在校服下的匕首朝扑来的刘国宏刺去。


    刘国宏躲闪不急,被他直直刺入胸口。


    白果脸变得煞白,猛然松开手,他看着刘国宏在缓慢地朝后退,倒向水泥地面,


    血流出来了,融入灰黑色的水泥地上,像静静躺着的一洼水。


    难以抗拒的热度握上白果的手,韩竞东脸上都红了,他激动地抢过白果手上的刀,指着门口:“呜啊!啊!!!”


    “zou”


    韩竞东的发音十分含糊,甚至要靠他的肢体才能辨别。


    跳出的字体变黑了,红色都流到韩竞东身上去


    【走】


    白果被他推着,搡着,关到门外去。


    在门“嘭”声落地时,白果幡然醒悟,朝巷口跑着大喊:“报警!快报警!叫救护车!”


    韩竞东朝后趔趄两步,费力地捡地上落的红裙擦了刀柄,又重重握上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费力地挪动到刘国宏身边去,在他身旁躺下。


    地上就是两滩水了。


    韩竞东倒在血泊中,眼神开始渐渐失焦、模糊。


    他没由来的,想起凌晨短暂醒来,问白果的问题。


    【你把我当女人吗?】


    白果嗤笑一声,笑他的问题很蠢,扭过头去点上一根烟,没有回答韩竞东的问题。


    白果拼命地跑,用力地跑,乌鸦飞过去,好运南巷飞出一只白色的鸟。


    巷口的孩子还在捡着银杏的果,嘴里唱着那首不变的童谣。


    “打白果,杆杆落。”


    “银杏黄,果肉破。”


    “嗵嗵哒,嗵嗵哒。”


    “观音泣,吃白果。”


    手机屏幕黑了。


    一同融入无尽的夜。


    不合时宜,周止想到很久、很久,久到几乎快要淡忘的一段记忆。


    在拉斯维加斯的那个傍晚,他们并肩走在橙红色映照的海岸线旁。


    周止任由他牵着手。


    年锦爻一只手与他十指紧扣,幼稚地摆动周止与他交缠的手臂,另一只手捏着刚刚盖章的证书,满意地欣赏。


    “这太不正规了,”周止无奈地笑他,“哪有结婚是这么草率决定的?”


    “那不然呢?你家都是怎么样?”年锦爻一歪脸,靠在周止的头顶,笑嘻嘻地问他。


    “我家嘛……”周止的尾音拖得很长,年锦爻不算满意,撅了下嘴。


    周止却忽地停步,转过头,对上年锦爻的视线。


    橙黄色的日把周止深色的瞳孔烫红了,波光映在周止眼中,年锦爻躺在周止的眼睛上。


    周止眼角的那颗黑色的小痣动了,狭长的、古典的眼睛微微上翘,一字一句,郑重肃穆。


    “三聘九礼,明媒正娶。”


    第19章


    天际闷雷闪过,电流映亮周止苍白的脸。


    涣市春季潮冷多雨,倒春寒后迎来雨季。


    他右手的骨裂有加重的迹象,在渐湿的空气中隐隐作痛。


    要下雨了。


    烟也烧尽了。


    尾巴烫手,反光的纸圈被烧得蜷缩,卷了边。


    周止本能地甩了下手,像是把那场梦里的所有好与不好通通都甩掉了。


    有件事,其实四年前周止就该做了,但一直没有做。


    这四年里他也有很多机会做,可始终都没做。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会放一放,再等一等,一直拖延下去。更多的时候会下意识逃避,从这件事中下意识地躲开,像从未想到过。


    雨到来前,空气中闻起来会有种雨季特有的潮湿、类苔藓的土腥味。


    第一颗透明水珠吞吃世界的时候,周止删掉了相册中一条时长2小时31分56秒的电影。


    像抛别一段本不存在的梦,只是在夜里闯入大脑,才让心脏持续、持续地产生颤动。


    周止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他拥有的东西太少了,能放弃的东西也是很少的。


    所以痛苦至极的时候,能放弃的,只有多年前的错误了,只有年锦爻。


    在夜色中,周止看起来很冷淡,他唇角有同样浅淡的笑纹,没有笑容撑上去的时候,轻轻挂在清瘦的脸颊上,像两道括号,圈住周止被风吹红的唇。


    周止收回手机,推开玻璃门矮身走回房间。


    他从沙发上的小包里拿了止痛药和消炎药一并吞下去,也没喝水。


    小又圆的药粒划过喉管,仿佛一把刀从内划开他。


    汪洁和赵阮阮好像还没睡,她们的房门紧闭,但门缝下透出昏黄的光。


    周止想了下,步子又退回来,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很快传来灵巧的脚步声,汪洁把门拉开,身上有点酒气,手里还拎了瓶酒。


    看到他还没睡,愣了下,让出半步:“不睡?”


    周止穿过她肩头,看到房里窝在懒人沙发上的赵阮阮,看样子已经困了,眉眼惺忪地看过来,摇摆着手里的酒,跟他开玩笑:“老公你来啦。”


    两人投了部上世纪喜剧默片,黑白光线交织着来回闪动。


    周止很快地笑了下,说着“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离开了房间。


    他老婆是没心没肺的,鼓了鼓脸颊,继续回去看着电影打瞌睡了。倒是汪洁,跟着周止走出来,两人靠在卧房门口聊了几句。


    “我晚上的时候跟沈琦通了一下话。”汪洁抱臂半倚在门上,喝了口酒,递过去,被周止拒绝:“刚吃了消炎药。”


    汪洁“哦”一声,把酒瓶又贴红唇上,抿了口:“沈琦说年锦爻这次回来前跟家里闹得蛮大的,她之前有听到年锦爻跟他大哥通话,虽然没告诉我内容,但绝对算不上什么兄友弟恭的对话。”


    沈琦从年锦爻出道起就跟在他身边了,是年锦爻签了高薪长约的贴身助理。


    周止唇角有很淡的笑,可能是长期下来养成的职业习惯:“他的事情跟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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